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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周-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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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有奏。”范质不负柴荣所望,站出来禀道。
“范爱卿请讲。”柴荣心中一喜。
“皇上,为人臣者,当以忠为先,原周臣王朴,枉负圣恩,罪不容赦,本应斩立决,但其眼下身份却是明国使者,杀之不祥。臣以为,虽说一报还一报,但明国皇帝无情,我周国却不能不义。故,施廷杖于王朴,以敬效尤。全周国国威,至于斩杀之说,皇上切不可为之……。”
范质还未说完,右屯卫将军、新任知开封府事薛训打断了范质的上奏,质问道:“皇上,臣以为,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有罪便是有罪,无罪便是无罪,敢问范相。依你所言,王朴究竟是有罪还是无罪?有罪就须依律处置,无罪又何须廷杖之?”
范质一时找不出反驳之语,本心里就犹豫。这下趁势回到队列之中。不再出言。
柴荣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冷却,见范质搞不定,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王溥。
与柴荣的眼神交汇,王溥甚感为难,自己原不想搅和此事之中,王朴有否罪责,在王溥看来都与自己无关,但皇帝的面子不得不给。王溥只好出马应对。
“皇上,薛将军所言。错就是错对就是对,这话自然是有道理的,但用得地方不对,王朴现在的身份是明臣而非周臣,周国的律法又怎么能用在明臣身上,所以,臣以为,除非王朴自认周臣,不然我朝不能惩戒王朴。”
尹日突然冒出来道:“王相此言差矣,王朴本是周臣,未得皇上允准,私自投靠明国,这好比王相家中小妾,私自与人私奔,被抓之后竟狡辩说她已是别人的人了,与王相无关,如此,王相可答应?”
尹日的话引得朝堂群臣一阵哄笑。
王溥的父亲王祚是周国一小吏,但持为父之道,御子颇有心得。
王溥虽然身为周国重臣,在家里却是其父一人说了算。
每有公卿到王溥家,必定首先拜见王祚。
王祚置办酒肴给他们敬酒,便要王溥穿着朝服在他们身边侍奉,客人坐立不安,王溥就退下回避。
王祚对客人说:“他不过是我儿子罢了,无须烦劳你们起身相送。”
如此令王溥甚感觉不适,便劝告已经年老的父亲王祚请求辞官,王祚本以为朝廷不会准许,谁知道他的请求一呈递上去就被批准了。
于是,王祚大骂王溥说:“我筋力还没有衰老,你想稳稳地占居自己的相位,却把我幽禁在家里。”举起大棍棒要打他,亲人们劝说后才住手。
之后,王溥纳一小妾,王祚却嫌弃女子长相不合意,说其不善生养,日日在家指桑骂槐,说要将其逐出王府。
那女子含恨之下,竟与王家一管事私奔,本想逃去明国徐州躲避,不料,逃至宋词州就被抓获。审问之时,小妾辣气壮地说自己已经被王溥父亲逐出,如今不是王家人了,而是那管事的人了,与王家无干。这本是狡辩之语,不想,自恃风度的王溥竟深以为然,便轻易放了二人。此事便成了开封府笑谈。
这本是王溥**之事,却被尹日在朝堂之上说出,引得朝堂哄然大笑。
尹日原无意得罪王溥,但如今自己暗中投靠辽国,让周国诛杀王朴是萧思温交给他的任务,而只要完成任务,自己就是辽国副枢密使了,去了辽国上京,自然勿须理会得不得罪人的事了。
如今见王溥有意阻拦,尹日自然遇佛杀佛、遇神弑神了。
王溥在尹日一席话之后,脸瞬间一片紫红,怒极发飙,大喝一声:“奸诈小人,竟如此欺压于我……”竟一头向尹日撞去。
尹日没想到堂堂周国宰辅重臣会在朝堂之上上演一出全武行,一时不察,竟被王溥撞了个正着,二人瞬间滚翻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堂堂周国朝臣竟如市井之徒在殿中撕打,眼见场面无法控制,柴荣心中愤怒,猛地一拍龙案,喝道:“来人,将二人分开,拖出去。”
朝堂之中,发生如此一幕之后,开始平静,一时间没有大臣再出来上奏。
而一直站立着根本无法插嘴的王朴,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
王朴做为一个看客,眼见昔日同僚闹做一团,心中不觉得泛起一丝冷意,有了百里无忌的提醒,王朴心中虽然不知道这些昔日同僚中谁是辽国奸细,但很明显,这些人中必定有奸细。
百里无忌要自己要周国朝堂之上公然做出明、周两国同盟破裂在即的举动,以迷惑辽国奸细。于是王朴向柴荣禀告:“陛下息怒,此事全是因外臣而起,切不可伤了周国官员之间的和气,还请陛下将二位重臣召回殿中。”
王朴分不清谁是奸细,万一被拖出去的二人之中就有奸细,那自己一番表演岂不是没有了欣赏者?”(未完待续……)
………………………………
第四十七章
范质也上前劝谏道:“皇上,王朴所言有理,还请皇上召回二人。”
柴荣这时怒气也已经渐渐平息,听王朴说得有理,便下令将二人召回殿中。
这时的尹日老实了不少,王溥的脸色也减淡了不少,却依旧愤愤不已。
柴荣开口说道:“诸位爱卿,就事论事,切不可再有羞辱之言。”
群臣们一致应是。
柴荣转向王朴,悠悠问道:“你确实已投靠明国?”
王朴一阵心悸,低头回答道:“确有此事。”
柴荣眼光一黯,叹息道:“若真是……也好,也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投靠明国也算攀了高枝了。”
听着柴荣诛心的话语,王朴真恨不得立即说出真相,但天生的使命感让王朴终究还是咬牙硬抗了过去。
柴荣见王朴低头不说话,正了正面容问道:“王侍中此次出使我周国,所为何事?”
柴荣自从前天得小符妃开解,也想通了一个问题,与其问罪王朴,不如问罪自己,为人君者,不能令臣下忠心,最大的责任还是在自己身上,所以柴荣从今天李谷禀报王朴请求觐见开始,都没有向王朴问罪的想法。
只要不是投靠辽国,朕就放你去吧,也算枉君臣一场。柴荣看着王朴,在心里说道。
王朴见柴荣垂询,忙回答道:“外臣奉命出使周国,所为二事。一则是金陵血案。我国曾遣使请周国会审此案,周国也派了使者前往金陵,但使者张昭在人国朝堂之上出言不逊。羞辱明国,讥讽吾皇。故被吾皇下旨斩杀……。”
王朴话还没有说完,朝堂之上再次哗然。
太常卿田敏大声上奏道:“皇上,张昭就是再无礼,那也是周国使者,岂容明国枉杀,不雪此恨。周国尊严何在?臣愿以死劝谏皇上,杀王朴。”
说完,田敏跪倒在地。田敏一跪。十数个朝臣也随同一起跪下,请求柴荣斩王朴,其中刚才奏报的薛训也在此列,反而是尹日没有跟从。只是冷眼看着局势的发展。一丝淡淡的冷笑挂在嘴角边。
这时,李谷上前奏道:“皇上,王朴方才说了一件事,不如等他说完第二件,再议论如何应对不迟。”
柴荣微微颌首道:“李卿言之有理。王朴,讲第二件事。”
王朴眼见周国大臣们群情激愤,心中轻吁一口气,这般景象也算是完成了百里无忌的嘱托。王朴本可以出言不逊,挑动周臣更大的愤怒。但王朴不想真正地让明、周两国同盟破裂,这说话是有限度的,有些话说了哪怕事后知道这是不得已之举,也无法弥补两国君臣心灵上的伤害。
其实百里无忌这次令王朴出使周国,仅仅就是让王朴将亲笔书信呈交柴荣,而明面上的理由都是扯淡,不过是迷惑辽国奸细的障眼法而已。
所以,王朴准备了两件事,一是用张昭被百里无忌“斩杀”挑动群情,第二件事就是用自己来挑动柴荣的愤怒,只有将愤怒控制在自己个人之间,明、周两国关系才不至于真正破裂。
王朴再次开口道:“禀陛下,外臣奉命要与周国交涉的第二件事是,毁弃明、周同盟,撤回暂时驻扎邠州的明国特战军,中断明国对周国的军事、民用物资支援……。”
这一下,朝堂之上炸开了锅了,每一个周国官员脸上都布满了激愤,这一年多的战争,将周国的经济拖入了泥沼,民间大量的青壮被征召,郭威、柴荣两代皇帝辛苦积累的国力早已消耗殆尽,柴荣刚刚降下的赋税,又不得已临时加上,国力已经枯竭。
如果说,这个时候真的毁弃两国同盟,除非柴荣准备周国与辽国同归于尽,不然,唯一的生存之路就是向辽国投降……。
王朴的话如晴天霹雳,击打在周国君臣的头上,他们都想不能,明国皇帝擅杀周国使者张昭,此事总是事实吧,周国做为苦主还没有正式派使者前往金陵以毁弃同盟作要胁,也仅仅是在自己国家的朝堂上吐吐槽,却不想明国竟恶人先告状,派使者来周国声明毁弃同盟了。
柴荣的性格本就急躁,一怒之下斩杀符令光就是佐证,但那是事情还有转圆、弥补的余地,而现在柴荣已经不急,他甚至连神色也不起变化,木然地盯着王朴。
周国群臣都将头转向王朴,眼中的仇恨炙烧着,似乎就是这个人要将周国送入绝境。
王朴脸无表情地站着,在这个时候,王朴的心中才真正发觉周国竟然是如何的衰弱,衰弱到只需要百里无忌轻轻一声,就能击垮整个朝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国已经理所当然地依赖着明国,用着明国的钱,吃着明国的粮食,用着明国的火器,仿佛一切都是应该的,天生就是如此一般。
王朴知道此时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但却忍不住地去想,眼前的这些人,包括自己敬仰的高高在上的皇帝柴荣,竟因为自己这么一句话,仿佛周国的天就要塌了。而那些个刚刚还慷慨激昂地跟随薛训誓死请求皇上斩杀王朴,以正国威的大臣们,却早已惶惶不可终日,眼中所流露的只是震惊和茫然。
王朴再次注视着柴荣,他不知道,柴荣现在会怎么做,以王朴对柴荣的了解,现在柴荣本应该勃然大怒,下旨斩杀自己,以激励大臣们,挽回失去的士气。
但柴荣的反应却出乎王朴的意料,柴荣仅仅就是盯着王朴,并没有丝毫开口说话的意思。
而周国的大臣们,虽然激愤,但再无人向柴荣请求诛杀王朴。
王朴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原以为,自己这第二件事,势必引起周国群臣同仇敌忾之心,引起柴荣的愤怒,甚至一怒之下如斩杀符令光一样地斩杀自己,王朴就能凭借自己对柴荣性格的了解,将私下会晤的请求传递给他。
却不料自己只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局。(未完待续……)
………………………………
第四十八章
突然,柴荣咽了一口唾沫,有些沙哑地问道:“这真是百里无忌,朕的那个结义大哥的意思?”
王朴愣了一会,才醒悟柴荣这是在问自己,王朴看着柴荣那一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心中一酸,硬下心肠回道:“回禀陛下,是。”
柴荣身子轻轻向后一靠,长吁出一口气道:“如此,朕知晓了,你回吧。”
王朴再次一愣,柴荣竟这么让自己走了?自己只完成了一半任务,还有一半最要紧的却无法完成。
按计划,柴荣和周国群臣的反应应该是向自己征询如何才能使两国同盟继续,询问明国对此有什么条件。却不料,柴荣竟无一丝反应,更令王朴不解的是,柴荣的意思好象竟是同意毁弃同盟。这就与预先的计划南辕北辙了。
而周国大臣们,纵然有心劝谏,设法弥合两国同盟,但见柴荣如此表情和反应的情况下,也不敢冒成为符令光第二的危险,便一起闭进了嘴巴,看局势发展了。
王朴情急之下,望向李谷,希望李谷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可李谷如今正后悔帮助王朴,将王朴带入宫来,做为周国重臣,李谷深深地后悔,那天晚上就应该将王朴拒之门外。
同盟一旦毁弃,两国再无情义可言,面对辽、阻卜强敌压境界,周国只有两条路,投降或者亡国。若投降,周国必然与明国兵戎相见;若亡国,周国虽然亡于辽国。但何尝不是亡于明国?
如此,李谷又怎会再去帮助王朴。
李谷毫无理会的意思,令王朴也深后悔。王朴后悔的是,早知今日会成如此局面,就应该将一部分真相先告诉李谷,这样,现在的僵局,李谷就有可能帮助自己完成与柴荣私下会晤的任务。
现在的局势,已经无法与柴荣私下会晤。如果这时王朴向柴荣说出真相,那前面的一切都会白费,混杂在群臣中辽国奸细就会将明、周同盟依然存在甚至根本就是圈套的事传到辽国上京。
由此产生的后果就是。辽国不会上当攻击燕云,也不会调派西边的辽军东向增援攻击燕云的辽军。如此一来,辽国就会征召斡朗改、辖戛斯族大军增援西边战场上的辽军,再加上阻卜的五万援军南下。局势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王朴心急如焚。不行,必须想法留下,哪怕能悄悄向柴荣说一句话,甚至几个字,也能令柴荣猜测到这一切都是假象。
场面非常怪异,柴荣已经下了逐客令,而王朴却傻呆地站在那,不施礼告退。也不说话;而周国君臣也默默地看着王朴,竟也不催促王朴离开。
这种场面。前所未有,而其中的有心人,心中也各有计较、各怀鬼胎。
柴荣心中涌动着强烈的挫败感,从义父郭威手中接过这个帝位,自己无时无刻不奋发图强、殚精竭虑,可惜,北有契丹、阻卜,南有百里无忌,西有吐蕃,东临大海,周国夹在其中,根本没有丝毫喘息的空间。
原以为义父临终前执意让自己与百里无忌结为兄弟,自己就有了一个强大的靠山,而这些两年,百里无忌确实也不遗余力地支援着周国,但如今,仅仅就因为两个明国学子的被误杀,百里无忌就恩断义绝,弃自己与周国于不顾,这哪象心目中的那个义正词严、与契丹不共戴天的义兄啊?
如果真有过不去的坎,百里无忌毁弃同盟,自己也无话可说,可如今,百里无忌擅杀我朝重臣,挖我墙角,竟还派其出使开封,声言毁弃同盟以要胁,如此羞辱于我,士可杀不可辱,我就是亡国身死,也不再去求他。
柴荣终究还是没有再开口驱赶王朴离开,不管心中如何怨恨,下意识之中,总有对这次事件抱有一丝怀疑,无论是事件中的百里无忌还是王朴,都与在自己心目中的印象天差地别。
这种怪异的场面如同一碗快要溢出的水,微微地晃动着,谁也不敢去增加一丝外力。甚至连呼吸也被控制得非常缓慢,生怕一不小心,令整个场面失控。
可不管是周国君臣,还是明使王朴,就算是百里无忌,也无法预料事情已经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因为,一份来自邠州的紧急军报被呈递到了朝堂之上,而柴荣看过之后,冷哼一声,令宦官向范质、李谷等人传阅。
而凡是看过之人,皆用一件异常的眼光看向王朴,令王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心底却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这份军报,很有可能直接影响到计划的成败。
事情起始于明、周两军的摩擦,本来只是暂驻的特战军,因为百里无忌临时计划的改变,滞留在了邠州,而这时两国同盟,周国自然也不会去刻意驱赶特战军回国。
于是,特战军就滞留下来,这就不可避免的与周军、周国百姓有了接触,而特战军不管是日常训练,还是每天的补给,吃喝拉撒连同军械,都成为了被人注目的焦点。这一切对于百姓甚至周军士兵都是新奇的,而对于特战军每天所吃的食物更加垂涎欲滴,在这个时代,恐怕还没有另一支军队的补给能比得上特战军。特战军虽然滞留邠州,但所有补给皆从明国运输而来。而接触的多了,当周军士兵和百姓听到特战军的军饷高出周军三倍以上,那事情就变得极其古怪了。
俗话说“树大招风”,特战军士兵平日除了习文练武,空闲之时也帮着周围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杂事,也维持一下特战军所驻周边的治安、巡逻放哨什么的。这些其实应该是邠州府衙和周军的事。但两国同盟,都指挥使徐守仁也当仁不让了。他不放心将军营及其周边的安全交给外人打理。
对于徐守仁来说,不管周军作战是不是勇敢,但论及周军军容风气真是不敢恭维,他严令特战军士兵不得与周军士兵接触,以免带坏特战军风气。(未完待续……)
………………………………
第四十九章
一段时间之后,有不少的周国青壮,甚至是在役的周军士兵,忍受不了特战军丰厚待遇的you惑,见特战军肥得流油,心中那是明显的羡慕嫉妒。
有胆儿大的,便私下买通指挥使鲍虎,甚至有的低层军官如伙长、队正之类的,都偷偷跑来请求,加入明国特战军。
在别国征兵,这可是违规之事,但特战军方经恶战,损失近半,金陵府虽然补充了一万新兵给徐守仁,但缺口依然有近三千人之多,徐守仁虽然有心招募,但心底却又有一份担心,怕因此引起两国矛盾,所以只偷偷挑选了千余百姓青壮补充进特战军,对于那些在役的周军将士一律婉言拒绝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周军将士大有人在,如此一来,这些人对特战军的羡慕变成了怨恨。
由于周军士兵向来骄纵,平日里欺行霸市、欺负百姓惯了,就是平日里巡逻时也少不了“捞上一把”,而特战军士兵巡逻时遇见此状,必出面阻止,两下里因此发生的口嘴乃至动粗时而有之,可动起手来,周军士兵往往占不到便宜,告到徐守仁处,徐守仁向来置之不理。如今不招周军这一下,又开罪了不少人。
尤其是周军指挥使鲍虎,眼见到手的士兵向其贿赂钱财平空而飞,更是对徐守仁恨得牙根发痒,视特战军如眼中钉、肉中刺。
鲍虎也算是邠州一霸,仗着手中兵权在握。京中又有后台,有恃无恐地鱼肉邠州百姓,连邠州刺史也要让他三分。所以,鲍虎并未将徐守仁放在眼里。
机会真的来了。这一天,天气热得像个蒸笼一般。大街上的小商贩们躲在街面屋檐下的阴影中,大都没精打采地远远看着自己的摊子。地上的黄土被晒得发烫,如果往上倒一盆凉水,倾刻间便会看到一股白烟从地面升起,到空中散去。而地上却不见水痕。
一些巡逻的周军大都解了衣裳,摘下帽子,坐在树荫下打盹儿。只有两什特战军在市面上巡逻。虽然天热。但他们一如既往,衣不解带地执行着巡逻任务。由于军纪严明,调度得当,他们每人只巡逻半个时辰。便有另一批特战军士兵前来替换。所以也倒不觉得很累。
这时,突然由远而近跑过来一人,在他身后掀起一溜儿尘土。尘土中不时传来不堪入耳的谩骂声。跑近了一看,见是一农夫打扮的人,浑身是土,脸也被打肿了,正没命地奔逃。
渐渐从飞扬的尘土中冲出一群因沾着泥土而显得赤黄的人,仔细一看。街上的行人无不以手遮目,更有那街上路过的小媳妇。吓得“哎呦”一声便掩面跑开了。原来竟是十余个一丝不挂的汉子在追赶那农夫。
那农夫见前面有巡逻的明国特战军,忙紧跑几步,一边大喊,“救命!”一边跑到特战军士兵身后躲了起来。
那十余个赤条条的汉子跑近了,见农夫躲到了特战军士兵身后,也停下了脚步。有的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手里拿的衣服擦身上的臭汗;有的见到了大街上,倒还知道羞耻,赶紧套裤子。
特战军士兵仔细一看,原来这十余个汉子竟拿得是周军的军服,不由得小声议论了几句,觉得他们不知羞耻。
那帮周军士兵本来大热天追了半天,心里正窝着一口气,见碰上了老冤家对头,更是火气直冲脑门,出言不逊道:“这儿没你们这班孙子的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把人交出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特战军士兵稀里糊涂地被骂了一顿,哪肯罢休。
那被追的农夫惟恐特战军把他交出去,又遭一顿好打,忙向特战军士兵作揖道:“军爷们,救救我吧!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一个特战军什长见状,问道:“那他们为何追你?”
“他们不讲理!跑到我家用渔塘里洗澡,弄死不少鱼苗儿,我叫他们赔,他们非但不赔,还动手打人,幸亏我腿脚利索,要不早就被他们打死了。”农夫见有人撑腰,也就大着胆子说出了经过。
“少废话!你刚才骂谁是贼奴兵?”一个周军士兵一手提着裤子,一手伸过来又要打那个农夫。
农夫吓得连忙缩到特战军士兵身后。
特战军士兵此时已经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由于特战军巡逻兵经常与周军士兵发生摩擦,早已习以为常,而都指挥使徐守仁对此也不闻不问,更是助长了特战军士兵的信心。所以,带队的特战军什长决定要袒护那个农夫。
特战军什长见周军士兵个个凶猛逼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便出来打圆场道:“周军兄弟也辛苦了,本就是小事一桩,人你们也打过了,气也出了,给我等一个面子,这事就算了吧。”
“给你们面子?你们算老几?你们的长官叫什么徐守仁的,不过是一个白面书生,老子们从军当兵时,他还没出师呢。现在也敢在我周国土地上找面子?就凭一个白面书生带你们几个刚从地里洗干净腿的种地的,还打什么契丹?不过杀几个百姓,撑撑场面罢了。我们周军可不是被吓唬大的!……”周军士兵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难听。
特战军什长本没什么恶意,但见他们辱骂到都指挥使,气得肺都快炸裂了。可有一点周军士兵没说错,他们都来自种地的农民,这嘴上功夫确实比不过这些周军兵痞,哪里说得过人家。
最后几个特战军士兵实在压不住火儿了,一致要求什长让他们教训教训这帮兵痞。
特战军什长太阳穴上的青筋突起老高,他也想上手,可看看周围围观的当地百姓,恐犯了军规,自己吃罪不起,眼珠子一转儿,厉声喝道:“来人啊!这几个周军士兵强入民宅,打人致伤,luo身上街,有伤风化,与土匪无异,给我抓回去,交都指挥使审问!”
周军士兵见状,也急了,叫嚷道:“你们竟敢抓周兵?”(未完待续……)
………………………………
第五十章
“谁知道你们是真是假?真的岂有你们这等有人生没人管的?八成是土匪奸细。”
那十余个周兵哪是特战军士兵的对手。
几个特战军士兵七嘴八舌,不由分说,把十余个还半luo着的周军士兵用绳索捆绑,准备抓回去审问。
这一折腾,早惊动了树下打盹的周军巡逻士兵。本来他们想一会儿动起手来再上,一起揍特战军士兵一顿,不想,手还没动起来,人倒被特战军士兵绑上了。于是,派一个腿快的,跑回营去报告了。一声招呼,周军巡逻士兵一涌而上,两方开始了群架斗殴。
从上京来的辽国细作们早已紧盯着邠州的特战军了,了解到鲍虎与特战军之间的杯葛,哪有不利用之理,派人花重金收买鲍虎,鲍虎本是贪财之人,哪有将钱财拒之门外的道理,双方自然一拍即合。辽国细作要求鲍虎恃机挑起明、周两军的龌龊,以破坏两国的同盟,于是,鲍虎日夜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而当巡逻的周军士兵回来报信,鲍虎大喜,暗赞一声,机会来了。
那边动上手的双方人数差不多,周军略多上几个,但就是再多上几个,也不是特战军士兵的对手,一会儿打下来,周兵早已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这时,鲍虎闻报率了麾下士兵,浩浩荡荡飞奔而来,刚刚打完一架的特战军士兵哪还有力气再对抗百倍于己的周兵,只好丢下那十余个半luo的周军士兵。拔腿向特战军军营跑去。
两群人一逃一追,眼见离特战军军营越来越近,两什特战军士兵一边跑一边呼喊。军营前轮值的士兵早已去报信了。
而这时,这两什特战军士兵中有四个刚才打了一架已经没有了力气,慢慢地落在了后面,被蜂涌而来的鲍虎一伙追上了。
鲍虎早已私下归附辽国,本就打算借机发挥,以挑起明、周两军的相互敌对,同时也为自己一直的怨恨出一口恶气。于是竟下令击杀四个被围的特战军士兵。
可怜四个特战军士兵本以为这不过是两军士兵私下的斗殴。哪知道会如此被枉杀,在如潮的周军士兵面前,连一点反击都没法施展。便一命呜呼。
而发疯一般奔逃的两什特战军士兵根本没有留意背后发生的惨剧,只顾一心逃回军营。这一幕,却被正面面对周军的特战军军营哨兵看得一清二楚。两军对少量士兵私下斗殴之事早已习以为常,可从来都没有真正动手杀人。而面对如此大举而来的周军。大撼之下,哨兵赶紧向徐守仁禀报。
前后两波士兵报信,令徐守仁震惊,何人竟会如此大胆,敢动手杀人,难道是自己的特战军有违反周国法律之处?难道周国真要与明国为敌?如果真是这样,那特战军处于周国大军团团包围之中,哪有突围回国的余地。可转念一想。发生如此剧变,金陵不应该事先没有一点通报啊。毕竟特战军有近三万人,周国真想要与己为敌,恐怕来得不应该是数千人,而应该是数万人,这事必有蹊跷。
可如今周军大举向军营而来,事态紧急,又不明事件起因,徐守仁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徐守仁令全军警戒,令中军前出至军营辕门外,防范周军动武。徐守仁此时并没有命令发起反击,这是他心底还有一丝怀疑,徐守仁敏感地怀疑此事必有蹊跷,而只令中军前出做出防御姿态,是为了让事态有平息的机会,更是对物战军战略的自信,数千周军,徐守仁甚至认为只需一厢特战军就能剿灭了,何须大动干戈。
周军的指挥使控制的兵力与明军编制不同,周国指挥使之职麾下士兵从三千至一万不等,而如今鲍虎从属周国静难军节度使折从阮麾下邠州州军,人数不过三千人,属于地方军队。
鲍虎若不是暗中归附了辽国,就是给他十个胆,也不敢率三千人到特战军军营前挑衅。
当特战军中军涌出辕门,与迎面而来的周军对峙时,鲍虎还是不禁胆寒,特战军可是有三万之众,自己才三千人,若真打起来,自己怕不得白白丢了这大好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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