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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落杯中妖-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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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数难逃

    “呼!呼!”

    无边荒野之中,四周是一片黑暗,没有任何生物,没有任何虫鸣鸟叫,没有风动,没有花香。。しw0。耳边充斥的,永远只有浓重的喘息声,还有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始终停不下来的脚步声。

    她一个人,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就只有她一个人。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要跑向哪里,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停下来,停下来会死,停下来后面的人就会追过来,尽管后面根本什么人都没有。

    “小春,你要活下去,把自己当成死人一样得活下去!”三天前那个夜里,父亲将她狠狠塞进已经死去多时的奶娘怀中,顺便在她心口偏左的位置刺了一刀,血流如注,可她却觉得一点也不疼,真的,她连轻呼一声都没有,只是怔怔地看着父亲,一直到眼前被一大片鲜红覆盖,可还没等她伸手擦掉眼前的血红,却又被一大片黑暗毫无征兆地侵袭了所有神智。

    来势汹汹,让她来不及反抗,就此跌落深渊。

    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她仍旧躺在奶娘的尸首下,耳边徘徊着令人烦躁的蚊虫嗡鸣声,手掌贴着地面,一摸,粘稠滑腻的触感顿时出现在心底,颤抖着抬起手掌,却是满满一片鲜红。

    望了望四周,尸首遍地,横七竖八,到处都躺着人,那里是扫洒丫鬟喜儿,那里是门房曹叔,那里是管家陆叔,还有那里,是一周来一次陆府修理花园子的花匠小岳子,还有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人……

    都死了,一个都没剩下。

    缓缓抬起下巴,她看到父亲就躺在离她不远处的椅子边上,脖子呈一种奇怪的弯曲弧度,粘稠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淌到脖子下面,然后汇成一滩,血已经凝固了,表面泛着一层模糊的光。

    她,睡了多久?

    慢慢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奶娘,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她向前走了一步,愣愣地望着不远处的父亲,心里忽的被什么东西一刺,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大门虚掩着,娇小的身影一下就撞了出去,“嘭”的一声跌倒在地,也顾不上手掌被擦破,迅速爬起,不知道疼似的向远处奔去,慌不择路,脑海里只有父亲的声音。

    活下去,活下去……

    白天躲起来,晚上继续奔逃,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是逃,逃离陆府,逃离烁城,逃离那个……那个她根本没有看到的凶手。

    猛地,脚下一软,狼狈地跌倒在地,多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多久没好好睡一场觉了。

    她好累,真的……好累啊!

    “啪嗒、啪嗒……”

    陌生的脚步渐渐靠近,踩着枯枝落叶,最后停在她脑袋边上,一片阴影盖了下来,她想睁开眼睛看看那是谁,可睁不开,手指动了动,却抬不起来。当一点温暖轻轻覆到脸上的时候,她终究还是昏睡了过去。

    可即便昏了过去,她的手却还紧紧握着,握着,握着什么呢?

    来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紧握的手掌,只伸手抱起那副已然羸弱不堪的身躯,转身离去,风中轻轻飘过,只余下一句淡的立刻被风吹散的话。

    “终究,劫数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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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徒儿病了很久

    穿着一袭白色单衫,尚春坐在屋前的石阶上,凉风穿过游廊,轻轻拂过那纤细的脊背,小心掀起垂落在双肩的发,那双肩似乎堪不住一握,就如同她此时的魂魄,只消用力一掐,便会瞬间灰飞烟灭。

    她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或许是很重要的事,可潜意识里却又叫她不要想起,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情绪,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仿佛孤身站在虚无中,前后左右都是飘渺的云层,脚下是万丈深渊,若想起来会如何,若想不起来又会如何,没有人站出来回答她的疑问,也没有人站出来给她哪怕一条蛛丝马迹。

    毫无头绪。

    手掌里紧紧握着一支玉质断钗,自她五天前醒过来之后,她扭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摆在枕头边上的这支断钗,玉色看起来有些浑浊,触手粗糙,看起来不像富贵人家家里的东西,反而更像是在什么垃圾堆里捡来的。

    尚春低头,裹着白色纱布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这支断钗,心里头莫名涌起一股念头,要保护好它,一定要保护好它。断钗上面附着着几滴暗红色的污渍,尚春捏着它凑近了自己的鼻尖,轻轻一嗅,有着淡淡的几不可闻的血腥气。

    “是血吗?”尚春喃喃着,声音轻的被风一吹就散了,连她自己似乎都没听清。

    “啪嗒、啪嗒……”

    熟悉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尚春没有回头,这脚步声似乎就在前不久才听过,可她脑海中并没有这脚步声主人的模样,该是没见过的,却又觉得熟悉,又是非常矛盾的情绪呢!

    尚春闭了闭眼,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来。

    “徒儿……”脚步声在背后停住,一个深沉厚重如磐石的声音传进耳朵,背后那人明明说的很轻,可飘进耳朵里的声音却异常用力而清晰。

    尚春皱了皱眉,捏紧手掌中的断钗,转过头,却看见一白发的老人,慈眉善目,那一头白发彰显着他明明该是一位年过半百,或者半个身子已然踏入棺材的老人家,但他脸上却丝毫不见半分皱纹。

    白衣风雅,穿过走廊的风掠过他身边,将他宽大的袖袍掀起,随后落在尚春肩上,那一恍惚间,尚春相信了眼前这人是自己的亲人,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亲人。

    “师父?”尚春轻轻喊了一声。

    “徒儿这一病,可真是病了很久,好不容易醒过来,却有些不认识师父了呢。”那老人伸手抚上尚春的头顶,温暖的触觉自头顶传至全身,仿似整个人都被浴在了阳光下,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昏昏欲睡。

    “徒儿……病了很久?”尚春闭着眼睛,虚弱的声音从纤细的喉咙里发出来。

    “是啊!”

    尚春抬起头,眼前的老人带着慈祥的笑容,大手温暖而宽厚,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头顶。

    信他吧?

    信他吧!

    “那师父,这是什么?我的东西吗?”尚春摊开手掌,迷糊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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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只有这一个亲人

    老人笑了笑,拿起尚春手掌心里的断钗,随后将尚春的脑袋摆正,一只手托起她的长发利落地挽了一个发,将那支断钗小心翼翼地插了进去。&

    拍了拍尚春的头顶,老人说:“徒儿果然是忘了很多事呢,这可是为师好不容易从西海龙王那里要来,给徒儿做的生辰礼物呢!”

    “生辰礼物?”

    “可是徒儿冒冒失失的,戴了没几天就摔断了。为师要你扔了它,你却又不肯,一直戴着。”

    尚春低着头,伸手摸了摸插在发上的断钗,陡然间心中起了内疚。

    “对不起,师父。”

    “没关系,只要徒儿没事就好,不过一支钗子。”

    “徒儿以后,一定好好戴着。”尚春突地抬头,抓住老人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方才还迷糊的眼眸如今透着几分清晰,几分执着。

    老人笑了笑:“好。”

    老人眼中的宠溺绝非假装的,尚春即使再迷糊也能感觉的出来,又不自觉伸手摸了摸断钗,却被老人伸手握住了小小的手掌,尚春有些纳闷,抬头间却听老人说:“等再过几天,徒儿的身体好些了,就该跟着为师回山了。”

    “回山?”尚春刚喃喃着出口,转而又懊恼地敲了敲头,有些不开心。

    “徒儿怎么了?”

    尚春叹了口气,一只手紧紧抓着老人的衣袖,说:“徒儿真的忘了好多好多事,就连……就连师父的名字也忘了。”

    “不怕,为师会慢慢告诉你的。”

    那一整个下午,老人告诉了尚春很多很多事,空白的大脑里渐渐被这些东西给充实起来,虽然总感觉是在听别人的事,但尚春觉得,有总比没有好。

    老人叫风重,乃紫叶山上左意剑派师祖,今次在外云游,想寻一根骨奇佳的徒弟来修炼左意剑派的至高剑法――左意三剑。

    却不料在途中碰到了饿昏在小河边的尚春,当时也不过是出手一救,却不曾想尚春正是他要寻的好徒弟,等到尚春醒过来,就收了尚春做徒弟。之后就带着尚春继续云游,救济贫民,收服恶妖,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人。

    他还说,遇到尚春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乞丐。

    年纪小,怕生,不爱说话,只是将小小的身体靠在风重身上,恨不得将自己整个粘在上面才好。

    “后来慢慢的,你才喜欢起说话来,那时候,为师可算头疼呢!”风重笑着,揉了揉尚春的小脑袋,尚春抿着嘴有些害羞,低头抓着风重胸前的衣襟。

    “你是个孤儿,师父是你唯一的亲人。”风重摸着尚春细弱的小胳膊,扶着她的小脑袋靠近了自己怀中,尚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静静地待着,突然有些难过,却又不知道那些难过是从何而来的。

    “我,只有师父这一个亲人么?”尚春把脑袋挪了一下,将脸紧紧贴着风重的胸口,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风重轻轻拍了拍尚春的后背,说:“是啊,你的名字还是为师起的呢,你知道这名字的意思吗?”

    许久,尚春都没有传来声音,风重顿了顿,想扶起尚春的脑袋,却又看见那小脑袋在自己手掌下晃了晃。

    “师父……想让小春可以像春天一样温暖。”

    “小春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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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今天我们回山

    几日后的清晨,当第一声鸟鸣穿过略带凉意的阳光传进窗缝的时候,尚春就起了身,身上仍旧穿着那件白色单衫,细小的胳膊推开了窗户,一阵清爽的晨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冲进来,在屋子里一通乱窜之后,将闷了一夜的浊气统统赶出了这间窄小的房间。

    尚春闭了闭眼,晨起的阳光虽然不够热烈,却足够明媚,明媚得略带些刺眼,眼眶热热的,有些什么东西像要闯出来,呼吸有些急促,心跳得有些快。

    好像……好像因为得以重生的愉悦。

    眼角余光瞥到了些什么,将手缩回,掀起衣袖,手腕上、小臂上,隐约有些疼痛,那上面皮肤白皙,明明没有任何一个细小的伤口,可尚春却觉得那上面曾经遍布伤痕,深深浅浅。

    为什么会没有呢?

    像做了场梦,一场明明应该短暂却又显得相当漫长的噩梦。

    而梦醒来,疼痛却留在了心底。

    清晰而敏感,那分明是火烧了烙铁,重重烙在心底深处的东西。

    是真,还是假。

    分不清。

    也罢。

    “啪啪啪……”

    木门被敲响,那声音清脆而动听,方才还有些莫名抑郁的心情顿时明朗起来,尽管还没看到门外人的脸,可尚春却是知道那是她的师父,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亲切的人。

    “师父!”一把打开门,尚春蹦跳着扑进了风重的怀里。

    “徒儿的身体可好些了?”风重摸了摸尚春的小脑袋,将那具小小的身躯从自己怀里拉出来,蹲下,捏了捏那张还圆滚滚的脸。

    “嗯!师父,今天我们回山吗?”尚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像极了两颗来自北海深处的黑珍珠,圆润而明亮,清澈而干净。

    “是呢,是该带徒儿回山了,好好收拾一下,吃了午饭我们就走。”风重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捏着尚春的手腕,她的脉搏平稳而缓慢,身体内的气息也如同溪流一般缓缓流淌着,那原本躁动不安的东西如今在她体内沉淀了下来。

    也不知是好是坏,总之,现在看着小尚春像孩童一般的表情和举动,风重觉得,或许他当初下的那个决定并非是坏事。

    风重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碧蓝如洗的天空,闲云两三朵,微风四处香,若是那屋里的小人儿此生都如现在一般平静祥和,那该是多好。

    尚春迅速穿好衣衫,系上腰带,瞥眼看见梳妆台上那支断钗,伸手拿了过来,捏在细细的指尖转动着,就这么怔怔看了好半会儿。站在屋外的风重突地身子一颤,慢慢扭过了半边身子,透过窗缝看着站在梳妆台前的尚春,眸光闪烁不定。

    “徒儿……”良久,他唤了一声。

    尚春身体一抖,游走的神思即刻回到身体里,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将断钗插进了头发里。

    “师父,我们走吧!”推开门,仿佛刚才的一幕只不过是一场幻觉,尚春自动自发地牵住风重的大手,仰头笑着。

    “好。”

    这一年,晨风穿过窗缝,描摹出窗棱的形状,尚春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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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真是兵器随人

    不过弹指间,四年春秋过。乐―文

    尚春那张圆鼓鼓的小脸盘子如今减去了些许婴儿肥,下巴尖了出来,但摸上去仍旧肉肉的、软软的,按照三师兄的话来说,手感甚好。

    紫叶山,一个凌驾于凡尘俗世又不存在于神界的地方,诸多想要脱离*凡胎进入神界长命百岁吸风饮露的修仙人士,倘若上不了紫叶山,就选择在紫叶山下的村子里住着。

    毕竟紫叶山仙气云绕充沛,据说还有上仙住着,偶尔还会下山溜达溜达,说不定能够碰上,还能被点拨一二。

    这人世间,并不是每个人都甘愿在百年之后变成黄土一堆的,可要成仙,却并非一朝一夕,这条路对于普通人来说相当艰难,前方坎坷泥泞,随时会有灾难降临,就算是花木吸收天地灵气而成精化妖,想要进一步迈入神界大门,也要经过几次天劫,安然渡过方可从妖入神。

    而如今,尚春什么都不用做,就被风重带上了山。

    从外人看来,她比寻常人多了不止一份运气,可只有尚春自己知道,她现在有多难过。

    没有过去的人,还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吗?

    晨课之后,尚春就背着比自己还高的重剑回了房间,如今,正坐在房间外面的院墙上。

    她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那上面,看院墙外日出日落。

    那把重剑,就摆在墙根下。

    别的门派,人选兵器。

    而左意剑派,却是兵器选人。

    像大师兄就是一把缀着梅花穗的白骨扇,二师兄是一根看上去异常普通的碧玉笛,三师兄则是一柄如同长蛇的软剑,而她,一个身量还不足风重腰高的丫头片子,竟然是一把比她自己还要重的重剑。

    入门拜师那一天,当那柄重剑悬浮到尚春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声,因为这把重剑已经摆放在兵器阁中数百年了,拿出来的时候几乎蒙尘。本以为,这把重剑该是在等一名济世大侠,却不料竟是一个八岁的丫头。

    再加上左意剑派这一辈的门徒是世字辈,而尚春,一个才刚入门派的小丫头,身上什么功夫都没有,什么仙气也没有,却被冠上了比世字辈更高一辈的尚字辈名,这对尚春来说,实在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哼,你看那个傻子,又坐在墙上了,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呵,被一把压箱底的破剑给选中了,真是兵器随人。”

    “傻子!”

    无论她走到哪里,身后总是会有那么些闲言闲语,尚春低垂了头,假装自己没听见,直到那些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

    尚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一下脸,看了一眼靠在墙根处的重剑,大大的眼睛之中闪着不知名的光芒,刚要伸手去够,却猛然发现视野中多出了一双鞋。

    “三师兄?”尚春顿了顿,把手缩了回来,随后身子一歪,便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吓得她不得不伸手抓住了来人的衣襟。

    “带你去个地方。”三师兄世爻,大概是众师兄弟中,对尚春最好的一个了,只不过他常年隐匿身形,比二师兄还要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一次,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看着尚春多久,那些人的话,也不知道被他听去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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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三师兄抱着尚春,御剑而行,转眼就到了紫叶山山顶上。网

    尚春从没来过这里,每次下了课之后,她就抱着自己的重剑回院子,师姐妹们不喜欢和她相处,说她是傻子,师兄弟们又总是嘲讽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却偏偏比他们高了一个辈分,因此也不爱和她一道。

    大师兄为人正派,以修仙为毕生之愿,所以常年闭关,对于师兄弟们对尚春的嘲讽,大师兄顶多也不过责骂几句,或是罚了他们去剑林。二师兄是个常年云游的,虽说每次回来都会给尚春带些小玩意儿,但毕竟不知道剑派中发生的事。唯有三师兄,虽说待在剑派中,却总是隐匿身形,让人找不着他。

    还有,还有四师兄……

    而风重,在将她带回紫叶山托付给大师兄之后,就又下了山。

    整四年,未有音讯。

    也就是说,她一个人,在这紫叶山上,过了四个年头。

    “三师兄?”尚春抓着三师兄世爻的衣襟,轻轻晃了晃。

    世爻低头瞅了一眼那靠在胸前的小脑袋瓜,笑了笑,将尚春放了下来,双脚终于踏上了实地,感觉真好。

    尚春在柔软的草地上轻快地踏了踏,原本有些抑郁的心情也明亮了几分,她不是一个容易悲伤的人,一点点小事就可以让她快乐起来,比如现在。

    “小春,抬头看看。”

    世爻的声音带着明朗的温柔,就像四年前,尚春推开窗户吹进屋里的那一阵晨风,清新而带着令人舒爽的凉意,小心翼翼触碰着尚春的肌肤,然后又害怕惊了她似的拂开。

    尚春抬起头,远处山头上,那轮红日正拨开云雾探出一点脑袋尖来,金黄色的光束从云缝中射出来,笔直而锐利,如同破开阴霾的长剑。

    “叮!”

    一阵清脆的嗡鸣声,尚春回头,只那刹那,身侧卷起一阵清爽如竹的淡香,眨眼间,就看见那一席白衣裹着银光闪烁在眼前。

    “四年春来孤人,三岁秋来紫叶。两厢风霜走江汉,一点金光破寒芒,几番回头看杀?世人笑我痴傻,岂知吾心非狂?重剑无锋待明朝,跃上帝宫记平生,破雾对穹苍!”

    剑光舞动,碎裂在三师兄世爻周身,每一处反光都似乎映射出了尚春惊愕的表情,那一个个字眼从世爻嘴里吐出来,然后又飞进尚春心底深处,深深埋藏好。飞花溅处,嚓嚓作响,乱了尚春的眼,也惊了她的心。

    三师兄,三师兄……

    他懂?

    他竟然懂?

    尚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一直到世爻离开之后很久很久,她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竟是满脸泪痕。

    三师兄走之前,覆在尚春耳边说:“我的小春,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一手扶着桌子,似乎是连坐也坐不稳,尚春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嘴巴大张着,急促呼吸,似乎是被掐住了喉咙,极力忍耐着让自己不发出声音来,可那手掌之下滚落的液体又是为什么呢?

    可就在那一日之后,三师兄走了。

    下山了。

    临走时也没有告知尚春,尚春想,也许,大家都是如此的,来时轰轰烈烈惹得人尽皆知,走时却连最亲近的人也得不到任何消息。
………………………………

006是她自己蠢

    “喂,傻子!”

    尚春坐在墙上,听着这个无比熟悉的称呼,不由得一笑,也不知是苦涩多一些,还是无奈多一些。。しw0。转身过去,七师妹世欢同另几个师姐妹们一同走了过来,不用说,一听到这个称呼,所有人都知道是在叫谁了。

    尚春抿了抿唇,突然有点想落荒而逃,因为就在不远处,她看见四师兄站在那里。大师兄不在,没人可以帮她解围,她也不希望大师兄因为自己而被绕进这场祸事里来。

    “你们想怎么样?”尚春仍旧待在墙头上,坐在那里等着她们靠近,而其他那些师兄弟们也只是站在一边笑看着。

    是了,没人会帮自己。

    “听说你前几天学会御剑了啊!”世欢抱着双臂,身子微微向后仰着,眯着一双漂亮的杏眼,一脸鄙夷。

    尚春下意识捏住了藏在袖中的拳头,然后发现身边那些师兄弟们也都紧跟着围了上来,冲着她指指点点,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只是觉得委屈,她什么都没干不是吗?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无辜。

    尚春深呼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只会了几个步子。”

    “耍来看看啊!”世欢给边上一个小师妹使了个眼色,那小师妹立马上前,伸手就去夺拿摆在墙根下的重剑。

    尚春年纪小,入门晚,但偏偏天资聪颖,习起剑来的速度要比同门弟子迅速得多,同门弟子花一个多月可能都还上不了剑,而尚春只消一周便能顺利御剑了。那小师妹拿不起重剑,妄图运用真气去凝,可没想到尚春竟然快她一步将重剑收到了怀中,那小师妹一时不察,脚下一晃便摔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

    意料之中的哄笑声,尚春抿着唇,捏着袖子擦了擦剑柄,反正也不是笑自己,自己何苦就关心?

    眼见着那小师妹愤怒地爬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就要开骂,尚春笑了笑,抱着重剑,先她一步开了口:“我给你们看御剑。”

    尚春说的声音很轻,但身边那些同门还是都听见了,笑声停了下来,隐约有窃窃私语传来。她觉得有些奇怪,按照平常来说,他们应该笑得更起劲才对,抬起头,方知道原来是四师兄世斐来了。

    腰间系着一条碧蓝色的绸带,在尚春眼前晃动着。

    “都是同门,怎么可以这么欺负小春?”四师兄世斐仰头看了一眼尚春,可尚春却将视线掉转了开去,她看不到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那双总是泛着春光的眼眸,更加看不到那双眼睛里总是时不时透露出来的同情。

    “四师兄,我们才没有欺负她,是她自己蠢。”世欢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世斐,上前几步就抓住了世斐的胳膊,扬着小下巴得意地望着尚春。

    “我才……”

    “小春好歹也比师妹们高一个辈分呢,要让一让师妹们啊!”没等尚春开口辩解,世斐就打断了尚春的话,略略皱眉,仰头看着尚春,那如水的眼神似乎在嫌弃尚春的斤斤计较。

    那一眼,如针扎,扎得尚春没了勇气去辩解,最后也不过很没用地低了头。

    “对不起。”尚春闷闷地说。

    她可以在三师兄面前丢人,但绝不能在四师兄面前没有礼貌,就算……他不喜欢自己。
………………………………

007这次远门是多久

    “哼!”世欢抱着世斐的胳膊,声如出谷黄莺,欢快雀跃,一边轻轻晃着,一边问:“四师兄,上次你教我的口诀我有些忘了,你再教我一次吧?”

    “又忘了?真是笨丫头。超快稳定更新小说;本文由 。。 首发”世斐笑着,伸手揉了揉世欢的头顶,并没有挪开世欢抱着自己胳膊的手。

    自始至终,尚春都坐在墙上,长长的额发遮住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谁也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究竟如何。抬头看一眼世斐,他的眼中只有笑语嫣然的世欢,尽管嘴巴里是在说着笨丫头,可语气中满满都是宠溺,尚春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资格去说什么,因此也只能抱着重剑默默看着,最后看着所有人离开。

    四师兄,四师兄……

    她也想要四师兄像看世欢那样看着自己的,可是,自己那么蠢……

    “傍晚了呢!”尚春的双臂忽的放了下来,重剑铿然落地,砸到脚边,将那一块泥土砸得飞溅起来。

    “徒儿在这里做什么?”

    蓦地,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翩然而起,尚春猛地回过身,狂喜的视线立刻裹住一个熟悉的身影,随后小小的身子如蝶一般飞了过去,毫不犹豫地扑进那个想念了整四年的怀抱。

    “师父!”思念没有喊出口的称呼,如今,却是带着浓浓的哭腔,还有显而易见的委屈。

    “看来,师父不在的时候,徒儿受到了不少委屈。”风重拍了拍尚春的后背,拉着她的胳膊走到一边的石阶上坐下,手指弯曲,将那张皱成包子的小脸上的泪珠勾了一颗下来。

    尚春扁着嘴,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不忍忽视的泪光,也只有在师父面前的时候,她才能够把自己心里所有的情绪都释放出来,毫无保留。

    “师父,我好想你。”

    尚春抽了抽小鼻子,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风重的脖子,尚春人小,力气也小,但尽管如此,风重还是感觉到了尚春不想离开自己的真切感情,她怕是又担心自己会忽然不见了的。

    “师父,你还会不会走?”好半天,等尚春哭够了,终于松开风重的脖子之后,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风重顿了顿,伸手摸摸尚春的小脑袋,将她额前凌乱的刘海梳理好,说:“师父这次回来,是要给徒儿一件东西。”

    “什么?”

    “神行御剑谱。”风重从怀里掏出一本剑谱,拍了拍书面,放到尚春还肉肉的小手心里:“师父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练习,不能偷懒。”

    尚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推开神行御剑谱,选择抱住了风重的手臂,急吼吼的脸色憋成了一片绯红:“师父又要走?”

    “师父这次要出一趟远门……”

    没等风重说完,尚春紧跟着就插了话:“可师父之前一走就是四年!如果那不算远门的话,那师父的这次远门是多久?”

    看着尚春几乎要哭出来的神色,风重叹了口气,只一下一下抚摸着尚春的脑袋,沉默不语。

    最后,风重还是走了,甚至没有和其他同门弟子打声招呼,就跟三师兄一样,但至少比三师兄要好得多。

    他来的时候,只有尚春一个人知道;他走的时候,还是只有尚春一个人知道。
………………………………

008咱们有话好好说

    最后,尚春还是坐回了墙头上,她想了很多很多,不知不觉,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谁来了。。しw0。

    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她真的不知道身后那小子当初为什么会在那么多出色的高人中,偏偏粘上了她,而她竟还脑子一热答应了。

    她当初,大概是脑子被驴踢过之后,又被门夹了?

    “师父,你快下来,晚饭都没吃你不饿吗?”李泉双手捧着饭盒,站在墙根下面。

    尚春蹲在墙头上,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惆怅万分,夜风微凉,吹起她垂在墙头的衣角,幽幽回头:“小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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