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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官人-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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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些日子的一个晚上,银姐又找了个空子寻康三元说话——根据上次宋崖来时的表现,银姐隐隐觉得康三元和宋崖的关系大概不会到此为止,因此,她想问问康三元现在是怎么想的——她如今见康三元和夏风正朝她原来希望的方向发展,心里越发的急着想知道康三元的态度:如果没有其他的岔子,她好主动做媒人,让两个人成亲啊,三元,也不小了……
但,银姐同康三元的谈话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原因有三,一是康三元看起来似乎对婚事不怎么热心;二是康三元看起来并没有意识到宋崖待她有何不同;三是康三元看起来似乎颇享受现在的情形。
综合上面三样,银姐便暂压下急切做媒的心,又想到康三元若和夏风成了亲,要么康三元搬到夏风家的宅子里,要么夏风一家搬过来。依照自己对夏风的了解,他必不肯与妹妹们一起搬到康三元的宅子里,而康三元若搬到夏风家,自己就不能这样天天和三元一处说话、相伴了,有些舍不得——怀着这样的心肠,银姐也就觉得先这样过着吧,等等再说——
康三元现在上街,觉得四周熟人们看自己的眼神都热切了三分,她揣度自己并没有什么变化值得众人如此关注,便猜大概是因为那天宋崖来见自己时的言语举动所致,大家都以为自己结识了贵人吧……
也可能,是最近夏风常来看自己,引起了众人八卦的兴趣,不过,康三元没把这些当回事。
银姐的肚子还不显形,且她怀孩子也不吐不呕的,与平日看起来并无不同,所以依旧去铺子里帮忙,因她原本就只管数数钱之类的轻省活,所以倒也没有妨碍,据银姐自己说,她怀福小子那会儿,肚子都大了还要去浣纱,也就这样过来了,如今天天坐着,更是自觉无异常人。康三元没有什么育儿经验,只是将自家的伙食提高了一个档次。
她自从被绑之后,对四只看家护院的猎犬视若掌上明珠,与卖肉的张哥儿悄悄说好了,叫他每天傍晚时送四斤肉骨头到步云街,别人若问,只说是送排骨……康三元觉得自己拿鲜肉喂狼狗,其行为仿若横行乡里的老财主所为……
大壮小壮追风麝月迅速的胖壮起来,以至于康三元不得不偶尔亲带着它们沿着门前的泯水河散步,散步的阵容十分的壮观……
这天中午,康三元在铺子里的二楼画盘子,开着窗,春风吹动帘拢,花香拂人衣袖,康三元穿了件杏黄色暖云衣衫,带了一只翡翠镯子,当窗作画,偶尔向窗外望一眼,街上车马簇簇,行人往来如织,很热闹。
今日早上来铺子里,恰在街口遇上了夏风,夏风伴着一乘小轿,匆匆的往衙门的方向去了,大清早的,街上没人,夏风也没有望见自己。当时恰好晨风吹动了轿子内的小窗帘,康三元隐约的看到了一个梳着宝髻插着簪环的年轻女子。
康三元想这大概是夏风所说那个表妹,然而这么早送表妹一人回家?似乎也颇不合情理。
不过到了铺子里,康三元就无暇想这些了,不是因为生意忙,而是因为最近画画少,瓷器的货已经要断了——虽然自从康三元按宋崖所说的价格,将自己的货提价之后,买卖少了许多,但是搁不住她画的太少,货还是快卖光了,康三元今早一盘点存货,顿时头大,此刻,她正废寝忘食的补货……
中午饭也无心吃,继续埋头在桌案上。
还有一件,就是对面宋崖开的兵器行,康三元原以为这地儿不适合开这样的店,后来知道这店原来是宋崖的,且知道了宋崖的真实身份后,便想这店也许不过是他用来洗钱的……
不过这店的生意真是火爆,刚开业那会儿门前每日的车水马龙,每个进店的人几乎都是衣着锦绣的,出来时手下人都会扛一个大包,根据那些下人呲牙裂嘴的表情看,这些包里的铁家伙一定不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月有余,忽然有一天开始,景氏兵器行门前没人了,是真的没人了,除了店里的伙计,一连四五天再也不见有人进店里买东西,康三元坐在对面楼上,十分好奇的一连观察了宋崖的铺子几天,不得不承认,宋崖开个店也是古怪的……宋崖的铺子从那天开始就这么华丽丽、阴沉沉、无声无响的每日开门待客 ——
康三元遂深觉得宋崖的铺子“兵气”太重,严重影响了兴阳街周围的良好氛围,所以,她没事时,常会皱眉瞅瞅对面的铺子。
邻里邻居的也大都对这家突然出现,古古怪怪的铺子不敢亲近,除非必要,一般等闲不大从这家铺子门首走。
康三元看着被兴阳街孤立的景氏兵器行,暗暗替里面的伙计们郁闷,整天就那十几个人在里面,也太孤独了——虽然这样孤独,但对面的伙计却都像是纪律严格的,从不会和别的不景气的铺子里的伙计一样,搬个板凳,三三五五的团坐在门首划拳唠嗑,而是全部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该立在门首的立在门首,该在里面照应的在里面照应,鸦雀无声……
是以康三元虽然知道这铺子是宋崖开的,却不想去亲近他们,尤其因为里面的掌柜是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彪形大汉,康三元很怀疑他是杀场上退役的战将,总之,还是远着些的好。
刚开始听宋崖说这铺子是他开的的时候,康三元还曾经一度好奇心起,想进去看看这大将军卖的兵气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定是上好的、货真价实的吧,不过没等她去看成,她便被绑走了,后来又生病,后来又忙别的,就将这个茬忘下了。
康三元这日在楼上画到日头西斜,这才拈了一块银姐放在她桌上的年糕慢慢吃着,信步在室内溜了个弯,又踱到案头看了看刚刚的作品,又立在窗前吹了一会儿春风,她想起昨天夏风说,今天晚上衙门里散了他来帮孙大哥一起给康三元的后花园子搭花架子,便开始琢磨着该买些什么菜回去——
这样想着,便抬手扶着窗户,眯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嗯,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去买菜了,春天,天黑的还是很快的——目光又落到地面上——
忽然,她发现宋崖的铺子门前来了一乘马车,那马车跑得并不快,简直是悠悠而行,到了景氏兵器行的门首缓缓停下了,赶车的小伙子伶伶俐俐的跳下车,走到车门首弯腰掀开了车帘——便见一个锦袍玉带的男子探身走了出来,那男子立在车上停了停,这才迈步下车,那小厮模样的小伙子弯了弯腰,这才跳回车上,驾着车往远处去了。
这里这男子便回过身来,抬头望了望康三元开着的这扇窗子,抬脚,三步两步的穿过街道向着康大家具铺而来。
康三元一口糕没有嚼细就咽下去了——她一边顺着胸口一边想,宋崖,景年,景侯爷竟然又回来了……
她刚摸起茶碗灌了一口凉茶顺顺气,便听下面宋崖和银姐的声音齐声说了一句什么话,然后便听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略有些沉重迟缓的脚步声顺着楼梯渐渐上来了,康三元下意识的忙看看自己衣服手上有没有弄脏,又将乱糟糟的书案手忙脚乱的一顿整理,这才准备往书房外走——
刚走到书房门口一抬头,便正对上了宋崖一张略带风尘的玉面——
康三元便欢喜的笑了,道:“洪度——侯爷,你回来了?”
宋崖在书房门首站定,与康三元隔着门槛相望,他凝神打量她,默默的在肚子里品度——一个多月不见,她越发的神采飞扬了……
宋崖看着康三元一张灿若春花的俏脸,外加那满脸压抑不住的洋洋喜气,胸中仿若堵了一块赤铁,他惨白着一张面皮,墨画的眉峰微聚,缓缓的道:“三元……”
对门
康三元见宋崖神色大异往常,又是这个语气叫了自己一声:“三元”,心下不由得一惊,讶异的问:“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你,你的脸色怎的这样白?!”
宋崖见问,挪动了一下脚步,欲言又止,沉默的看着她——心里却是百转千回的,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他今日匆忙而来,并没有令张清原、王芳等人知道,他现在既不愿意问也不愿意听,一个人到了康三元的门首,却又望而却步。及至见了人——又见她满面春花,心中更渐趋绝望,待要问她,他又问不出口,默然看了她半晌,见康三元脸上的春光退尽,满面疑虑之色,这才在内心长叹了一声道:“无事——”
边说边转身,踱到外间的小几旁,寻了把椅子坐下,低头见几上摆着一架小屏风——是夏风新近买给康三元的,只有巴掌大小,康三元放在铺子里还没来得及收回家。
宋崖目光在屏风上转了一圈,便看见了那紫檀色木座上纹着“徽制”二字,便知此物出自南州有名的大作坊“徽吉坊”,徽吉坊的东西这里很难买到——看来是有人送她的……
康三元见宋崖扫了一眼小几,目露伤痛之色,心中不解,一边说:“那,景侯爷,你先坐坐,我去拿些茶来——”一边快步的走到楼梯旁,蹬蹬蹬蹬的几步下去了。
一下去便见下面铺子里正热闹,有几个买家正围着银姐砍价钱,康三元无暇帮忙,走到后面抱了一壶温茶便又上了楼——一上来,见宋崖正站在窗前背光而立。
康三元放下茶壶,也望了一眼窗外,太阳已落山,薄暮初降了,康三元忽然想起还要和银姐去买菜,晚上夏风要来的——
她便倒了两碗茶,递给宋崖一碗,道:“洪,侯爷,上次你走时说过一两天就回来的,怎的去了这样长的时间?”边说边喝了一口茶——她那会儿吞下的那口糕,如今还觉梗在脖子里……
宋崖闻言,眸子稍动,半晌道:“世事总与人的预想不同——我此时还不能来去自由……”
康三元见他颇为感慨的模样,心下诧异,便道:“可是朝廷里出了什么事情?你那件事,应该没有关碍了吧?”
宋崖闻言倒诧异了一下,微怔着望了望她,脸色现出暖意来道:“无妨,旧事都已经过去了——”说着,又望了她一眼,似是欲言又止一般又扭头看窗外——
康三元觉得今日与宋崖的谈话,处处透着别扭,她疑惑又不安的转了转手中的茶碗,仔细观察一下宋崖——宋崖又负手望窗外的云霞,紧抿着嘴唇,眼神中透着寂寥和忧郁……
康三元摸不着头脑了,她只见过冰冷的宋崖、妖孽的宋崖、甚至诗情的有点酸的宋崖,还从没见过寂寞的宋崖——这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她在斜阳留下的最后一抹残光里,看着宋崖那俊美而寂寥的五官,挺拔而有些孤傲的侧线,以及一双饱含无名情绪的墨黑的眸子,心里,竟莫名其妙的有些心疼……
她不知道他是因何事而寂寥了,也猜不出他现在在想什么,只是,她看不得他这样面带倦容和风尘,宛然受伤,默默不语的样子——
于是,她挪挪脚,不确定的道:“侯,侯爷,你从京城来一路可吃饭了?我一会儿要去买菜,要不,你去步云街我那里一起吃晚饭?”——
宋崖闻言,回过头来看着她,慢慢的道:“也好——”
待吴小山一回来,康三元便与银姐一起去了街上,这次所买的菜色,比之上次康三元和银姐的生日,更是十分丰富。
两个人踏着暮色,边走边聊回了步云街,一到家,便见孙大哥和夏风已经在搭花架子了,小孙福也散了学,正抱着一块糕在院子里哄狗狗,见他娘和元姨又买回来这么多好吃的,兴奋的坐在桌子边,一会儿问这个是什么,一会儿问那个好吃吗?后来见康三元从小筐里掏出了一包糖果,便喜滋滋的抱着糖果去后院子里找他爹爹和夏叔叔去了……
银姐一边择菜一边问康三元宋崖什么时候来,康三元想了想道:“我跟他说看到咱们这里不冒烟了,就说明菜好了,就可以过来了。反正他那个铺子高,从窗子里一望就能望见咱们的院子——”
银姐闻言便抿嘴一笑。
而宋崖,此时也正如康三元所言,正坐在他那铺子那敞亮的二楼上——景氏兵器行的楼层比周围的铺子要高出一截,站在二楼上,方圆五百米之内一览无余——
不过宋崖此时并没有站在窗前看康三元家的烟筒冒不冒烟——
他的二楼的窗下有一张靠背椅,此刻他正靠坐在靠背椅内,垂头沉思。
暮色朦胧,房里没有掌灯,远天是一片铅色与红色夹杂的暮云,间或有几只归鸟,从窗前一掠而过,叽叽喳喳的叫几声,显然是呼朋引伴,急切欲归巢。
宋崖两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修长的十指扣在一起,缓缓纠缠,街上的市声远远的传来,呼儿唤女,他甚至听见了西禅寺蔼蔼的钟声——
这渝州城,从小到大来过数十次的渝州城,不知为何,今日忽然令他既感到陌生又感到惆怅……他烦躁的交缠着手指,又抚了一下额头……
楼下的随从端着灯上来请示何处用饭,宋崖这才回神起身,在窗前走了两步,叹气道:“不必了,我要去趟步云街——”
随从都知道步云街与侯爷的关系,因此一听便知道该怎么做——去内室拿了一身素淡的衣袍请侯爷更衣——
宋崖也没有细看这衣服,随侍从侍弄着穿上了,便缓步下楼,在苍茫的暮色中,往步云街走去。
刚到康三元家的宅子外,便听见里面一片欢声笑语,有康三元的、有银姐和孩子的、还有一个较醇厚的男人的声音……
宋崖便回头,远远跟着的随从便忙小跑着上来替他叩门,扣了三下又远远的退到了一边,宋崖望着铁门,又抬头看了看天色——依然是漫天的的铅云夹杂着淡淡的玫瑰色……
院子里欢乐的说话声依旧,一会儿脚步声响,大门里面吱吱咯咯的响了半天,终于慢慢慢慢的开了,暮色中,便听一个清脆的童声叫道:“姨,姨丈,你来了?”
宋崖低头,便见一个小人儿从大铁门背后转出来,两手费力的握着门拴,正仰头热切的看着自己,是小孙福——
他一路惆怅又纠结的心在听到这声“姨丈”之后,竟忽然就释然了一半——
小孙福既然还叫自己姨丈,那,至少说明,康三元还没打算嫁人。
既然没打算嫁人,那么,关于她有了身孕的事,便多半是谣传了——以自己对她的了解。
想到这里,宋崖的心情更是又好了两成,于是,他勾起唇角,弯腰抱起了小孙福,揉了揉他的脑袋,自来渝州之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霭声道:“孙福,你元姨在做什么呢?”
一边抬脚缓步进了院子,院子里的人已经迎了出来,康三元旁边,不出他所料的站着那个捕头……——
宋崖观察了一下夏风的神色,觉得和康三元的一样,是神采飞扬,春光满满的,不由得心中又一抽——继而端正和蔼的望着众人一点头。
夏风便抱拳施礼,道:“侯爷——”
孙大哥和银姐,包括康三元都是普通老百姓,平生不知道该如何与侯爷见礼,见夏风如此,孙大哥两人便有些局促。
这里,宋崖便摸着小孙福的脑袋道:“如今还同以往一样,孙大哥,银姐,还有——夏捕头,大家不必拘束。多日不见,我十分挂怀,所以今日一到渝州便来叨扰,孙大哥,你还是同以前一般称呼我,才是不见外,高兴我来的意思——”
说着微微一笑,不徐不缓的一脚插进康三元和夏风之间,道:“三元,自上次一别,堪堪已过一月有余,你似乎见瘦了……”
康三元闻言摸摸脸颊,想:不应当啊,刚刚在铺子里你也没注意我胖了还是瘦了,怎么此时黑乎乎的你倒看出来了——
动动脚道:“咳,哪里。那个,菜已经好了,咱们大家都进去吧~~~”边说边转回身,又下意识的摸了摸胳膊,不瘦啊,一抬头,忽然发现夏风不知为何忽然微微一笑。
这顿饭吃的,比上一次宋崖硬讨来的那顿晚饭的气氛还要诡异——康三元和夏风是颇心有灵犀的,吃饭间不是你望我一眼,便是我对你一笑,看起来浓稠似糖水。而宋崖坐在他两个人的斜对面,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已经将两个人的眉目尽收眼底,又兼还有着未去的心病,心中此时仿佛浸了一缸的醋水,还是滚烫的醋水——又酸又痛。吴小山面对宋崖而坐,与上次相同的是,他只低头看菜,抬头倒酒,并不多话,继宋崖之后,成为一座萌芽中的小冰山。
好在这次银姐和孙大哥已经顺过来了,不停的布菜、让大家,兼之小孙福的童言童语,让这顿家常便饭终于有了点家常的味道……
一时吃罢饭,银姐又让众人喝茶,康三元看银姐忙了一天,便不肯叫她再走来走去的忙活,怕她身子吃不消,自己抢着去拿茶水去了,孙大哥便代三元让夏风和宋崖到里面茶桌旁坐,一边嗔着银姐不帮康三元忙活,银姐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笑道:“三元妹妹怕我劳动了身子,我跟她说这才怀了几个月,干点活没事儿,她不信。每次看着我的肚子,都跟看她那些瓷盘子似的——就怕碰着了,这还没显形呐——”一边说一边笑。
正在这时,康三元从后面出来了,端着茶盘子,边走边轻声撵着跟脚的大狗们——
别人听了银姐这段话先没怎么,唯独宋崖听了,心有所动。
夏风便笑道:“原来孙大哥家要添丁了,难怪这些日子看孙大哥满脸喜气,真要恭喜了——”孙大哥笑着摸摸后脑勺道:“这是再想不到的喜事,生完福小子,大夫原说她再不能怀的——”
这时,宋崖端起茶碗来,微微笑道:“所谓吉人自有天相,银姐一看就是多子多福的面相,小孙福定是还要添几个弟弟妹妹们了——”
孙大哥和银姐闻听此言都很高兴,银姐一时竟忘了宋崖的侯爷身份,和以前一样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呢,前年我去西禅寺烧香,那里的一个老和尚也说过,说我命中有四个儿子——”正说着,忽听门环响,康三元便欲去开门,夏风倒先站起来了,说:“大约是老王头来寻我家去,我先走一步了——”
一边说一边与众人道别,又拦住众人叫不要送了,又对康三元
道:“那花架子已经搭好了,明日我再拿些凤仙花、虞美人的种子来给你——”说着望着她笑了笑,便转身急匆匆的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院子——
康三元到底不放心,跟出去开了大门,却见夏风已经走远了,旁边果然跟着一个老者,两人一边走一边正说着什么。康三元便寻思是什么事使夏风走的这样急,不由得有些担忧和闷闷。关好大门,一回身,却听黑咕隆咚的门边一个声音低低的道:“三元——”
正文 表白后的景年
康三元在黑洞洞的大门边听到宋崖的那一声“三元”,吓了一跳,一回身,借着厅里传来的朦胧的灯光,见宋崖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康三元以为宋崖也要走,正要说话,却听宋崖又道:“三元,我有话要同你讲——”一边说,人已经走了过来,康三元动动脚,昂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修长身影——宋崖一手撑着铁门,呈半包围式将康三元圈在铁门旁。不知他有何事要说,不禁心怀忐忑。
然后,宋崖开口了,宋崖接下来的话让康三元差点不撑——因为宋崖说了一长篇酸掉人的牙齿并且还略有点不讲理的话,其正文如下:
“三元,你还记得南山坡小院子里的那些日子么?我,都记得…其时我才知,什么叫相濡以沫。我一直深觉,你我的相遇实乃天定的缘分。古谚有云:不是冤家不聚头。此话也正是你我的写照……我自走后,三番五次的来渝州,实为来看你——我前些日子说的报恩,都是表面的虚言。我自走后,闲暇时没有一刻不念着你,你——大概没怎么念我……我本想过些日子再同你说这些,只是眼下,已不容我再等…你我虽境遇各异,然则心性相通,譬如你爱的,我也都喜欢……是以,我今日之情不算唐突莽撞。
——我久生爱慕之心,只是你一向后知后觉,叫我无法明言罢了。今日此时,无论如何我也要都告诉你,望你能看顾良人如我者……三元,你我再像以前一般,寻一处竹篱茅舍、流水人家做一对世间最朴实恩爱的夫妻如何?——我是真心实意的。自见了你,许多事情我也都想明白了——至尊至贵、金玉满堂又如何,奴仆成群、车马簇簇又如何,说到底不过是一场虚热闹,到头来都是替他人做嫁衣裳罢了。
万事如浮云,唯有心爱之人最难求,我如今已深悔自己明白的晚了一步,不然,也没有如今这些牵绊。你也不会受委屈。三元,我所说的这些,你可明白?”
康三元呆呆仰望着宋崖黑夜中一双闪闪发亮的黑眼睛,已经魂飞天外,是难以置信导致的——宋崖虽然这段话有些酸,但康三元还是从他那迥异于平日的语气中,品出了他话里的真心——顿时有点脚软……
她靠在铁门上,不安的仔细琢磨他那一句“久生爱慕之心”——久生?多久之前呢?自己可千真万确没有看出来啊……
她用既震惊又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宋崖,缓缓的道:“洪度,你不觉得咱俩之间的那条沟太宽了些么?”
她边说边下意识的绞着衣襟下摆,实际上她内心在想的是:我是穿越来滴,虽然如今我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了,但我习惯的只是市井的生活而已,如果嫁入你家的大宅门,那以后我的生活,跟杨白劳他女儿有什么差别不?
更何况,我从来没对你生过非分之想啊——
想到这里,她略有点悲怆的望了宋崖一眼,继续道:“况且你也知道,我从来就没把咱俩之间那点事当真过,所以——”
宋崖的眼神明显的有一丝受伤。
不过康三元的回答也算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迅速的调整了过来,缓缓的一笑,道:“这个无妨,你可以慢慢适应,这几日我都在渝州,你我有足够的时间疏通心意——”
康三元闻言心内叹了口气,又动动脚,狠了狠心道:“那个…洪度,我和夏捕头——”
“啊,此事今日就先说到这里,我进去辞一辞孙大哥就要回去了——”宋崖不待康三元说完,忽然出言截住她的话头,一边说,一边转身迅速的往回走。
留下康三元含着半句话,愣愣的站在原地,想,既然这样,看来是自己提夏风伤到他了?
宋崖离开康三元的家,天上阴云密布,连颗星也没有,银姐送了他一只两个拳头大的灯笼,刚刚照出巴掌大的一块地面。宋崖提着这小灯笼,心里既轻松又有点不是滋味的走出了康三元的家。
一过拐角,等候的小厮早提着明晃晃的大灯笼迎了过来,小厮察言观色,发现自家侯爷满面沉思之色,面上带喜,眼中含忧。一时猜不透侯爷在康家宅子内经历了何事,于是一路不敢大声喘气,只加倍殷勤小心的伺候。
景侯爷手里那盏寒酸的小灯笼,在周围簇簇的大灯笼的映照下,一路散发着幽幽的红光,直到兴阳街景氏兵器行门首。
康三元今夜差点失眠,她反反复复将遇到宋崖直到如今的日子盘查了一遍,又深刻的自我检讨了一通,最后得出结论:实在想不出他何时看上的自己,又是看上了自己哪一点!难道,是因为图新鲜?
就比如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有钱人,偶尔想吃个豆面煮地瓜秧?
嗯,这个比喻很贴切,自己就是那野地瓜秧一般的人呀
她基本上将宋崖表白里的那一段什么平凡夫妻、竹篱茅舍等,暗示归隐之心的话语自动删减掉了——根据她看历史剧所得的经验:只有郁郁不得势的权贵才爱好中庸;只有想扬名天下的人,才动不动的想归隐。所以宋崖说这样的话,即使是他一时的真心,他也不会真正的罢官不做,一生布衣——
不过,这些想来也都没用,反正自己也不会真同他成什么真夫妻——两个人可真是八竿子打不着啊。所以,这些都与自己无关。
理清了这些,夜也已经二更多天了,康三元歪在床上,翻着那半卷破书,耳中听外面已经起了夜风,她换了个姿势,又开始寻思那天看到的轿子里的姑娘——那姑娘不是夏风的黄裙子表妹,康三元这点可以肯定。
那到底是谁呢?没有听夏风说过他有这么个亲戚啊。
康三元抠着被角,忽然想起那天看戏时,隔壁的隔壁船上那个男装的女子,会不会是她呢?——可惜那天只看到了轿子里的头发,不能确定。
到了第二天,康三元到铺子里上班——她如今懒了,每天必到日上三竿才到铺子里,一般是带着午饭去的,和银姐、小山吃个午饭,她便到楼上铺子里画画,画到日头西斜,与银姐去菜市买菜,然后踩着一地的夕阳回家,与银姐嘻嘻哈哈说笑着做晚饭,日子非常的称心如意,基本上达到了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咳咳,数到心花放。
上一辈子坐办公室时没达到的愿望,这一世里基本达到了。
当然这里不如上一世的地方,也是多如牛毛的。不过对此,康三元也渐渐看开了: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呢。
一份辛劳一分收获,今日不耕耘,明日就没饭吃,康三元很认命。
今日当她提着午饭到了铺子里的时候,迎接她的是四个人——多了一个宋崖……
宋崖其时,显然已经来了多时,正坐在堂中最贵的一把椅子上,手持一卷书,悠然阅读——旁边银姐、小山、孙大哥都各守各位,不似平常那样随意说笑。店里的气氛有点诡异。
康三元昨夜刚经历了宋崖的表白,不能如此之快就忘掉,因此一进门就见了他,不由得又想搓搓脚。
她刚将食盒放到桌子上,就见宋崖收起书,仿若平常一般优雅的站起身踱了过来,道:“看来我今日来早了,三元你先吃饭,我去楼上等你——”说着,如入无人之地一般径自上楼去了。
康三元惊讶的看他去了,又看看众人,银姐无奈,孙大哥不语,小山冰冷。康三元只好默默的打开了饭盒,一时寂然饭毕,康三元又嘱咐了一遍铺子里的事,想了想,还是上楼去了——她是主,他才是客才对,岂有自己避着他的理?
到了楼上,见宋崖正坐在外间的小几旁,一只手里托着她最珍贵的一只彩盘在转圈——显然是百无聊懒。康三元见他一脸坦然,俨然是忘了昨夜之事的神态,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记错了——昨夜的表白根本就不是出自他之口!
不过,她此时更关注的不是这个,而是宋崖手上转的那只彩盘子,所以,她马上走过来,伸手便抱走了那只硕大的彩盘,一边抱怨道:“这个盘子我画了很久的,摔坏了可再也没有——”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被宋崖一拉,整个人便跌坐在了他的怀里,然后,宋崖的唇便落了下来,或轻或重,滚烫的在她的唇上和脖颈里流连——
康三元猛不防跌到他身上,仿若跌入了一个花包里,淡淡的兰麝气息瞬间包围了她,她两手抱着盘子,脸对脸的看着宋崖墨发下一张清贵非凡的玉面,脑海中只有四个大字:天生妖孽……
宋崖的吻很生涩,但是目的很明确,康三元感到他的唇滚烫的滑过了自己的嘴唇脖子,便一路向下到了锁骨,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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