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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观园吃货研究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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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亲友会面,小孩子被怎么对待主要看家长的这个原则,古今都一个样。
这时,那块软香糕终于被她磨下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入嘴里,因为没长下牙,没办法咀嚼,即使这样,也能感觉到那份香松柔腻,绵沙沙的粉粒在口中化开,不是特别甜,却有种意外的清爽蜜意。
什么都懒得想了,也不管自己现在是被讨论的中心,贾瑛露出了幸福满足的笑容。
轮到再说第三个抓到的东西时,李嬷嬷停顿的时间更长了。
“姑娘最后……抓了个勺。”
场面有一瞬间的凝滞,众人才道什么身体康健,必有口福。只有一个夫人不小心说出了在场人的心声。
——“能吃。”
贾瑛:“……”嗯,这是她的私心。她因为吃的才愿意留在这个世界的,人不能忘本嘛。这么想着,她把手里的糕点攥得紧了一些。
甄家太太代替众人问出了心中疑问:“为什么抓周案上会有勺?”
李嬷嬷眉头抽了抽。
所以宝玉姑娘喂,您是怎么偏偏就拿了这么个出人意料的东西呢。抓周宴不放这个,就是不知道怎么夸啊。难道要人说,此女日后饭量不可小视,必成饭桶?
不过当时二老爷看起来似乎还挺高兴的?那种我闺女就是不一样的表情一定是她的错觉吧……
想到这里,李嬷嬷抖了抖,似乎也有些回不过神:“说是珠大爷的好友不小心放上去的。”
元春在一旁听得心里无力叹息,昨晚教了那么多次,胭脂,花样子,笔墨,三个让她抱着玩了,今天还是只抓对了一个,其他尽是些奇怪的物事。这妹妹跟她哥一样,也是个任性的。
元春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得瞪了贾瑛一眼,只是眼角含笑。
贾瑛注意到大姐的在看她,冲她讨好的甜甜一笑,非常大方递出了手里的糕点。
元春没憋住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小馋猫,你自己吃吧。”
贾瑛把糕点抱了回去,心里又甜滋滋起来。
她俩同胞姐妹,又都养在老太太这,除了贾母,贾瑛见得最多的就是元春了。
之前贾瑛对什么都没兴趣,那日后一瞧,这个姐姐,不过十岁的小孩子,放在现代也就读小学四五年级,做什么都还时不时问问关心她,给她绣小衣服,每晚睡前都要教她说话,有时候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在贾瑛看来倒是很有意思。
她很想亲近这个姐姐。
贾瑛也知道,自己已经周岁了还不说话,总会有人说闲话,只是发音还需要好好磨合一番,这个世界充满了各个朝代的痕迹,说不准原本的普通话会不会和哪里的方言一样,这就好像一个在广东出生的小婴儿,忽然冒出一口东北大碴子味的话,怎么想都诡异。
所以,她还是晚熟一点吧。
正这么想着,忽然有婆子进来报:“外头来了个癞头和尚还有跛足道士。”
接着又转了那和尚的话,说是:“你家现有希世奇珍,上镌着‘通灵宝玉’四字,是也不是?”又说那和尚颂了上面几句小字。
贾母听内容和贾瑛带着的玉上一字不差,心中大奇,忙派人去请。
贾瑛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看了红楼梦第一回的仙界部分的。
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不就是把补天石塞给她的人吗!这两个是真神仙,只怕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冒牌货。
要完啊!
贾瑛一急,冒出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句话。
“药丸。”
………………………………
第4章 两房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两房
盛夏,蝉鸣阵阵。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贾瑛拉长了声摇头晃脑念着,桌下的脚轻摇,一边偷偷抬眼。
贾元春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藕色撒花薄纱衫,十二岁的女孩子正是抽条长个的时候,只坐在那里便像是一幅画,眉横丹凤,发如堆鸦,纤葱一般的手着握笔杆,正怔怔看着窗外,墨汁在纸上洇了一团,她也没有发现。
已经过了两年了。
枉她那么担心,没想到那癞头和尚根本就没看她,只求了通灵玉捧着,叽里咕噜念了一长串的咒后,又飘然而去了。
神仙都是古怪的,贾瑛表示理解,就是不知道念咒语是给她的玉加了什么特效还是补丁,她研究半个月了也不得其法,干脆就抛在脑后了。
虽说光阴如隙驹,小孩子精力有限,能做的事情也有限,两年的时间对于贾瑛来说还是漫长了一些,却足以让她适应身份,也大概明白了府里的构成。
贾瑛现在住着的院子,属于她的祖母,位置在荣国府正房荣禧堂的西边院,她奶奶贾母是目前荣国府里辈分最高,威望最盛的。嗯……如果荣国府是个学校,那贾母大概就是校董级别的。
老太太的两个亲儿子,就是荣国府两位老爷,如今已经分了家,只是贾母还在,所以都住在府里,相当于是下分了两个学院。
大老爷贾赦是她伯父,她也只在除夕祭宗祠远远见过几次,贾瑛想了想,这位大伯差不多就是校长了。
毕竟如果哪天老太太不在了,继承爵位的大伯只要随便说一句,他们一房都得收拾包袱滚蛋。
不得不说,一想起抄家,贾瑛还是很期待被赶出荣国府的那一天的。
她爹贾政也是嫡子,只是运气不好,是老二,在“荣国府大学”不过也就是一院长,住着偏院,啃老是行不通了,幸好贾政有官职,换通俗点讲,也是有工作的,如果哪天真出府了,他们一家至少饿不死。
贾赦的嫡妻,也就是大太太张氏,贾瑛至今没见到过,一切成谜,听说是病重了。于是才有了她的娘王夫人成功上岗,当了荣国府的管家太太。
喝了一口酸梅汤,贾瑛又念了几句什么“床前明月光,胭脂酸梅汤”,元春居然毫无反应,更不要提纠正她了。
“姐。”贾瑛仰头看她,脆生生蹦出字来,“我会了。”
元春因她这一唤回过神,手上一颤,笔在纸上拉出一条墨迹。怔忪了不久,撇了笔,才又挽起笑容看向她:“会背了?”
贾瑛乖乖点头。
“去玩吧。”
以往贾瑛肯定如释重负的跑出去了,这一会却半天没动弹。
元春好奇问她:“怎么了?”
贾瑛坐在桌旁,难为情一般扭了扭身子,伸出肉乎乎的爪子,抓住了元春的手,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她。
“我饿了。”
元春听了噗嗤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谁叫你赖床的?误了早餐,现在知道饿了?”
说罢,从一边的小屉里找出一只纸包来。
“喏,只许拿一只垫着,中午你不吃饭,太太又要说我给你吃食啦。”
贾瑛欢呼了一声接过,喜滋滋拆开纸包,滚出好几只白团酥圆,每一只都被拉了花口子,露出正中心蜜色的莲蓉来。
她随手捡了一个,每层酥面都薄如蝉翼,隐隐还透着光,层层叠叠像是鲜花绽放一样,外层酥面是白色,最里面是用花汁浸了的胭色,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颜色一层层过渡,非常好看。
“荷花酥!~(≧▽≦)/~”
甜食再配上酸梅汤,简直了!
元春托腮看着她一脸幸福,像是碰上什么天大的好事,掩嘴笑起来。
这时,门外忽然吵嚷起来。
老太太院子里,从来没人敢这么不守规矩,元春疑惑,起身走到门外,贾瑛还不忘塞了荷花酥进嘴里,鼓着腮,也跳下椅子,蹬蹬跟了过去,扶着门沿往外探,一边像是松鼠一样一阵猛嚼。
只见院子里站着一堆婆子仆妇,有的似乎抬着什么,又有的穿堂乱跑,七嘴八舌乱嚷,场面极度混乱。
元春给抱琴使了眼色,抱琴大声喝住了她们。见到元春,那些婆子立即都站住了,院内瞬间便静了下来。
“大姑娘。”众婆子都行礼,中间那婆子抱着一大包什么,脸色煞白,也屈了屈身。
元春站在滴水檐下,环视一圈,一眼扫见其中几个婆子都是大房的,有些疑惑,见到布包上隐隐的血迹,心里一沉,还是镇定道:“什么事?”
她也没训那些婆子,只提了个问题,婆子们却有些畏惧低下了头,什么都不敢多说,只有中间的婆子咬咬牙,站出来,元春这时才认出她是大房庶出姑娘——贾迎春的奶娘。
那奶娘道:“回大姑娘的话,二姑娘给砸破头了!”
元春脸色一肃:“你先将她抬进房里,旁边跟一个过去,一起把姑娘好生安置好了。”
她点了几个婆子:“你们几个,去找老太太身边的鸳鸯姑娘,取一支老参来,那边的几位,遣人去告诉总管房,赶紧请太医来瞧。剩下的,听老太太房里的赵嬷嬷吩咐。”
见那些婆子忙开了,元春沉吟半刻,又对贴身丫鬟低声道:“你去找周姐姐,将所见的如实说了。”
元春口里的周姐姐,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这个时代,陪房是女子的嫁妆,多数都是娘家带来的家生子,那是私人财产,绝对值得信任,周瑞家的便是其中一位。贾瑛咽下了荷花酥,在脑袋里给周瑞家的盖了戳——王夫人的秘书。
此时院内虽已有了章法,犹有些混乱,元春见贾瑛小小只拉着自己的衣摆,怕这会忙起来有人冲撞到她,干脆抱起她,听见迎春在的屋子又是一片混乱,只得跟着进去。
贾迎春不过大贾瑛一岁,躺在床上,个子竟然比贾瑛还小,正呜呜哭着喊疼,额头上破了好大一个洞,不住流血。元春头一次见这样的阵仗,也吓得脸上发白,忙伸手掩住了贾瑛的双眼,敲打了一番那些婆子,赶紧又出了房间。
刚刚出了门,便看到周瑞家的进了院子,元春如蒙大赦,周瑞家的好好打量了一下她们姐俩,见没事,长出一口气,又安慰元春道:“这事太太都知道了,姐儿别太担心。二姑娘这边就交给我吧。”
再回到她俩的房里,贾瑛也已经没了吃东西的想法了,她推敲了许多情况,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贾迎春作为大房唯一的小姐,在自家府里会被砸到头。
即使真有什么宅斗,那也不至于会出这种物理攻击吧。
现在只能祈祷迎春姑娘一切都好了。
这么想着,贾瑛伸手捉住元春汗涔涔的手,下意识宽慰一般拍了拍她的背。
元春因她这个动作表情缓和了很多,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发。
“你二姐姐会没事的,别怕。”
心里挂念迎春的事情,贾瑛见元春也是一脸茫然,便没多问,姐俩草草用过午饭后,贾瑛又乖乖描了一下午的红。
到了晚餐的时候,贾母身边的嬷嬷提了一个食盒来:“老太太说了,让大姑娘和宝玉姑娘先用饭,不用等了。”
看来贾母已经回来,也知道这事了。贾瑛和元春都长长舒了一口气,才守着院子就出这种大事,两个人都有些六神无主,这会家长来了,总算心神安宁。
抱琴揭开食盒布菜,半碟凉拌胭脂菜,旁配了片好的酱牛肉,一碗炖得酥烂的荔枝肉,两盏飘香的茉莉竹荪汤,两碗碧梗米配了梅子,东西不多,却极下饭,肉入味易嚼,菜或酸脆或清凉,正配夏夜。
有了主心骨,贾瑛和元春都吃了不少,元春没有和以往一样拉着贾瑛温书,早早哄着她去睡了。
贾瑛哪里睡得着,干脆背着身子装睡,她想着元春怎么都会让自己的奶娘打听一番,所以也跟着等结果,西洋钟敲过九声之后,屋里终于有了动静。
“宝玉睡着了?”有个人压低声音道。
贾瑛没想到,王夫人竟然亲自过来了。
元春也轻声道:“只怕是早上也被吓着了。今晚也没怎么闹,乖乖去睡了。”
“你派人今晚守着吧,她身子不好,魇着了便唤起来。”王夫人嘱咐。元春应是了。母女两又闲话了半刻。
“二妹妹也是可怜见的,她姨娘刚走不久,今日就发生这事情。”元春叹道,良久才又肃了神色,“我怎么听说,今日二妹妹是被大太太……”
迎春的头是被张氏打破的?!
贾瑛正困倦欲睡,听了这么一个爆炸新闻,立即清醒过来。
不是说那位大太太病重吗,怎么还有力气动粗?何况这两年,逢年过节都没见过,众人似乎也都当她不存在的,绝口不提。贾瑛几乎都要忘了这位的存在了,没想到神隐人士倏忽间好好刷了一把存在感。
轻轻的响声传来,听着似乎是王夫人放下了茶盏。
“你如今已经大了,也是听的时候了,大太太的事情,你都知道吧?”
听到这个问题,贾瑛有些懵。
她一个才来三年的空降兵,什么都不知道啊。
心里抱着一点点期待元春会复述一遍,就像各种电视剧小说里一样,“太太说的是当初xxx的事情吗”之类的话。
结果听得元春道:“嗯。”
贾瑛:“……”
………………………………
第5章 兄姊
王夫人的就业指导讲座。
兄姊
没有前情提要,贾瑛表示,作为插班旁听生,现在这个课程果然不是她能理解的。
帐外,王夫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大伯母今日不知为何,忽然说要来给老太太请安,谁都拦不住,正在后院那碰上二姑娘和小丫鬟玩,以往她这嫡母从来不正眼看,哪知道她又乱骂,闹将起来,就拿了手炉砸二姑娘。”
大热天的出门还拿着手炉?
贾瑛越听越迷糊,忽然又伤人,这大太太张氏是精分不成?
元春讶然:“大太太……我小时候常常见着,是温婉可亲的高门淑女,学问也极好,怎……怎么会。”
“学问抵得什么用?”王夫人道,“当初嫁进来可是一手好牌,她生得好,父亲又得圣眷,刚嫁过来老太太便给了她管家权。不也被大老爷拿捏着,随便摆布?现今变成了这样。”
“大老爷说什么,她一应听着,收了好几个姨娘,后来他们大房里姬妾多了,大太太身子还好的时候就跟翻了天一样,你二妹妹的姨娘当初多受宠?只怕那时便已埋了怨在里头。”
“这样还想安宁,除非都是蠢蠢笨笨的,不然乱成那样,便是老太太都管不住。”
最后,王夫人做了总结陈词:“管家的太太,哪能被老爷压着一头?”
贾瑛抽了抽嘴角,婚姻什么的她也不大懂,但是您和老爹那样东风压倒西风的争法,拿来教女儿真的好吗。
“可是大嫂子很听哥哥的话。”元春同学上课还是很懂举一反三的。
帐外诡异安静了片刻。
王夫人清了清嗓子:“那是他们李家的教法。我告诉你,是想你知道,有些事情,你是需得学会,也要坚强起来的。”
贾瑛大汗。这样听来,王夫人简直和普天下的老妈一个样,双重标准。对女儿,那是必须聪明的,对儿媳,能老实听话的最好。
王夫人语气愈加轻:“今日你便乱了阵脚。我想了想,请了个宫里放出来的嬷嬷,过几日,你便跟着学学宫里的规矩吧。”
这下贾瑛明白了,为什么最近元春老是走神了。
可是元春这样,分明不愿意的啊。
贾瑛盯着帐子上的绣线,猛然反应过来,在这段时间作为孩童过于自由的生活里,她几乎都要忘掉的事实。
这个时代,比起父母之命,自我的意愿太微弱了。
良久后,她听到元春低低说了声“好”。
第二日一早,给贾母请安时,贾瑛看了看元春,果然眼眶有些红。想来王夫人走后,她一个人偷偷哭了。
早餐时捡了些拌天茄和熏雁翅送绿豆粥下肚,贾瑛便吃不下了,贾母只当她被昨天迎春的事吓到了,好生哄慰了一番。
元春今天自然是没心思教她东西了,放了她去玩,贾瑛不想人跟着,拉了几个小丫鬟玩捉迷藏,下一步便拐出院门,找清净去了。
贾瑛心里因为元春的事情十分难受,看着荷塘,正走神想着这事,转过门才看到一个人影,没避开,下一刻便和人撞上了,她正往后倒,脚下一空,接着就被抱了起来。
“一个人乱走什么。”
贾瑛捂着额头,还有些回不过神,看着贾政傻傻叫了一声“爹”。
“是老爷。”对方纠正。
……之前您老可不是这样教的。
贾政训道:“好端端的,一脸愁闷做什么,这么点孩子,也有不自在了?”
换是小孩子,肯定得被这位一脸严厉吓着,贾瑛这时候满脑子元春的事情,听了也不怕,下意识“哎”的叹了口气,感慨道:“不自由啊。”
然后就被拍了一记。
看她小小年纪,装着老成叹气,贾政笑道:“三岁的小儿,知道什么叫自由?”
贾瑛这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只得借着小孩子的身份圆过去,指着墙外一团稚气道:“我都不能去那边。”又补上一句,“大哥哥就可以去。”
贾政听她说了,冷哼:“你大哥可以去,只是他绕着走还来不及呢。”
贾瑛仔细看了,才发现刚刚随手一指的是贾政书房的方向。
她倒是觉得这个哥哥很好,反倒是这位大家长,有些东西只放心里。见面就问成绩,也不关心孩子生活,有点事情就吹胡子瞪眼,当然会觉得这个父亲不喜欢他了。听元春说,小时候贾珠看到贾政就跟兔子一样。这种严父不善……好吧是根本不表达爱意,封建大家长要有自己的权威嘛,她懂。
正想着怎么给贾珠说点公道话挽回形象分,没想到贾政干脆带着她就往那个方向走了。也不将她交给身边小厮,自己一路抱着。
这倒是意外之喜,贾瑛想着,只怕以后她大了就进不来前头了。一路就跟进城一样,满脸新奇四处看着。
一众门客仆站在书房外,远远看到贾政抱着个小孩子过来,唬了一跳。看清是宝玉,忙又在他书房桌案边添了一个椅子,塞了许多软垫。
这位院长的办公室也不是白逛的,贾政一时兴致上来了,拿了一些蒙学书册考她,又听她背了一截《千字文》,听着旁进清客们的夸赞,轻轻叹了一气。
“可惜。”他低声道。
贾瑛大概明白贾政在感慨什么,有些不自在。
毕竟贾宝玉本来是个男孩子的,又衔玉而诞,贾政还能有些盼头。现在她穿了,“贾宝玉”成了个姑娘。
贾政放了她在一边坐着自己玩,想到适才小姑娘一脸不开心,招呼人给她找点小吃,早有机灵的小厮去厨房端了一盏糖蒸酥酪过来。
贾瑛这会心情好一些了,又有了食欲,看了看手背上的四个小窝窝,对于自己在父亲眼中那种有吃万事足的形象,她有些不知道是喜是忧。
等揭开盖子,看到点缀了松子,白颤颤的酥酪,她就懒得想那么多了。
酸酸甜甜的,夏日吃最好,也不是全然绵滑,偶尔有酸脆山楂,甜沙红豆作惊喜,伴着奶香味简直要吞掉舌头。
……虽然吃完后被老爹用帕子胡乱擦脸的记忆不是多美好。
过了一会,贾珠来书房给贾政请安了。
贾政点了点头,道:“这几日你不用过来请安了,在房里好好调养吧。”
贾瑛坐直了身子,越过书案,看向贾珠。
他垂着手长身立在那里,夏日的清晨还有些凉,穿着一件月白绸夹衫,面容清癯,黑沉沉的双眼看着地面。拜谢了之后就要走。
今天贾珠的气色还不错。
贾瑛正想着,就听到贾政叫了声“慢着”,因坐得近了声音太大,吓得她抖了一下,这位老爷在桌后忙又拍了拍她的背,面上还是一脸严肃:“将你妹妹带回去吧。”
贾珠扭过身子,有些讶然,似乎没想到贾瑛会在这,看到扒着桌案伸出头的贾瑛后露出淡淡的笑容。
贾瑛跳下凳子,给贾政行了礼,笑嘻嘻道:“老爷不用担心,宝玉已经好了。”
说完,才小跑着过去,牵住了贾珠枯瘦的手指。
于是两个人一路走回了后院。
“宝玉今日怎么来书房了?”青年的声音很轻缓,有一些沙哑。
贾珠的手指骨节硌得她有些疼,贾瑛改为攥着衣袖,才仰头道:“给老太太请安后,遇到父亲了。父亲看到我不开心,找酥酪给我吃。”而且投喂得好像还挺有成就感的。
一众仆从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似乎下一刻贾珠就要被风带倒了一般。
似乎只是想要起个话头,贾珠也不甚在意她怎么说,没想到得到这样的回答,贾珠若有所思揉了揉她的发顶,慢慢道:“遇到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不开心?”
贾瑛犹豫了半刻,说了实话:“姐姐今天不开心。”
他手上一僵,面色有些灰败。又问:“好吃吗?”
贾瑛用力点头。
贾珠复而又笑起来,这次换了话题,温和问道:“这几天怎么不来找你嫂子玩了?”
“老太太说,嫂子要有小宝宝了。”贾瑛说着孩子话,有意让他开心一些,“是不是就像当初赵姨娘把环儿挂在腰上一样?我如果不小心碰到怎么办?”
说起自己的孩子,贾珠果然说话都有了生气,他低低笑了两声:“没事的,我知道宝玉很乖。而且你嫂子很喜欢你,有时间就去陪她说说话吧。”
贾瑛点了点头。
她并不知道原著里贾珠怎么了,不过现在情况是不乐观,这位大哥现在似乎全无生存的斗志。
贾瑛心里慌乱起来。
难道是因为贾政和王夫人看到贾珠不大好了,她又是个女孩子,担不起家,只有将元春推出来?
是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改变了什么,才导致元春要进宫的吗?
贾珠忽然咳嗽了起来,他忙扶住一旁的廊柱,弯下脊背,拿衣袖掩了面容,单薄的身子像是只有两层鼓膜的大鼓,猛的震颤起来。
身后那些仆从都围了上来,又是拍背,又是递药,把他俩阻隔开了。
贾珠刚缓过来,赶紧推开那层人,在贾瑛面前半蹲下来,见她一脸懵懂,心里安定了一些,摸了摸她的头。
他笑了笑,日光蒙上苍白的面颊,一瞬间朦胧起来:“宝玉别怕,你看,大哥演得像不像。”
贾瑛笑着点头,鼻子一酸。
这两年疼爱她的哥哥姐姐,好像在一瞬间就都要离开她了。
………………………………
第6章 珠玉
其实你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珠玉
正值着夏时,时间尚早,太阳已渐渐有了温度,雾气散开,蝉鸣也就稀稀疏疏响起来。
贾珠的步子迈得很慢,足以让贾瑛迈小短腿毫无压力跟着,到了后院穿堂,正经过王夫人的院子,兄妹俩少不得要进去坐一会。
院内静悄悄的,有几个丫鬟正洒扫,一见了两人,都一齐垂手站住了。
绕过廊檐,碰见着几个执事的媳妇站在窗外等着回事情,见到贾瑛都笑着一下子拥上来,嘴上夸赞不停,什么出落得愈加好看都说出来了。
贾瑛听得赧然,她一个三岁的小孩子,能看出什么,脸热的也回应了几句话,一抬头看到贾珠静静站在一旁浅笑瞧着她,鼓起脸。
贾珠在一边看够了,才来解围。
贾瑛拉着贾珠的袖子小声说他不仗义,正碰上周瑞家的撩帘子出来,招呼他俩进去。
见了贾珠,王夫人非常欢喜,放下手头的账册,好好打量儿子,又问了贾瑛昨晚睡得好不好,才拉他俩坐在身边。
王夫人问贾珠:“前儿配的丸药吃着怎么样?”
“劳烦太太惦记,我觉着好多了,这两日都不大咳嗽。”贾珠笑道。
贾瑛坐在两人中间低着头玩络子,想了想,还是没揭穿他。
王夫人见她闷声不吭,只是还有关于汤药的事要和贾珠说,怕她在一旁无聊了,又扭头吩咐丫鬟拿条头糕给她吃。
贾瑛吃了酥酪,其实已经半饱了,一时不好拒绝,便又蘸了点蜜桂花送了一根。
这头,王夫人同贾珠讲了许久,再低头,却见贾瑛没精打采看着他们,嘴里叼着糕点细细磨着,大感惊奇。
一个吃货,居然没胃口了。
王夫人瞬间脑补到女儿昨天被吓到,以至于吃东西都没精神,有些心疼摸了摸她的头。
贾瑛茫然回视。
贾政夫妇目前为止的波频都不太一致,难得在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宝玉不开心了?给好吃的!
于是贾珠身后的仆从手里又多了一大包糕点。
这里离着贾母的院子已不远,本着消食的想法,贾瑛决定跟着贾珠一块去东大院那边,而且刚刚答应贾珠了,不如顺便见见嫂子李纨。
他们到的时候,李纨正和丫鬟一起做针线活,她如今月份不大,肚子还不显,满脸慈爱绣着孩子的衣服。旁边放着已经做成的小鞋子,半点线头不见,精致得像是艺术品一般。
见到贾珠进来,李纨立即起身,听到有小孩子脆生生叫嫂子,心里讶然,探头才看到被贾珠挡了个完全的贾瑛。
小姑娘仰着脸笑盈盈看着她,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上蒙着蜜桃粉,整齐额发下乌溜溜的眼睛跟葡萄一样,站在那里像是大只的瓷娃娃。
如今怀着宝宝,看到小孩子,还是乖巧可爱的小姑子,李纨母爱泛滥了,十分高兴,立即招来丫鬟:
“素云,去把今早送来的那果子给姑娘拿些来。”
贾瑛:“……”
她狂汗不已,这样简直是走到哪吃到哪,看来这形象一时半会在大家面前是修正不了了。
贾珠没忍住哈哈笑出声来,便将她在父母那一路吃过来的事情说出来。又附到李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看了看一团孩子气的小姑子,李纨立即红了脸。
贾瑛:……_(:3∠)_忽然觉得自己好亮,简直发着一百瓦的光。
夫妻俩正说着家常话。门外有人叫“珠大爷”,贾珠跨门槛出去了片刻,回来说是自己的朋友来了,也不再耽搁就去了书房。
贾瑛留在屋里,在一旁看李纨做针线活,姑嫂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贾瑛撑着头:“兰儿什么时候出生呀?”
李纨放下针线,噗嗤笑出来:“你大哥这都同你说了?只是我们叫着顽,到时候起名,也得看老爷的意思。还早着呢,这才六月,怎么也得等过了年。”
贾瑛笑嘻嘻道:“那正好,兰儿还能吃上一顿年夜饭,若是早早出来,便没得吃啦。”
李纨听了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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