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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医-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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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屎笞苁切幕尘磁濞D―钱皇后才真是身残志坚,对朱祁镇矢志不渝。

    徐小乐就不知死活道:“其实这就是一桩小事吧。”

    朱祁钰伸手就要掀桌子,突然看到熟睡的儿子,硬生生还是忍住了,压着嗓子骂道:“胡言乱语、胡说八道!给朕滚出去!”

    李御医吓得汗如雨下,听皇帝如此吩咐,如蒙大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好啦,不用去大同啦。他深怕徐小乐再惹出什么祸事,连忙拉了徐小乐胳膊就走。

    方御医与李御医心同此情,不约而同地也掺起徐小乐另一只胳膊。两人就这样夹着徐小乐往外走,恨不得把徐小乐一路架到北海,然后扔下去。

    到了寝殿外面,李、方两位御医放才松开徐小乐,瞪着徐小乐大喘气。

    徐小乐从景泰帝的反应上就知道自己恐怕说了不该说的话,叫龙颜大怒,吓得李、方二人屁滚尿流。他不等二人指摘他,抢先哈哈大笑道:“好啦,大功告成,咱们可以回去啦。”

    二人简直惊呆了。

    ――什么人能够没心没肺到这个境地啊!

    ――你刚才那是在虎口拔牙――不!是在拔龙的逆鳞你知道么!

    徐小乐走了两步:“二位不走么?”

    李御医已经气得脸色铁青,一甩袖子就往外走,根本不跟徐小乐搭话。

    方御医走到徐小乐身边,摇了摇头:“差点被你害死啊。”

    徐小乐就跟方御医并排出去,故作轻松道:“圣天子既然带了个圣字,哪能不讲道理?你们何必怕成这样。”他其实想想也有些心有余悸,不过又想起大明关于砍头的条文,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说杀人就能杀人的,所以并不很害怕。

    方御医却还是摇头:“伴君如伴虎,咱们出入大内在外面人看来十分风光,实则也是个很危险的行当呐。若是惹动天子之怒,说不定就被发配到九边苦寒之地去啦。”

    徐小乐撇了撇嘴,暗道:您老胆子也真够小的。皇帝可是九五之尊,跟我们小小御医置气,传出去也没脸不是么?

    不过这种话徐小乐还是肚子里转一转就行了,免得说出来吓人。

    方御医见徐小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有所感:他不会又要说些怪话吧?我还是先走了。

    方御医加快脚步,追李御医去了。

    李御医化郁闷为脚力,已经走在前面很长一段路了。方御医一追上去,不明所以的徐小乐也加快了步伐。他走得云淡风轻,却逼得方御医出了一头汗,几乎小跑起来。李御医见后面两人追上来了,不愿与徐小乐并行,又加快了脚步。

    一时间,三人就跟竞走似的,走得飞快。

    这真是苦了后面追上来的小宦官。

    “徐先生请留步!徐先生!”小宦官追得辛苦,发冠都跑歪了,只能边跑边用手扶着。

    徐小乐刚一站住,李、方两位大夫就蹭蹭蹭走了。

    徐小乐等那小宦官喘息平稳,方问道:“怎么了?”

    小官宦跑得腰腿无力,双手扶着膝盖,弓腰吐息,几乎连口水都流出来了。他气喘吁吁道:“徐先生,陛下召见,快随咱走吧。”

    徐小乐心中就奇怪:不是刚见过吗?他就忍不住道:“可是陛下刚叫我滚呀?要不你回去跟陛下说我已经滚远了?”

    小宦官脸色惨白:“徐先生莫开这种玩笑。”(未完待续。)
………………………………

409、教学

    许多高高在上的人都觉得底层草民见了他们,就该鞠躬致意,极尽谦卑之能事。然而他们忘了,华夏的历史太长,从未有永恒的贵族和永恒的跪族。哪怕街头一乞丐,也多少能够攀上个阔气的祖宗。

    傲骨这东西,其实存在于每个华夏子民的骨子里,只是有些人将之隐藏起来了,有些人却放任它成长、彰显。

    徐小乐并不知道什么叫傲骨嶙峋,但是他有个十分朴素的信念:除了嫂嫂我就是谁都不服!服嫂嫂也不是因为她能打,只是因为她铁肩担道义,把我养这么大。

    ――至于皇帝嘛,哥也不是没见过。上皇大家都知道,比当今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我跟他谈笑风生……

    徐小乐心里活动着,跟小宦官重又回了咸阳宫寝殿。

    说上皇比景泰高明,这其实也是因为徐小乐心怀怨望。这兄弟俩其实性格十分接近,不过上皇幼年登极成了皇帝,气度上要比捡来皇位的景泰大些。很多时候,景泰的反应是亲王的反应,而非皇帝的反应。

    所以从秦始皇至今,能向大臣行贿的皇帝也就他一位。

    能够刚把人赶跑,又巴巴地请回去,更是没谁了。

    徐小乐进了寝殿,景泰的怒气已经消了,怀抱儿子,用手指头逗弄。这模样就跟初为人父的小青年也没什么两样。无论景泰还是上皇,都是十分宠爱孩子的人。

    徐小乐看着睡意尚未散去的世子,心中暗道:这小子明显不如西苑那位皇太子灵动呀。若是叫他以后当了皇帝……唔,也没事。听说我大明是阁辅治国,皇帝只要会点头就行了。若是还会说一句“准奏”,那就算是明君了。

    这个听说,当然是听大伯徐有贞说的,不能为外人道也。

    徐小乐上前行礼,口称万岁,却颇有些敷衍。

    他本来是一介草民,天高皇帝远,对皇权就如水中望月,实在谈不上敬畏。后来遇到个何绍阳何大叔,把两个皇帝说得好像地主家傻儿子争家产似的。再后来他又见了落魄的上皇,真是一见如故,谈笑风生,上皇没有半点皇帝的架子。最后徐有贞跑出来补刀……世界观尚未稳定的徐小乐,直接被这帮人带偏了!

    唔,或许罪魁祸首不是他们,而是师叔祖。

    徐小乐经常会不自觉地冒出一个念头:你算哪根葱,我师叔祖还是神仙呢!

    景泰帝抱着宝贝儿子,也没了刚才的焦躁。他对徐小乐道:“徐先生,世子醒来就好了。你这手法真是神乎其神啊!”

    徐小乐心中暗道:陛下你这变脸的手法也是神乎其神。

    景泰帝又道:“世子终归年纪太小,不能叫你们御医半步不离守在世子身边。朕就想着,请徐先生把这手法教给世子身边人,不知道是否方便?”皇帝也知道说不定这手法是人家祖传的,传男不传女,又补充道:“这些人都是一辈子不出宫的,又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绝不会叫你家技艺外传的。”

    徐小乐暗道:你说话这么快,我又没说不教。他就道:“回禀陛下,医术从来不是敝帚自珍的技艺。只因医家先贤不拘门户,医术才能自新,以至于今日。只要有人愿学、能学,微臣是肯教的。”

    景泰帝脸上笑容有些僵硬,心中暗道:虽然这话说得不错,但是朕为什么不爱听呢?你就算说一句“臣遵旨”都更叫人舒心。不过他也没挑徐小乐的刺,点了两个人名就叫他们跟徐小乐学手艺。

    那两个都是三十上下的中年宦官,其中一个正是之前注重细节的“喜极而泣”。从他激动的目光中可以看出来,他对这份嘉奖十分满意,并且对之前的表演更是得意。

    两个宦官小步走到徐小乐面前就要下跪磕头。

    徐小乐心中暗道:宫里规矩真大。

    宦官心道:你小子都不客套一下?

    等两个宦官行了礼,徐小乐有些迟疑:“就在这儿教?还是你们跟我回太医院?”

    两个宦官对视一眼,“喜极而泣”道:“先生,内侍等闲不能出宫。”

    徐小乐哦了一声,望向皇帝,看他怎么安排。内侍等闲不能出宫,御医等闲也不能入宫,这事安排得真叫人无语。

    景泰帝道:“这动作很难学么?”他看徐小乐来回也就一个动作,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教完。

    徐小乐被景泰帝这话点醒了:又不是真的叫我收徒传艺,我这么顶真干嘛?难道还从头教起?他就当场道:“按摩术在小儿病症中十分有用,主要是推法和拿法。刚才我用来给世子退烧的是清天河水,十分好用。”

    清天河水在民间也是十分盛行,几乎到了小儿发烧不管病因就能用的程度――这当然是不可取的。虽然常人感应不到气机,但这个手法的效果对于很大一部分热证的效果仍旧不错,所以流传甚广。

    徐小乐解释了天河的位置,基本手法,想想自己到底是御医,不是街头那些理发待诏,岂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就道:“推天河水,为什么会功效卓著呢?它的医理是什么呢?你们知道经络腧穴么?”

    两个宦官齐齐摇头。

    徐小乐也没指望他们知道,就道:“天河水是从劳宫穴一直到曲泽穴。这是心包经所行。逆推心包经,泻肝经――母实则泄其子嘛。肝火得泻,心里自然清凉,所以清天河水的医理所在。”

    两个宦官听得连连点头,只是眼中难掩迷惑。

    “喜极而泣”壮着胆子问道:“徐先生,这跟母子有什么关系?”

    徐小乐听了一愣:“木为火之母呀。咳咳……你们知道五脏五行吧?知道五行生克吧?”

    两个宦官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徐小乐为难地望向景泰皇帝。

    皇帝陛下也有些尴尬:这么简单的东西,哪有那么多说道!他脸上一板:“你就跟他们说,遇到病该怎么弄就行了,医理且放放,待日后再慢慢补习。”(未完待续。)
………………………………

410、坏话

    徐小乐这回倒是爽快地道了一声“遵旨”,然后也不管这两宦官听得懂听不懂,张口就来:“清天河水用来解表发汗的。如果是世子夜里手足心发热,那大多是食积或是阴虚。这个就没用了。还有就是受寒引起的高热,那更不能解表发汗,否则烧退了,寒邪却没散出去,反倒大害身体。”

    景泰帝听到“大害身体”四个字,连忙对身边宫人道:“这等禁忌你们也要记住,不可不谨慎!”

    众人纷纷应诺。

    徐小乐觉得他们这些人既然不通医理,学按摩术也就是理发待诏那种层面了。本想就此结束,见皇帝陛下仍旧殷切地看着自己,只好再挤点东西出来。

    挤什么呢?

    “从掌心劳宫推至肘横纹,名叫大推天河水;由肘横纹下推至劳宫,名叫取天河水;由腕横纹推至肘横纹,再以食、中、无名指三指向上轻拍,并用口吹天河处,随吹随拍,名叫引水上天河;以一手大指按总筋处,另一手大指、食指如弹琴状弹天河穴,由内关弹至肘横纹上,再以两手大指掐肩井、琵琶、定马等穴,名叫打马过天河。这些都是用来治疗诸热惊风,心经热盛,口渴咽干等一切热症。”

    徐小乐说着,又拿了喜极而泣的手臂做示范。两个宦官见过清天河水,再看大推天河水,觉得没什么区别,就多推个手掌罢了。再看到取天河水,倒也简单,无非是逆向而已。等徐小乐教到引天河水,他们就有些问题了,这个轻吹轻拍,以何为度呢?

    如果说引天河水只是有问题,那么打马过天河就更复杂了。光记住手法就很不容易了,偏偏这个名堂也奇怪得很。

    为什么叫“大妈过天河”呢?还有没有“大爷过天河”?

    徐小乐却不知道自己苏、京合璧的官话引起了宦官的遐思,说完之后喘了口气:“总而言之一句话:”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就连皇帝陛下都不敢遗漏最关键的“一句话”。

    徐小乐继续道:“世子若是病了,及时叫御医吧。”

    景泰帝抱着世子转过身去,心中十分不爽利。他把徐小乐叫回来,让他把这种手法传授给宦官,就是为了以后让宦官配合小方脉的御医,不需要找他这个不知道几品的绿袍小官进来。

    景泰帝是真的头一回见鹌鹑补服,甚至都没认出来那是鹌鹑,还以为是小鸡仔。

    ――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东西,背后还有那么多说道。那岂不是以后还得找他来么?

    景泰帝恢复了情绪,转头问徐小乐:“太医院按摩科御医如今有多少人啊?”

    徐小乐老老实实道:“陛下,就微臣一人。”

    景泰更郁闷了,良久才道:“怎么就你一个?”

    徐小乐道:“太医院好多科室都在土木堡全军覆没了。微臣也不是按摩科的御医,只是因为实在没人,兼顾而已。”

    景泰脸颊抽了抽,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徐小乐一躬身告退。还不等徐小乐转身,就听到景泰帝又道:“等等。”

    徐小乐只好等着。

    景泰帝放下了世子,让他睡觉,转身对徐小乐道:“你之前说的……是出于什么心思?”

    徐小乐眼睛一亮。皇帝肯说这话,又不是十分癫狂,可见是真的心有所思。徐小乐就垂着头道:“微臣就是听说上皇在南宫过得十分凄凉,就想着若是能够一家团圆,终究是好事。”

    景泰帝脸色就绷紧了:“你是朕的臣工,为何一心就想着上皇!”

    徐小乐无辜道:“若是陛下处境不善,微臣也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他说完自己也佩服自己,撒谎功力的还没有消退。

    景泰帝气得挥手:“胡言乱语,朕如何会处境不善!”

    徐小乐道:“陛下说得对。陛下已经贵为天子,手握九鼎,脚踏万里山河,全天下没人能比得上陛下一根寒毛……您就让自己兄长过得稍稍好些,于您既没有丝毫的损失,又能叫天下人觉得陛下胸怀豁达,亲情感人。上皇有了老婆孩子在身边,自然就更觉得皇恩浩荡。这是有益无害之事呀。”

    景泰帝听徐小乐这么一说,竟然不气了。他挥了挥手:“你去吧。”

    徐小乐总算出了皇宫。

    他本来想穿着官袍回家显摆一下,但是转念一想:高叔是正五品的进士官,大伯是阁辅后备的庶吉士,自己挺着借来的鹌鹑给谁看呢?这么一想他就觉得老话说得好:日子好不好别跟人家比。这不,人生乐趣都没了,只好回太医院上班。

    这心情,堪比上坟呐!

    徐小乐进了太医院,就见一路上都有人朝他笑,笑得他莫名其妙,反复低头查看自己的袍服是否出了问题,最后只好归结于胸前的“鸡仔”实在有些滑稽。他就想早点去沈院使的值房把衣裳换了,重新做回自己的医学生。

    不等徐小乐走到沈院使值房,就看到沈院使了。

    老头正站在一颗柏树下跟两人说话。那两人徐小乐也认识,正是今天搭档的李御医和方御医。从李御医一脸气愤来看,似乎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徐小乐就加快了步速,上前笑道:“哈哈哈,我回来了,有什么坏话可以当我面说啦。”

    沈院使一脸云淡风轻,方御医嘴角含笑,李御医却是满脸僵硬。

    徐小乐往三人中间一挤,就加入了“说坏话”集团,道:“我今天表现还可以吧,凭一己之力就解决了世子的急惊风。”

    沈院使道:“刚才李大夫就在说这事。”

    徐小乐呵呵直笑。

    沈院使继续道:“听说你还问陛下讨赏了?还讨得挺新奇的?”

    徐小乐道:“哦,那个啊,随便说说嘛。要钱要官多俗气。”

    沈院使深深地看了徐小乐一眼:“你是急着去大同当军医么?”

    徐小乐缩了缩,迟疑道:“圣上不会那么小气吧?”

    沈院使沉默不语。

    李御医道:“咱们做大夫的,治病救人就好,何必卷入人家的家事?”

    徐小乐撇了撇嘴,暗道:上皇可是我朋友!(未完待续。)
………………………………

411、罗网

    沈院使叹了口气:“你让陛下一时不爽快,陛下能让你一辈子不爽快。唉,我懒得说了,你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去九边当军医吧。”

    徐小乐急忙道:“沈公,你不能这么赶我走吧。”

    沈院使无奈道:“不是我要赶你走,是你今天做的事必当会被发落啊。就算陛下不介意,你以为就没人站出来了?”

    徐小乐又辩解几句,但也觉得沈院使可能说得有道理。今天这事陛下就算不追究了,他身边那么多太监,难免会给外面透气。自己不觉得皇帝有什么了不起,貌似外廷里忠君之辈还是挺多的。

    徐小乐心中又想:我一个苏州人,跑九边去给皇帝卖命?这真是开玩笑,我们苏州人已经交了全天下最重的税啦!他就暗自打算:反正祸也闯了,不如就此回苏州,凭我的医术还怕没饭吃么?

    沈院使一看徐小乐这副沉思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伙脑袋里不定在转什么大逆不道的念头,急忙道:“你可别想着逃啊!一逃你这辈子就完啦,而且子孙三代都不能科举。”

    徐小乐道:“我自己才十六岁,若是以后有了儿孙,当然也是要他们学医做大夫,科什么举?”

    沈院使道:“你那个药局大使的职司也会被削掉的!”

    徐小乐弹了弹身上的鹌鹑补服:“真穿上这身袍子,也不觉得有什么意思。”

    李御医就暗道:你哪里是“真”穿上,分明就是借你穿的!

    沈院使道:“小乐啊,你年纪也不小了,真惹了祸也得自己学着扛,光逃哪行啊?”他顿了顿又道:“其实我刚才也是吓唬吓唬你。皇帝哪会跟你个小孩子较真?陛下就算要较真,也是棍扫一大片,打翻一船人,总有人会陪你倒霉的。”

    徐小乐笑了:“沈公,你以为这么一说,我就能开开心心地去九边了?别人倒霉是别人的事,我可不想掺合。我有手艺,走遍天下都不怕。别说大同,泰西我要去也去得!但是因为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要发配戍边,这事我不答应。”

    沈院使正待再说,就见有吏目过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大大的信封。一般而言,这种信封都是部里发文用的。他看了心中暗道:看来小乐这回真是触了逆鳞,部里反应也太快了些。

    吏目上前将信封交给沈院使,却不肯走。若是事情机密,走的就是沈院使了。若非机密大事,院使也不至于赶人。

    这可是第一手的谈资,哪能轻易放弃?

    沈院使除了不爱让人进自己值房之外,其余时候都是一副好好先生的面孔,并不介意旁人的窥探。他打开信封,取出来信,原来是五军都督府发来的公文。

    五军都督府与文官是两条线,管着全国的卫所军民,以及下辖的土地。军户即便犯了事,地方官府也不能管,只能交给卫所管。可以说,五军都督府和朝廷在一定程度上是并列的,即便兵部尚书都不能过问军户人口、土地之类的机密。

    从效率上来说,皇帝直接发出的旨意叫做中旨。由司礼监行文外廷,外廷决定办或者不办。一般事务没十天半个月,恐怕回音都没一个,所以皇帝也不太发中旨,都是示意大臣拟奏疏,从通政司进内阁,然后呈递御前朱批,由司礼监用印……只要六部给事中不使用封驳权,这样反而更快些。

    五军都督府那边可就叫皇帝愉快多了。因为那些都督、同知、佥事都是勋臣贵戚,跟皇家的关系很不一般。皇帝一句话,他们就立刻会去办――除非皇帝借钱。

    沈院使皱着眉头看完了都督府来的公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徐小乐。

    徐小乐眉毛一挑:“要发配我还弄个这么大的信封?”

    沈院使深吸一口气:“跟你说了,皇帝和朝廷怎么可能针对你一个人呢。那岂不是太小气了?”他将公文递给徐小乐,道:“你自己看吧。”

    徐小乐接过公文,却发现李御医和那个送信的吏目也凑了上来。他故意转了个身,把两人挡住。等他细细读完公文,不可思议地转向沈院使:“这得牵连多少人?二十?三十?”

    沈院使凝重地点了点头:“你好自为之吧。”

    公文流转到了李御医和吏目的手上。这种手法就是小道消息的来源,虽然快一步,但也快得有限,因为沈院使让吏目把公文贴出去,好叫全院知悉。

    李御医看完了公文,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徐小乐,道:“你这就没事了?”

    徐小乐仍旧是一脸凝重:“貌似是没事了。”

    李御医脸都要皱成一团了,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你折腾得几十人去都督府接受铨选,自己反倒摘干净了?”

    徐小乐缓缓点了点头:“我本来就是干净的。”

    李御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五军都督府发来的文告中,先讲了北边战事之激烈,又说将士英勇奋战,却没有得到足够的医治,死于伤病者倍数于死于战阵者,殊可惋惜。鉴于此,特行文命太医院九品以上,七品以下御医、医士、医生前往都督府接受铨选,择优者秩加一品,派遣边军。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大家都知道北边在打仗,都督府说的也是实情:伤病者死的比战死的还多。所以理所当然要太医院出人帮忙,这不正是当初太祖皇帝设立太医院的初衷么?

    至于铨选,徐小乐、沈院使、李御医都很清楚,估计那边早就定好了标准:

    第一,精通按摩术;

    第二,年纪不要超过二十;

    第三,体态健康,面白无须;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姓徐。

    所谓九品以上、七品以下云云,纯粹就是掩人耳目,只为了把徐小乐揪出来。至于秩加一品,看起来是朝廷给的优待。可是到了那边,九品和八品有什么区别?还不是让你一辈子回不来。

    如此精心编织的罗网,竟然还是把徐小乐漏过去了。

    景泰帝哪里知道,徐小乐压根就是不入流,那身衣冠纯粹就是撑个场面。(未完待续。)
………………………………

412、暗流

    官服当然不是谁都能穿的,更不是谁都能僭越品秩的。不过这里有三个例外,已经成了大明约定俗成的制度。

    其一是内官。宦官也有品秩,不过因为是皇帝身边人,所以正四品的首领太监赐蟒袍的也不少。下面的太监、少监,见多了之后也会根据自己的身份越品穿戴,皇帝并会介意这种小事。

    其二是言官。科道言官品秩极低,权力很大。这种以小博大的设计,其核心逻辑就是:反正你官阶小,丢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就大胆进言吧。不过言官因为危险系数高,又十分清贵,所以也被获准越级穿戴。七品官可以穿五品服色,并且参加朝会。

    最后就是御医。御医属于文官系统,但是因为经常出入大内的特殊性,像徐小乐这样越级穿戴的也是约定俗成。很少有人关心御医的品秩,因为这跟朝纲社稷没多大关系嘛。

    如果上面追究下来,沈院使也完全可以用这种“惯例”来解释,最多被警告说:下不为例。当然,这种警告没人会当真,否则下回真叫布衣去给皇帝看病么?整个朝廷的脸都丢光了。

    随着都督府的公文公布出去,整个太医院哀鸿遍野,谁肯去九边那种地方啊。尤其是大同,至今还在跟瓦剌人对战呢。刀剑无眼,万一自己的小命留在那边怎么办?然而都督府的公文通过正规程序下发,根本无从违抗,只能乖乖去接受铨选。

    太医院作为没有秘密的地方,流言一向比公文跑得快。徐小乐也发现周围有人对他充满了敌视,显然自己在皇帝陛下面前作死的事已经传开了。他早在沈院使劝他“好自为之”的时候,就猜到要犯众怒了,马不停蹄地逃回了家。

    徐小乐回到家里,就看到大伯徐有贞正在院子里看书。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异口同声道:“这么早回来了?”

    高若楠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对徐小乐道:“你中午是在家里吃饭么?”

    徐小乐没听出高若楠声音里多了隔阂,还是老样子道:“吃,也只能在家吃了,这几天恐怕都出不了门啦。”

    徐有贞奇怪道:“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好歹得等伯父我官至宰辅,你再去鱼肉乡里吧。”

    徐小乐没心情逗乐子,撇嘴就把自己入宫给世子看病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也没漏掉五军都督府的反应。

    徐有贞听完之后,眉头紧锁,手中的书是展开又卷起来,然后又展开,好像碰到了十分头大的事。

    徐小乐就道:“大伯,你干嘛一副很难办的模样?我躲开几天不就行了?”

    徐有贞道:“哪有那么简单的事?你看,这件事看起来像是陛下要给你点颜色瞧瞧,可换个角度来看:你刚治好了世子的病,陛下也知道太医院只有你这么一个会按摩的御医。那些内官又不争气,学了等于没学。你说这时候陛下怎么会放心让你离开京师?”

    徐小乐一转念,若是自己走了,世子再发病,岂不是就只能冒险吃药了么?他惊叹道:“咦,大伯说得有道理啊!”

    徐有贞捻着胡须又道:“五军都督府那帮人,看来还是更站在上皇那边啊。”

    徐小乐跟着徐有贞的思路想了想,道:“是啦,现在最大的事莫过于改立皇太子。若是世子真有个轻重缓急,皇太子的位子就稳妥了。”

    按摩术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吃药。徐小乐突然想到了差点被毒杀的顾家宝哥,打了个冷颤:药里三分毒自然不足以叫人因噎废食,怕的是药里只有三分没毒。

    这种情形之下,哪个当爹的敢让儿子吃药?

    徐小乐道:“陛下连身边的人都信不过么?”

    徐有贞反问道:“陛下身边有多少人是腹心爪牙?有多少人是阳奉阴违?有多少人忠肝义胆?又有多少人暗怀鬼胎?”

    徐小乐一听最后“暗怀鬼胎”,就想到了曹吉祥。那阉人带自己入宫给上皇看病,看起来是个忠臣,真要剖开来看,恐怕肚子里也是一包坏水。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对这个阉人有如此成见。若说他歧视残疾人,可阮老公、吴小雨给他的感观就很不错呀。

    徐有贞道:“我要是你,宁可去大同暂避。”

    徐小乐不乐意道:“要走我也是回苏州,去大同干嘛。”

    徐有贞道:“你回苏州是可以,但前途可就彻底没了。你若是去了大同,总还留着个官身。”

    徐小乐道:“你们都把当官看成是多大的事,我却不稀罕。我还是喜欢独来独往,闲云野鹤,以后跟着师叔祖求仙问道,做个不老地仙也好。”

    徐有贞笑了:“我在玄学上虽然颇有些造诣,却不相信真有人能成仙。天道在上,怎么会留出这种门路?”他见徐小乐要反驳,就又道:“你所谓的仙人,要么是身怀绝技,要么就是江湖骗子。前者可以诚心参学,后者敬而远之吧。”

    徐小乐见徐有贞存了这般成见,知道怎么说都没用,心中暗道:你是没缘分见我师叔祖,我也不与你多说。他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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