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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落杯中妖-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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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牢牢塞进了礁石的缝隙中，父亲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堵住不让他出来，他想要发出声音哀嚎，却被父亲狠狠瞪了一眼制止。
那一刻，他的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就那样，睁着大大的深蓝色眸子，看着从小便**爱自己的父亲被活生生撕碎，那些肉末如同雪花一般，从天而降，只是还带着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血色和疼痛。
苦罗低低的呜咽着，就如同那日的夕阳下，那些妖兽们走了以后，他看着满海面的鲜血，瑟缩在礁石缝中，眼泪化作鲛珠，一颗紧跟着一颗沉入海底。
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男人曾说过，这个世界很可怕，却也很美丽。
他信的。
只是为什么，他先见识了这个世界的美丽，才又见识了这个世界的可怕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至今也没有人回答他。
听着那低低的呜咽声，李泉和尚春心里都止不住的难受，李泉本就没有家人的概念，他从小除了师父在身边，就再没有别的人了。可尚春不同，尚春该是有家人的人，只是她想不起来了，如今听苦罗说着家破人亡，她心里陡然间涌出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那似乎是一种本能，本能的想要保护自己，本能的想要逃出这个阴暗潮湿的地窖，她紧紧抓住了李泉的手。
“所以，你们才来了北海避难？”李泉察觉出尚春的不舒服，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开，若是明日他们再来，苦罗被那些渔民们带走了可如何是好？
“我们……是顺着海流过来的，家没了，我们这些流离失所的鲛人也就无处可去了，便随着海流到处漂泊，不知怎的就到了北海。”在说完了过去那段可怕的回忆之后，苦罗似乎也对李泉和尚春放下了警惕，愿意稍稍将脑袋伸出来一些了。
“那么，又如何会被那些渔民们捕捉呢？按理说，人们不该知道你们的存在才对啊，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岸边？”李泉感觉到苦罗对他们有了些许放松，便也就拉着尚春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却见苦罗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往水里缩。
苦罗晃了晃脑袋，似乎有些疲累。
“我们顺着海流到了北海，本想在这里定居，可是一个同伴因为受伤太重，体力透支，不小心搁浅在了沙滩上。渔民们发现了他，就用渔网网住了他，把他带走了，我们想救他，可是……”苦罗闭了闭眼，有些难过的样子。
鲛人生活在海中，或许在海里，他们可以斗过任何生物，但在岸上，他们却只能任人宰割，更何况还是一群刚受到沉重打击的鲛人。
“他们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就开始在沙滩上布置各种陷阱，而我们……不知道。”
**的开关一旦开启，便很难再关闭了。
如今北海之滨的渔民们，就是如此。
鲛人古来有之，一身是宝，鲛人产出的鲛绡可以说非常名贵的东西，普天之下百年之内，身为普通下等的渔民们或许老死一辈子都不可能摸得到。
而如今，他们却好命地碰到了这么一群鲛人，又如何肯放过？
“他们抓住了我的同伴们，把他们养在这个地方，逼迫他们每日每夜不停地为他们产出鲛绡，若是没有，便来虐打。我有好些同伴，都因为受伤过重而丢失了性命，我们已经没有家了，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要剥夺呢？”苦罗低低的说着，那原本稍有些尖利的嗓音也在此刻变得更为尖锐起来，却又带着浓重的悲伤，慢慢蔓延遍了整个地窖，而那些盖着盖子的坛子里面，也跟着传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李泉握了握尚春的手心，心道：“师父，从长计议。”
说：
【剑三日常】
和尚好像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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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3 无耻的虐待
然而，尚春似乎仍旧沉浸在那家破人亡的回忆之中，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尽管李泉不停地捏着她的手心，却还是无法感受到她丁点回应。
蓦然间，他慌了。
“师父？”李泉微微侧过身，手中拿着的火折子的光芒本就微弱，如今因着他动作稍大了些，火光晃了晃，他愈发看不清尚春的面目了。
那黑暗不过咫尺，却好像将尚春带去了遥远的地方，一个他不知道却又让他极为害怕的地方。
“师父！”得不到回应的李泉，又加重了声音中的力度，却将声音狠狠地往下压了下去。
只觉得手中的那只手颤了颤，随后便听到黑暗中那丫头的声音，弱弱地传了过来：“小泉子，怎么了？”
“师父，你没事吧？”一听到尚春的声音，尽管有些虚，却总比什么都没听到来得强，李泉悬着的一颗心也稍稍放了下来，柔声问。
话音刚落，等来的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随后，听见尚春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回答：“没事。”
然而，李泉却并没有从语气中听出这两个字本该有的意思。
“你们……怎么了？”还没等李泉问些什么，却听见那坛子里的鲛人率先问了问题，却是问的关心。
李泉笑了笑：“我们没事，只是要先委屈你们一下……”
“小泉子。”李泉不过话说了一半，却被尚春火急火燎地给打断了，继而听见她说：“我们把他们救出去吧，今天是难得的机会啊！”
然而，李泉却并不这么想。
“师父，这个地窖虽然小，但是被困在这里的鲛人少说也有数十条，按照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是根本不足以将他们安全救出的，而且似乎也快天亮了。”尽管地窖之中看不到外面，但李泉往地窖口那边望了一眼，却隐约能够感觉到天亮之前的微光已经透过那条缝隙钻了进来。
渔民们向来起得早，李泉开始后怕，如果他们这些外乡人被发现出现在他们渔村的地窖之中，那些渔民们会如何对付他们两个？
渔民们是百姓，对于他们来说，更是手无寸铁的人，他们要如何下狠手呢？
再加上尚春，也根本不可能出手对付他们。
“师父，我们先离开，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的。”李泉扯了扯尚春的手，作势要往后面退。
没想到尚春却往前面迈了一步，斩钉截铁地道：“不行，我们这下走了，再回来就难了，更何况再回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还剩下多少鲛人，如今能救一个便是一个不是吗？”
这么说着，尚春便不管不顾地甩开了李泉的手，冲到了坛子边上，抬手便将那略有些沉重的木盖子掀到了地上。
那动静不小，着实将李泉吓了一大跳。
“你不要这样，没有用的，这坛子里，他们还放了带倒钩的网。你们不懂如何解开，稍微动一下，我们便会皮开肉绽。更何况，他们每天都有人来清点，少一条，便会责罚其他的。”苦罗缩在坛子里，虽然有些被尚春吓到了，但却能够理解尚春如今的这种行为，往水里缩了缩之后，又伸出脑袋，轻轻蹭了蹭站在坛子边上的尚春的胳膊。
一时间，尚春的袖子便被水浸湿了。
听着鲛人的话，李泉有些难以置信：“他们还会这么做？”
“是，之前我们希望能够助一个没怎么受伤的同伴逃出去，可没想到被渔民们发现了，不仅差点将他打死，还在这坛子里加了倒钩的渔网。如今想逃，已是难上加难。”苦罗轻声说着，才刚说完，那附近的坛子里便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呜咽声，压抑的气氛开始在地窖之中蔓延，将尚春的李泉的心头压得紧紧的，呼吸都开始紧迫。
“怎么……怎么会……”尚春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一向相信的是，老百姓们总是无辜的，总是不会伤天害理的，总是不会无缘无故去伤害其他生灵的，就算宰杀，那也不过是为了最基本的生存。
可如今，却似乎并不是如此。
他们大肆捕猎鲛人，不杀他们，却将他们困在这么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困在这个小小的坛子里，动弹不得，一动便是鲜血四溢。
这，是无耻的虐待。
鲛人，生性善良，因为只喜欢与同族嬉戏，所以从不与外界接触，可如今这外界却将他们逼至至今。
“师父，天要亮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地窖处照射下来的光芒越来越亮，李泉的心也就悬的越来越高，几乎要吊到嗓子眼了。
尚春还站在那里，喃喃着。
李泉却已等不及了，迅速走到一边，将方才被尚春掀到地上的木盖子捡了起来，走到苦罗的坛子边，有些抱歉地说：“这几日就要委屈你们了，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再待一段时间，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出一个办法救你们出去的，你们千万要扛住，知道吗？”
苦罗仰头望着他，李泉看见那坛子里隐约已有血色蔓延。
一妖一鲛，对视良久，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苦罗张了张嘴，李泉没听见他发出声音，却在脑海中出现了苦罗的声音，他说：“你是妖。”
李泉心中一震，随后了然，鲛人本就是极为聪明的种族，他并不否认，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相信你吗？”这一次，苦罗发出了声音。
李泉咬了咬牙：“可以，只要你愿意。”
“我愿意的。”本没想过被相信，却听见苦罗扯起了一边唇角，用非常轻的声音笑着回答了。
李泉带着尚春慢慢离开地窖的时候，听到苦罗又在后面说了一句话：“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男人告诉我，人类当中也是有好人的。”
虽然不知道苦罗口中的那个男人是谁，但李泉还是对那个男人有了一定的好感，能说出这样的话的，能如此近距离靠近鲛人的，那必定也是不同凡响的人物呢。
如果有机会，真想见见苦罗口中的那个男人呢。李泉心中如是想着。
“阿嚏！哎呀，真是的。”
遥远的仙界之中，冷清的素冰殿内，风重又重重打了个喷嚏，这已经是他一盏茶内打的第三个喷嚏了，他用手拍了拍脸，又抖了抖身子，重新缩回了陆饮冰给他拿的棉被里。
陆饮冰皱了皱眉头，将手中泡好的热茶递了过去：“我这素冰殿也没这么冷吧？”
风重摇了摇头：“不冷不冷，也就那么一般两般。”
“那你怎么还得了风寒？”陆饮冰更为不解了。
“谁知道呢，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如此，鼻子痒痒的。”风重猛喝了一口手中的热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感觉舒服多了。
忽的，也不知陆饮冰是想到了些什么，扬起了唇角，笑道：“莫不是你先前得罪了什么人，如今在背后咒骂你吧？”
“不会吧，我最近一直跟你在一起，也没得罪什么人啊。我要是得罪人，那也是得罪你，莫不是你在背后咒骂我？”风重挑了一下眉毛，故作惊讶地望着他，又说：“你若是要咒骂我，也无须背后，当面就可以了嘛，我又不会动手打你。”
“我骂人，何需背后？自然是当面便说了。”陆饮冰瞥了他一眼，神情略淡淡。
不过，话才说完，那冰盒中的鲛珠却突然闪了一下光，风重正好面对着，不由得心中一惊。
陆饮冰见他脸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他似乎出了事。”
“谁？”
风重眉头微蹙，语音低沉：“苦罗。”
陆饮冰回头望了一眼那冰盒中的鲛珠，只不过那光已然黯淡了下去，他并没有明确看到：“你如何得知？”
“鲛珠方才闪了一下，这鲛珠是他给我的，若不是他出了事，这鲛珠是不会有此动作的。”风重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从棉被之中伸了出来，轻轻捏了几下指尖，蓦地，眉头紧皱，心中一惊。
“怎么了？”见风重如此严肃的表情，陆饮冰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手中拿着茶杯的动作都有些停滞。
“南海有妖兽侵袭，鲛族被屠戮了。”
“怎么会？”
“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风重有些担心，紧皱的眉头无论如何都松不下来。
见他如此，陆饮冰拍了拍他的手背：“要不要去一趟南海看看？”
“要。”风重二话不说肯定的回答，眨眼间便站了起来，身上披着的棉被也随后落在了地上。
说走便走，风重和陆饮冰便迅速离开了素冰殿。
然而，当他们赶到南海的时候，沙滩之上的血迹早就已经被海水冲刷的干干净净了，渔村依旧像以前他来时那般宁静祥和，可他还是从空气中闻到了当日血腥屠戮的味道。
那些妖兽惧光，这大白天的并没有出现，更何况这南海，早已没有了鲛人的存在。
陆饮冰站在一边，甩袖在眼前的沙滩之上施了一道术法，转眼间，便听见了当日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凄厉得如同地狱深处鬼魅的嘶嚎，直逼心脏深处，他赶忙收回，却仍心有余悸。
“如何？”风重问。
陆饮冰望着如今波澜不惊的海面，淡淡说了两个字：“惨烈。”
说：
【剑三日常】
完了，我觉得我真是混蛋。。
………………………………
064 天光已乍亮
话分两头，李泉好说歹说将尚春扯离了地窖。平板电子书
两人的脚跟才刚进了屋，火红的日头便从海平面的那一端升了上来，瞬间照亮整片沙滩，原本在暗夜之中呈现灰暗的沙子一接受到阳光，立刻闪出它们最耀眼的光芒，金黄色一大片，覆盖了渔民们全部的视线。
柳文本就身子未愈，有柳白陪着，也是在**上睡了那么一天**，直到尚春二人回来，他才悠悠醒转过来一次。
“你们……这是**未归？”柳文即便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却也注意着尚春和李泉两人的脸色，看他俩都眉头紧蹙的样子，脸色阴沉灰白，眼下还挂着青灰的阴影，用脚趾头猜也猜到他们遇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如今的他元气大伤，这风尘仆仆行了那么久的时间，好不容易才停歇下来，没想到一睡便睡了一整天。若不是尚春和李泉进屋的时候，动静稍有些大，他也不至于会这么昏昏沉沉的醒过来。
虽说两人如今的心思都在受困的鲛人身上，但毕竟也没忘了这里还有一个生着病的。
“你觉得怎么样？你似乎睡了一天**呢。”尚春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才发现自己竟然**未睡，尽管如此，她还是几步就走到了**边，伸手探了探柳文的脉搏，确定他的身体并无异样之后，才稍稍舒了口气。
李泉走到桌边，虽说**未睡，他也有些疲累，但因着心中多想着一些事情，也就那么困了，看着尚春那瘦弱的背影，他轻轻叹了口气，按着桌上的茶壶沏了一杯子茶水，稍抿了一口，凉的，一口喝下去，神智又清醒了不少。
他又倒了一杯，手掌覆在那茶杯杯身上，一直到杯中的茶水略有些温热的时候才将手掌拿开，慢慢走到尚春身后。
“师父，喝口水吧。”
尚春转过身，抬头凝视着李泉好一会儿才接过他手中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紧跟着仰脖一饮而尽，最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师父，去睡会儿吧。”接过尚春手中的空茶杯，李泉扯了扯尚春的袖子。
尚春没说话，回头看着坐在**上的柳文，道：“这些日子，你们就待在这里，如果没有什么必要，不要与这渔村里的渔民们发生冲突。”
虽然不是很清楚尚春为什么这么说，但柳文还是点了点头，连带着站在一边的柳白都似懂非懂地应了声。
“那就好。”尚春说这句话的时候，透着浓浓的疲倦，似不想再多解释些什么了，转身便朝着另一面的屋子去了。
李泉跟着，看着，替她掀开对门屋的帘子，看着她一步步走进去，仿佛赤脚踩在极为疼痛的沙石地上。
良久，柳白才讷讷地问：“这是……怎么了？”
李泉回头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昨夜里看见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而已，接下来几天，我们可能会很忙，会顾不上你们，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
“放心吧，以和为贵，我们不会与他人起什么冲突的。”柳文笑了笑，苍白的面色，连带着笑容也是苍白的，尽管如此，却也让人安心。
李泉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他们两人**未归，如今肚子空空，尚春又是个容易胡思乱想的人，这时候要她睡觉，估计翻来覆去的肯定也睡不安生。
罢了，还是去给她做些什么垫垫肚子吧。
这般想着，李泉就去了厨房。
一个黯然回了屋，一个满腹心事地去了屋外，剩下两个醒着的人，对视着，心照不宣。
柳白点了点头，出了门。
如同李泉所想，尚春虽然乖乖地爬上了**，乖乖地盖上了被子，可就是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阴暗地窖里面，那些个鲛人们低低的呜咽声，如同蛛丝一般，一根一根，牢牢地缠缚上她的心脏，越来越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它们如同盘旋于空的飞鹰，尖锐的嘶叫着，一次又一次刺激着尚春敏感的神经，拉扯着，疼痛蔓延，覆盖整片草原。不过多久，寸草不生，土地龟裂，雨水迟迟未来，也不知何时才来，她焦躁地渴望着。
这个渔村本就与外界沟通不多，朴素，也贫瘠，就连这**板也是最简单的木头制成的，尚春躺在上面翻来覆去，**板被她摇晃的不停嘎吱嘎吱响，动静挺大，她自己也折腾得毫无睡意，干脆一翻身坐了起来，背靠着墙面发呆。
墙面凉凉的，像背靠着一块冰。
“师父……”
李泉轻轻敲了敲木门，里面只传来一声极为微弱的声音，大概算是应了一声，李泉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从门缝中看到尚春背靠着墙面，身上还盖着被子，双手抱着腿，下巴抵着膝盖，双目发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走到**边，那碗香喷喷的菜肉粥端到面前的时候，李泉清楚的听到某个地方传来了如同打雷一般的声音。
蓦地，他看见尚春的小脸蛋略略有些泛红。
“师父，吃了再睡吧，空着肚子，胃会不舒服的，睡也睡不安稳呢。”李泉这般说着，便将摆在一边**脚的小凳子搬了上来，摆在**沿边上，将筷子递了过去，自己却坐在**边。
尚春接过，低头才刚想吃，却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抬头问：“你吃过了吗？”
“师父放心，我已经在厨房吃过一些，等你吃完，我把碗洗了，也去眯一会儿。等你醒了，精神好一些了，我们再想想办法。”李泉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在尚春胸前的桌上整整齐齐地放好。
尚春点了点头，埋头就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
果然是饿了，李泉做的不算少，可尚春这一吃起来却也没个停嘴的时候，等到吃完，那碗也是干干净净的了。
“啪”的一下，筷子摆在碗上，一脸餍足的模样抬头望着李泉。
李泉拿起那桌上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尚春的唇边，端起碗筷，将小凳子摆了回去，轻声道：“师父，肚子饱了，脑袋也不会空了，好好睡一觉，等醒了，就能想到好办法了。”
“真的？”
“嗯，真的。”
李泉如同在哄小孩子一般，柔声与尚春说着，一只手捏着被角，尚春也跟着他的手势慢慢躺了下去，被褥好好地重新盖到身上，比之前却莫名地暖和了许多。
望着李泉那双漾满了春水的桃花眸，还有那唇边总也下不去的弧度，尚春也不知是受了什么蛊惑，慢慢闭上了眼睛，睡意瞬间来袭，如同潮水一般无法抗拒。
亲眼看着尚春睡着，那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李泉只觉得这时间都停住了，晨起的风透过窗缝从外面溜进来，调皮的如同邻家爬出墙头摘花的小孩，在屋子里翻上翻下，绕过屋梁，轻轻蹭过尚春略有些泛红的脸颊，然后又嬉笑着逃开。
李泉一手端着空空的饭碗，坐在**边，也不知就那样盯着尚春看了多久，直到那一缕凉风侵袭过脖颈，凉意顺着击中了他的大脑皮层，他才猛然醒悟。
望了一眼窗外，天光早已乍亮。
沙滩边，早就此起彼伏着渔民们喊渔的号子声，他的睡意不多，出了屋子，将碗筷放回厨房，之后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背靠着略有些腐朽的屋柱子，仰头望着天。
这海边的天空果然蓝，蓝的澄澈，蓝的好像没有受到过这世间任何污浊，可偏偏这片蓝天之下，却正在发生着让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那阴暗的地窖里，涌着潮湿的朽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息，还有那如同蛛网一般缠绕在尚春心头的呜咽声。
说实在的，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闭了闭眼，眼皮子上传来些许滚烫的温度，其实这么久了，也快忘了自己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忽的，耳边听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他睁开眼，却看见柳白正从外面回来，略略蹙眉，他不应该是在屋里照顾柳文么？
“你出去干什么了？”李泉问。
柳白笑了笑，一脸讳莫如深，一手放在嘴边，轻声说：“先进屋来，我问到了一些事情，可能跟你们有帮助。”
李泉略一蹙眉，拍了拍手，跟着柳白进了屋。
“什么事？”前脚才刚进屋，李泉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柳白却很是小心，往门外四周张望了几下，又好好的关上门，拉着李泉往屋子里面走了走，压低了声音说：“我刚才出去，同那些渔民们简单聊了聊，说是最近这渔村里发生了一些事，海边上出现了鲛人。”
李泉略一皱眉，却并没有说话。
“他们说，那些鲛人很是名贵，而且鲛人还可以产出鲛绡，那东西可是他们一辈子都不曾见过的东西，那要是卖出去，可得值不少银子呢，说不定这渔村也能富起来。”柳白说完，又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一下四周。
“所以他们捕猎了鲛人。”李泉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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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你想她吗
如此一提醒，李泉就想起了一件事情。
当初他们还坐着马车慢慢往前赶的时候，就经过一个小镇，虽然只停留了半日有余，却还是在那地方见到了本不应该见到的东西。
当时，他们一行四人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材质所制成的，入水不濡，触手轻薄，扬在空中，似乎风一吹就被吹的落不下来地，如今想来，却也是清清楚楚的了。
那是鲛绡。
民间不该出现的东西，更何况还只是一个偏僻的从未有商人过路的小镇。
他从怀中掏了掏，掏出了之前给尚春垫在桌前的帕子，低头细细看了一会儿，便递给了还站在面前的柳白，说道：“你觉得这是什么材质的？”
柳白一怔，随后接过，双手拿着，放在眼前，走到窗边又放到阳光下，抿着唇，皱着眉，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身摇了摇头。
“拿来我看看。”柳文一直醒着没睡着，虽然李泉和柳白的动静不大，但浅眠的他早已将他二人的对话听进了耳中，一睁眼，便开了口。
柳白将帕子递了过去，柳文拿在手中，只那么一垫，敏感的手指轻轻一揉搓，便已经确定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若我所猜不错，这便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鲛绡。不过这质量，并不算太好。”柳文捏着那帕子往鼻前嗅了嗅，又说：“这上面有血气。”
“你如何知道？”李泉满腹狐疑地接过柳文递回来的帕子，也放在鼻尖嗅了嗅，这才闻到一股浅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血腥气，那恐怕是受伤的鲛人们的血。
柳文笑了笑：“你忘了吗？我柳家未落寞之前，也算是有门有户的书香门第，怎么说也算得上地面上的大家，鲛绡就算名贵，我也还是能看到一两件的。”
看着柳文有些落寞的神色，李泉自知戳到了他的痛处，捏着帕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的确，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和柳白什么话也不说的默默跟着他俩，四处奔波，风尘仆仆，拖着虚弱不堪的身子，还随时给他们处理那些琐碎的事情，从无怨言。而自己，虽说不是故意的，却还是提起了他的伤心事。
只是，他一个书生，为何对血气如此敏感？
还在考虑要不要问出心底疑虑的李泉，却突然听到柳文开了口：“我的鼻子从小就灵敏，一些常人闻不太出的味道，我一闻，就能闻得到，**不离十。”
“是啊，我家公子的鼻子，在我们镇上，可是被称为狗鼻子的呢！”
柳白显得有些得意，柳文却尴尬地笑了笑，摇着头，轻声道了句：“真是难听。”
“嘿嘿，难听是难听了些，但好歹也是个赞扬呢！”柳白摇头晃脑的，看起来很是骄傲。
柳文笑了笑，苍白的面孔上也算是又写了红润光泽，看起来气色好多了，大概也是这两天休息的多了，身体正在慢慢恢复。
“我的记性不错，小时候有幸接触过上好的鲛绡，一直记着那触感。你这块，略有些粗糙，还带着血气，不像是心甘情愿出来的物件。”柳文正了正色，又轻轻咳嗽了一会儿，稍有些认真的补充道。
李泉略一蹙眉，柳文说的没错，带着血气的东西，无论从何种角度出发，那都不会是心甘情愿的。心甘情愿做出来的东西，即便粗糙，拿在手中也是柔软的，摆在鼻尖嗅着也是甘甜的。
而这一块，却酸涩。
“可是，我有个疑问。”屋子里沉默太久，气氛有些压抑，柳文却突然开口，将这凝滞的空气打破。
“什么？”
“这块帕子，可是你之前在那小镇上买的？”
“正是。”
柳文略略蹙眉，沉吟道：“虽说我们经过那小镇的时候，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但也爬起来看过一眼，那小镇人不多，而且极为偏僻，过往商人似乎都不往那边走，为何会有鲛绡这种东西？”
“我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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