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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工业革命-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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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玉站在凉棚里,拿着一个缺口白瓷碗,喝着井水,望向远处平整成一个个方块的田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笑容里还有几分沉痛。
崇祯七年。
朱玉轻车简行骑着大伯硬塞到他手里的小毛驴,老爹偷偷塞给他的五百两银子,娘亲装了一大包袱的蜜饯糕点,还有二伯临走以前亲手锻造的一口雁翎刀。
要不是朱玉强烈的拒绝,兄长朱金还会塞给他几名美貌伎人,当做使唤丫鬟。
带着一家人满满关心,前往了北方密云县。
朱玉家里以前也很穷苦,但勉强还过的去,仗着老爹在京师做牙人日子还能吃饱饭。
抵达了密云县,朱玉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穷苦。
县内只有一条东市街,勉强称得上街道,店铺破败不堪,有几处店铺还是随时都会倒的样子,用几根木桩撑着屋梁。
密云县因为有着抵御北方蒙古鞑子和满腔八旗兵的重任,城池修筑的还算挺大,但除了这条街道以外,其他大片的地方全是荒地。
朱玉骑着小毛驴前往县衙,土路两边随处可见骨瘦如柴的贫苦百姓,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让他感到了极大的震撼。
小女孩都不能说是骨瘦如柴了,全身上下没有一两肉,活脱脱就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骷髅,肚子很大。
朱玉知道她这不是怀孕了,而是吃观音土吃的肚子发胀,看起来就像是怀孕了。
朱玉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从包袱里拿出了几个蜜饯给了小女孩,可是她却连咬动蜜饯的力气都没了。
双手捧着吃的,却活活给饿死了。
朱玉给过蜜饯便赶着去县衙递交公文了,没看到这一幕。
给过小女孩蜜饯以后,立即就围上来一大批骨瘦如柴的女人,年纪有大有小甚至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妇人。
也不是讨要蜜饯,询问朱玉要不要快活一把,只要半个面饼。
要不是朱玉身边有大哥塞给他的一个班的步枪兵,手持斗米式步枪在四周护卫,这些骨瘦如柴的女人当场都能强行与朱玉发生一些勾当。
朱玉的脸色当即有些难看,自己治下的老百姓怎么这么的风气败坏,厉声喝道:“本堂尊是本县的知县,快快闪开。”
骨瘦如柴的女人们听闻是本县知县,一个个吓的赶紧给朱玉磕头,希望堂尊老爷饶了她们。
朱玉只是一时心生怒气,没想到密云县的贫寒百姓对于官吏这么畏惧,要知道在京师有些贫寒老妇人见了五品大官都敢不避让。
只能尽快离开这里,加快速度前往了县衙。
密云县的县衙也让朱玉失望了,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半点衙门该有的威仪。
衙门大门上的牌匾挂着蜘蛛网,里面也是破破烂烂,还不如一些小太监偷偷修筑的寿藏处寺庙。
朱玉走下小毛驴,这匹皇上御赐预示着大兄开始崛起的小毛驴,走进了衙门大堂。
里面只剩下一个为民请命的牌匾,其他水火棍等木制衙具全都没了,整个衙门大堂内空落落的。
几根柱子上还有刀斧劈砍的痕迹,应该是被人砍了当柴烧了。
听到有动静,一名六房掌案模样的白发文吏穿着一件带着补丁的皂隶服,从大堂后面走了出来,有气无力的说道:“这里没什么可砍的柴禾了,你还是回去吧。”
朱玉拿出任命文书和知县大印交给了白发文吏,客气的说道:“这位老先生,本堂尊是本县的新任知县。”
白发文吏也没接过来任命文书和知县大印,看向朱玉的眼神很奇怪,居然带着一丝怜悯,叹了一口气说道:“堂尊想必是在官场得罪了什么人吧。”
“既然来了,就慢慢熬上几年,总有机会离开这里的。”
朱玉跟着白发文吏走向后面的公廨,两名步枪兵跟在身边,剩下的八名步枪兵自发的开始打扫破败县衙。
后面的公廨也是破破烂烂,朱玉为了能尽快融入这里,闲聊了两句。
突然僵在原地,久久没能挪开脚步。
刚才被他呵斥的骨瘦如柴女人们,全是北方两个卫所漕河所、密云后卫的军户家眷,日子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出来做些暗门子生意。
朱玉不敢相信,那些为大明驻守国门的军士们,家眷竟然沦落到要去当娼妓,这对大明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想到朝堂上那些东林党人整天就知道吵架弹劾,为自身争取利益,根本不会理睬这等‘小事’,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难怪大兄说过一句大明气数已尽,当时他还很奇怪京师这么繁华,大明怎么就气数已尽了。
直到现在朱玉还不是不相信,却有了一丝动摇。
朱玉没有继续寒暄,放下手里的包袱便离开了县衙,带上四名步枪兵去乡野体察民情了。
因为没穿官服,各个村庄的里长只是以为他是富家少爷,没去低三下四的伺候,只是安排一名亲随去盯着这名富家少爷在作甚。
………………………………
第三百五十五章 农学院的情况
朱玉离开县城以后,顺着官道绕过一座小丘陵,看见了一座小村庄。
带着四名步枪兵走了过去,田地里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贫寒百姓,种植的也不是土豆,还是像过去一样,水田种麦子旱地种些豆子棉花。
这些田地都是依傍着汤河,收成应该不错,出身于乡野的朱玉不像其他八股文知县不识五谷,只是看了一眼附近的情况,大致就估计出一季的收成。
应该可以达到正常水准,两石多一亩。
按理说这么好的收成,这些贫寒百姓的日子应该还能过的去,不至于这么的面黄肌瘦。
想来只有一个可能了,这些贫寒百姓只是佃户或者长工,负责给本县乡绅们种植田地。
顺着田间小路继续走去,走了好几天,路过很多村庄,走的路越多朱玉心里越是沉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改变。
改变密云县军户家眷们穷苦日子,不敢说碗里有油,最起码能让这些军户家眷们吃饱饭。
朱玉过去做过几年的胥吏,深知吏道二字对于官场,尤其是对地方的影响力。
新科进士们除了有幸入选庶吉士的进士,其余进士正常都会按照太祖朱元璋定下的规矩,下放到地方磨砺一段时间。
但这些八股文出身的进士们说起经史子集头头是道,各种朱子曰二程曰背的倒背如流,面对地上治理只能抓瞎了。
记录着一县人口、土地多少、课税、秀士举人多少的鱼鳞册子,在这些八股文进士眼里只是鬼画符,胥吏却能轻易找到知县想要的任何一项数目。
知县们为了不在吏部考核中出问题影响到自己的仕途,只能把这些繁琐细碎的地方政务交给六房胥吏去处理,这也就造成了胥吏把控地方政务的景象。
胥吏们一般都是世袭,仰仗着手里的权利成了拥有不少田地的大户,还与本县的乡绅们勾结在一起欺压贫寒百姓。
密云县军户们的军田,正是被县衙胥吏和本地乡绅大户所侵吞,以至于军户家眷们只能逼良为娼了。
县衙里也就那名白发文吏还有良心,没去干那些勾当,还守在县衙里等着新任知县。
现在不是征收课税的时间,其他胥吏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来点卯了,在家过着自己的富足日子。
朱玉很清楚吏道的沉疴,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只能进行兄长教授他一些道理时,说的土改。
但这些乡绅大户们又与府衙勾结,甚至是与东林党京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知县所能进行的。
首先要有绝对的威望,并且掌握一支强大的暴力机关。
这个人只能是太子,大兄给了太子三本书,伟人生平传记、毛概、陆军训练手册。
据说太子对那本充满传奇色彩的伟人生平传记尤其的喜爱,喜爱程度甚至超过了文人雅士对于昆剧的追捧,常常手不释卷的看到深夜。
土改是不可能了,朱玉只能另想办法,冥思苦想了很久也没能想出来个好法子,只好离开了密云县几天,去请一位高人过来。
朱玉骑着小毛驴来到了京师大学堂,这一次要请的高人,正是大兄朱舜七名弟子中的一位。
朱舜的七名弟子各有各的风采,二弟子宋士意在工厂主里的声望最高,发明的宋氏织布机、宋氏梳棉机、改进的朱氏纺纱机等等工业化机械,造就了一位位实业家。
工厂主们每到逢年过节的都要先去看望宋应星,说是看望宋应星,谁心里不和明镜一样是去巴结宋士意,希望他以后发明了新式纺织机械可以先给他们使用。
三弟子焦勖如今是最得皇上看重的弟子,每个月总会被皇上叫入宫中几次,比起六部侍郎还要频繁,这份简在帝心让很多中枢重臣都心生羡慕。
四弟子赵斗米则是大明王爷们都要巴结的人物,赵斗米的母亲过大寿,老家县衙的一名六房掌案嫉妒赵斗米当了官,酸溜溜的说了一句不就是个九品芝麻官,有什么值得重新祠堂的。
这句话说了没有几天,赵斗米家门口来了一顶顶绸缎蝠纹轿子,走下来的居然是一位位王爷府管家,过去给赵斗米母亲拜寿。
吓的那名六房掌案当天晚上去了一趟赵家,以给赵斗米母亲拜寿的名义磕了一个响头,但是赵家宗族子弟心里都清楚,这位过去需要赵家仰望的大人物是在给赵斗米赔罪。
五弟子薄珏更不要说了,早在朱舜收下他以前就是名动京师的第一美男子,这些年京师大学堂天文学院的墙头,差点没被京城官宦小姐和富家小姐们给扒烂了。
那可是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墙头。
六弟子毕明珪自从发明了四大工业母机之一的蒸汽锤,隐隐被当做工业伯朱舜的接班人,在工业派学子们心里是毫无疑问的‘大师兄’。
七弟子徐积薪拜师最晚,凭借他凡事都要争胜第一的脾性,反而掌握了最多的天才学子。
六弟子毕明珪是心里的大师兄,招揽一半以上天才学子的七弟子徐积薪,却是实际上的‘大师兄’。
真正实际上的大师兄宋士慧,这些年来,一直是沉默寡言,几乎被人忘记了他的存在,忘记了京师大学堂还有这么的大师兄。
唯一一点改变。
宋士慧身边多了二三十名同样黑瘦,同样喜欢蹲在树荫下抽旱烟的农业学子。
望着一亩亩欣欣向荣的稻秧。
笑容敦厚。
灯笔
………………………………
第三百五十六章 稻种基因库
朱玉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一群京师大学堂的天才学子蹲在槐树下,一口一口的抽着旱烟。
敦厚笑着。
朱玉也去过被戏谑为秃顶实验室的硫酸实验室,里面的天才学子们朝夕必争的做着实验,就连上茅房都觉的浪费时间。
农业学子们慢,化工学子们是快。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是朱玉觉的这一慢一快。
才是大明的希望,民族的未来。
朱玉走过去找到沉默抽旱烟的宋士慧,略微阐述了密云县的一些情况。
宋士慧放下烟袋在旁边的石磨上磕了磕,磕干净烟袋锅子里的烟灰,插在腰间走向了田亩中间的一座水泥房屋。
那是宋士慧这些年的心血成果。
基因库。
杂交出来的良种杂交水稻,需要足够的稻种进行培育。
里面单是稻种就有十五种,籼、糯、粳等品种都有,甚至已经培育出了一样耐旱的杂交水稻。
还有麦、豆、番麦等种子,那一座小小的水泥房屋,承载着大明百姓的温饱问题。
宋士慧已经培育出了高产水稻宋米7号。
亩产六百斤。
配合科学种植,以及优质肥料,亩产可以达到一个神仙也做不到的产量。
亩产一千斤。
宋士慧从里面拿出了两个小口袋,交给了旁边的农业学子们,走到朱玉旁边也不说话,沉默的看着种植了各种作物的杂交田。
北直隶的耕作习俗是冬麦夏稻,这两个小口袋里分别装着亩产千斤宋米7号和亩产八百斤的宋麦7号。
本来是想给恩师的一个惊喜,幺叔朱玉说了那便先去密云县推广。
但是有一个问题一直很让宋士慧困扰,良种退化问题。
亩产六百斤的杂交水稻产量虽然很高,但高产水稻会因为个体遗传、后代分离等问题出现退化。
最多二三年又会退化成过去的低产水稻,每年的夏季播种都要重新换上一批高产杂交水稻。
换稻种倒也无妨,很多老百姓每年都要以拆借的方式买稻种麦种,只要建立一家种子公司便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拆借稻种麦种也是官僚乡绅们坑害老百姓的重要手段之一,建立了种子公司一来防止了良种的外泄,二来还能让老百姓免遭官僚乡绅的坑害。
朱玉过来是想找宋士慧帮忙推广土豆,听到他说这种水稻亩产六百斤,当场瞪大了眼睛。
也让朱玉彻底松了一口气。
一句推广,说来简单,却是千难万难。
密云县的老百姓们种了不知多少辈子的五谷,又没读过书,很难接受外来事物,尤其是关系着一家老小能否活命的粮食种植。
就算是有人想去种植,首先不会种植土豆,就会让动了心思的老百姓退缩。
产量再高,不会伺候的话,同样是种不出粮食。
老百姓不是乡绅大户有吃不完的粮食,勤勤恳恳的一年忙到头,种出来的粮食都不够吃,哪里还会专门开辟出一块田地去种植不会种的土豆。
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难的是怎么改变老百姓封闭保守的思想,有些东西只要根深蒂固在老百姓心里,很难再去更改了。
改变坚持了祖祖辈辈的耕作方式,难度不亚于让老百姓不去祠堂祭拜。
大兄朱舜当初可以推广成功,一是因为有着周济老百姓的大恩,二来大灾过后的老百姓本来就没了活路,不如还了这份恩情。
即便是这样,宋应晶亲自主持土豆推广的政务,也遇到了很多实际问题,多次需要出动巡检司的官兵。
在宋家许诺只要种不出来粮食,明年宋家依旧开设粥厂的承诺下,这才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推广了土豆。
朱玉立即拖着宋士慧离开了这里,命人去京师大学堂牵来两匹快马,赶往了密云县。
几天后,京师大学堂学子驾着骡车运来了足够千亩良田种植宋米7号和宋麦7号。
朱玉带着宋士慧去了密云县仅剩的一千亩官田,两人站在地头上,看着形状千奇百怪的一块块田亩。
沉默寡言的宋士慧,突然变的话多起来:“要想真正种植出高产稻谷,首先要改变的不是良种,而是科学种植方法。”
“这其中包括了水文的测绘,水利的兴修,土壤的改良等等问题,咱们第一年种不了高产稻谷,需要先把这些问题解决了,才能种植高产水稻。”
“水文测绘交给侄儿了,只是这个兴修水利需要大笔的银子,还需幺叔去找朝廷要银子,或是找乡绅大户们募捐。”
朱玉听到要找朝廷要银子,出现了一丝苦笑,朝廷啥都不缺就是缺银子,估计是没指望了。
至于找乡绅大户们以兴修水利的名义募捐,更是不可能了,县衙每次发布告示说兴修水利其实就是一种搜刮民脂民膏的手段。
乡绅带头先捐,事后五五分账。
想让这些乡绅大户们捐银子也可以,先把五五分账的事情定下来。
朱玉拍了拍宋士慧的肩膀说道:“士慧,你先去测量水文,银子的事情叔父去解决。”
终于要开始推广这些年来的心血成果了,宋士慧和农业学子们的表现却有些奇怪,只是蹲在地头默默的抽了一锅旱烟,起身做事。
不是他们不想激动,这群为民族未来默默努力的京师大学堂学子,已经被遗忘了太久。
早已不记得什么是激动了。
宋士慧拿来了本县的县志,翻看了两眼,只有谁家中了举人,谁家在兴修水利捐了几两银子,便把县志还给了白发文吏:“里面全是乡绅大户们花银子买的县志留名。”
“其他关于密云县的年降水量、最大降水量、无雨期,还有最为紧要的汤河潮河旱涝情况,一点都没有记载。”
“接下来的一年里,会非常的辛苦,你们先给家里写一封书信,咱们这几年就住在这里了。”
农业学子们没有一人叫苦叫累的退出,收起烟袋杆子,沉默的走向了地头简易的凉棚,去给家里写书信。
旁边的朱玉决定去找本地的乡绅大户们谈一谈,希望他们能够捐些银款,毕竟兴修了水利对他们也是有好处的。
………………………………
第三百五十七章 活着的县治
朱玉尝试着去感化乡绅大户们,暂时把这里的一切政务委托给了白发文吏,让他全力配合宋士慧对官田进行改造。
白发文吏瞧了几眼拿着卷尺丈量土地的毛头小子们,心里不免出现了一些轻视:“堂尊定是被这些毛头小子给骗了,屁大点的孩子懂个甚。”
宋士慧已经过了二十而冠的及冠年纪,哪里还是毛头小子,不过对于这名白发文吏来说,他的恩师朱舜来了也是个毛头小子。
种田看似简单,却是天底下最难的活计了,正月窖粪,二月治田埂,三月选种,一直到十月的打谷米,半点马虎不得。
稍微有点懈怠,一年的收成就要大减,这些毛头小子能种几年地,白发文吏种了一辈子的地都不敢说能够保证官田大丰,真是少年不知苦滋味。
毕竟,种田是看天吃饭。
无旱无涝,那是老天爷赏饭吃,能够保证二石的收成。
但凡碰见一点旱涝蝗灾,轻了腰斩一半的收成,重了就颗粒无收了。
白发文吏摇了摇头,唉声叹气的离开了这里,准备迎接下一任的密云知县了。
宋士慧能够在最喜欢出风头的少年时期,静静看着那些师弟们一个接着一个的风光无两,沉默不语的进行枯燥乏味的杂交实验,一点一点的搭建良种基因库,更不会在意一个白发文吏的看法了。
目送白发文吏离开这里,宋士慧做的第一件事却和推广杂交水稻没有任何关系,但有很大的联系。
写一封书信给恩师,希望恩师派遣一个连的步枪兵带上充足的武器弹药,驻扎在官田附近。
常年在田间闷头做实验的他,只是不想把心思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勾心斗角上,怎么会不明白恩师时常说的两句话。
推行工业革命一定要掌握绝对的政权和军权。
这一次只是做试验性的推广,一个连的步枪兵乡勇足够震慑住乡绅大户了。
乡绅大户们就算是请来密云北郊两个卫所的边军,也能抵挡一段时间,让恩师联系京营游击周遇吉或者山海关总兵满桂。
凉棚内,宋士慧写好书信交给一名京师大学堂的学子,带上其他人走出了凉棚。
县志里没有关于水文情况的记载,对于高产杂交水稻的推广极为麻烦,就拿年平均降水量来说,最少需要十年的概况进行推算。
宋士慧哪里有时间在这耗上十年,心里对于尸位素餐的官僚乡绅越发的敌视了。
不过也有办法,宋士慧想了想,倒是可以通过一物一人得到想要的水文气候概况。
一行人顺着长满野草的土路,走到了潮河边。
河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一名艄公撑着一艘小舟迅速从他们面前流过,艄公只是不停的从鱼鹰嘴里取下白条鱼,也不见他划船。
宋士慧晒成黄土地颜色的脸容,多了一丝担心,看来潮河的流速很快,加大了水里修筑的难度。
站在宽阔的潮河边观察了片刻,宋士慧从一名农业学子手里接过来锄头,开始在河边翻地:“先测量潮河的最高水位。”
潮河在涝季发过大水以后,往往会卷起大量的泥沙冲上河岸,宋士慧通过翻开土地,观察沙土的分布,就能知道这片官田在潮河涝季被淹的情况。
宋士慧和农业学子们接连翻了七八天的土地,把泥沙的分布、漫水线、植被的分布等等概况,详尽的记录起来,大致就推算出了潮河的最高水位。
这几天吃的都很简单,面饼配着京城六必居的酱菜,再来一个白瓷碗的凉白开,吃饱继续测量水文气候情况。
天气越来越炎热。
宋士慧等人吃完简单的午饭,一群人蹲在田埂的树荫下,一口一口的抽着旱烟,解解乏。
眼前开阔的田地间,一名穿着破洞青布对襟的老汉,挑着两桶水从旁边路过,瞅着冒起白烟的烟袋锅子,咽了咽口水。
宋士慧站起来,从面前没水的小水渠跳过去,递过去烟袋杆子说道:“老丈,来一袋。”
老汉仔细看了几眼宋士慧,见他只是一身青色对襟,裹着青布头巾,应该只是家里有些小钱的中等人家,不是那些穿着绸缎的大少爷,也就没逃走。
老汉放下肩膀上的扁担,慌忙接过了烟袋杆子,说了一句奉承话:“多谢大少爷了。”
老汉心急的嘬了几口,很久没抽了,呛的他剧烈咳嗽并且呛出了眼泪。
一般人早就难受的把烟袋杆子给扔了,老汉却是紧紧的握住烟袋杆子,舒坦的眯起了眼睛。
宋士慧沉默的等着老汉舒坦几口,请教道:“晚生有些事想问老丈,不知是否方便。”
老汉听他这口气,还是个读书人,说不准还是个秀才老爷,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畏惧和自豪。
秀才老爷可是请他抽过旱烟哩。
老汉慌忙把烟袋杆子递给宋士慧,点头哈腰道:“秀才老爷随便问,小老儿全都说。”
宋士慧把烟袋杆子推回去,示意老汉随便抽,带着他向河边走去:“马上快要到小满时节了,雨季应该快到了,老丈怎么还挑水浇地。”
老汉愣了愣,还以为秀才老爷询问某某秀才住在哪里,过来拜访同窗好友的,谁曾想秀才老爷询问都是一些庄稼把式问题,
老汉没敢多想,赶紧照实回答道:“秀才老爷可不知道哩,咱们这里的土地难伺候的很,要到芒种的时候才下雨,秋老虎刚过就没雨了。”
“整个冬天很少下雪哩,地里旱的要命,需要经常挑水浇地。”
“春天和秋天也是不怎么下雨,还经常刮风带来很多的沙子和尘土,也要经常挑水浇地。”
说到这里,老汉突然叹了一口气:“因为用水多咱们这里经常发生争水的械斗,小老儿的一个侄孙就是因为争水,被人用锄头砸穿了脑袋。”
水文情况可以根据水淹过后留下的蛛丝马迹进行判断,天文气候就没办法了,县志里没有记载只能抓瞎了。
不过宋士慧还有别的办法,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人,就是一部部活着的县志。
靠天吃饭的庄稼人,要比县志更为清楚密云县的水文气候。
宋士慧拦住老汉就是想通过他了解很多详尽的气候概况,一直闲聊到傍晚。
有旱烟杆子伺候着老汉也能耐得住性子,就一直陪着这个秀才老爷唠唠,眼看天要黑了,赶紧拱手道:“秀才老爷,到了晚上小老儿看不见东西了。。。。。。。。”
宋士慧不等老汉说完,拱手道:“今天多谢老丈解惑,烟袋杆子就送给老丈了,天快黑了老丈还是回去吧。”
老汉赶紧摆手,一支烟袋杆子少说也得一分多银子,太贵重了:“这可使不得,小老儿哪里敢要秀才老爷的东西。”
老汉还没说完,宋士慧离开了潮河边,要是不离开,这位贫寒老丈更不敢带着烟袋杆子离开了。
老汉看了看手里的烟袋杆子,看了看宋士慧的背影,咬了咬牙,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赶紧离开了这里。
宋士慧带着京师大学堂的学子们回到了远处的凉棚,点着蜡烛开始熬夜记载密云的气候概况。
“冬季干旱,春秋多风,夏季多雨,降水集中在六月到九月之间。”
“属于中纬度大陆性季风气候。”
。。。。。。。。一直持续到深夜。
深夜。
官僚乡绅们在这个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的崇祯年间,开始了纸醉金迷的豪奢宴会。
空旷的田野间。
一间凉棚。
亮起了微弱的灯光。
()
………………………………
第三百五十八章 实业家的啪啪打脸
从第二天开始,一直到小暑时节。
宋士慧带着京师大学堂的学子们不停在密云县走访,从一位位庄稼老人嘴里了解密云县的水文气候。
只要有一条气候概况出现了不同的答案,一定锱铢必较的深究,力求严谨到严苛。
一个村庄一个村庄的询问,磨破了十几双草鞋。
用双脚丈量这片土地。
此时正值一位东林党高官的寿辰,举办了一场千味宴,用马、牛、驴、犊、獐、鹿肉等水陆珍馐数千盘,大摆筵席,彰显自身的地位。
过来拜寿的也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官僚乡绅,哪里会不要脸面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多吃,只是尝了两口便不吃了。
这一盘盘珍馐很多还没动,直接倒掉了,东林党高官却是笑吟吟的看着这些不知道能救活多少老百姓的粮食被倒掉。
似乎只有这么糟蹋粮食,才能彰显他的权势和地位。
官僚乡绅们也是抚须笑看,早已习惯了。
来年多加些租子便是了。
密云知县朱玉这段时间以来,四处碰壁,甭说是鼓动密云县的乡绅大户们捐献银款了,想他堂堂一位知县,居然连进门也进不去。
想到大兄是东林党的灾星,朱玉也就明白了,不是不想见而是不敢,生怕和朱家人沾染一点关系,被众正在朝的东林党所针对。
眼看从芒种时节到了小暑时节,朱玉实在没有办法了,给老爹写了一封书信要了二百两银子,准备以青苗会的名义办一场筵席,邀请本县的乡绅大户们过来。
府衙,后院。
收拾很干净的简陋院子里,摆了十桌筵席,每桌所用的银钱多达二十两,在这些乡绅大户们眼里却是清汤寡水。
好在顾及朱玉的面子没有发作,也没去碰那些清汤寡水,坐在长条板凳上看看这位新任知县能耍什么花样。
朱玉的大兄工业伯朱舜一顿饭不过三四两银子,已经让很多实业家们暗暗咋舌了,暗呼真是豪奢。
瞧见这些乡绅大户们没动筷子,朱玉还以为是被二三十名手持斗米式步枪的步枪兵给吓到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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