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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第一废柴神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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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七看向方仲永,略略黝黑的皮肤衬得他一口白牙更为洁白,活像后世牙膏广告一般,他呲牙一笑,像方仲永道:“我们忘了,咱这集市,也称‘鬼市’,天没有亮,地摊子就都占好了,喏——”

    他指向许多摊位边上那些个已然熄灭的不起眼油灯,继续道:“这些,都是天不亮就来占位子时,点过的灯。”

    方仲永打眼看去,这集市上当真是什么都有,卖花儿的和卖大蒜的成为芳邻,牙签子和醒酒石摆在一处,卖扇骨的摊位兼职卖着鞋拔子,书画古钱,犀角象牙,真假难辨,奇巧杂陈。

    身后的柴麟却大不咧咧从牛车上跳下,付了钱,挥手叫身后的家丁打发着车夫回去。又转头对方仲永道:“既然此处已经没摊位了,那不如去我家在西边大街上开的茶铺子,把那摊儿摆在茶铺子门口,不就结了。”

    方仲永却已然看到一家摆着各色蔗糖的糖粉摊子,他躬下身子,对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蔗糖微微思忖,随即向那摆摊子的大婶儿道:“这些,可是用不同水果熬出的汤汁子,上的色?果然别致。每样各自买二斤吧。”

    说着,就去摸钱袋子付钱。

    那大婶却似是被看穿了家传秘计一般,先是瞪了方仲永一眼,随即看到方仲永的钱袋子,这才动手,给方仲永每样儿包足了分量。

    柴麟脾气急,只待方仲永完成买卖,就颇不耐烦的拉起他,抬脚向西街走。边走边道:“快些,都什么时辰了,又不是来逛集的,你可要在今日给我卖出去些柳絮糖,让我看看这新玩意儿的那啥,那啥检验才好。”

    “市场检验,”方仲永一面跟着柴麟,往柴家茶铺所在的西街那边走去,一面笑眯眯对柴麟安利着新名词:“你就是性子太急,你怎知我买这些个,和我们的生意没用处呢?”

    和东街一样,西街也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街上当铺茶馆,曲楼驿站,各色物事铺卖,应有尽有。这一条街上的茶铺子,也不算少,最大的,却还是柴家的“雨来不散轩”,但因这匾额念着拗口,更多人都叫它“柴家茶铺子”。

    铺子的结构乃是大穿堂的房屋,两头和后面设有单间,宋称雅座,类似于如今的包间。雅座内是靠背椅子,又称“官座”,前堂则是凳子与方桌。另还设有长案和条凳,称为“散座”。

    每天清晨,茶馆招幌摆出,就是开业,招幌撤下,便是打烊。门前两面旗帜,一面写着“陆羽三篇”,一面则是“卢同七盏”。

    店内掌柜小阁子内的墙上,八块绿油油下坠红绸飘带的小牌子,上面分别写着当时时鲜的各色茶汤名字,十分醒目。

    掌柜的见少东家柴麟突然大驾光临,自然上前招呼着:“公子这是——”

    柴麟早已面露不耐烦的神色,就着外面散座随意坐下,只对掌柜道:“随意给我们来点茶食,就这里,让我这兄弟摆个摊子,卖点——”

    说着,把头转向方仲永。方仲永忙一拱手行礼,客气道:“柳絮糖。”

    “柳絮糖?”掌柜的有些费解的看向他,也回了一礼:“此为何物?”

    方仲永命陈七将做好的棉花糖器具摆出来,打开手中五色蔗糖,混一点红色的与一点寻常蔗糖,一并放入磨盘小孔,点燃灯火加热,蔗糖颗粒很快化作了粉噗噗的液态糖浆,旋转的离心力再次将粉糖浆从加热腔侧壁的小孔中甩出,绵密如柳絮的糖浆遇冷凝在方仲永手中的竹签子上,不多时,一个粉色的糖球再度打好。

    掌柜的一面招呼着小二,给少东家这边上了茶水茶点,一面看方仲永打出一个又一个糖球。

    满桌子人,个个拿着方仲永递过去的柳絮糖球,吧嗒吧嗒啃的带劲。茶铺中的茶客也皆觉得新奇,不多时,就有人群聚集过来。

    “普通的五文钱一个,彩色的八文钱一个,七彩的十二文,各位来尝尝鲜啊。”陈七听过方仲永的吩咐,已然一边开始接下制作柳絮糖的任务,一面吆喝起来。

    “爹爹,我想要一个。”一个稚气的童音从东面的一座响起。

    “我也尝尝。拿一个普通的,一个彩色的。”

    小二迅速从那一桌把铜钱递过来,陈七“得嘞——”一声,手脚麻利的加热转动“柳絮糖机”打好两只柳絮糖,柴麟对身侧家丁一个眼神,家丁忙不迭的担当起,为各位茶铺内外食客们,传递柳絮糖和铜钱儿的任务。

    因着街巷极是热闹,这临窗向外的位置,和陈七欢乐的叫卖,很快吸引的众多孩子一传十十传百的前来尝新鲜。很快,家丁们皆是忙得一脑门子汉,陈七欢乐的做着柳絮糖,收着钱。

    方仲永退居二线,专心品茗吃点心。

    柴麟唤了掌柜,拿出账本算盘过来,不时询问两句茶铺生意上的事。看那样子,掌柜似乎也很是习以为常,对这位少爷并不敷衍。

    而柴麟的问题,也是问的有板有眼的,一谈到生意二字上,柴麟就全然不见了书塾里,那副纨袴膏粱样儿,整个人说不出的精气神儿。

    他指向账簿上的几行,抬头向掌柜道:“怎么有这许多铁钱收进来,不是说了尽量收铜钱么?”

    掌柜微微颔首:“公子有所不知,如今铜币被上面都搜刮到几大都府去使用,这边难免,喝个茶的茶客里,总有人要付铁钱的。铁钱,到底也是钱。一铜钱兑换十铁钱,这数,也是不少一文的。”

    柴麟却一扬手道:“这不是数的问题。一铜钱换十铁钱没错,可铜钱一文多重?铁钱一文多重?每一千文铜钱的重量,算到小铁钱就是十三斤,大铁钱就是十五斤。收了铁钱,回头拿出去买东西,就买布吧,我问你,一匹寻常里衣绢布,你算算要扛多重的铁钱去买?”

    掌柜似是忽的被问住了:一方面他多年做生意的,自然了解这铁钱的问题;另一方面,却又有现实流通的固有问题,毕竟茶铺子面向的,并不只是非富即贵的人群。老百姓来喝个三四文钱的茶,掏出串好的三四十文铁币,难道这生意就不做么?于是不知如何回话,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方仲永却在一侧笑着开了腔,半解围,半认真道:“算下来,差不多是两万多文铁钱,大约,五百来斤吧。但想必,如今铜钱不足用,掌柜的也有他的不容易。”

    柴麟却依旧嘴角挂着几分略略有些嘲讽的笑意,挥手让掌柜下去。

    柴麟不知道,可方仲永作为后世而来的人,却是知道的:

    北宋的商业高度发展,货币的流通量是之前所有的朝代无法比拟的,导致铜币的制造跟不上,一连串财政问题始终追随着。铁钱不适合用于货币流通,而铜矿和银矿的开采远远跟不上市场需求。

    虽则,在刘娥太后当政期间,为了抑制川交子被伪造引发的货币混乱,朝廷在天圣元年,下令在益州设立交子务,开办官交子——也就是后世所知的,纸币在宋朝的出现。

    官交子上,盖有益州交子务和益州观察使的官印,每张上面都有固定的面值,如一贯,五贯,十贯。于此同时,还设立了官方准备金,在官交子发行之初,立下规矩,每造一批交子,备本钱三十六万贯,每一届以两年为期,到期兑换。

    然而,官交子的通行,依旧主要是存在于几个大府,如开封府,大明府,益州府等府,连江宁府,此时也尚未有官交子的兑换机构。

    ……

    身侧一浪高过一浪的哄笑声,将方仲永拉回了眼前。

    陈七站在身侧,不断的拉着方仲永的衣衫。

    而一个前襟顶着棉花糖絮子,凸飘的粘在她胸前绸缎衣服上,面色凛然的十三四岁小姑娘,正瞪大了眼睛,叉腰立在方仲永面前。

    “怎么回事?”方仲永侧头问向陈七道:“这姑娘为何胸前顶着两坨棉花糖——哦不,柳絮糖?”

    陈七微微有些猥琐的红着脸,低下头道“这姑娘方才来买两只柳絮糖,我见她生的俊俏,多看了她两眼,一时之间,忘了将竹签子及时收好,天知道为何那时,忽然来一阵歪风,就,就把那两坨,吹到,吹到那里了……”

    方仲永啪的反手给了陈七一个盖瓢,“臭小子,让你好色”。

    随即转过脸,见那姑娘自己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并不把那两坨棉花糖赶快自己收拾了去,反而挺着小腰板儿,气势汹汹的站在哄笑的人群中间。心道不妙,但还是做君子状长长做了个揖,抱歉道:“对不住,我这兄弟手艺不精,唐突了姑娘,实在对不住。”

    “手艺不精,还出来卖东西,弄脏人家的衣裳。不行,你们赔。你们赔。”姑娘双手叉腰,不依不饶道。

    方仲永想到北宋承袭唐风,女子并不必被禁锢在家宅内院之中,再看眼下这姑娘的泼辣劲儿,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这可不是北宋街头风辣子么?

    心下略感不知所措之际,却忽的被柴麟前往弄了两坨棉花糖,啪啪贴在了方仲永胸前。

    柴麟还嫌不够,又旋出几坨棉花糖,将陈七和他自己的胸前,也都粘上了棉花糖,然后一脸纨绔流氓样儿的,对那姑娘道:

    “对啊,我们该赔,怎么赔法呢?总不能,让小娘子您,当众把衣裳脱下来,我们拿回去给你浆洗干净喽,然后再送回来赔你吧?不如,我们陪你一起脏了衣裳,你看——”

    说着,柴麟挺挺胸,大摇大摆的和方仲永,陈七,三人站成一排,六块粘在前襟的棉花糖一起在风中凌乱。
………………………………

第十章 临川王氏

    那小丫头前襟的体温,渐渐有些化了棉花糖,越发显得尴尬,她身上的月白宁绸衣裳前襟,原本缀着绣了极多小紫丁香花儿,如今被那棉花糖晕开的糖渍,点染了两片温和圆润的荷塘,越发显得其间q弹软糯,如泣如诉。

    若非此刻的尴尬境地,方仲永几乎要想着为之赋诗一首了。

    正想着,眼见外面一个小丫头匆匆闯进来,看到这情形,就匆匆两下啪啪,用自己的手帕子,给前面那个丫头拾掇了衣裳。

    这丫头年纪看着稍长那个丫头一些,正是十五六岁花样年华,出落得齐整端庄,只两只杏眼,一样凌厉的划过方仲永等三人的脸,一副不屑的高傲态度。

    她走上前来,径自牵起前一个丫头的手,劝慰道:“砚侬,你惯会胡闹,小姐见你这会子还不回去,这才打发我来瞧。”

    说着,就要拉着那被称为砚侬的小丫头向外走。

    那砚侬丫头却是个倔强的,一个劲儿道:“这些人好生可恶,弄脏了我的衣裳,还抵赖,墨香姐姐,一会儿陪着小姐见客,会不会讨嘴巴啊?”

    “怎会?小姐自是和善性子,又是当着人。况且,我出来还带了几身衣裳,虽不很合你的身量,但将就着,怎就换不得了?若让三公子知道你今儿个,在街巷之中又和人拌嘴惹事,才是要讨嘴巴呢……”

    就这样,这倆美貌丫头,居高临下的无视了周遭人群和肇事者几人,径自唠叨着自己的事儿走了。

    柴麟、方仲永、陈七三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后忽然彼此看到了对方胸前的棉花糖,一通你咬我的,我咬你的,打圈胡闹。

    倒是难为了家丁们,又要维持秩序,又要继续做柳絮糖的买卖,好一通忙活。

    黄昏时分,赚妥了满满一兜铜钱的几人,优哉游哉,踏着满坑满谷银杏的落叶,走在归途的小路上。陈七告辞了先回家去,柴方二人则和众家丁一道返回柴府。

    乌桕树和老椿树凸凸的枝桠映衬着太阳,如若烧烤架叉子上,托着一只巨大的煎蛋一般,红彤彤,馋呼呼的。

    “仲永,这玩意儿就卖给我吧,我安排人摆在我家茶铺子卖。横竖成本不高,整他几个,趁着别人还没学了去,先赚一点。”旁边的柴麟一摇一摆的自信道:

    “给你五贯钱,从此这玩意儿就是我柴家茶铺子独家的了”。

    方仲永别过脑袋,养眼一笑道:“既然公子这么爽快,那我怎能辜负。回头由哪些小二过手经营这个,我来统一培养训练一下,教他们不仅做得出圆柳絮糖,还能做出各色的扎花儿。

    这样,只要你们的小二是自家人,就算是别人学去了那柳絮机子,却也学不去这手艺精巧,岂不更好。”

    “不错。你小子,我欣赏,以后你就是本少爷的人了,好好表现,你的新巧玩意儿,若是买的好,本少爷必须第一个知道。”柴麟谈起生意,十足十像个后世的霸气ceo,大气,狡猾,又充满了自恋,对各种新鲜名词儿也掌握的极快,头脑一等一的灵光。

    几人走到柴府门口,发觉几辆宝蓝锦缎棉布盖子的马车,马儿已然打盹儿,正停在府门外。

    自打澶渊之盟以后,大宋地界的马匹,就是坐地起价的稀罕物,失去了草场,长年依赖着时战时和的敌国马匹交易榷场,这马车,在江南地界,可是稀罕东西,非官宦人家,世代簪缨,那是有钱都没处买的,有市无价之物。

    一脸焦急的柴家总管,早在西角门等着,见他们这一干人等,大摇大摆归来,就赶忙将柴麟和方仲永二人拉进角门,忙不迭的命他们沐浴更衣,说是要见贵客。

    “什么贵客?对了,老夫子今儿向我爹爹告状了没?爹爹怎么个反应?”柴麟一面接过帕子,抹去洗完身上的水渍,换了干净衣裳,系着胸前带子,一面探头向柴家那位方仲永的三千里表舅管家询问道。

    已经收拾停当的书僮方仲永同志,此刻却是心中雪亮:柴绍怎会不知今儿的事,不过既然来了客,自然对孩子是人前不责,对众不责的,只能是秋后算账。

    然而此刻,更让方仲永小心肝有些激动砰砰跳的,却是那客人的身份。以那马车,而非寻常人家骡车或者轿子的贵重,以他对历史的了解,在临川这个地界,和柴家这等关系,又有这等气场的,除了临川王氏,还有那一个?

    想到就要见到王安石及父兄诸人,方仲永同志那叫一个激动啊。这可是出了名的官宦世家,诗书世家,其家族祖孙三代进士,王安石的几位兄弟,个个是文采风流,后世膜拜的神童大儒,整体高度,堪比小李飞刀的家族那般一门七进士。

    思及此处,方仲永同志,再次默默整了整自己的中单里衣领口是否妥帖,袖口又是否得当,袍子有无盖上脚面等等儒家礼仪,又细细收敛了下自己一贯嬉皮笑脸的态度,回忆着一些聚会访友的最牛诗词。

    想着一定要在与同龄人王安石同志的第一次见面,给对方留下深刻的震惊和印象,想到如何在历史名人面前装逼打脸等等套路,他不禁心中兴奋雀跃到满极。

    以上,方仲永以生平最严肃之态度,亦步亦趋的跟着柴麟,穿过后院,绕过粉油影壁,经抄手游廊,最后终于来到已然高朋满座,少长云集的会客大堂。

    然而,垮过大堂门槛的一刹那,一切设计在方仲永一个不小心摔的一个狗吃屎姿态下,倏然崩溃。

    灰头土脸,

    傻不愣登。

    求方仲永同志的心理阴影面积。

    关键时刻,好基友柴麟少爷,轻轻向方仲永同志伸出了有革命友谊和温暖的手,就要拉他起来。

    谁知脚下一滑,柴少爷竟然趴的叠罗汉一般,摔在了方仲永同志温暖单薄的小身板上。

    大堂中先是一片安静,紧接着,一片难以抑制的哄笑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来。

    在如此亲切祥和的哄笑氛围中,柴绍有些愠怒的声音响起:“还不去扶起来,笑什么笑!”

    果然,当家的发威了不一样啊,旁边的丫头和家丁扶的扶,拽的拽,这才将柴麟和方仲永二人拉起。

    方仲永抬起头,按照儒家君子应在公众场合不苟言笑的风范和要求,以及柴绍陪坐的迎客顺序,很快逻辑锁定了各位嘉宾的身份。

    居于主位的,自然就是时任临江军判官的王安石他老爹——王益。王益蜀黍此时四十许人,肤色略黄,唇齿含笑,方面隆准,阔耳微张,一脸和善。

    顺着王安石手边依次落座的四个男孩儿,看过去大的不过二十岁,小的也有十岁。衣着打扮皆是差不多,但相貌却很容易分辨,王益第一任亡妻徐氏所出的王益长子王安仁,和次子王安道。以及第二任妻子——也就是如今陪坐在高堂之上的吴氏所出的,王安石,王安世二位。

    算起来,此时王安上,王安国,王安礼也都应当已经出生,但或因年纪太小,此番并未一同前来。

    堂上这位王安石的生母吴氏,正是柴大官人家表妹,抚州金溪人,方仲永的同村老乡。

    所以说容易分辨不同母亲所出,乃是因为,王安石和王安世二人,一概继承了自己生母小麦色的皮肤,而不似他的两位兄长那般白净。

    当然,兄弟四人的五官更多继承了其父的高鼻,隆准,招风耳,天庭饱满等外貌特征,如若后世画像一般,一看就是自家老王的孩子。

    柴麟走在前面,方仲永则追随其后,两人和众人依次行礼问好。

    经过王安石身侧时,方仲永用好奇的余光细细看过这位同龄人。结果却发现,对方宽宽的横目,也正在细细上下打量自己。

    一般大小,一个时期,一个省市中,两个家庭出身天差地别的神童,进行了第一次,一眼万年的对视,如若此处有心理活动的简单话外音,那么,

    王安石神童的话外音大抵是这样的:这就是方仲永啊,一个清汤挂面范儿的小白脸啊,母亲时常念叨的隔壁老方家天才神童,原来生的像个女儿家。

    方仲永内心的话外音则是:很干净整洁的一枚阳光少年啊,为何后世野史中,时常塑造王荆公不洗澡,邋里邋遢呢?莫非是为了营造王荆公相公成为人民大公仆后,日理万机,无暇顾及其他的光辉形象?还是因为人家黑?

    但是,人家黑就说人家不洗澡,这简直就是后世西方社会,妥妥的种族歧视有木有?

    王安石自然不会知道,方仲永内心关于他的洗澡问题发生的这场探讨。

    而方仲永却在下一刻,呈现出惊呆了的神情。

    他身前的柴麟亦是震惊。

    因为他们面前的这位——坐在王安石生母吴夫人一侧下首,甜美娇羞的十岁小萝莉,王家四小姐——王子月小姐,身后站着的两位贴身丫头,

    此刻,正用一种诡异而不爽的眼神,直直瞪着面前躬身和他们家小姐见礼的柴方二人。

    那正棉花糖事件中的的墨香和砚侬二人。

    方仲永成吉思瀑布汗。他当时听到这两个丫头彼此的称呼,自然是猜到了这俩丫头,能有这么刁钻古怪的名字,自然多半是大家小姐的贴身丫鬟,要么就是宝玉那样儿的同志手下的丫鬟。

    然而,万万没想到,可巧呢,可巧呢——

    主位上的柴绍夫人,却并不在意儿子和这位大名鼎鼎的神童伴读,两人这都是什么情况。只是殷勤招呼众人道:“时候也不早了,西厅那边已经备了晚饭,还请各位前往用饭。”

    众人渐次依礼起身。

    墨香和砚侬,却似哼哈二将一般,护在王子月身前,将小姐牢牢护在垓心,生恐柴麟和方仲永有何异动。

    忠心耿耿的样子,让方仲永顷刻想到了旺财。

    但他并未注意的是,一贯桀骜的柴麟,看向那王子月的眼神里,那一点点微微的自卑和仰慕。倘若人有尾巴,那么此刻跟在王子月一行人身后走着的柴麟,一定是摇着尾巴的。
………………………………

第十一章 酒令今古

    上灯时分,西厅里一个个的灯烛渐次亮起来,隔着蒙了雕绘花鸟鸣虫的纱罩子,照的暄然如昼。

    厅内一排胡杨木描彩漆的山水屏风拉过,隔开两个世界:

    屏风这边,方仲永等一干家丁仆从,可劲儿的将一盘盘切好的兔肉片,山鸡片,鱼片,时鲜蔬菜等等,投入面前翻涌沸腾如云霞的大铁锅子中,待东西渐次煮好,再用酒、酱、椒、桂等粉面淋上料汁子,而后承在一个个食盒和托盘内,捧到屏风那边,欢乐和谐,正在诗酒任年华的柴、王两家聚会桌上去。

    没错,宋代,火锅已然并不是什么稀罕物,舌尖上的大宋,代表了我国劳动人民自古就是吃货的光荣传统。

    方仲永自是忙乎的脚不沾地,并未注意到一双真挚的眼睛,正在他身后,垂怜的注视着他。

    前世的方仲永,在读那篇《伤仲永》时,或许,并不曾足够深沉的体会和感受到王荆公同志,在写这部作品时,内心对方仲永神童的深深惋惜和哀叹,那惋惜是妥妥不亚于外貌协会的宝玉遇见秦钟时那番惋惜伤情的。

    而此刻的王安石,一心竟都在为忙忙碌碌伺候自己这一桌酒菜的方仲永感叹:

    这等无师自通,五岁能文的风流人物,奈何却生在了世代农户之家,双亲目不识丁,何有见识教养成才?如是,只富贵二字,就阻隔了人与人之间。我等官宦子弟,虽比他富贵,但多少绫锦纱罗,却只是裹了些枯株朽木;羊羔美酒,也不过填了些粪窟泥沟,又哪里配使唤他?

    但见方仲永正捧一件莲盖温酒器过来伺候,王安石心生一计,就势将那温酒器接过。

    而后,从温酒器六曲形的双层莲花底子上,托起酒盅,径自上前,又看向柴绍和自家父亲王益,略略一礼道:“今日高朋满座,珍馐满怀,何不对酒当歌?”

    说着,自己自斟自饮,又看向方仲永道:“久听得家母说起,方家二郎,惊采绝艳,今日一见,怎能不畅叙此情?不若请二郎入席,一觞一咏,以慰平生才好?”

    一杯见底,杯盏又重新甩入温酒器滋滋的清水中。

    王安石一手拉了方仲永,一手则略略一挥,命家丁拿过一只椅子来,不由分手,将方仲永一把按到椅子上,就要再敬他。

    方仲永将王安石手中新拿的酒杯接过来,看一看王安石的双目,巧笑捻起三根手指,举托起酒杯:“小的谢王公子厚爱,自当先干为敬。然而此酒名唤莲台酒,自有一番名头,饮有饮的讲究,还请容小的禀明。”

    听他如此说,席间的柴王两家人,目光都一并刷刷看向他。连历史上以极端严肃君子,如若一个老夫子著称的王安石长兄王安仁,都睁大了眼睛。

    方仲永不急不缓,目光明澈的映着烛光,和满座好吃的,声音清爽甘甜,一字字洒脱响起:“莲花捻杯,酒比花香,杯满为礼,不溢为敬,见真挚,轻举杯”说着,举起酒杯,直举到自己胸前,又向众人礼了一礼,继续道:

    “先文后武,先里后兵,谓之君子深入喉,”说着,将杯盏中酒一饮而尽。

    好难喝,纯度真和现代的茅台没法比,方仲永内心长叹一声,这一声却因着过分发自内心,直接叹到了众人面前,迎着大家的目光,他意识到这个逼看样子要有始有终的装到底了,于是叹气过后,双眉舒展,双唇微翕,做出陶醉的样子:

    “酒气奔腾若狂涛,席卷天下,一扫千秋解千愁,翻杯见底,掷杯有声,此为丈夫也。”说着,将喝过的酒盏一番,点滴不留,随即重重掷在桌上,一时满座无语。

    柴绍此时也是不知所措,不知这小子又是在出什么洋相,只能结合周遭人的神情来判断。

    他先是看向儿子柴麟,不用说,柴麟自也是不知所云的,只是今儿个儿子的目光全然不对路,直勾勾盯着对面的王子月傻笑,全然并不在状况中一般。

    柴绍略略摇头,又顺着看向王子月,王子月眉心若蹙,神态有些苏子捧心,顾盼含情的样子。却并不知是在对面前的佳肴,还是在对什么其他物事。

    正当他要把目光转向王家几位贵客身上时,王安石却带头啪啪鼓了章。王安仁也在一旁露出几分赞赏之色,转头看向王益和柴麟,又看看方仲永道:“很有意思。依方兄所言,讲究一番,倒是更有意趣。当年在西塘边上,父亲也曾说,对酒当歌,无歌诗无以乐,可见这讲究二字,真真是最助酒兴的。”

    “大哥可是要赋诗?”王安道双颊微红,笑道。

    “堂上杯盏交相,花间帘幕高张,与君一咏一飞觞,莫笑诗狂酒畅。楚天浮碧,江汉无极,南北英雄何在?斜阳里,皆陈迹。”一直并不说话,乖巧的王子月,却抢了头筹,先占了一首。

    “好!”方仲永几杯下肚,又兼并不曾吃东西,略略有些微醺,本能的就像前世彼此劝酒吹牛时一样,张口就来:“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感情厚,喝不够;感情铁,喝出血。一两二两漱漱口,三两四两不算酒,五两六两扶墙走,七两八两还在吼。”

    他径自举杯上前,向着王子月一礼,面不改色心不跳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能喝多少喝多少,危难之中显身手,妹妹替哥喝杯酒。”

    “噗――”王子月直被这打油诗直白的流氓劲儿逗得喷饭。

    旁边站在王子月身侧侍奉的砚侬,墨香两人再次用凌厉的眼神钉过来,如若要将方仲永钉化了一般。

    王子月却大大方方站起身来,接过方仲永手中酒杯,拿在手中转了几转,忽的眨巴眨巴眼睛一笑,两只梨涡露出满含顽皮的笑意:“这不难,但你可得做出好的来。”

    听得王子月这般说,手足兄弟柴麟立刻为了衣服,全不顾手足的附和道:“月儿说得是,仲永,就以三国来做一首,一会子得空,也让王家兄妹一起玩玩那个。”

    方仲永未及搭腔,却听得王安石举杯而来,衣带生风的先占一曲《满江红》道:

    “跳出红尘,全不问,是非荣辱。垂钓处,月明风细,水清山碧。谈笑鸿儒应笑我,沧海一粟未为朝。问有谁,特为上钩来,刘文叔。貂蝉贵,无人续,金带重,难拘束。这白麻黄纸,岂曾经目。昨夜星辰昨夜风,断行在己横波赋。问高月,今古有谁同?”

    “好。”方仲永再次二不兮兮的叫一声好,接着,举杯看向王安石,对饮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楮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王安石听完此诗,心道意境深远,且带沧桑史叹,不由拉着方仲永一同坐下,又道:“仲永兄此诗甚好,我有一位朋友,虽则素未谋面,却时常鸿雁往来,当年砸缸救人,也有神童之名,其诗文之间沧桑,与仲永兄不谋而合。改日必定引荐。”

    方仲永一面赶紧吃菜压制酒意,一面思忖,同龄人中,官宦人家,又能与王安石鸿雁往来,关键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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