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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工业革命-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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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写的这幅苏体字,全部都是断断续续的断笔,可见他的心境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平心静气。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他得知了宋家作坊在这个特殊时期,没有主动遣散聚集在一起的纺妇不说,竟然还大量的招募纺妇。
已经超出五百的界限,达到了惊人的七百人!
书房内还有几张黄花梨桌椅,坐着十几位儒生,有头发花白的老儒生,也有人到中年的中年儒生,全是张凤翔这些年招揽的机幕。
今天难得的聚集在一起,就是为了推衍一件事。
所有的机幕都到齐了,张凤翔放下手里的湖笔,走到了主位:“今天把各位请过来,想必你们也知道是因为谁。”
“没错,就是因为朱舜。”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你们也看出来了,朱舜这个人的运气极佳,如同天生的福星转世,每次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
“所以这一次要改变策略,不去对付朱舜了,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说到这里,张凤翔端起茶杯慢慢喝茶,剩下的话交给了他的弟子。
弟子站起来先是给老师行了一礼,看向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的机幕们,说出了一个很简易的谋划:“朱家现在有了纺纱作坊,生活是越来越好了。”
“咱们接下来的谋划,就是要把朱家的纺纱作坊搞的破落。”
一名中年机幕站起来说道:“这个简单,朱舜现在不仅是东林党的仇人,也是晋商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人。”
“晋商早就发话了,禁止任何人购买朱家作坊的纱线,北直隶的商人不敢得罪晋商,虽然眼馋朱家纱线的低廉价格,却没有人敢买。”
“只要咱们从宋家织布作坊和吕家织布作坊入手,就能间接的把朱舜从现在有滋有味的小日子,变成以前那个连精致棉布都买不起的穷苦生活。”
能够成为一部尚书的机幕,心计和城府都不简单,中年儒生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只是。。。就算是让朱舜回到以前的日子。”
“顶多是让他吃些苦头,还不足够让他永远无法翻身,做了也没多大用处。”
弟子莫名的笑了,笑的很冷冰冰:“这只是第一步。”
“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有酒有肉的好日子,谁也不想再过上吃糠咽菜的苦日子。”
“他朱舜自己可以过苦日子,但他能让爹娘还跟着他过苦日子?”
“没钱?呵,北平火器总局可是个金窟银窟,不想贪污也会有人主动给他送钱。”
“为了爹娘能够过上好日子,不贪都不行。”
“不贪?他忍心看着娘亲穿着破烂衣服,为了一口吃的,每日每夜的织布?”
“不贪?他忍心看着老爹,为了能让儿子过的好一些,拿命去私窑里换钱?”
“就算是这样,也挣不了多少钱,而他却要眼睁睁的看着爹娘一步一步的熬死。”
“万一爹娘生病,就差十两银子便能看好重病,不贪?他就要亲眼看着爹娘被病痛折磨死。”
弟子说到这里,所有机幕都明白张凤翔的意思了,张凤翔这是要彻底毁了朱舜这个人。
既然对付不了朱舜,就把他同流合污为自己人好了。
朱舜不是最为厌恶东林党吗,张凤翔这一次就要借助看起来和他没有关系的纺妇招募,把他变成东林党。
一名老年儒生突然站了起来,赞叹道:“妙啊,从这个地方入手,还有一个更为巧妙的一点。”
“以前东林党都是直接面对朱舜,这一次东林党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出去,自动有人帮咱们对付朱舜。”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打了一个颤栗,想到了一个让朝野上下都感到棘手,感到畏惧的人。
京城第一酷吏,马士英。
………………………………
第八十七章 朱舜你个小兔崽子
敲定了一个大致的方向,机幕们就开始推衍这盘大棋应该怎么走,分几步走,每一步的细节在哪里,争取做到机关算尽的地步。
一天后,得到消息的马士英,亲自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赶往了宋家作坊和吕家作坊,在过去的路上已经商量好怎么把两家作坊给烧了。
还没靠近两家的作坊,首先看见了宋家和吕家在作坊周围设立的粥棚,周济着大量的灾民。
马士英嘱咐五城兵马司的弓手站在原地不动,独自一个人走了过去,拉住一名衣服比乞丐还破的灾民,认真的问道:“请问,这个粥棚什么时候开设的。”
灾民的肚子饿的‘咕咕’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吃饭,突然被人拦住了,蓬头垢面的脸上露出了凶相。
瞧见拉住自己的那个人是一位官老爷,顿时变的畏畏缩缩起来:“宋大善人的粥棚,早在皇上说话以前就有了。”
马士英问出这一句话,是在担心五城兵马司有宋家的同乡,提前告诉了宋家这个消息,宋家用开设粥棚的计策,躲过这一次的抄家。
接连问了好十几个灾民,都是说宋家早在皇上颁布诏书以前,就已经把粥棚开设好了,看来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不是宋家的诡计。
马士英还是有些不放心,叫来了一名锦衣卫:“宋家开设粥棚有多长时间了。”
锦衣百户不是北直隶人,刚好是江西人,对于江西有名的书香门第宋家比一般人了解的多:“启禀马大使,宋家的粥棚在女真人撤退的第二天,就已经开设了。”
锦衣卫和东厂这两个特务机构,尤其忌讳多说话,这名锦衣百户想起宋家在江西的一桩桩善举,闭了一下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主动说道:“马大使,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马士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正在沉思接下来该怎么办,听到锦衣百户的话,回过头来认真的看着他说道:“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
锦衣百户得到了同意,组织了一下语言:“不光是在今年,宋家每年都会设立粥棚,周济穷苦的老百姓。”
“马大使可能不知道,卑职是江西人,对于宋家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宋家祖祖辈辈都是江西有名的大善人,虽说家产还算富足,但是比起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僚乡绅差远了,在他家的那个县都排不上号。”
“可宋家的善举,在整个江西都是排在前列的。”
“修桥铺路、开设粥棚、免除租子等等,干了很多的善事,宋家老太爷当年在官场上更是难得一见的刚正不阿。”
“后来实在看不惯官场上的乌烟瘴气,干脆辞官回了江西老家,在老家开办义学做了一个教书匠。”
马士英看着热闹的粥棚,听着锦衣百户的叙述,留下一句话,毫不犹豫的离开了这里。
“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回去,锦衣卫和东厂各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着,一旦发现了瘟疫,立即通知本官。”
今天发生的这一幕,推衍了无数可能的东林党,早就算计到了,也是机幕们刻意营造的一种结果。
烧了宋家和吕家的作坊,只是让两家损失了一批织布机而已,东林党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彻底搞垮宋家和吕家。
只有等到宋家和吕家的织布作坊内,数以百计的女工感染了瘟疫,才能彻底搞垮两家,现在还不是时候。
马士英回去的路上,正好遇见了宋家老太爷,这位已经七十岁高龄的老爷子,从儿子的书信里,得知国家遭遇了这么一场灾难。
二话不说,把家里所有粮囷里的粮食都拿了出来,就连那座在灾年用来保命的粮囷,也是被宋老太爷给打开了,全部通过水路运到了北直隶。
就这样,宋老太爷还是不放心,担心两个儿子处理不好这件大事,不顾自己已经七十岁高龄了,舟车劳顿的跟着来到了北直隶。
刚好就在今天,宋老太爷亲自押送第一批粮食上了岸,坐在排头的那辆驴车上,从马士英身边路过。
宋老太爷看见粥棚的规模,当场就怒了,指着大管家鼻子破口大骂:“这么一个小小的粥棚,够几个人吃的,换成粥厂!”
“另外派人去其他州府多开设几个粥厂,让更多的灾民有口饭吃。”
宋老太爷瞅着粥厂里的粥棚一个个的开起来,递给宋家总管一个眼神,看吧,没有老头子我亲自坐镇指挥,肯定不行吧。
宋老太爷在这等了一炷香时间,两个儿子一个都没来,又是怒了:“宋应星和宋应晶两个混账去哪了!反了他俩了,把宋家的祖训都给忘了。”
“善举用的不是钱,而是心!”
大管家本来还想替三老爷和四老爷解释两句,想起宋老太爷的脾气,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三老爷去做什么实验了,四老爷去招人了。”
老三从小到大就爱研究东西,这个倒是能理解。
老四招人应该是为了增加粥棚的人手,宋老太爷的心情好了一些,随口问道:“招好人手以后,准备在哪开设粥棚。”
粥棚?大管家知道宋老太爷理解错了,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不是开设粥棚,是给织布作坊增加人手。”
在这个特殊时期,还敢给已经达到五百人的作坊增加人手,宋老太爷的脸色瞬间就黑了:“谁让他这么干的。”
大管家看到宋老太爷的表情,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解释了两句,说是为了救活更多的灾民。
看到宋老太爷的脸色越来越黑,赶紧把嘴给闭上了,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朱先生。”
拜师对于书香门第来说是一件相当庄严的事情,宋士慧宋士意拜师的事情,远在江西的宋老太爷也得到了消息。
宋老太爷没像其他官僚乡绅那样,询问自家孩子的先生,有没有功名在身,在朝廷做了几品官,
只要先生的品性不错,就可以了。
宋老太爷从同乡那里得知了朱舜的清廉品性,为了身体戒酒戒了很多年的他,还高高兴兴的小酌了一杯。
现在听说这个臭小子敢做出这么一个冒险的行为,明显是做官的经验不行啊。
宋老太爷黑着脸说道:“走,咱们去朱家的纺纱厂。”
………………………………
第八十八章 欧罗巴的科学院
此时的朱舜站在京师大学堂的篱笆院子里,拿着角尺、刨子、锯子这些工具,打造第一代蒸汽机纽可门蒸汽机的模型。
大弟子宋士慧准备在篱笆院子附近开辟出来一块田地,背着筐子,从很远的下田一筐一筐的往这里运泥土。
二弟子宋士意已经有了新式织布机的灵感,尝试着抓住那个一闪而过的灵感,琢磨新式织布机的方向。
师徒三人在这处僻静学堂,安安静静的做着各自的研究。
橡胶还没有找到,朱舜就琢磨着用皮革代替橡胶,试验了很多次,密封效果总是出问题。
朱舜揉了揉太阳穴,暂时放下手里的研究,走到站在一台织布机旁边的宋士意身边,看看他研究的怎么样了。
宋士意的研究始终就差一点,正在为抓不住那个一闪而过的灵感苦恼。
看见二弟子这个样子,朱舜开始帮他梳理普通织布机的优点和缺点:“士意,给为师讲讲这个踏板织机。”
宋士意晃了晃脑袋,暂时把脑子里各种错综复杂的想法给甩到了一边,疲惫的说道:“师父,这种织布机叫做踏板织机,嗯,师父应该是知道的。”
“是织布历史上最重要的发明了,原始织布机需要先用手提综,然后再用双手投梭和打纬,织出来一纬布。”
“这种踏板织机用双脚的踩踏,替代两只手的提综。”
“这样一来,双脚提综的同时,双手同时用来投梭和打纬,大大的提高了织布速度。”
“嗯,比起原始织布机,大概提高了二十到六十倍的产量。”
“一般的纺妇能够同时使用三锭纱线,只有技艺高超的松江府纺妇,才能进为四锭。”
朱舜补充了一句:“欧洲的纺纱工人最多能纺两根纱。”
“欧洲?”
看到弟子脸上的困惑,朱舜解释道:“欧洲就是欧罗巴。”
宋士意撇了撇嘴,鄙视道:“才能纺两根纱,还是最多,欧罗巴也太落后了吧。”
“我说那些欧罗巴商人怎么见了松江紫花布,就像见了宝贝一样,一船一船的往海外运紫花布。”
“松江府就靠这一种布匹,发展成了整个天下的棉纺织中心。”
松江府发展成大明的棉纺织中心,还有气候和河流方面的原因,不过松江紫花布在这里面,却也占据了极其重要的因素。
畅销南洋和欧罗巴的松江紫花布,为松江府带来了巨大的贸易顺差,从海外赚来了大量的金银,支撑了松江府棉纺织的蓬勃发展。
朱舜看见背着箩筐的宋士慧,卸出泥土的动作慢了很多,想来他也对遥远的欧罗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新鲜感,笑了笑:“士慧,你也过来吧。”
宋士慧装模作样的嗯了一声,努力让自己表现的不怎么在意,但他脸上的高兴劲就是宋士意都看出来了。
朱舜等到宋士慧走过来,继续介绍了一些欧罗巴的风土人情:“现在的欧罗巴不仅在织布业落后,纺纱方面也很落后。”
“到现在还在使用一个纱锭的纺纱机,没有多达三十几个纱锭的大纺车,更没有一百个纱锭的水力纺纱机。”
宋士意脸上的鄙视更重了,心想蛮夷就是蛮夷,比起大明来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朱舜抛出了一个问题,立刻就让宋士意脸上的鄙视没有了,换成了不知所措的愕然:“那你知道徐光启、孙元化、毕懋康这些朝廷大员,为什么要研究西法吗。”
说出这句话,目的是为了让弟子抛弃天朝上国的傲慢和偏见,重视并且把欧罗巴当做对手,这样才能促进工业革命的不断前进。
朱舜看了看若有所思的两名弟子,继续说道:“欧罗巴为了研究科技,瑛国有皇家学会,法国有法兰西科学院,德国有柏林学院等等学会学院。”
“相当于大明的国子监,只不过欧罗巴的那些学院,不是研究八股文,而是在研究各种让国家更为强大的工业机械。”
为了能够让两名弟子更加直观的感受欧罗巴的强大,再次抛出了更加震撼的东西:“红毛番和兰早在二十八年前就成立了东印度公司。”
“占领了通往东方的海上战略要点,再过十几年,东印度公司将会有一万五千个分支机构,红毛番也会崛起为一个海上霸主。”
“而瑛国早在八十多年前,就成立了莫斯科公司。。。。。。。。”
“朱舜!”
京师大学堂的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一位头发早就花白的老太爷凶神恶煞的走了进来。
这位老太爷已经到了古稀年纪,腰杆笔挺,没有大部分老人的佝偻,看起来相当的矍铄健旺。
宋士意从小就是家里最机灵的孩子,就在爷爷走进门的一瞬间,大致就判断出老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得罪了爷爷。
二话不说,直接跑了过去,扑进了爷爷的怀里:“爷爷。”
宋士慧脸皮比较薄,也把自己当成一个大人了,自然不会做出弟弟的那种小孩行径,走过去像个大人那样,准备给爷爷行礼。
还没等宋士慧抬起手,宋老太爷一把拉过来宋士慧,把他也抱在了怀里:“这么长时间也不回家看爷爷,咋的,不想爷爷了?”
宋士意在爷爷的怀里拱了拱,撒娇道:“怎么会,孙儿想死爷爷了。”
宋士慧则是趁着弟弟胡乱拱动的时候,从爷爷怀里挣扎出来,大大方方的行了一礼:“孙儿,拜见爷爷。”
这要是在平时,宋老太爷早就一巴掌排在孙子的小脑袋上了,笑骂一句怎么和爷爷也来这一套。
今天,宋老太爷却没有那个闲工夫,吹胡子瞪眼的瞪着朱舜说道:“你就是朱舜。”
看到宋老太爷的这副样子,朱舜大致明白应该是增加纺妇那件事,触怒了这位老爷子。
正要解释,宋应晶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跑进了京师大学堂,恭恭敬敬的说道:“爹,最近身体可好。”
宋老太爷的褐斑老脸转过来,瞪着宋应晶:“好,老头子我好的很,好到都快被你气死了。”
………………………………
第八十九章 宋家的希望
宋老太爷不说话不要紧,说起来就大动肝火,劈头盖脸的骂了起来:“你今年也是不惑年纪的人了,怎么越来越蠢。”
“现在是什么时期?大战刚刚结束啊。”
“大战之后必有大疫的道理,你不懂?!”
“你还跑去增加纺妇的数量,你这是想害死宋家,让宋氏宗族的一百多口人跟着你陪葬吗!”
从父亲的嘴里都冒出来宋氏宗族陪葬了,宋应晶知道父亲是真的生气了,这个时候也不好去解释什么,赶紧跪在了地上。
宋老太爷从来没对儿子这么失望过,即使作为宗族振兴唯一希望的宋应晶,没能考中进士,自暴自弃的跑去经商,也没像今天这么失望过。
那些破口大骂突然说不出口了,反倒变的很平静:“自从你曾祖宋少保过世,你祖父又因为英年早逝,没能继承你曾祖的人脉关系。”
“咱们宋家在官场和地方上的地位皆是一落千丈,大大不如以前了。”
“你爹我没有本事,只能在乡里做个教书匠,勉强维持咱们家书香门第的名头。”
“到了你这一代,你大兄二兄的才智不够,考上一个举人都勉勉强强,进士是别想了。”
“你三兄宋应星倒是聪颖,可惜心思不在科举上,咱们宋氏宗族振兴的希望,就落在了你这个老幺的身上。”
“爹也知道你背负了太大的重担,年轻的时候没能考上进士,觉的愧对宗族上下对你的期望,没有脸回老家了,自暴自弃的做了一个商人。”
“爹也不怪你。”
说到这里,跪在地上的宋应晶突然身体开始颤抖,朱舜没有看见宋应晶的脸,也知道这位中年汉子应该是流泪了。
宋老太爷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儿子在那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想让他这个做父亲看见儿子的眼泪。
宋老太爷的眼眶也是微微发红,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无能,要是自己能坐上知府的位置,就不会让儿子承受这么重的重担。
朱舜走过去把宋应晶扶起来,打了一个圆场:“举人也不是不能做官,虽然大多都是县衙里的佐官,很少有人坐到知县的位置。”
“但是以四哥的才干,成为知县肯定没有问题。”
知县?对于再不振兴就要彻底落魄的宋氏宗族来说,一个小小的知县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唯有四品知府,才能振兴宋氏宗族,才能让落寞的善继堂宋家再次兴盛。
宋老太爷平静的离开了这里,只是在离开的时候,朱舜感觉宋老太爷那笔挺的腰杆,有些佝偻。
朱舜赶紧给宋士慧宋士意两兄弟使了一个眼色,两兄弟蹦蹦跳跳的跑去抱住了爷爷的手臂,宋士意是心甘情愿,宋士慧则是觉的有些幼稚。
宋应晶看着老爹突然佝偻了很多的背影,心头莫名的一颤,这位喜欢亲自施粥,喜欢温醇笑着的良善儒生,低下了脑袋。
泪水不停的砸在泥土上,摔的粉碎。
朱舜也没去劝他什么,撑着小船去河对岸找到了三叔,要了一小壶他偷偷给大哥二哥买的烈酒,又撑着小船回到了京师大学堂。
朱舜拿着烈酒酒壶,递到了宋应晶面前:“给,尝一口。”
从来没喝过酒的宋应晶,拿起酒壶猛灌了一口,刚喝进嘴里就被辛辣的酒味,呛的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
一直很注意修养的宋应晶,没去管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邋遢样子,再次灌了一口,这一次呛的他不停的干呕起来。
而他,却没感到一点难受。
朱舜从宋应晶手里拿走酒壶,喝了一口,等到他慢慢恢复过来,把酒壶递了过去。
就这样,也没有下酒菜,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把一壶烈酒喝了个精光。
醉倒了,就躺在京师大学堂简陋的茅草屋内睡了过去。
朱舜睡着了,东林党核心人物之一的张凤翔,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机幕们推衍第一步已经完成了,最为关键的第二步,明天就要开始实行了。
张凤翔一夜没睡,又站在紫檀书案前练习苏体字。
那名弟子去了一趟官窑,找到了官窑的掌厂陈公公,手里还拿着一个精美的匣子。
走进官窑的公廨,坐在太师椅上,弟子把精美匣子交给了陈公公。
陈公公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根辽东人参,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陈举人应该是有事求咱家吧。”
陈举人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什么人在偷听,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朱匠头的家境不是很好,我作为朱大使的朋友,替他传一句话。”
“希望他父亲能够参与官窑瓷器的勘验。”
陈公公看着这个同姓读书人,脸上保持着那副笑眯眯,心里却在大骂:咱家,信你个鬼。
你一个东林党成员,还是工部尚书的弟子,能和朱舜是朋友?
参与官窑瓷器的勘验?谁不知道那是以砸碎次品的名义,把那些上等官窑瓷器都给卖了。
一看就知道没憋什么好屁,肯定是想陷害朱舜的老爹。
陈公公点了点头,收下了这盒人参,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稍等,咱家去把公廨里的人都给清出去,咱们谈谈细节。”
陈举人听到一个谈细节,知道这件事成了,不过也在心里大骂,一盒人参还不够,真是贪得无厌。
陈公公把公廨的大门关上,奇怪的是站在门外关上的大门,也把自己关在了外面。
走出去没两步,正好碰见了朱忠仁,匠头朱忠仁背着手,像一只大公鸡一样昂头挺胸的走来走去。
陈公公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大门关死了,一溜烟跑过去,把刚才的谈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了朱忠义。
朱忠义一听这还得了,有人竟然敢陷害儿子,扯开嗓门大吼了一声:“赵哥、周哥、郑哥,有人上门找茬了!”
这句话落下,呼啦啦一下冲出来很多窑工,乌泱泱一大片,少说也有上百人。
手里还都拿着扁担、砖头、木棍,甚至还有几个人实在没找到趁手的东西,拎着长条板凳就冲出来了。
“谁这么大胆!敢招惹匠头,老子今天非得把他打死不行。”
“朱哥,人在哪里,老子今天让他见识见识官窑的砖头硬不硬。”
“是啊朱哥,赶紧的,兄弟我都热血沸腾了。”
………………………………
第九十章 金句朱舜
陈公公看见这么个情况,汗都下来了,拉着朱忠义小声嘀咕了一句:“老朱啊,他可是一个举人,下手的时候轻一点。”
朱忠义作为一个护娃狂魔,哪里还会在乎他是不是举人,先打了再说,大手一挥:“就在公廨里面!”
陈举人端在一杯好茶,悠哉悠哉的品着,心想一个小小的王恭局大使也不过如此,自己略施手段,就把这个叫什么朱舜的乡下土鳖,玩弄于股掌之间。
等了小半天,陈公公一直没回来,陈举人放下手里的茶杯,准备去看看情况。
还没等他站起来,公廨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乌泱泱的冲进了一堆人,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就是他,围过来就开始殴打陈举人。
陈举人发出惨叫以前只有一个念头,你他娘的哪里是去清人,分明是去请人了。
陈举人被这帮子乡野匹夫,殴打了足足小半柱香时间,陈公公在旁边看的眼皮子直跳。
担心真的把陈举人给打死了,喊来了官窑的军士们,才把这群热血沸腾的中年汉子们给拉开,走的时候还不忘放狠话。
“小子,以后把招子放亮一点,有些人不是你能招惹的。”
“就是,朱哥自己是匠头不说,他儿子可是正九品的大使。”
“和他说这个作甚,就他这样知道什么叫大使吗,你啊,按照那些读书人的说法,鸡同鸭讲了。”
陈举人刚好在这个时候,苏醒了过来,忍不住想要怒吼一声,还大使,工部的主管一司的正五品郎中,见了我都得赔笑脸。
但是陈举人不敢,他真怕这些乡野匹夫回来再打一顿。
陈举人被两名军士拖到大门口,直到看见自己家的那几名家丁了,陈举人才松了一口气,问了一句怎么也想不通的话:“陈阉人,你就不怕得罪东林党。”
笑眯眯的陈公公,一口唾沫吐在了陈举人脸上,虎着脸说道:“东林党再有权势,就算是把持了朝政又如何。”
“就像你说的,咱家是个阉人,咱家只知道朱舜先生是王公公的好友。”
说完这句话,陈公公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官窑。
陈举人回到工部尚书府邸,忍着身上的剧痛,把官窑那件事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了,才让人把他抬回去医治。
工部尚书张凤翔面无表情的听着弟子的叙述,脸上看不出来一点情绪波动,不过手里的湖笔,却被他按烂了笔头。
好在这件事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福星的亲人,同样是不能招惹的。
远在京师大学堂的朱舜,这个时候刚好睡醒了,肚子饿的‘咕咕’,还没走出茅草屋的木门,就闻到了一股米粥的香气。
先一步醒过来的宋应晶,站在京师大学堂的灶台边,手里拿着蒲扇,煮着一锅小米粥。
听见开门的声音,宋应晶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温醇笑道:“朱先生醒了。”
朱舜拿着两个洗的很干净的白瓷碗,盛了一碗给宋应晶:“四哥,喊我的表字十朋就行,老是喊先生多见外。”
宋应晶拿起一块木板,挡住灶台口,渐渐熄灭里面的火焰,接过来白瓷碗温醇笑道:“那可不行,先生是我家两个孩子的老师。”
“师道庄严,孩子们要对老师保持尊重,我们这些长辈也是一样,毕竟先生是在教两个孩子怎么做人,教给他们很多珍贵的学识。”
朱舜见他执意要这样,也就不劝了,心想这才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吧。
喝了小半碗粥,朱舜想起来一件事问道:“四哥准备怎么施粥?”
宋应晶这些年来一直都秉承着宋家的祖训,经常接济贫苦百姓,在施粥方面有着很深的经验:“施粥确实是一门大学问。”
“首先地点要选好,施粥的地点要在方便运输。。。。。。。。”
还没等宋应晶开始长篇大论自己这些年的经验,朱舜打断了他:“四哥不如以工代赈。”
“以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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