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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工业革命-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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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孙堂倌风光了,柳冬儿当然要再嫁给他了,至于孙堂倌同不同意?

    他敢不同意!

    就在今天,柳冬儿带着胡同里的女人们去了孙家,因为今天李姑娘也在孙家,她要当面羞辱这个从小就没什么存在感的李姑娘,然后嫁给孙堂倌。

    走到孙家门口,门口的积雪早就被邻居清扫干净了,柳冬儿像是个审视地盘的老母鸡,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想以后可以给这些邻居一些好处。

    柳冬儿也不进去,就站在孙家门口,娇声娇气的喊道:“姓孙的,赶紧过来迎接。”

    正常喊了一声,孙堂倌都屁颠屁颠的跑出来了,今天喊了三四声了孙堂倌还是没有出来。

    好面子的柳冬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看起来是自言自语,其实是说给胡同里的女人们听的:“应该是还没起。”

    当她第一次主动走进孙家,愣住了,孙堂倌正在收拾桌子,准备成亲了,旁边还站着李姑娘。

    柳冬儿正准备娇声娇气的开口说话,孙堂倌淡漠的扫了她一眼,平淡的说道:“柳冬儿,你是来参加我和九娘喜宴的吧。”

    柳冬儿听见这话,放心了,这个跟屁虫又在说气话了,摇头笑了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准备十两银子的聘礼。”

    “哦不,现在我要二十两银子的聘礼,要不然。。。。。。。”

    还没说完,孙堂倌牵着李九娘的手,走进了挂着红布的大堂,只留下了一句让柳冬儿不敢相信的话。

    “抱歉,这辈子我只娶九娘一人。”

    柳冬儿到现在还以为这是孙堂倌的激将法,无奈的笑了笑,不当回事的说道:“你要是再这样,聘礼可就要涨到三十两了。”

    “再说了,你一个小小的堂倌,能够娶到我算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别把自己真的当成个人物。”

    “你啊,就是个伙计,在火器总局的东家眼里,估计连个屁都不是。”

    这句话落下,过来参加孙堂倌喜宴的大管事们,想想也是,心里不免产生了悔意。

    他们作为乡绅家里的大管事,那是何等的大人物,老爷居然吩咐他们参加一个小小堂倌的喜宴,真是被世袭伯冲昏了脑袋。

    大管事们对看了一眼,准备把礼品拿走,离开这个寒酸的院子。

    “谁说的!”

    就在大管事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朱舜的幺弟朱玉走进了孙家大门:“孙堂倌,哦不,孙管事。”

    “我哥说了,你以后就是北平火器总局的管事,以后还请你多多费心鸟铳的售卖。”

    一名站起来的大管事,扫了一眼朱玉,见他穿了一身松江紫花布棉袄,就知道不是一般人,恭敬的问道:“敢问这位小少爷是?”

    朱玉把手里礼品交给眼眶发红的孙堂倌,淡淡的回应了一句:“我哥,朱舜。”

    这句话落下,所有的大管事们赶紧站起来行礼。

    “失敬失敬,原来是朱家的小少爷。”

    “小少爷长的真是一表人才,可曾婚配。”

    “朱小少爷,我家孙女年芳二八,不敢说大家闺秀,也是读过几本诗书,不知。。。。。。。”

    朱玉理也没理这些乡绅家的大管事,脸上的平淡换成一副笑脸,主动去和孙家二老打招呼。

    朱玉走了,这些年来一直以柳冬儿为首的胡同女人们,也走了。

    全部都是谄媚的走到了李九娘身边,这位十几年来从来都是被人呼来喝去的柔弱小娘子身边。

    “九娘,今天可真美。”

    “是啊是啊,以前怎么没发现,真是瞎了眼了。”

    “可不是哩,某个让人玩腻了扔了的浪蹄子,还想和九娘比,真是臭不要脸。”

    柳冬儿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眼睁睁看着最不起眼的李九娘,嫁给了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富贵。

    站了很久。
………………………………

第七十三章 初中数学教材的威力

    元月,廿一。

    朱舜编写完七大基础学科的逻辑学,开始编写物理学和化学,这两门可是他最擅长的两门学科了。

    史上最年轻的数理化三料博士,可不是花钱买来的。

    窗外呼啸的大雪终于停了,几个弟弟在院子里堆雪人,五弟朱铁跑去王恭厂跟着总旗朱忠义练习刀法了。

    今天说是带他去一趟蜡烛寺附近的胡同,清剿几名谋财害命的喇唬,让朱铁见见血。

    朱舜放下手里的硬毫毛笔,搓了搓冻的写不了字的双手,心想着等哪天有钱了,一定要把纸糊的窗户换成琉璃窗户。

    纸糊的窗户防风效果,实在是不怎么样。

    还要换上一方好砚台,换上那种夏天不枯冬天不冻的砚台。

    朱舜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准备继续编写物理学和化学的初中教材,争取在新式学堂建立以前编写完。

    还没提起硬毫毛笔,三叔朱忠礼满脸堆笑的带着一名穿着精致棉布的中年儒生,走进了院子。

    中年儒生戴着一副西洋眼镜,身上穿着一身普通的棉袄,就像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

    朱舜看了一眼,就被中年儒生吸引住了,心里冒出了四个字。

    极具风骨。

    三叔邀着这位中年儒生进了正堂,扯开嗓门大喊起来:“舜儿赶紧出来,宋应星先生来了。”

    朱舜听见宋应星三个字,心里难免产生了得见青史名人的振奋,走出屋子,不卑不亢的拱手道:“见过宋先生。”

    宋应星的曾祖先后担任过工部尚书、吏部尚书、都察院最高长官,家学渊源,江西有名的书香门第。

    见了乡野出身的朱舜,还是妄图收下他两个儿子做门生的朱舜,换成一般人早就说上一句不自量力,拂袖而去了。

    宋应星却是温和的笑了笑:“你就是小朱先生吧,听犬子说小朱先生学究天人,宋某今天特来拜会,希望没有打扰到小朱先生。”

    朱舜从来没见过如此温文尔雅的儒生,在这寒冬腊月里,竟让人有了一种如面春风的舒适。

    以宋应星在清流的名望,一口一个小朱先生,喊的朱舜都有些惭愧了,淡然笑道:“学究天人不敢说,只不过对于几何算术有一些研究罢了。”

    宋应星眼里闪过了一丝赞赏,没想到朱舜不仅没有半点年轻人的盛气凌人,老成持重的像位淡泊名利的名士:“小朱先生难道不请我喝杯热茶吗?”

    朱舜笑了,拿出那本初中数学教材,交给了宋应星:“喝茶,哪有这本书能让先生心情畅快。”

    后世最普通的初中数学教材,对于明代科学家来说,几乎等同于《论语》原稿了。

    宋应星研究了大半辈子的几何算术,脑子里的疑问比起两个儿子多上太多了,自认为解决了很多的数学难题,当之无愧是一名几何算术方面的大家。

    今天看了这本初中数学教材,宋应星内心产生的震撼,远远超过两个儿子。

    就像在逼仄狭窄的山洞里行走了几十年,以为黑暗就是一切,逼仄狭窄就是世界的边界。

    看了这本初中数学教材,前方突然出现了亮光,寻着亮光走出去,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广阔而又崭新的世界,出现在宋应星面前。

    如饥似渴的看了三分之一,宋应星果断合上了初中数学教材,感慨道:“小朱先生的这份学识,远远在宋某之上。”

    “即便是徐光启和王徵,怕是也比不上先生。”

    这本初中数学教材对于宋应星,有着堪比五石散对于魏晋名士的吸引力,但他还是果断把这本足够流芳百世的经典,交还给了朱舜。

    书香门第注重文化的传承,最为忌讳窃据别人的学识,宋应星再怎么难以忍受初中数学教材的魅惑力,还是不能继续看了。

    这要是传出去了,宋家的门风就彻底败坏了。

    朱舜把手里的初中数学教材,又交给了宋应星:“这本书就送给宋先生了。”

    宋应星保持了几十年的温文尔雅,就因为这本初中数学教材,差点脱口而出一句粗鄙的乡野话,险些出糗。

    深吸了一口冬天寒冷的气息,宋应星勉强让自己保持冷静:“当真?”

    不管是官僚乡绅,还是书香门第,最为重要的就是文化的传承,那可是一个宗族立足的根本,更是宗族能否香火绵延的基石。

    这么一本足以让当朝首辅,小心翼翼放在藏书阁最顶层的经典,说送人就送人了,宋应星第一次有了白日做梦的感觉。

    朱舜轻描淡写的说道:“一本书而已,以后这只是我交给学生的教材。”

    听到教材两字,宋应星不禁站了起来,郑重的给朱舜行了一礼:“小朱先生大公无私到了这个地步,当是我辈的楷模。”

    装的差不多了,朱舜就想着要把那两个世界级天才收入囊中了:“宋先生,你看收徒的那件事。。。。。。。。”

    师道庄严。

    师父挑选弟子需要一定的考验,同样弟子拜的先生,往往也是极为慎重,更何况是宋家这样的书香门第。

    师父的学识、品行、抱负等等,一样也不能少。

    尤其是师父的抱负极为重要,万一师父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做皇帝,做弟子再怎么忠君爱国也要跟着造反。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朱舜知道自己在学识方面,肯定是打动宋应星了,品行也没问题,剩下的就是抱负了。

    朱舜没有直接说自己的抱负,反而是问了宋应星一句话:“宋先生,你觉的现在的大明怎么样?”

    宋应星不明白朱舜这句话什么意思,不懂也不装懂,是宋应星又一个很好的品行,温和笑道:“小朱先生有什么话,就请直说。”

    朱舜转脸看向了门外,看向了呼啸着寒风的天空,说了一番憋在心里很久的肺腑之言:“现在的大明王朝,生存环境在不断的恶化。”

    “大旱、大涝、蝗灾。。。。。。。各种多少年都遇不见一次的灾害,接连不断的出现。”

    “一万万贫寒老百姓经常吃不饱穿不暖,平均寿命,最多只是三十四岁。”
………………………………

第七十四章 什么是工业化

    朱舜知道宋应星是一位心怀天下的真名士,要不然也不会在那本《天工开物》里,记载了大量关于农业科学种植的方法。

    目的就是为了普及他总结出来的这些方法,让天下的老百姓可以种植更多的东西,活的更好一些。

    一句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四岁,显然让宋应星有了极大的触动。

    朱舜既然开口说了,就不吐不快了:“大明是以农业为主的社会,所以这个社会,我叫做农业社会。”

    “大明土地兼并严重,不到一成的人,掌握着几乎九成九的财富,加上生存环境的恶化,农业社会能够承载的人口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

    “按照王朝不过三百年的规律,要么爆发战争,要么发生大的灾害,毁灭一个朝代,重新建立一个新的朝代,才会恢复农业社会的平衡。”

    “从大汉开始,农业社会一直重复着这个规律。”

    宋应星越听脸上的表情越是严肃,朱舜说了一半不说了,郑重问道:“那该怎么办?”

    朱舜突然站了起来,目光坚定的说道:“第一次工业革命。”

    “只有工业化,才能提高农业社会的生产力水平,提高粮食的产量。”

    “只有工业化,才能改善老百姓的生存环境,延长老百姓的平均寿命。”

    “只有工业化,才能重建一个万国来朝的大明王朝,实现民族伟大复兴。”

    朱舜突然又坐了回去,静静看着天空,不言不语。

    宋应星已经在编写《天工开物》了,在编写这本著作的时候,已经认识到工的重要性。

    但是宋应星怎么也想不到,朱舜居然把工上升到了业的程度,这已经不是士农工商里的一种户籍了。

    而是上升到了道统的地步。

    加上一个化字,让宋应星这位温文尔雅的名士,都感到了一股不寒而栗。

    工业化,朱舜这是要做董仲舒,要罢黜了儒家学说,让工业成为大明唯一的道统。

    不寒而栗的宋应星,突然头皮发麻,有一种对抗儒家学说的恐惧,也有一种改天换地的激奋。

    宋应星站起来摆正了衣冠,长长的作揖:“先生的先烈行为,应当受到我的一拜。”

    朱舜听到先烈两个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想了想,这句话还真的是在理。

    先驱往往都成为了先烈,达尔文,伽利略,这些世界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都是例子。

    毕竟先驱们远超一个时代的眼光,很难被当时的人所接受。

    朱舜突然觉的自己说的有点多了,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先烈,只是有些可惜了两个世界级的天才。

    谁知,宋应星却是郑重的握住了朱舜的手臂:“以后犬子就交给先生了。”

    宋应星说完这句话,起身离开了这里,走到门口的时候,站在寒风里说了一句话。

    “就让宋士慧宋士意跟着先生,名垂青史吧。”

    这句话,却让寒风变的炽热了许多。

    过了很久。

    朱舜猛的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看着拎着一壶茶走过来的三叔:“喝什么茶,三叔今天咱喝酒。”

    今天,是朱舜踏在大明的土地上以来,喝的最畅快的一次,也是醉的最彻底的一次。

    酩酊大醉。
………………………………

第七十五章 要结束了

    元月,廿二。

    仅仅过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宋应星就带着两个儿子沐浴更衣,拎着束脩,十条腊肉过来拜见朱舜。

    观礼的人也不多,西法党人和朱舜的三个长辈,还有宋家的几个长辈,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朱舜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喝过两个弟子的敬师茶,收下了这两名世界级的天才,把一本数学原稿给了老大宋士慧,一本逻辑学原稿送给了老二宋士意。

    在旁边观礼的西法党人,难得一见的全部出现了羡慕的表情,孙元化更是酸味十足的说了一句,老宋这下可发达了。

    西法党人昨天接到邀请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初中数学教材,知道朱舜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旷世奇才。

    这两本原稿的价值,在未来基本上就等同于孔子亲手写的《论语》,虽然《论语》不是孔子编写的,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宋士慧宋士意两兄弟却不想要这两本原稿,他们两兄弟听过老师朱舜描述了七大基础学科以后。

    老大宋士慧想要生命科学原稿,老二宋士意想要物理学原稿,朱舜从这一件事大致了解了两人未来的方向,就同意了。

    拜师结束,西法党人着急回去继续搞研究,没在这里吃饭,一个个急匆匆的回去了。

    宋应星知道朱家的生活条件不是很好,就主动让人在绿蚁楼订了一桌酒宴,送到了这里。

    吃到一半的时候,刚好胡瞎子从城外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汇报了城外的情况。

    朱舜听了他的汇报,也没让他走,就让胡瞎子一起坐着吃了。

    胡瞎子可不是见外的人,拿起一个东坡肘子就开始猛啃,还不停的大口灌酒:“嘿嘿,总算是让俺老胡逮着了。”

    “老朱,你可不知道,这段时间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总旗朱忠义撕下一个鹅腿,塞进了胡瞎子嘴里:“当年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这点小事,就不要诉苦了。”

    胡瞎子的这句话是说给朱舜听的,突然被揭了老底,嘿嘿一乐,继续在那胡吃海塞。

    在王恭厂外面潜伏的这段时间,比起以前深入女真腹地,确实不算什么。

    朱舜在家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崇祯却没什么好心情吃喝了,而且已经一天水米未进了。

    崇祯站在京城高耸的城头,面无表情的望着城外。

    因为两件事,第一件事根据夜不收和塘骑的禀报,女真人和蒙古鞑子竟然在城外破坏土地的肥力。

    到目前为止,已经把河流旁边的上等水浇田,还有远一些的中田给破坏了,只剩下数量最多却种不出多少粮食的下田了。

    第二件事,也是崇祯最为关心的一件事,辽东边军里名望仅次于袁崇焕,也是毛文龙死了以后,用来压制袁崇焕的满桂。

    出城袭击女真大营,已经三天了,按照计划最迟两天就能回来,毕竟女真大营又不远,以满桂麾下骑军的脚力,半天就能打个来回。

    辽东边军里倒是还有不少能征善战的总兵,曹文诏、祖大寿、黄得功等等,但是他们都是袁崇焕的嫡系,不能用来压制袁崇焕。

    就在崇祯恨不得亲自出城的时候,一名隶属于满桂麾下的骑军,满身血水的冲上了城楼:“求皇上救救总爷,总爷遭遇了多尔衮和莽古尔泰的埋伏。”

    “带出去的三千多骑军,伤亡了一大半,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崇祯也不嫌弃满身血污的骑军身上脏,亲手扶起了他:“在哪个方向。”

    杀出重围的骑军,早已身受重伤,凭着一定要把消息传达出去的意气,才撑到现在,指了指新王恭厂方向,脑袋一歪,死在了崇祯面前。

    崇祯那只尊贵的天子手掌,抚过骑军全是鲜血的脸庞,帮这位死不瞑目的骑军合上了双眼:“厚葬他。“

    来不及擦手,崇祯审视京营所有的将领:“谁去救援满总兵。”

    崇祯说完这句话,本以为京营的将领们会争先恐后抢着出去,尴尬的是,京营大大小小的将领全部都是装聋作哑,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

    京营的将领基本上都是那些勋贵的后人,不知多少年没打仗了,早就腐化了。

    吃空饷的吃空饷,私卖军器的私卖军器,有的甚至为了讨好那些《燕都妓品序》上的名妓,公然把名妓带到军营,把手下的军士当成耍把式卖艺的,表演军阵给名妓看。

    京营从内到外腐化的彻彻底底,指望连鸡都不敢杀的勋贵少爷们打仗,还不如让王承恩手下的太监们出城厮杀。

    崇祯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脸庞,少见的出现了怒色,恨不得宰了这些尸位素餐的勋贵少爷。

    但是现在还得指望他们守城,只能许以重利:“救下满桂者官升一级。”

    别说是官升一级了,就是官升三级,这些勋贵少爷们也不敢出城,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女真人,出去明摆着就是去送死。

    崇祯看着还是装聋作哑的功勋少爷们,藏在袖口里的手掌,陡然握成了拳头,一字一顿的说道:“官——升——两——级。”

    掌管一卫的正副指挥使,官升两级,就是总督了,已经到头了。

    整个大明王朝也就袁崇焕一个总督,还是因为袁崇焕要在辽东对抗女真人,实在没有办法才封赏了一个总督。

    谁要是去把满桂救回来,封为北直隶总督,相当于掌握了亲军十二卫、京城三大营等等所有的军队。

    地位之高,权柄之重,几乎已经追平了内阁首辅。

    可就算是这样,勋贵少爷们还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滔天的权势是诱人,就怕没命享受这个权势。

    满桂是谁,那可是辽东数一数二的骁勇将领,出城的时候还带着三千多弓马娴熟的骑军。

    还不是折在女真人手里了,就凭他们这些身子早被酒色财气掏空的少爷,还有那帮子少爷兵,出城就是去送死。

    崇祯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帮子勋贵少爷们还是没有一个表态的,用力握紧的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指甲陷入了肉里。

    一缕缕鲜血,从紧握的拳头流了出来,滴答在寒风呼啸的城头。

    王承恩赶紧带着几名太监,挡住了崇祯,免的让勋官少爷们看到从宽大袖口流出来的鲜血。

    就在崇祯万念俱灰的时候,突然听见王承恩喊了一句:“皇上快看,好像是王恭厂的总旗朱忠义。”

    崇祯猛然回头,望向了城外。

    一支人数不多只有五十来人的军士,顺着绳索爬到了城下,在一名跛脚汉子的带领下,朝着新王恭厂的方向走去。

    沉默远行。

    被这股豪迈气概所感染的崇祯,一拳砸在了城头的青砖上:“满城勋贵,竟不如一名小小的总旗。”

    出城的总旗朱忠义当然不是为了救援满桂,他们又没在城头待着,哪里知道满桂在新王恭厂遭到了埋伏。

    总旗朱忠义带着五十名老兄弟踏出京城,不为了别的,就为了护送朱舜去点燃王恭厂海量的火药。

    至于怕不怕。

    边军出身的他们,始终记得袁督师说过的一句话,武夫死于马革裹尸,才是死得其所。

    老死于病榻上?到了地底下,别怪督师我不带着你继续宰杀地下的女真蛮子。

    京城距离新王恭厂也不远,但现在的城外到处都是来去如风的八旗兵和蒙古鞑子,人数也不多,都是一小股一小股的出现。

    对于出城想要捞来功勋,成为世袭伯的官僚乡绅们来说,应该说是对于他们家里的家丁来说,极为难缠。

    就算是有着新式鸟铳的帮助,往往杀死一名八旗兵或者一名蒙古鞑子,都要损失三十名以上的家丁。

    官僚乡绅们总算是知道,辽东边军面对的是怎样凶悍的一支军队,为什么每年掏了那么多钱给边军,竟然还是十比一的战损。

    那些坐在家里喝喝茶品品花的官僚乡绅们,站在城头上看见了女真八旗兵和蒙古鞑子的凶悍,突然觉的十比一的战损,是不是边军将领们虚报的数目。

    二十比一才对。

    有了燧发枪这种第二代火器的总旗朱忠义,对付十来人一小股的女真八旗兵和蒙古鞑子,十分的得心应手。

    一波波接连不断的齐射,推死了一股又一股的小股八旗兵和蒙古鞑子,以零伤亡的骄人战绩,护卫着朱舜来到了新王恭厂附近一个小山丘上。

    小山丘上早就埋好了火绳,还是朱舜亲自制作的新式火绳,就算是浇水也很难熄灭。

    总旗朱忠义这些人在边疆待了那么多年,极为擅长藏匿踪迹,很快就在小山丘上藏的严严实实,除非是地毯式搜索,否则发现不了他们。

    趴在枯草里的朱舜,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千里镜,这个千里镜是从佛郎机商人鲁维奥那里临时借来的。

    胡瞎子手里也有一个,也在观望新王恭厂的动静:“掌厂,你快看。”

    “那个披挂蓝色甲胄,戴着蓝缨尖顶盔的女真人,绝对是一条大鱼。”
………………………………

第七十六章 女真撤军

    何止是一条大鱼,说是一条金鱼都不为过。

    带着几个牛录进入新王恭厂的女真将领,不是别人,正是四大贝勒之一,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

    当初在奇袭明朝京城以前,所有的贝勒贝子都在争抢先锋,争抢着分刮庄子,只有莽古尔泰一个人没说话。

    其他贝勒贝子都以为这个女真第一勇士,就是个猛张飞比较憨,实际上莽古尔泰比谁都精明。

    战场上厮杀依靠的不是一膀子蛮力,依靠超人一等的反应能力,依靠超人一等的预判能力,只有满足这两点才能成为女真第一勇士。

    作为女真第一勇士的莽古尔泰,脑子会比其他的贝勒贝子蠢笨?

    怕是只有他在心计城府方面,才是直追皇太极的那个人。

    早在曹文诏深入女真腹地三百里的那次壮举里,莽古尔泰就看上了谁也没在意的燧发枪。

    曹文诏能够完成这一次的壮举,依靠的不是麾下军士的骁勇,不是曹文诏的上将之才。

    莽古尔泰敢断定,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燧发枪,所以才没去争抢先锋和庄子,而是要了一个谁也没瞧上眼的王恭厂。

    莽古尔泰熬到现在才准备把王恭厂的燧发枪搬走,那是因为只有他和多尔衮看出来,皇太极已经准备撤退了。

    过早的搬走燧发枪,让那些贝勒贝子们见识到燧发枪的威力,肯定会闹起来,抢走起码一半的燧发枪。

    明人朱舜发明的这种国之重器,一个人独占才好,傻子才会分给别人。

    莽古尔泰看似只是一个没有什么脑子的勇夫,暗地里却招揽了一批汉人儒生做幕僚。

    经过这些幕僚推衍,只要有了这批燧发枪,就可以逐步逐步的攻下倭国。

    借助倭国为跳板,控制整个北洋和东海,控制各国的海上贸易,收取数以百万计的金银货物,抹除女真族和明朝之间的战略差距。

    根据那些汉人幕僚的推算,最多十年,正蓝旗和镶蓝旗的人口将会暴涨到百万大关,再加上一千万的倭国包衣。

    到那时,莽古尔泰就有了做大汗的实力,只要统一了女真各部落,吞并明朝成为整个天下的主人,也只是顺理成章的事。

    莽古尔泰想起那些贝勒贝子对他的嘲笑,心里唯有淡然,别说是一部分北直隶的庄子,就是整个北直隶的无数庄子,也不如一个王恭厂值钱。

    他,莽古尔泰的征途,将从这里开始!

    规划了一张波澜壮阔的江山社稷图的莽古尔泰,没有因为即将得到燧发枪,变的骄横自满,反倒是越发的谨慎冷静。

    尤其是进入王恭厂以后,莽古尔泰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笼罩在头顶。

    每逢有这种感觉,莽古尔泰都是毫不犹豫的立即撤退,凭借着果断的性格,多次死里逃生:“不好,撤退!”

    “晚了。”

    趴在小山顶上的朱舜,看到站在新王恭厂中间的女真将领要撤退,心里默默的为他念叨了一句下辈子投个好胎。

    早在女真将领冲入新王恭厂的那一刻,朱舜就亲手点燃了火绳,燃烧速度很快的火绳,在女真将领抵达新王恭厂中间的时候,刚好点燃了黑火药。

    “轰!”“轰!”“轰!”

    一道道强烈的火光闪过,新王恭厂的上空冒出一朵蘑菇云。

    京城和女真大营距离新王恭厂足够远了,天子崇祯和大汗皇太极还是震的耳朵‘嗡嗡’乱响。

    一股强烈的冲击波吹过。

    站在城头的崇祯,在这个寒冬腊月里突然被一股热浪推了出去,要不是王承恩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崇祯,肯定撞在了另一侧的城墙上了。

    女真大营正中间的那根粗壮的大纛,瞬间就被冲击波给冲断了,数以百计的旌旗也是折成两半。

    崇祯晃了晃脑袋,从冰冷的城墙地面爬了起来,迅速从一名太监那里要来了千里镜,看向了新王恭厂方向。

    当他看见新王恭厂的场景,僵在了原地,手脚冰凉。

    新王恭厂消失不见了,留下了一个庞大的深坑,周围的地面全部掀了起来,就连三四里外的树木都折断了。

    崇祯还在震惊黑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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