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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医-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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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乐把头一偏:“我脑子笨想不到,你们聪明怎么不帮我想一个?”皮皮就抱住了徐小乐偏过来的脑袋,两爪飞快地抓起了他的头发。
徐小乐连忙躲开,见嫂嫂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只好道:“好吧好吧,我也考虑过敲锣打鼓放炮仗之类的事,不过想想效果还是这样最好。”
佟晚晴就问道:“有什么区别?”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想知道这神奇背后的秘密。
尤其是李西墙,这老儿虽然很不上进,但同样想知道其中原理。现在不用他开口问,已经有佟晚晴打了先锋,实在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徐小乐扫视了一圈围观群众,颇为享受被人瞩目的感觉,竟舍不得道破玄机。
张家人也很想知道这一扎的效果为何能够这么神奇,但是病人往往不好意思探问医生施治的原理。一则是自己本就不懂医,胡乱打听会叫医生反感。再者说,这是医生的傍身技艺,不是子侄、徒弟,谁肯对外人说。
徐小乐却没有这个保密意识,只是因为知道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让他油然而生出一股优越感。他不笨不傻,但是要说优越感,还真是不曾有过。虽然罗云在某些情况会给他带来优越感,但人家的家境要好他许多――那可是锦衣卫百户的儿子呐!
徐小乐摇头晃脑道:“你们都想知道?”
佟晚晴一个麻栗子敲在徐小乐额头:“快说!”
徐小乐转向李西墙,道:“师父,真要说么?”
李西墙干咳一声。
佟晚晴终于明白过来了。徐小乐解决了张老汉的眼睛问题,也等于当众打了师父李西墙的脸。虽然李西墙皮厚肉糙地不承认这是“病”,但是群众的眼睛里,这完全就是睁眼说瞎话嘛!
眼睛翻不下来,这非但是病,还是罕见的怪病呢!
佟晚晴连忙给李西墙搂面子,换上一副热情大方的面具……开始赶人。
张家人恋恋不舍,终于还是簇拥着张老汉离开了。现在张老汉的眼睛好了,可以步行回家,来时候的太平车正好给张大耳躺着,完全不浪费。
张家人走了之后,徐家的院子里还是有一群人围观。家里人就不说了,唐家三叔三婶也来看热闹,街坊邻居里也有来看热闹的,这些却赶不走。
李西墙眼珠一转,突然重重拍了拍徐小乐的肩膀:“哈哈哈,果然是年轻人脑子活络,这么巧妙的法子也让你想出来了。”
徐小乐斜眼看他。
李西墙丝毫不以为然:“其实这张家只请我去看张老汉的昏阙病,我已经将他救醒了,自然算是治好了他的病。至于他双目上翻不能落下,这算什么病?无非就是要他躬身走路罢了。”
徐小乐心中暗道:真是庸医,难得诊断对了一回,还不会治病。要是照师叔祖说的,治病如打仗,师父你若放在演义话本里,多半是给名将当垫脚石的货色。
徐小乐正想出口嘲讽,突然嘴巴一紧,心中转念道:不对不对!我若是说了师父的坏话,岂不是连带自己都被坑进去了?难保会有人说:小乐呀,你师父这么糟糕,恐怕你的本事也稀松得很!
佟晚晴已经送客回来了,又催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小乐只好避开重点,不去吐槽李西墙,只吹嘘自己的本事。
他道:“说起来呐,这也的确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心病。”
众人虽然什么都不懂,但还是微微颌首。
徐小乐来了精神,道:“肝开窍于目,情志主怒。一旦发怒,气则上涌,上涌则系于目。张老汉因为怒气昏阙,救醒之后,上去的气却没下来,当然眼睛就翻不下来了。
李西墙微微皱了皱眉。他知道《内经》里说的情志生病,历代名医留下的医案里,也有很多用情志相胜的法子治怪病的例子。但凡能玩这一手的,都是医术大家,对人心有极大的把握力,否则就是瞎胡搞了。徐小乐一天正经医术都没学过的人,也能玩这手?
还是说,完全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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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非同凡响的思路
徐小乐说完之后,见众人一副茫然的表情,优越感颇为受挫――跟不懂的人怎么刷得出优越感呢?就好像对牛弹琴,或是给瞎子抛媚眼。
李西墙见徐小乐突然没兴致说下去了,忍不住道:“即便照《内经》里的情志相胜法,那也是悲胜怒,跟你这儿没什么关系呀。”
徐小乐登时觉得李西墙可爱多了。虽然还是个庸才,但是好歹还知道《内经》,还知道情志相胜啊!
他哈哈大笑,优越感油然而生:“既然你诚心诚意发问了,我便大发慈悲告诉你好啦。张老汉在昏阙之后,其实怒气已经散了,但是气散而乱,没有复归本经脉脏腑,所以才闹得双瞳上翻。《素问》里说:惊则气乱,我用的其实这个法子。”
李西墙初时很不爽快,什么“诚心诚意”、什么“大发慈悲”?到底谁是师父!
直到他听徐小乐说用的“惊则气乱”,更不明白了,仿佛回到了当年求学的时代,竟然带上了请教的口吻:“惊则气乱,如何能够治他这病?”好奇之下,他连强调“没有病”的原则都抛弃了。
徐小乐理所当然道:“惊则气乱呀。这还不明白么?惊过之后气是不是就要回归经脉脏腑了呢?我先‘惊’他,让气乱起来,连带之前散乱的气一同恢复,不就行了?更何况他听到儿子惨叫,‘惊’过之后立刻生出‘恐’来,恐在肾,《素问》里又说‘恐则气下’。这不是正对症么?”
众人听徐小乐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只觉得小乐突然高大起来。一伸手,一投足,竟然有名医风范。虽然不明白,但只觉得厉害!
李西墙却真正被惊到了。
惊得嘴巴都合不起来。
这思路,跟一般人不一样啊!
绝对是常人想不到的高度啊!
所谓非同凡响,正是此子!
徐小乐没有注意到李西墙的惊讶,已经转向了佟晚晴:“所以我没用敲锣打鼓放炮仗的办法,因为那样惊则惊了,‘恐’却未必。”
佟晚晴将信将疑:“真有这么多道道?”
徐小乐不悦道:“那是当然,否则张老汉怎么能好?”
众人见徐小乐果然是有几分本事,纷纷赞叹。然而他们本心上更喜欢听一些“因果报应”的故事,所以得知真相之后并不很满意。
不管怎么说,终究也为整常故事做了个不错的结尾,回去之后还能当做谈资,消遣消遣茶余饭后的美好时光。
众人渐渐散去,就连笑笑都跟爹娘回去吃饭了。
佟晚晴招呼众人在家吃饭。
徐老安人的素食得用单独的、从未沾染过荤腥的厨具做,做好之后单独在屋里用餐,所以不下楼。其他人也不讲究男女、身份,反正礼不下庶人嘛,就搬了窄长的餐桌出来,在天井里用餐。
徐小乐当然想紧挨着佟晚晴坐,却被佟晚晴嫌弃了。还好胡媚娘不嫌弃他,让他坐在了身边。再过去便是罗云,不过今天看起来这个傻大个有些魂不守舍,连饭也才吃了三碗。
罗云下首是李西墙,打横坐在桌头,也是吃得心不在焉。
徐小乐一边给皮皮剥了毛豆,一边自己吃饭,倒是最认真的一位了。只是突然之间,他腿上却被人踢了一脚。倒是不重,却让他心生诧异。
谁吃饭还不安生?
徐小乐就望向桌子对面四个小丫鬟,却发现她们各个都很专心,完全看不出是谁有心要作弄他。他又低头看了看桌子下面,原本这桌子两边各坐四人还算宽敞,但是今天自己身边有罗云,就显得很是拥挤了。
肯定是对面四个小丫鬟里的某一个踢的。
徐小乐心中暗自得意:都说桌下踢腿是春心暗许,莫非我今天露了一手,让这几位姐姐妹妹很心仪么!
他心中得意,表面上是绝对藏不住的。所有人都看着徐小乐咬着筷头,嘿嘿傻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佟晚晴嗯哼一声,瞪了徐小乐一眼:“不好好吃饭,又闹什么!”
徐小乐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能治好张老汉的病,我心里高兴得很!”
佟晚晴白了小乐一眼,没再说什么。她其实同样很高兴,不逊徐小乐。那么多医生都没解决的麻烦事,徐小乐一出手就解决了,这是何等荣耀。可见自己带大的孩子还是挺有出息的。
胡媚娘看看徐小乐,却觉得这眼神之中颇有些春意。她虽然不知道桌子下面发生的事,却依靠女人的第六感敏锐地将目光投向对面四个丫鬟。那些丫鬟犹自夹菜吃饭,毫无异象。
――哼,小浪蹄子装得还挺像!
胡媚娘心中暗道。
罗云这个不怎么说话的人,却突然道:“对了,我想起来件事。”
众人纷纷望向罗云。
罗云就直挺挺坐着,也不说话。
徐小乐不耐烦道:“什么事?你倒是说呀。”
罗云这才醒悟过来似的,张了张嘴,终于道:“今晚胥王庙有胥王会的庙会戏,有几家大户一道出钱,办得很是喜庆呢。”
徐小乐偏了偏头,对这些杂剧戏曲并不感兴趣。四个小丫鬟都不敢发表意见,只是闷头吃饭。佟晚晴和胡媚娘都是青春少妇,当然不能主动说要去看夜戏。李西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搭话。
罗云只好道:“晚晴姐,媚娘姐,小乐,咱们今晚上都去看戏吧?”
徐小乐随口道:“最不耐烦看剧唱戏,还是说书有趣些。”
胡媚娘道:“大晚上的还出门干什么?再说了,我听说夜戏里很有些不好的段子,都是诱那些不本分的人去捧场的。云哥儿,你也别去了吧。”
徐小乐听胡媚娘这么一说,猛然眼睛一亮:“我都病了这么久,正好去丢丢病气!要不咱们全都去吧!”
………………………………
73、去看戏
受百年胡风的影响,大明在社会观念上更趋近于开放的唐朝。又因为经济发达直追宋朝,所以市井生活颇叫老夫子们感叹“道德沦丧”、“世风不古”。
城里虽然还有宵禁,还要关闭城门,但是一墙之隔的关厢、市镇却是笙歌达旦,夜生活颇为丰富。
徐小乐所在的木渎离苏州城还是远了点,平日没有夜生活可言。不过碰到做庙会,或是镇上的大户请戏班来庆祝寿辰,日夜连转热闹个三五天也不是很罕见。
这些戏班、优伶都是人精。白天观众多,他们便拿出了十成的本事,卖弄一身技艺,让人赞叹不已。到了晚上,观众也少了许多,他们便收了本领,弄些文戏糊弄一番。
不过这些文戏也有讲究。前元时候的郎才女貌故事,在晚上并不吃香――因为爱看这些故事的夫人小姐们都睡了,肯熬夜凑热闹的闲人可对此不感兴趣。于是乎,上演的文戏就多多少少要带些低俗的色彩了。
或是主母偷小厮,或是浪子偷少妇,总之时时刻刻挠着那些浪荡子的心肝,让他们龇牙咧嘴看一夜都不觉得无聊。
诚如胡媚娘说的:正经人家是不会去看的。
偏偏小乐最讨厌“正经”两字。胡媚娘不说这话,他还懒得出去,宁可家里睡觉。听说那些戏就是给不正经的人看的,那他岂能错过。
罗云见徐小乐支持自己,连忙又对媚娘姐姐说:“听说这回请的都是苏州城里有名的家班,没有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东西,就是图个热闹。”
佟晚晴从小跟江湖艺人往来,难免受些非主流影响。她就说:“虽然害群之马不少,却也不能一棍子打翻一船人,总不能说夜场就一定是诲淫诲盗的。不过,小乐你身体还没好透,连拐杖都丢不下,凑什么热闹?”
徐小乐连忙拍了拍罗云:“这不是还有老罗么!”
罗云连忙挺了挺胸:“晚晴姐,我照顾小乐,你就放心吧。若是你嫌我笨手笨脚,就叫几个姐姐一同去呗。”
佟晚晴连忙道:“我可不敢指使几位姐妹。”她心中就道:罗云真是傻小子,跟小乐一样不懂事。人家是寄居这里,又不是给咱们当下人。
胡媚娘也没资格指使老安人的侍女,便不说话。
四个姑娘却是十分乐意,这个年纪谁不喜欢热闹呢。只是荷叶今晚要伺候老安人,脱不开身,其他三人便决定抛下她,去找老安人求个假。
老安人体谅这几个丫头能够忠心耿耿留在身边,便也宽松了许多,只关照她们小心些,别被人拐走了。
丫头们连忙说小乐和罗云也去,断然不会有事的。
罗云虽然还没有荫职,但是穿上官靴,配把绣春刀,但凡不是瞎子就知道他是锦衣子弟,绝不敢骚扰他的。
就算是瞎子,看不到官靴和绣春刀,也该能够感受到罗云铁塔一般的身材。若是再敢冒犯,那就不是眼睛有问题,而是脑子有问题了。
徐小乐他们要出去玩,佟晚晴当然不能让他们空手出去。这种戏虽然是免费的,但是少不得要买些小吃、点心、茶水,否则难免遭人白眼。她固然舍不得小钱钱,但是更要面子,还是拿了一吊钱给徐小乐:“雇条船,请大家吃茶吃点心,别乱花!”
徐小乐眯开眼笑:“谢谢嫂子,我肯定照顾好姐姐妹妹们。”
梅清就笑道:“荷叶不去,可就没妹妹要你照顾了。”
枫香更笑道:“是啦,你是咱们之中最小的那个。”
徐小乐才不在乎年纪大小,他还觉得年纪小些更好:姐姐比妹妹好对付多了。实在不行就大喊:你以大欺小,不是好汉!
桃花虽然也要去,但是跟徐小乐一直不对付――单纯地不喜欢徐小乐,所以便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了一下,转而向佟晚晴道谢。
众人要去看戏,佟晚晴也就不要他们收拾碗筷了,催他们快去快回。自己和胡媚娘会在院子里纳凉说话,给他们留门。
这也是叫他们不好意思玩得太晚,只是这番苦心徐小乐和罗云未必能够领悟。
一个是出去玩疯了就什么都不顾,一个是脑袋缺根弦,实在没那个情商。总算有桃、梅、枫三人一起,应该会提醒他们。
五人正要出门,李西墙突然道:“咳咳,如今觉少,我也跟他们去看看热闹。”
佟晚晴就道:“那师父且等等。”她连忙回去又取了两吊钱,交给李西墙:“给师父吃茶的,切莫推辞。”
李西墙哪里会推辞,在徐小乐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下,接过铜钱,带头走了。他最近这些日子在木渎走动,几乎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还要多。这也是因为心结打开,不再记挂着当年跟徐弘轩的恩怨情仇了。
众人在河边搭上了一条船,给了船老大五枚大钱,轻松赶往胥王庙。
戏台就在胥王庙外。
虽然天色渐暗,胥王庙前还是人头攒动,锣鼓动天。
船老大就说:“前面人多,在船上也一样能看到的,我这里还有鲜鱼汤。”他当然是在为自家留客,鲜鱼汤并不是免费的,赚一文是一文。而且说不定还可以再载他们回去,免得空船回程。
梅清、枫香看到这么多人就怕了,连说:“也好,我们就在船上看吧。”
李西墙说:“我年纪大了,远的看不清,还是前头去看。”
徐小乐自然也是不肯留在船上的,便叫了罗云一起去前面看。桃花大约是高兴得很,大方地承担起了照顾小乐的工作,跟着下船去了。
徐小乐心中倒是颇有自知之明:她哪里是要照顾我,多半是被梅清枫香排挤了吧。呵呵,她那么凶,难免不被待见。
………………………………
74、巧遇
桃花果然没有照顾到徐小乐。
事实上谁都没照顾徐小乐。
上岸之后没多久,甚至还没有走到胥王庙戏台前面,徐小乐就被洪流一般的人群挤开了。桃花和李西墙就像一块石头,洪流之中立刻沉底不见了。罗云倒是很醒目,可惜无论徐小乐怎么叫唤,他都没听到,巨灵神一般只管往前冲。
徐小乐拄着拐,很悲惨地被人流推到了边缘,然后就再也挤不进去了。
没过多久,就连罗云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徐小乐真后悔出来,只好自己慢腾腾地回船上去。等着罗云什么时候发现丢了个人,回头找他。
谁知不等徐小乐回到码头,就看到前面同样有个人扭捏着屁股,慢腾腾地走着,顿时生出同病相怜的感慨来。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徐小乐,站住了脚步,呆呆立着。
徐小乐缓步过去,这才发现那人竟然还是个老相识。
张大耳。
徐小乐没有发现张大耳的跟班,自己的跟班也不在场,正是一对一的局面。不过上次跟张大耳的较量让他知道了两人的差距――道士教的那两招擒拿散手实在很坑爹。
于是徐小乐咧嘴朝张大耳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大耳哥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再会再会!”他说罢就要走,却听到张大耳干咳一声,脚步就不自禁地慢下来了。
张大耳道:“小乐,你也别躲我。我打了你,你嫂子揍了我;你刺伤了我,又治好了我爹。咱俩这算是清清楚楚,两不相欠了。”
徐小乐松了口气:“是极是极,两不相欠最好不过了。我得先走啦,否则等会罗云那小子找不到我,又要急了。”
张大耳是资深的街头混子,哪里不知道徐小乐这话暗藏警告:罗云就在附近,可别动歪脑筋。
张大耳道:“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看到罗云朝里面去了,要不我带你去找他?”
徐小乐有些尴尬:“你我这个样子,挤不进去的。”
张大耳好似没听到,两指放进嘴里,搓出一声尖锐的啸声。
这啸声清亮高亢,穿过乌泱泱的人群,压下了所有人的呼喊,传出老远。
不一时,几个青壮男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走向张大耳,纷纷叫道:“哥哥叫我们?”
张大耳指了指徐小乐:“小乐哥哥想进去看戏,咱们帮他开条路出来。”
那几人显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纷纷给徐小乐见礼,一样称呼“哥哥”。徐小乐挠了挠头,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应了下来――感觉还挺不错。
几个专注流氓二十年的喇虎在前面开路,效果比罗云强多了。徐小乐登时觉得人其实并不多,自己四周都空出来了一片。有那么一个刹那,他甚至有些羡慕这些流氓喇虎――看起来很威风啊。
不过看到后面跟着的张大耳,徐小乐就又不羡慕他们了。
还是走正道比较安全。
……
徐小乐走到第一排都没看见罗云、桃花、李西墙,恐怕又走岔了。
张大耳很快就折腾出一张空桌子,正好让小乐和自己的兄弟们坐下。他原本已经想回家,但是现在要是走了,只让人误会自己给小乐当了开路马仔,所以还是勉强坐下应付一阵,算是他做个东道――当然不会出钱。
茶博士愁眉苦脸来给小乐上了茶。张大耳又抓了个卖水煮毛豆的小贩,拿了一盆毛豆。
徐小乐想想这些人也挺可怜的,便给了他们三五钱的赏钱。虽然不值货价,总不至于叫他们血本无归。那茶博士和卖毛豆的小贩脸上这才好看了一些,千恩万谢走了。
张大耳就定定看着徐小乐,却不说话。
徐小乐忍不住就道:“别人都饿死了,你还吃什么?”
张大耳眼角一跳,掩饰自己的羞愧,道:“我才不稀罕吃这么几只小虾米。”
徐小乐就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你直接把虾米吃完了,小鱼吃什么?小鱼饿死了,你不是也没得吃了?”
大道如环,正是徐小乐在穹窿山参悟自然的收获。此刻当真理一样说给张大耳听,倒是逼格满满。
张大耳设身处地这么一想,颇有些醍醐灌顶的感觉,再看徐小乐的时候,已经减去了少许隔膜。
徐小乐对张大耳的隔膜却没有少。他见话题告一段落,自然不肯再找新的话题,正好此时戏台上走出两位小生,开始唱戏了。
唱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
75、不正经
徐小乐对这种不温不火的文戏完全没兴趣。
他更喜欢看一些打戏,尤其是带翻筋斗的戏。他记得以前看过一个艺名叫铁头的老生翻筋斗,能一口气翻八十四个!当时所有人都在台下跟着数,徐小乐数得尤其大声。
张大耳见徐小乐认真看戏,也跟着把注意力放到了戏台上。
徐小乐其实很是无聊,这故事都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了。非但昆腔里有,评书里有,黄梅戏里有,各乡土小调里都有。
直到――
梁山伯:贤弟呀,其实愚兄……愚兄对你……颇有仰慕之情啊!
徐小乐暗道:咦,这里改了么?不是祝英台先表白的?
演祝英台的小生是个男子反串,闻言顿时扭捏起来。他扭捏得煞是好看,浑身上下每根骨头都打着圈,比女子还更有媚态,惹得下面观众纷纷叫好,登时就有铜钱飞了过去,算是打赏。
“祝英台”往台沿走了几步,出了戏境,面朝观众假装挡住梁山伯,然后白道:“咦呀呀,我这好哥哥今日总算是榆木疙瘩开窍鸟!不枉我一番情谊!”
这是“祝英台”的内心独白,所以“梁山伯”自然听不到。他也仿佛忘了自己刚刚表白,只是双目看着虚处,等“祝英台”回过“神”来跟他说话。
“祝英台”又做出一脸疑惑,对观众独白道:“奇哉怪哉,我那好哥哥难道已经知道我是个女子鸟?难为他与我同床而眠整三载,竟然没有丝毫非礼处,果然是真君子!我英台与他两情相悦,正是好姻缘呀呀呀。”
“祝英台”独白之后,重又回到与“梁山伯”对话的位置,算是再次开始两人的交谈。这回他可就不是独白了,大唱了一段你侬我侬两两相依的肉麻戏词。等他将“梁山伯”领到戏台前沿,两人已经搂搂抱抱,颇有些私定终身的意思了。
徐小乐剥着毛豆往嘴里扔,心道:这就是胡姐姐说的“不正经”了。不过他们改过之后,倒比两人白白死了变蝴蝶好看。
那边“祝英台”与“梁山伯”耳鬓厮磨,就差当众做羞羞的事了。“祝英台”像是想起来了似的,依偎在“梁山伯”怀里,当着观众的面问道:“我滴好哥哥呀,你是何时知道我是个女子的呀?”
“梁山伯”猛然变色,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把推开“祝英台”,提起袖子遮住了脸,战战兢兢叫道:“甚吗!你竟然是个女子!”
观众轰然大笑。
徐小乐差点把毛豆呛到喉咙里去,抚着胸口大力咳嗽,方才避免了被毛豆谋杀的厄运。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不正经呀!
徐小乐也忍不住跟着叫起好来了。
张大耳就哈哈笑了一阵:“我就看着像,果然是相公班子!”
徐小乐不解。
张大耳就解释道:“你总知道戏班子是分男女的吧。”
徐小乐点头。如今的戏班要么全都是男子,要么全都是女子,所谓的乾班坤班,不会有男女混杂――男女混杂的那是青楼行院教坊司。
张大耳继续道:“若是这些草台班子兼做一些私活,便会在夜场里演出来。譬如这出梁祝,便是告诉大伙,他们也做相公生意,让人走旱路。”
徐小乐面露钦佩之色,诚心请教道:“那要是肯卖身的坤班,她们又怎么演?”
张大耳嘿嘿一笑,道:“她们只要演得你来了兴致,自然是肯的。有一回我在昆山看戏,那个班子里的青衣花旦,就只穿了一身薄纱出来,啧啧啧,真是恍如天上仙境,不似在人间啊。”
徐小乐听得颇为动心,也很想亲眼看看只穿一层薄纱是什么样的情形,由衷道:“这种天上人间难得一见的奇事都叫大耳哥哥碰到了,佩服,佩服。”
张大耳一时也忘记了痔疮戳破的痛,仰头笑道:“好说,好说。”他是这种“不正经”的专家,说起这些不正经的事简直如数家珍。
徐小乐的年纪摆在这儿,背书是功课,更感兴趣的还是人之初最纯粹的那点勾当。此刻听了张大耳的半真半吹的各种套路,真是大开眼界。
两人竟因此消弭了隔阂,跟朋友似的聊起天来。
戏台上的故事越来越露骨,《梁祝》过后是《将相和》,也是改得面目全非。蔺相如和廉颇成了相爱相杀一对怨侣,不过最后还是澄清了误会,两人相拥而去。
这戏里“廉颇”大半的戏份都****着上身,卖弄身材,显然跟坤班的薄纱出场一样用意。
………………………………
76、余韵
徐小乐和张大耳对这种相公戏都没兴趣,两人就坐在下面聊着女人。徐小乐这才知道,自己以前去的地方实在太纯洁,原来苏州还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
趁着张大耳喝茶润喉的空,徐小乐感叹道:“我又不愿去私窠子,又没钱去行院,真是无奈。”
张大耳就说:“这话哥哥我就不爱听了!上个妹子还要挑三拣四的?”
他又道:“这事就跟拉屎尿尿一样。有钱了,茅房里放香薰,找两个美女给你用绫罗绸缎洗屁股。没钱难道你就憋死?我在你这个岁数,哎,真是最见不得女人,只要容貌过得去,就忍不住想推到大干一场,就连霸王硬上弓也不是没想过――好在哥哥我这副面皮还吃得开,没沦落到那个地步。”
徐小乐连连点头,突然想起自己吃了肾气丹,吓出一身冷汗。肾气丹既然已经有了成效,那么它的副作用岂不是也暗藏凶机?
徐小乐连忙摇头:“我还是算了。我在弱冠之前还是要专心学医。”他心中又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开荤,回头得找个时间套套师父的话。
张大耳不知道徐小乐的内心纠结,就问道:“小乐啊,学医虽然能挣银子,一旦失手也麻烦得很……唔,你有你嫂子罩着,没人敢找你麻烦。不过能挣钱的行当多了,干嘛盯着学医呢。”
徐小乐呵呵笑了笑,心中暗道:正道里挣钱的行当可不多。那些歪门邪道,我还是敬谢不敏啦。
这回他跟张大耳打架――其实是挨打,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了街头生活的残酷。自己实在不是大杀四方的人物,还是乖乖继承祖业当个好医生吧。
“我嫂子前段时间大病一场,我只能束手无策,听天由命,差点还叫庸医坑了。这滋味想起来真是难过得很。”徐小乐道:“所以我想学好医,往小里说可以保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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