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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官人-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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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正将藤椅安放稳当,听康三元自报了名字:“康三元”,微微诧异的打量了她一下,嘴里重复道:“康三元?”,接着黑亮的眼睛里露出笑意来道:“嫂嫂的名讳倒很别致——”

一时阿九和康三元在藤椅上坐下,阿离看起来是个很不见外的人,听阿九和康三元说不吃茶,他便也不倒茶了,说了声怠慢,人又忙活开了,一边和阿九聊着乡试的形景,一边里里外外的搬着东西,一会儿人在屋子里,一会儿人在院子里。

康三元觉得他很有意思,很像自己上一世家里的一些邻居,也是这般,有很熟的邻居来串门了 ,主人说几句话之后,一般就开始接着忙自己手上的活了,一边忙一边和客人聊天,客人有时候说话还得跟着主人追,很有趣。

阿九将他乡试的事情问了个遍之后,便要起身告辞了,这期间康三元一直安静的看着阿离忙碌,听着阿九和他的对话,觉得很温馨,因此阿九拉她告辞时,倒有一丝还没有待够的感觉——收回神站起身,阿离擦着头上的汗,打着灯笼将两人送到竹林边,又忙忙的回去了。

康三元觉得阿离虽然是个读书人,倒一点也没有读书人的文弱气,这样生龙活虎的挺好,刚一见他时的那点书卷气的感觉,这会儿也冲淡无踪了。

回到家,康三元关好柴门,将碗碟之类的洗刷好了——要说用水这个问题,康三元深觉小桃源的人很有雅趣。各家各户的用水都是取自山涧,将大毛竹打通了关节,用不知道什么油脂炼过之后,埋到土里,将水从高处引到各家各户,不用时就拿一节没打通过的细竹塞上,用起来十分方便,也不用每日提井水之类的了。

康三元闲来无事,也像这里的人家一样,在自家院子一侧开了块不大不小的菜地,从后山买了些菜种子种上,她每日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给菜浇水,直接将竹管子引过来就行,人在一边看着,浇满了一畦再浇另一畦。

康三元所住之处,离后山很近,差不多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她现在唯觉遗憾的便是没将那几卷书带出来,后山什么都有,就是不见卖书的铺子。

这日,天气晴好,康三元又坐在院子外那棵大桑树下看天,心里郁郁没什么消遣(这桑树估计有百十年的树龄了,叶子长的又小,离地面又高,因此也人采它,倒是个乘凉的好去处),忽然见邻居阿离挑着担子,满头汗水的从北面的山道上走了下来。

待近了,隔着一条溪涧,才看清他一个筐里满满的是新挖的草药,另一只筐里是些蘑菇之类的。阿离见了她,忽然站住放下了担子,隔着溪涧对她招了招手。

康三元好奇,便从泼天的绿荫下走了出来,站在溪涧的这一边笑着问:“去山里了?这些是什么草药?”阿离不答,弯腰在装草药的那个筐里掏了一掏,再站起身,手上便多了一对毛茸茸的灰耳朵的兔子,他用手顺了顺毛,道:“山里下了一阵过云雨,这两个湿漉漉的躲在草窠里,恰好被我瞧见捉了来,你要喜欢就送你罢”

康三元隔着溪涧望了望阿离手中那两只花毛小野兔那灰溜溜的眼睛,忽然就想起了家里的大壮小壮追风麝月,因此情意流动,高兴的道谢,这就要下沟涧过来拿。

阿离忙止住道:“别动,我过来——”说着三步两步下了沟涧,淌着水过来,就站在溪水中把那对小野兔递了过来,叮嘱道:“要好好拦着,不然可就跑了——” 一边说一边递到康三元手中,目光调皮的看了兔子们一眼,又转身淌水回去了,拾起担子,说:“我还要去后山赶紧卖了,阿元你有什么要买的?我帮你捎带着?”

康三元见他急切欲去的样子,知道卖东西要赶早,便又道谢说没有,阿离这才快步的走了。

康三元自抱着兔子回了家,喜滋滋的将它们放在一个箩筐里——两只兔子很胆小,乖乖的伏着不动。

康三元忽然想起怀孕的人似乎应该远离多毛的动物的,一时又开始发愁将这两只兔子放哪里养——最后,她在自己院子东南角的树荫下,用石板和竹子盖了个不大不小的窝,将两只野兔放了进去,又放上了些青草,这才满意。

现在,她有些活干了。浇浇菜、养养蚕、喂喂兔子、做做针线、喂喂自己,一天也过的颇快。她跟着阿九学了些裁剪小孩衣裳的方法,每日有空便开始给肚子里这个做衣裳——虽然这早了些……

康三元在小桃源幽居了起来,清乾国外面却是另一番风云变幻。

银姐自在康三元去后,一直唉声叹气的,康三元走时只说要找个安逸的地方住一段,也没有和她说准住多久,也没有说具体是去何处,因此,不由得叫她担心她的安危。

自康三元走后,康大家具铺里的气氛一直很沉闷,虽然还是按着康三元以前的套路做生意,但她走了,瓷器的生意便停了下来,只靠下面的家具铺子赚钱,进项便少了很多。

康三元临走前已经叮嘱过:她这一去,也不定什么时候回来,铺子就叫银姐夫妇和吴小山三个人商量着经营,如果他们看着做家具做不下去,也可以考虑着做别的,或者退租都可以。总之,这铺子就归他们三人了。至于老宅子,已经倒了,也就不用说了。步云街的宅子就叫银姐夫妇先住着,就当帮她看宅子了,把福小子的爷爷奶奶也接过来大家一起住,房子白空着也是可惜了等。

从康三元的这段叮嘱中,银姐自然意识到康三元的这个打算不只是为了离开三五个月,而更像是一个长远的打算——她知道拦不住康三元,只能叮嘱她一定安顿下了着人烧个信来,好叫人放心,在外面过一段就赶紧回来,在外面无亲无故,总不如这里好等。

康三元只答应着。

康三元走的匆忙,临走也只和步云街的左右邻居打了声招呼,因此,对于她的突然离去。街上也着实议论了一阵子。

银姐有了上次康三元被绑到燕州时,别有用心的人曾经污言说是自己和丈夫将康三元暗害了,图谋霸占铺子的经历,因此这次对康三元的又一次突然离去,早做好了面对众人背后乱猜疑的心理准备——只要自己行得正走的端,就不怕别人说。

但想起康三元从开始每天拉着木车子一个人在街上收破烂,看人白眼流汗受累,到好不容开了铺子,生活稍微安定,每日依旧起早贪黑的忙碌,到现在不得不带着身子匆匆离开渝州城,往事种种,其间的艰辛无不历历在目。因此又不由得替她辛酸落泪——

银姐觉得康三元不容易,就像她累狠了时自己抱怨的那样“天生就是个劳碌命”——一天的安生日子也没有过过,甚至还不如自己。

孙大哥抽着旱烟,看银姐一提起康三元就愁眉落泪,他在屋子里也坐不下去,每天晚饭后便去后面小花园子里收拾菜地去了。

大人的情绪带动的小孙福小小的人儿每天也不说不笑了,他娘虽然跟他说的是:元姨出去玩去了,过段日子就回……但,从大人的表现来看,小孙福敏感的觉出那一段日子不会很短,元姨甚至有可能出了什么事,不然娘不会常常愁容满面的,每次说到元姨都躲着自己。

景年得胜班师就要当驸马了,景氏兵器行里却还和平常一样,吴小山觉得景氏兵器行透着一种气氛,那气氛不是兴奋的,反而是有些紧张和惶恐的。

他每日在铺子里外忙碌,一直留神注意着关于景侯爷的消息,最近人心放松——打了胜仗,战争结束,不用纳粮了,母子兄弟可以团聚了,所以到处都是一种喜气洋洋的放松气氛。

吴小山既等着景侯爷的消息,也等着看张齐霍顿两人回来——他直觉的知道康三元路上肯定是要甩掉他们两个的。不过他一直没见两人回来——便想也许是直接回了京,但是办不妥差事哪有敢见主家的呢?他们还是应该回来问一问银姐和自己师父到底想去哪才对啊。

不过,由于生意不是很景气,吴小山在留神这些之余,将更大的心思花在了铺子上——他果断的将铺子里的旧家具都撤到了门外,搭了棚子来卖,逢庙会则拉到庙会上卖。

而将室内重新收拾了,上下两层统一了风格,做成了专卖妇女饰品绣品胭脂水粉彩线大珠之类的——因他自跟着康三元,便常常被她派着去各处大门大户搜罗旧货,送瓷器,qǐζǔü亦和各路瓷窑瓦窑打交道等,也结识了许多客商,认识了做这些买卖的南来大客商,深觉胭脂水粉之类的利润颇大,因此便冒险做起了这个生意——吴小山很聪明,他觉得此时赌还是有希望的,毕竟景氏兵器行还在,暂时,没有人敢动康大家具铺的主意。

等景侯爷娶了公主,那时候就说不定了。

所以,他不仅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将康三元留在银姐处的周转资金一并要了出来,又冒险借了一笔外债,这才将铺子做了起来。

生意刚开始,如今不但银姐每日要在铺子里坐着帮忙看店,吴小山将银姐的公公也动员了来帮忙,他自己则两头忙着联系小铺子,带着货各处走关系打招牌。

吴小山是这样想的:师父这个铺子,无论如何也要保下去——既要赚钱养得活这几口人,也要一直留着,等康三元万一哪天缺钱了,回来了,这铺子还可以作为根基,继续撑得起她的一片天……

番外。景年回京

景年诈死,和明泽里应外合的唱了一出双簧,诱敌深入的在地势险要的几处关口,将敌军精锐一举歼灭,打了个漂亮的胜仗,从此广袤的西北边境至少要安定个三年五载的了。

明泽端坐在殿阁重重的皇宫深处,自觉是去了一块心头大石。

景年开始陆续班师,不日将到京城,明泽在上朝的时候,看到群臣满面红光、激昂又兴奋的谈论这次战事的模样,却忽然觉得心里那根原本就没有盖严实的刺,又开始隐隐的作痛了。

因此大喜之后,他便又开始陷入了猜疑的折磨中。

于是,他又一次想到了自己一奶同胞的皇姐——长公主明月。

明月自从景年折了自己那几个绑康三元的下人之后,心中又气又恨,只是无奈明泽并不替自己做主,反而从此对她下了禁令:严禁她私自出宫,更不准出京!

这种气明月何曾吃过,因此竟为此病了一场,茶饭也懒待吃,在宫里打骂宫女侍者,闹的小宫女们见了她,俨然如同老鼠见了恶猫,大气儿也不敢出,半个皇宫都乌烟瘴气的。然而明月也只敢这样拿着下人煞气,却不敢违拗明泽,或者再去找明泽——明泽虽然是她的弟弟,却未必肯听她的话了,更未必会体恤她。

以前任她摆布,那是因为母后还活着,林家的人都还在。如今——如今他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得到了舒展,干政的外戚一并连母后都没了,他再也不用听别人的摆布了,如何还肯复受自己的辖制?

明月对自己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自然十分了解——明泽的心冷起来,那可是绝对六亲不认的……

因此她在打骂奴婢摔古董撒了气之后,痛定思痛,平静下心来认真思考了一番,便看清了形势,决定自己还是要顺着明泽来——只要他高兴了,自己想怎样还不行?再怎么说,自己是他的亲姐姐,他有用得着自己的时候,且,用自己比用别人放心……

因此,她想明白了之后,便主动的找明泽认了错,继而又解释自己私自出宫的缘故,只说:“我只是一时气不过,景年竟为了那么个卑贱的女婢折辱我,简直不将我们皇家的脸面放在眼里,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所以才忘了自己的身份,认真和他较了场气,如今我也想明白了,再不会这样行事莽撞了……”等语,这些话看起来是道歉之语,实际上却为自己的行为开脱的很好,她的意思是:自己之所以犯错,是因为“看不得景年无视皇家的脸面”,是因为“一时气恼,所以忘了身份,莽撞行事了”

将大错化为小错,更将一个天大的错安到了景年的头上,说他“无视皇家的脸面”。

明泽听了,即使明白明月的开脱之心,然而却也有些不受用,未免一脉相连的想:“好歹明月是皇女,是孤的一奶同胞的亲姐姐,景年无论如何,也应该看我的三分颜色,不敢违拗了她才对。如今他这般行事,岂非有意不将我放在眼里?扫我的颜面?”

因此,他听了,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存了气。

只是,随后西北战事又起,明泽的这些暗中的猜疑便暂时放下了,又一心的协助景年,盼望着能早日战胜西北的强敌——西北的蛮人一直是清乾国历代帝王的心病,倘若处置不好,很有亡国的危险,所以,猜疑也好,争执也罢,诸务先都放下不提,举国一心抗敌是首要大事。

如今,景年大获全胜了,百姓振奋,群臣激昂,全朝上下一片称扬赞颂景年之声,明泽高坐庙堂之上,冷眼观察着这种景象,心里不由得又泛起了酸溜溜的意思,更有一种沉重的压力,压的他想笑,却总不能笑得那样畅快真心——

这压力,便是那古往今来的小皇帝所必须面对的一个问题:有人功高盖主……

这功高盖主之人,若是个前朝老臣便也罢了——左右不过三年五载的便要下世,自己熬也可以熬得过他;或者自己可以假装体恤他,封他一个风光体面的高位,叫他安富尊荣的养老,将兵权巧妙的削去,也是可以的。

可是如今对景年——景年年方二十出头,正当华年,如今又立下如许的卓著功勋,没有错只有好,哪里有削减他的理由?如此下去,景年手里的兵权岂不是还要再握个至少十年八年的?

这,怎能让他夜里高枕无忧呢?

——明泽按耐不住自己的猜忌之心,又决定既然暂时无法削减景年,便还是先看着他笼络着他吧。

因此,依然赐嫁明月——一是试景年之心;二是叫明月做自己的心眼耳目。明泽自信能控制的了明月,毕竟从如今种种来看,景年已经不喜明月,那么,明月的将来,明月的身家性命还要靠自己——她怎能不乖乖听自己的,除了自己,她还能依靠谁?

而明月,对于明泽的这道旨意,也并没有不喜之情。

人就是很奇怪,像当年常见景年时,听母后说以后大略要将自己下嫁景年的时候,明月并没有觉得景年好——虽然也没有不愿意的心思,但是并不觉得喜欢。

这大约是一种逆反心理,大多数小辈在听自己的长辈絮絮叨叨的说:“你日后要嫁给这个人,因为嫁给他对我们家以后有好处”的时候,估计只要是个女孩子,便也会生出这种逆反的微微不喜。

明月当时便是这样的一种心肠,她也不觉得景年哪里配不上自己,但就是觉得这个人太傲气,或者说太强——明月自己便是很强硬很强势的人,她不喜欢有一个更强的人站在她面前,对她施以影响和压力。

所以,单从这一点上来说,同类相斥,强强未必能联合,明月并不喜欢和景年这样的人做夫妻。

但,景年是个很出众的人,不论在哪里都是。

而出众的人,也都是招人喜欢的,明月又很享受他对自己的那种礼貌周全,和稔熟——两个人毕竟也算青梅竹马了,从十三四岁认识直到如今,所有的朝中众臣的子弟中,景年是她最熟悉的一个。她冷眼观察,觉得景年也是这些人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因此,也就有些沾沾自喜,觉得真要嫁了他,也不辱没了自己,自己到底还是得了最好的。

直到景年去了军中,明月在偶然的机会中得遇了温雅温和的柳承谟,为他的博学宽柔、清秀腼腆所吸引,才尝到了情动的滋味——柳承谟也正是适合她的那一款,至少性格相契合……

不然,明月嫁景年的事,也早就成了事实了,自从明月对柳承谟动情,便屡屡在母后提及嫁景年的时候,使性子发脾气,或者找事情推脱,一来二去的耽搁着,这才没有结成。

要说明月喜新厌旧,那似乎也不是她的性子,但,她和柳承谟暗中暗中交流了半载之后(注:柳承谟是已有正妻的),她还是渐渐的厌倦了,恰值那时死去的景年又复出了。

在柳承谟处失望,并厌倦了明月,转而再看景年,更觉的他比当年出众十倍——如果说当年的他是一身的贵族子弟的清傲气和少年得志者的孩子气,那么,复出后的景年,身上的这些部分大都已经沉淀,转而化成了一种成熟的男子气:醇厚睿智,游刃有余,又不可撼动。

如果说一个女人之所以爱上一个男人,是出于一种心理上的屈服。

那么,现在的明月就是这种状态——她看到复出的景年,忽然觉得他陌生了,不再是小时候的那个玩伴了,他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带着陌生气息的成熟的男人,英俊,有魄力,可以依靠,可以依赖,可以寄托她的终身……

——所以,她觉得自己还是喜欢景年的,并且是一直喜欢的,只是因为以前太熟了,又没有认真品度过,所以导致自己直到如今才明白了自己的心。

怀着这样的想法,当见明泽要将自己放在景年的身边时,明月心里已是十分愿意的了。

只是,景年却对自己记了仇,不只不愿意娶自己,还爱上了别的女人,这让明月又妒又恨。

所以,才有了她去渝州杀康三元之举——明月杀康三元,她根本就没把这件事当做一件正经事情看,在她的意识中,康三元这个卑贱的女子不过是凭着自己一点姿色,在景年孤寂的时候,偶然的填补了一下他,而景年看上她也只是一时的新鲜,人死了也就忘了。

所以,她很干净利落的杀了康三元,以绝后患,她料定景年不会为了这么一个普通的女子就和自己翻脸。过不了多久也就忘了。

可是景年却翻了脸。

这让明月很有种挫败感,转而更是恼羞成怒。

因此,当明泽明确的下旨,让自己和景年成亲的时候,明月心中先对景年冷笑了一声,暗道:“我想得到的东西,还从没有一件不成的,你只顺着我,一切都好说,何必违拗了我的心思,弄得大家都不高兴”,因此,她倒有一种志得意满的想法。

并且觉得只要成了亲,景年便是自己的囊中物了,只要自己喜欢他,他一定会受宠若惊、回心转意的爱自己的,自己虽不是貌若天仙,但也是上上之姿,且是当今皇上的亲姐姐,这般尊贵的身架,下嫁他景家,他理应受宠若惊。

因此,明月很配合明泽,并踌躇满志的筹划着在成亲后,如何降伏景年……

这是景年回京之前,京里的风云。

景年其实早在回京的途中,便接到了明泽的诏书,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和明泽表白的很清楚了——自己不想娶明月。

没想到明泽还是下了这道旨,这让景年十分恼火,继而也明白是明泽的老毛病又犯了,又对自己动了猜忌,这道旨意是早晚的事。

这件事不仅景年不喜,一并连他帐下的诸位将军们听了这道圣旨之后,也多面带不忿——如今军中谁不知道,侯爷当年是怎么被人戳了一剑险些丧命的?又有谁不知道,侯爷如今的心,正火烧火燎的记挂着千里之外的那个康姑娘(男人也很八卦,康三元其人其事早在景年的亲随将军们中间传了个不亦乐乎。)

——明泽这样的做法,简直欺人太甚,这可真是刚刚的用完了人,身上的血袍子还没换下来呢,眼线先安上了,明泽又不是不知道明月当年都对侯爷都干了些什么事?偏还要将她嫁给侯爷,这不是在人家心上捅刀子么?

若是一个气量小的,说不定这会儿就被明泽之举气死了。

众人都看景年——景年这会儿接了旨,脸上是明显的不高兴了。

数月的征战奔波,使景年看起来瘦了好多,人也黑了,沙场上沾染的戾气,使他整个人的线条看起来都硬了许多,如果不看面貌只看背影,便是一个标准的征战沙场的年轻的将军了;若看面貌——那一张好看至极的脸,还是过于扎眼了些,丰姿美仪,韵致清和。

景年将明泽的圣旨看罢,默然了半晌,便抬头一笑,对阶下的众位将军们道:“诸位将军,我此番回京后,与诸位的缘分怕是将尽矣,圣上之心,似有嫌我之意,虽然我对清乾之忠心,可昭日月,然亦无可述说之处,我思也只有解甲归田,才可安圣上之心罢——”

说着,挨个望了阶下众人一眼——忠臣良将,浴血沙场,抛头颅洒热血,受风吹挨雨打,还不都是为了清乾国这一片锦绣的河山吗?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这些大都是他景家一手带出来的打仗好手,从此要别过,以后再想相见,难矣,怕是至少要过个十年八载的了……

到那时候,这一班人,不知还有几个还在……想到这里,景年也不禁有些不舍和动情,然则回头想想如今天下太平,自己若再握着兵权,一年两年或许还没什么,三年五年明泽就算明着不杀自己,暗里也应该将自己杀了——到了太平时节,自己就是明泽心头最大的那根刺……他怎能还记得是谁帮他登上了皇位,是谁帮他扳倒了林家,又是谁浴血奋战帮他退的西北之敌呢?

飞鸟尽良弓藏。古来道理皆一般。

所以,为了免受他人刀俎,还是趁着如今,急流勇退吧,幸好自己留了后手,明泽也不至于将自己赶尽杀绝。

景年打定了这个主意,在回京的路上,便将还剩下的一些未完之事,逐一的安插布置,诸事妥帖,只等着见明泽了——

作者有话要说:贴之~~^^铺垫啊铺垫……

章 桃源有来人

康三元在小桃源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住着,因为肚子还没有显形,所以,闲暇时便四处的逛逛浏览小桃源的山光水色。

小桃源的人家,都是择水而居,沿着各处山涧散落着分布,康三元所住的这处,聚居着十来家子,但是各家之间大多隔着一小段距离,或者是几个竹林,或者是一个繁花盛开的小山丘,只有阿九和阿离家的房舍离康三元的宅子最近,因此,她也和他们最熟。

阿离在半山腰上开了一块小田,单种些各类稀罕的草药,前些日子康三元见他挑着去卖的那些便是,阿离还在自家的地头上放了许多干枯的松木,上面生了些菌菇之类的,据阿离说,这些菌菇都是可以吃的,这种养菌菇的办法是他摸索出来的,康三元便告诉他——自己的爷爷(她说的当然是上一世),也会养菌菇,但是是将木头埋在土里,过一段日子再取出来,上面便长满了巴掌大的菌菇……两人常常能在这些生活小事上找到共鸣,一说话便是半天。

引得阿九侍候完了蚕们,也哄着孩子找了来坐在一边听。

阿九的两个男孩子已经七八岁了,一个叫阿青,一个叫阿秋,正是调皮的时候,不到吃饭的时候,一般是找不到他们的人的,两个男孩子虽然憨皮,倒是和阿离感情很好,据阿九说,有什么事他们宁不问自己,倒会去问阿离。

阿九怀里的小女儿阿花年龄还小,牙牙学语,粉粉的一个肉团,很可爱,康三元看的很羡慕,暗自希望自己也能生这么一个。

继而忽然的想到了景年——他倒是白肤色的,自己也不黑,应该能生出个粉团来罢……

康三元看着阿离有滋有味的整理着自己的药田,又整理了一个小车子,专卖一些他自己编制的小玩意儿,比如小车子、小盒子、小花篮子等等之类的,编的很有异乡风俗的味儿,拿到后山卖给客居在此处的商人,倒也挺赚钱的,看的康三元也有些手痒——她不怎么喜欢坐吃山空的过日子。

只是,如今也不好像以前一样,做那种比较沉重和繁琐的活计,所以,她想了想之后,便决定拿起老本行,做些荷包枕头之类的小玩意儿,有空时便去后山卖一卖,得钱多少倒无所谓,主要是一个打发时间的乐子,也免得养成懒惰的习惯。

于是,她在和阿九闲坐时,除了做小孩子的衣服之外,亦开始做些拿来卖的针线。

盛夏的小桃源,由于青山绿水为邻,树荫茂密,倒不是十分的炎热,平日无事时的场景便常常是这样的:

那株参天的老槐树下铺着一个凉席,粉团一般的小阿花躺在上面蹬手蹬脚的,旁边阿九和康三元端着簸箩筐子做针线,另一边阿离蹲在地上,挽着袖子,摆弄那些细竹篾和小树根之类的,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一天常常就这么过去了。

阿离一般隔一天去一趟后山,康三元有时要买东西,也顺道和他一起去,路上见了同是小桃源的其他邻居,大家便一起走。

现在康三元晚上洗澡的时候,常常很留意的观察自己的肚子,现在,她觉得自己的肚子有凸起来的趋势了,然而又怀疑是自己最近闲适了,吃的多了长了肉……掐指算了一下日子,是近三个月了……不知道景年是不是现在是不是已经回了京,娶了亲入了洞房了?

想到景年娶亲入洞房,不知为何,康三元忽然觉得一阵不舒服——

她从此便开始了晨吐……

幸好只是早上吐,还不至于十分影响自己的生活,只是,康三元将自己比银姐,总觉得自己吐的太早了点,因此,这天康三元去后山买东西的时候,便顺便去了后山那唯一的一家医馆把了把脉,确定这胎是正常的之后,才终于放了心——但是,她忍不住又问了那老大夫一句:“大夫,这胎如今可打的?”

那大夫闻言惊诧的看了她一眼,末了习惯性的摸起了胡须,沉吟着道:“小娘子这身子所怀的乃是头胎,若冒险打了恐不利于日后再生育——我察小娘子之脉,中气并不十分足,还是谨慎保胎的要紧”

说的康三元手心有些发冷,乖乖的领了大夫的方子,去街上买了许多大补之品回家了——这大夫倒是个认真负责的,在那张方子上细细的列明了怀孕之人需要注意的事项,还将养胎的补品列了一大排,康三元觉得小桃源的人,果然民风淳朴,连大夫都比外面的好。^网友自行提供更新

晚上阿九来玩,又和阿九切磋了半天,更详细的了解了一下孕妇注意事项,康三元觉得应该不会有流产的危险了,如果真的像大夫所说的,这胎若没了,以后生育也受影响或者生育不能,康三元还是不能接受的,也还是很害怕的——毕竟不论在上一世还是在这一世,自己都还年轻,都还没当过妈,还有五十多年的日子要过呢……

从此,康三元的生活起居更谨慎细致了好些,只是受不得憋闷时,隔三差五的,还是拎着自己做好的十几个荷包之类的,随了阿离的车子,一起去后山卖一会儿——权当是散步看景消遣了。

康三元发现阿离不仅和吴小山面貌上厮像,连做生意的活络上也是十分的像,因此她喜欢和他隔着几步摊子,坐在街上看他卖东西,一边想念着银姐吴小山等人。

阿离知道她怀孕了,十分体贴她,往往太阳还离山有一截子呢,他便收拾摊子要回去了——怕天色晚了,山道狭窄,康三元再有个闪失。回家的路上又常常是他一个人推着车子,车子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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