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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猛虎-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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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绛叹了一口气,把手中之物叠了叠,收入怀中,问道:“二位恩相,那此事可不可以拖一拖,只需要拖得一两个月,让甘相公把西北之事彻底稳定下来,再行这杯酒之事?如此也是为国考虑。”

    富弼与文彦博又对视一眼,不答。

    韩绛明白了,叹息一语:“下官懂得了。”

    明天朝会,韩绛是不会再上奏了,没有意义。究其原因,倒也不是韩绛多么听话,而是其中涉及太多,涉及皇帝,也就涉及韩绛自己的切身利益。权衡之下,这事情做到这里,韩绛已然是尽力了。

    甘奇有甘奇自己的后手,就看甘奇自己的了,韩绛如此想着,无可奈何,只能叹叹气。

    哪怕甘奇最后失败了,杯酒释兵权这种事情,也不至于要了身家性命,回家当个富家驸马爷,也不算多么难以接受的结局。

    “你既然回来了,明日朝会之时,当论功行赏,你此番去西北,运筹调度功高劳苦,也该升迁,枢密副使,如何?”富弼之语,前一段是说给韩绛听的,后面的问题是问文彦博的,眼神也看向文彦博。

    文彦博捋了捋花白胡须,眯着眼笑道:“枢密副使,极好。”

    “拜谢二位恩相。”韩绛纳头大拜。

    自己人,就该平步青云,赵曙也等着韩绛平步青云,一代新人换旧人,新皇帝,自然要一手打造自己的新班底。

    如此一来,韩绛明日朝会,也就更不可能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语了,不能自己断了自己的晋升机会。

    韩绛自然是升官了,枢密副使,比历史早来了一年多。

    正在韩绛上朝升官的时候,京华时报上的文章也出来了,西北连连大捷,甘相公百战不殆。

    韩绛画的京观之图,也出现在了报纸之上,两万多人头堆成的山,何其恐怖?却是汴梁百姓人人争相来看。

    文中还写待得西北之事彻底稳定,过不得两三月,甘相公就会凯旋归京。到时候还有献俘之事,献党项与唃厮啰俘虏万余。

    整座汴梁城都激动起来,都等着看甘相公凯旋,等着看那献俘大会。

    京华时报再次举办征文大会,征集出征大捷的诗文,奖金丰厚,不过也只是奖金丰厚,并不举办其他的活动。

    赵宗汉手中,还有一物,那就是抄录的西北各地文武官员的联名。

    所以赵宗汉入宫而去,把这抄录之物直接呈给的皇帝当面。

    兄弟二人,一个上座,一个下座,互相看着。

    赵曙问了一语:“此乃抄录之物,可有原件?”

    赵宗汉点头:“皇兄,既是抄录,自然就有原件。”

    “原件在何处?”赵曙又问。

    “在旁人之手,他却不会再献上来了。”

    “这是为何?”赵曙不解。

    赵宗汉叹气:“唉……皇兄心中可愿看到此物?若是不愿看到,旁人又岂会再献上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曙有些不快。

    赵宗汉依旧叹气:“皇兄,这天下之大,朝堂官员无数,终究也只有臣弟愿意说几句话语。有人说,杯酒释兵权,臣弟懂得,也明白。既然要释权,皇兄为何就不能如太祖一般坦坦荡荡去做?至少也请上一顿酒,终究是一家人,有什么话语说不清楚?说清道明了,道坚也不是那等贪恋权势之辈,与其如此想方设法去构陷,倒不如道坚自己请辞而去,如此反倒皆大欢喜,皇兄觉得臣弟此语,可有道理?”

    赵曙闻言,反问一语:“他会自己请辞吗?圣旨都下了,韩绛都回来了,他回来了吗?”

    这话倒是把赵宗汉问到了,赵宗汉想了一想,答:“西北之事,臣弟也听闻了许多,李谅祚又报仇之想,唃厮啰与脱思麻都不是轻易臣服之辈,他若是轻易回来了,但有反复,岂不是前功尽弃?”

    “泱泱大宋,就他一人堪用,旁人都一无是处了?他只是不敢回来,不愿回来。”赵曙又问。道理也是如此,甘奇此时哪怕是走了,西北局势其实也稳了,反复已经不太可能。

    这世间也真不是甘奇一人堪用,王韶种愕,皆是堪用。种愕或者狄咏守在铁门关,李谅祚几乎是不可能打破的。王韶在秦州与熙河兰煌坐镇,熙河兰煌此时也不可能再丢失。

    人与人之间的怀疑,就是这般,一旦有了,双方都在互相防备,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当初了。

    赵宗汉其实也懂得,他说道:“皇兄,一家人,真要闹成这样吗?若我是你,我便给他封王,然后请他吃一顿酒,让他回家安享晚年。”

    “若你是我?”赵曙眉头一竖,咳嗽大作,咳得前仰后合。

    赵宗汉也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大拜:“臣弟失言,臣弟失言。臣弟不是此意,臣弟是想与皇兄说,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久久之后,咳嗽止住,赵曙有气无力摆摆手:“安享晚年,二十多岁,如何安享晚年……”

    “皇兄,以后再也不用他就是了,此番我大宋人才辈出,那韩绛调度运筹,人手物资,井井有条,理政便是一把好手。军中狄咏,早已堪用,还有最近又出了一个种愕,熙河开边,皆是此人带兵在前,也是堪用之人。还有一个叫做王韶的,听闻那假虞灭虢之策,出自他手。人才辈出之下,如何不能让道坚安享晚年?”赵宗汉站在了另外一个角度说问题,毕竟他是皇家子弟,对皇帝之心,比旁人更为了解。

    “这些人,除了韩绛,哪个不是他甘道坚麾下?”赵曙反问一语,兄弟二人,似乎好几年没有这么交心了。

    这么一说,赵宗汉心中一想,韩绛?连韩绛似乎都心向甘奇,因为赵宗汉知道的这些东西,都是韩绛给的。

    想到这里,赵宗汉似乎更能理解赵曙了。赵宗汉沉默了片刻,叹息许久,才道:“皇兄,陛下,不若把他杀了吧!”

    赵曙闻言,双目一睁,说道:“你胡说个甚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杀了自在。”赵宗汉终究还是心向甘奇的。

    “莫要胡言乱语。朕所想,就是治他一罪,释他之权,让他名声不涨,官职不起,最好再发往外地。朕非那等不知寡恩刻薄之君,也非无容人之量。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赵曙有些气愤,气愤他这个自小与他毫无隔阂的弟弟,忽然这么说他。

    “皇兄啊,您是天子,我是臣子,天子怎么当,兴许臣弟不懂。但是道坚……唉……多说无益,罢了。臣弟不会再因为道坚之事来寻皇兄了,臣弟只希望道坚还是昔日那个道坚,潇洒快意,无灾无厄。这辈子,臣弟就这一个好友,希望他能与我一起安度此生。”赵宗汉拱手一拜。

    “军功之事,朕心中了然,构陷之事,朕不会去做。但是甘道坚不遵圣旨之事,终究要有一个说法。”赵曙摆摆手,又慢慢咳嗽起来。

    赵宗汉起身离开,连连叹息。他这个身份,也是尴尬,两方都不讨好。

    过不得几日,晏几道要回来了,朝堂风波,就要起了。

    唯有司马光,忧心忡忡。因为汝南郡王赵宗汉去见了他。
………………………………

第五百五十二章 妖言惑众晏几道

    天气转冷了,一年不过春夏秋冬,在这个时代,似乎一年的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没有快速的通讯,没有快速的交通,传递信息与去其他地方,都以月来计算,时间就过得越发快了。

    兜兜转转的甘奇,再一次回到了秦州,甘奇屁股上,早已长出了厚厚的痂子,长时间骑马,屁股的皮肤就一定会被磨破,当然,破了一次之后就不会再破了,就会长出痂子,痂子会越长越厚,时不时还会发痒,这种情况,兴许就是所谓的“两股痒痒”。

    西北的冷,有一种干燥,冷得浑身难受,脱皮开裂,甘奇这个开封人,有些难以忍受,带着厚厚的绒帽,厚厚的皮手套,裹着面罩,炭火永远就在身边。

    军中的骑兵还在操练,威武军里的那些汉子,在凛冽的寒风中打马飞奔。铁门关外,开始有了甘奇的马场,养马的汉子们,管不得牧场上的草是谁的,看见就割,若是有部落也在割草,汉子们倒也省事了,上去就抢。

    过冬的草料,就得这么备。

    党项朝廷真的开始西迁了,甘州肃州,西平瓜州,那里是戈壁上的绿洲,那里成了西夏新的中心。

    兴庆府这边,重兵囤积,这边却是西夏人真正的经济中心,这里若是再失,西夏就真正成了戈壁中的小国了。

    甘奇也满意了,彻底满意了,出关抢草料的骑兵军汉也越来越多,几万威武军,几乎都把马牵到了铁门关之外。

    延州秦州庆州等地,也竖起来招兵旗,威武军招兵,要健硕的良家子,会骑马的优先,射术精湛的也优先,补满五万,再扩招一万,六万之数。

    甘奇倒是想趁着这么好的机会直接把威武军扩充到十万之数,奈何现实不允许,说白了还是没钱。

    种愕从高原上下来了,甘奇有事吩咐他做。

    秦州府衙里,甘奇问种愕:“如今你回来有多少人马?”

    种愕答道:“延州两万禁军,一万三千厢军,而今秦州兵马暂时在麾下听用,禁厢约莫两万二。”

    “林林总总,差不多五万余人?”

    “嗯,差不多这个数目。”种愕答着,又道:“这也是甘相公在此处,若是甘相公不再西北,末将麾下也就延州之兵了。”

    种愕麾下能有这么多人马,自然是甘奇的原因。因为种愕这个熙河兰煌经略制置使的官职也还只是个名头,属于甘奇的口头承诺,还没有朝廷的正式诰命。这么多人马听种愕调用,皆是因为甘奇这个枢密院指挥使在这里。

    “官职之事不急,待得我会汴梁,便会把此事办妥。”甘奇如此说着。

    种愕连忙拱手:“相公,末将不是此意。”

    甘奇摆摆手止住了这个话题,说道:“西北土地贫瘠,粮作产量不高,我想在这里种植水稻,你麾下如今有五万人马,可沿河试一试,开春天气转暖,你就开始试一下播种水稻,我已派人去南方调来稻种与一些种植水稻的高人。”

    “这个……相公,水稻之物,乃南方所产,远来西北,怕是水土不服。”

    “无妨,试一试,成与不成皆不打紧。以黄河水系种植水稻,若是一旦成了,河套之地,可成粮仓。若是河套能成粮仓,一来可以阻止沙漠扩散,二来西北西域,万世可平。”甘奇这算的一个梦想。

    如果河套真能成粮仓,那就太吓人了,还牧什么羊,养什么马?只要有粮食,中原铁甲,可以打遍世界。从河套过河西去西域,这条道路,真万世可平。粮食就代表了一切。

    只要水稻能耐寒,东北黑土,那也会是粮仓。这个好处,不言而喻。

    “那末将就吩咐下去试一试,军垦不难。”种愕如此答道。

    “这试也要讲章法,要想水稻耐寒,一年两年必然难成,得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必然可成。”甘奇说着。

    “请相公示下。”

    “第一年你先种,想来大多生根发芽却难以结穗,只要结穗成谷的,哪怕再少,都好好收集起来留着,来年接着种这些留下来的,连续几年都收这些结穗成谷的留着,此乃育种改良之法,终有一日,能种出整片田的谷穗。”甘奇如此说着,这是自然之法,也是科学之法,虽然道理简单,但也是能成功的。

    日本也吃稻谷,日本纬度也高,天寒地冻。稻谷必然是可以御寒的,但是也需要一个过程。

    另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直接去日本北方带回稻种来种植,这需要甘奇的船队,这个办法,甘奇也要安排实施,日本稻种能不能在西北水土相服,也是一个疑问,反正两种办法,甘奇都开始着手准备。

    来日稻谷,必须要种到西北,也要种到东北。若是能把稻谷种到辽阳、黄龙府等地,那对于国家大计而言,意义重大。

    种田,就是国策,就是军事实力,更是经济实力。以大历史长河来看,田能种到哪里,军队必然就能打到哪里。

    东北种田,那还是女真人建立了金国之后真正开始推行的,满人能崛起,靠的就是女真人延续下来的这一点,社会开始从渔猎走向了农耕,满人与女真的关系深浅争论太多,但是满人是实打实接受了女真人这方面的遗产。

    东北成为大粮仓,那已经是后世近现代的事情了。甘奇显然是想把近现代的事情拉到大宋朝来做。

    西北本是一个大粮仓,秦汉唐时代,这里无疑就是大粮仓,但是唐之后,随着环境变迁,这里越发贫瘠,宋元明清,这里再也称不上“粮仓”这个形容词了。但是到了后世,西北的粮食产量又开始增长,虽然依旧难以称为粮仓,但是以这个时代的人口比例而言,这里还是可以再次成为粮仓的。

    最重要的是,甘奇可不会在意牧场要不要保护的事情,只要能种,甘奇可以把河套都变成良田,不会去管谁要在这里牧马放羊。这在后世是不可能的。与其让河套被羊群啃成沙漠,不如把河套变成一望无际的良田。

    河套若是成了良田,蒙古草原,西域戈壁,那都是兵锋所及之处。

    历史与人,其实就是这么一个关系。中国的历史,就是种田的历史,其中还包含水利修建,从春秋战国的楚国崛起,秦国崛起,到四川的开发,都是这么回事,四川之所以成了天府之国,都江堰功不可没,种田功不可没。

    只要有水灌溉,一切都好说。

    甘奇谋划之大,已然超出了许多人的认知。只因为他真的知道,甘肃陕西等地,真的出稻谷,而且产量不会低。河套,一个黄河“几”字包围起来的区域,得天独厚的水系包裹,而且几乎还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肯定能成为真正的稻谷大产区。

    唯一要做的就是赶走牧民,挖地开渠,种!

    所以,甘奇接下来要与种愕说的事情就是“牧民驱赶计划”,后世河套主要是内蒙古地盘。如今这里是党项地盘,还是敌国,道德上完全不妨碍甘奇这么一个不太人道的计划。

    牧民驱赶计划,听得种愕是一愣一愣的。

    甘奇接下来说了一大通安排,种愕还是问了一句:“相公,河套真的能种稻谷吗?”

    甘奇微微一笑:“只管照做,把党项人往北赶就是。”

    “遵命。”种愕心有怀疑,却也准备要坚决执行。

    种地这种事情,皆是从军垦屯田开始,然后地盘稳定了,百姓自然就来了。军队是前期主力,种愕与狄咏就是前期主力。

    “给你与狄咏留四万匹马,尽快把此事办妥。”甘奇嘱咐着。

    “相公放心,就算河套种不了稻谷,末将也会把党项人从河套全部赶走。此乃灭亡党项之策也,末将一定竭尽所能,把此时办妥。”种愕说着心中真实想法,不论要不要在河套种田,赶党项人是一定要做的。

    甘奇点了点头,又道:“狄咏我以后会调作他用,河北之事,皆托付与你了。”

    “末将感怀在心,能得相公如此信任,末将只有百死,不敢懈怠分毫。”

    结党营私,甘奇兴许顺带手在做,西北骁勇种愕,越发在甘奇这辆车上绑得死死了。

    王韶最近从甘奇那里得到了一笔经费,不多,六万贯,两百多匹马。却也足够他去完成翻越高原去找回纥人了,王韶最近沉迷于此,一心要完成合纵连横之大计。招揽人手,购买礼物,寻找高僧大德,到处寻找经书,也四处寻找既能通回纥话又能通汉话的通译。

    也不知道为何王韶对开边这种事情这么上心,兴许他生下来就是做这种事情的,后世之人都说大宋为大怂,在历史上毫无建树,其实也不尽然,开边之王韶,还是为大宋做了那真正开疆拓土的事情,还做的极为成功,在历史上还是有建树的。

    而今甘奇,给王韶的野心推波助澜了一番,以致于王韶还与甘奇讲过一些美好的愿景,说是灭了党项之后,还可再攻黄头回纥,再打草头达旦,如此方可纳西域入怀中,一举恢复汉唐雄风。

    甘奇咧着嘴笑,口中答了一语:“行,就这么干!”

    王韶听得甘奇这话,如打了鸡血一般,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历史上的王韶,若不是生错了时代,少不得也是张骞班超之辈。不过如今,他可能也有封“定远侯”那一天,以王定远之大名留青史。

    王韶走了,亲自带队走的,去找罗布泊以东的回纥人。猛陀也连忙派人来护送上高原,过措温布往西。

    甘奇在西北谋划着这些深远之事。

    汴梁的朝堂上,风波已然大起。

    中书省下七品编修晏几道,正在朝会叩拜皇帝万安,然后义愤填膺开喷:“那西北军将,个个称甘道坚为自家相公,一个个惟他甘道坚马首是瞻,那些军将为了甘道坚,不惜对抗皇差,目中全无陛下,唯有甘道坚一人。军中上下,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一个个包庇甘道坚,臣连甘道坚的行踪都寻不到……陛下,诸位,甘道坚这是结党营私啊,这是有大逆不道之心也!”

    文彦博已然出言:“此乃周世宗之下的太祖也!”

    十多年前,文彦博就是用这句话说的狄青,就是这么直白直接。如今,又是这句话,安在了甘奇身上。

    富弼接了一语:“文相之言,振聋发聩,警醒世人。”

    皇帝赵曙,面色铁青,那上百官员联名之物,陡然间不是甘奇的证明了,反倒成了甘奇结党营私的佐证。且不管晏几道说得有几分真几分假,那上百个官员的姓名都在支持甘道坚,这不免也有些吓人。

    赵曙问了一语:“圣旨到得当面,甘奇当真不归?”

    “陛下,圣旨到得当面,他却完全不理会微臣,还命军汉阻挡微臣,把微臣赶出了府衙。微臣可是皇命钦使,这般做派,岂不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晏几道这话有道理的。

    满堂一片哗然。

    忽然听得一语:“诸位,且慢。”

    只见司马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富弼文彦博对视一眼,便是知道这个喷子头领要发功了。

    却未想司马光开口说道:“陛下,万不可在朝堂上这般猜忌有功之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富弼文彦博皆是一愣,他们那里想到司马光出来竟然是说了这么一句话,文彦博立马回击:“司马中丞,事到如今,你还要为甘道坚说话吗?”

    司马光龙行虎步往前,答道:“臣不是替谁说话,而是大局为要。甘道坚终究是要回来的,他家眷在京,千余甘家族人皆在京,永嘉公主临盆在即,京中还有他无数的好友与学生。他岂能不归?此番不归,自然是公事难以脱身。你们在朝堂之上出如此之言,必然会传出去,一旦传出去了,诸位可知晓后果?”

    “你说,什么后果?他甘道坚还真敢反了不成?”文彦博如此说道,他倒是希望司马光说这样会把甘奇逼反了,那才是正中下怀。

    “文相公,你之所言,岂是当朝相公能说的话?甘相公何等功勋?若是朝堂如此非议,往后世间还有何人敢为国效力?京中儒生文士,又如何议论朝廷诸位?文坛大家们岂会坐视不管?你们也不怕百姓们在后面戳你们的脊梁骨,骂你们祖宗十八代?”司马光,一个传统得不能再传统的保守派,一个圣贤子弟,他是忠臣,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臣子,从来都不能只分黑白,只论忠奸。司马光在这一刻,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哪怕他跟甘奇不是同路人,哪怕来日他与甘奇还不知道要打多少擂台,但他今日是真忧心忡忡,怕这朝堂真要干傻事。

    硬刚之时,富弼立马老神在在了,捋着胡须不言。

    但是文彦博可不会不言,立马反击:“你说他甘道坚要回来,回来了吗?”

    “文相,司马光敢以项上人头作保,甘相两三月内,必然入京。到时候论罪论赏,自有公断,我司马光身为言官之首,必然第一个冲在头前,痛陈甘相公抗旨之罪。但今日之言,不可再论下去,赶紧把那妖言惑众的晏几道赶出朝堂。”司马光把自己摆在最中间,把自己摆在最公正的位置,如此他也就问心无愧了。
………………………………

第五百五十三章 这…………

    妖言惑众晏几道听得司马光要赶他走,心中大急,连忙说道:“陛下,臣一心为国,毫无私心,还请陛下明鉴啊,甘道坚乃曹操、司马懿之辈,其祸乱之心已然显露端倪,还请陛下速速决断。”

    晏几道是真不懂,就如昔日辽国太子耶律浚一般,他不懂在朝堂上这么公开去猜忌一个大权在握之人的后果。他不知道他这个举动有可能会给国家带来一场大乱。

    而文彦博是懂得这些,但是他不在乎国家乱不乱,只在乎能不能扳倒甘奇,哪怕经历一场大乱,只要扳倒甘奇,一切都值得。反正在这大宋朝,任何反贼,都兴不起什么风浪,这是士族们的自信。至于要死多少人,那不是文彦博在乎的。

    司马光反唇相讥:“晏几道,你当得几天官,你懂得什么?莫要在此胡说八道,甘相公乃是名士大儒,圣贤子弟,状元之才,岂容得你如此污蔑?还不出去?陛下,请把这个无知无畏的晏几道赶出朝堂。”

    文彦博笏板往前,一躬身:“陛下,防范于未然啊!”

    此时最为难的反倒是赵曙,他心如乱麻一般千头万绪,因为他从来不是一个有自己真正决断的雄主,他心中其实没有一杆真正靠得住的秤杆,皇帝就是一个裁判,而他不是一个好裁判,优柔寡断才是赵曙的性格。

    赵曙甚至站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踱起步子。

    司马光见得皇帝如此犹豫,越发着急,又道:“陛下,朝堂文武百官,万事都会传扬天下,就算有什么要论的,那也得……也得私下来谈啊!”

    司马光这话说到根本了,就是在告诉皇帝,您对甘奇有什么想法,那也不该在朝堂上这么公开谈论,您还可以私下里再说啊!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优柔寡断的赵曙,他点头说道:“嗯,甘相一心为国,不得妄议,此事朝堂上不要再说了,晏几道,你退下吧。”

    晏几道本就没有资格上朝,今日若不是皇差复命,他压根就进不了皇城,叫他退下,本是正常,说完公事,七品官,自然得退下。

    但是晏几道这个人自尊过甚,听得皇帝这么说,还以为皇帝真的赶他走,作为一个忠臣,作为一个圣贤士子,皇帝听不进忠言逆耳该怎么办?无数前人做过榜样。

    晏几道往地上一跪,大呼:“陛下,微臣一心为国,甘道坚狼子野心,陛下不可不防啊,该早作打算,拿此贼戴罪入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刚,只要在皇帝面前刚,直谏不退,便是清流臣子,必得皇帝重用。仁宗赵祯一朝遗留下来的风范。

    赵曙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晏几道一个头磕在地上,几乎声泪俱下:“陛下若是听不进微臣忠言,微臣便跪死在这里,微臣死谏,以死明志,以死唤诸位清醒啊!”

    富弼依旧老神在在,文彦博乐观其成,心中还想,果然没有看错晏几道。

    赵曙一个头两个大,这世间怎么还有这么不懂事的愚蠢之人?学包拯也不是这么学的啊,包拯直是直,但是包拯聪慧啊!

    赵曙属实为难,真命令殿前崇班的军汉把晏几道架出去,这不符合大宋赵家礼遇文人的人设,传出去不免有阻塞言路、刚愎自用之嫌。仁宗一朝从来就没有干过这种事。

    好在司马光替赵曙办了这件事,司马光开口大喊:“来人来人,还不把这个祸国殃民之辈架出去?”

    司马光这一句话之后,尴尬的就是那些殿前崇班之人了,狄谘身为站班的头领,左右看了看,他倒是愿意去把这个攻讦甘奇的人架出去,但是也不敢随意僭越,他看向了皇帝。

    皇帝自然不会说话,不过李宪这个小太监很是贴心,对着狄谘连连点头。

    得嘞,狄谘几步上前,拖着晏几道就走。

    晏几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双手双脚乱弹乱抓,却也反抗不了狄谘的力道,口中大呼:“兀那军汉,快放开我。”

    狄谘反而更加大力,门槛都不避,拖着晏几道就过了门槛,把晏几道上下跌得背过气去,到得大殿之外,狄谘还故意把晏几道往台阶下一扔,看着狄谘咕噜咕噜滚下台阶,心中只觉得解气非常。

    晏几道跌得是头破血流,回过神来,涕泪俱下,怒火情绪上涌,便是破口大骂:“忠言逆耳无人听,狼子野心无人知,国之将亡,国之将亡啊!”

    狄谘闻言大怒,左右一呼:“此贼咒骂家国,无君无父,掌嘴掌嘴。”

    狄谘这是拿起鸡毛当了令箭,他在这皇城之内办差许多年了,亲耳听得无数人攻讦他的父亲狄青,他站在旁边只能忍着,如今又遇到这种情况,他本来也只能忍着,哪里想到还有这么一个拿鸡毛当令箭的机会?这他妈太解气了。

    左右军汉还有些不敢,畏畏缩缩不前,狄谘亲自下场,飞快下得台阶,抬手噼里啪啦就是一通扇。

    晏几道是一边躲一边骂:“腌臜小人,你竟敢如此待我,你竟敢打我,你可知我是谁吗?”

    “我这是代陛下打的你。”

    “住手,陛下也不敢打我!”

    “我是代列祖列宗教训你,代天下黎民百姓教训你。”

    “你……住手。”

    狄谘住手了,狄谘终究还是不敢真把晏几道打成怎么样了,打几下解气,多打也不敢,毕竟这位是读书人。

    打完人,狄谘上了殿前台阶,守在台阶之上,防止晏几道忽然发疯往大殿里冲。

    大殿之内,司马光长长松了一口气,只等退朝了,他还想去御书房奏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退朝之后,御书房内,本只有三人,李宪来报,司马光又是启奏,才加了司马光一个。

    一番嘴仗就打起来了,在司马光看来,其实事情非常简单,不论甘奇是谁,此时甘奇正是北击党项、西打吐蕃的时候,有什么事情,一定得事情彻底结束了再说。这个道理最简单不过,国家利益肯定在得放在任何事情的前面。

    打嘴仗是好事,至少把这件事情拖住了,这就是司马光心中所想,只要不公开,拖着就是最好不过的。

    赵曙越是不能决断,越是有利。只等甘奇把事情做完回来,怎么样都行。

    皇城之外,却是另一番景象,朝堂之事,岂能瞒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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