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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猛虎-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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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指引着所有的护卫继续往前追。
待得护卫们也跟着追过山路转角之处,所有护卫陡然脚步一停,面色惊骇万分。
却也由不得他们再作其他想法,空气中的破空之声连连传来。
空中的黑影清晰可见,只是眨眼就到了面前。
“快躲!”护卫头领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往地上一趴。
随后便是一片哀嚎惨叫。
破空之声又来,护卫头领还来不及看清楚攒射之人,又是一声大喊:“回头,走,咱们中计了,快快回去护住相公!”
还能爬起来跑的人,只有十几个了,却是这些人刚跑起来,立马又有好几个人被羽箭射倒在地。
“快跑!”护卫头领喊出了撕心裂肺的一句话语,他也中箭了,羽箭插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却并未把他射倒。
破空之声依旧,瞬间的间隙之中,护卫头领转头看到了从林子里出来的人,铁甲在身,制式长刀。
这是军汉!
精锐军汉!
护卫头领再也不敢回头,迈步飞奔,再也不喊一句话语。
却是他刚刚跑到小道即将转弯处,一个肥胖的大汉挡在了道路之上,那肥胖大汉口中还有话语:“谁先来死!”
护卫头领毫不犹豫,提刀就劈砍而去。
肥胖的大汉动作却也极快,抬着一柄巨大的朴刀一挡,立马挥刀反击。
却见护卫头领一个矮身,从地上滚到了肥胖汉子身后,原来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拼命,他只想逃跑,跑到主人韩琦那里去示警。
事情不对劲了,军汉埋伏截杀,已然不是搏命的问题,韩琦若死,护卫头领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护卫头领刚刚滚到肥胖汉子身后,头也不会急忙起身,却是起不来身,转头一看,他的一条腿竟然被肥胖汉子用手拿住,如何也抽不出来,可见这肥胖汉子是何等巨力。
还见那肥胖韩琦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咧嘴一笑:“耗子变的吧?还想跑。”
护卫头领再次使出全身力气去拔那条腿,陡然又感觉身体一轻,腿拔出来了。
只是一柄巨大的朴刀已经破空而下,随后这护卫头领之感觉眼前一黑。
肥胖的汉子倒也不多看地上那具端头的尸体,而是转过头,依旧咧嘴在笑:“谁再来送死?”
肥胖汉子眼前,还有四个人。
这四个人往前看了看,浑身铁甲之中包裹着一张恐怖的人脸,满脸的横肉,咧嘴笑起来,双眼就成了一条缝隙,白白的牙齿,还有舔着嘴唇的舌头。
如同地狱夜叉一般。很丑,丑得凶残无比。
四人又回头去看,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几十铁甲军汉,对着满地的哀嚎慢慢补刀,不论死没死的,只要倒在地上的人,插在身上的羽箭会被拔出来,然后就有人对着羽箭的伤口一通乱捅。
地面上遗落的羽箭也会被一一捡起。
这般是为何?就是为了让人看不出这些人是中箭而亡的。这回节省许多麻烦,让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贼寇之类的人。
“爷爷,饶命啊!”四人中的一个丢了兵刃,跪地在拜。
另外三人马上有样学样,立马丢弃了兵刃,跪在地上。
此时一个身穿甲胄的年轻人从后面走过来,往地上跪着的四人轻轻一指:“不留活口。”
四个求饶的护卫瞬间被一众铁甲淹没。
甲胄在身的年轻人,抬头看了看山林,轻轻一挥手。
此时才能看到山林之中也有人影闪烁,许多人影借着山林掩护,往前悄悄摸去。
尸体处理得差不多了,一个穿着甲胄的老头走到甘奇面前。
甲胄在身的年轻人显然就是甘奇,开口问了一句:“狄大爷,亲自动手吗?”
老头是狄青,今日是来报仇的,他点了点头:“我有好多年没有亲手杀人了。”
“那我来代劳?”
狄青摆摆手:“我自己来。”
说完狄青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铜面具,慢慢带在了脸上。
面具上的形象青面獠牙,活脱脱就像寺庙门口的四大天王,这个铜面具应该就是按照寺庙里四大天王的形象打造的。
这个铜面具,狄青从少年时期一直戴到现在,每每上阵,狄青必然披头散发,带着这个铜面具,身先士卒打马而去。
“好多年没有戴它了。”狄青叹息一语,慢慢解开自己脑后的发髻。
发髻披散而下,如同疯魔。
只是昔日的头发,还是一根根青丝,今日已然是满头花白。
“祝狄将军旗开得胜!”甘奇开口一语。
狄青听到这一句,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慢慢说道:“昔日,我每每冲阵之前,焦用就在我身侧,不离不弃,他也会说这么一句,祝狄将军旗开得胜。”
甘奇听得心中一紧,焦用,狄青麾下最勇猛的心腹大将,却因为狄青鞭打了一个韩琦带来的歌姬,而被韩琦寻个由头斩杀在狄青面前。
那时候的狄青,站在焦用的尸体前,久久无神。
也是那时,韩琦说了那句名言:唯有东华门外唱名的方是好男儿。
“焦用将军乃是世间少有的好男儿!”甘奇说了这么一句话。
狄青伸手接过狄咏递上来的一杆精铁长枪,大声说了一句:“道坚此语说得好。”
说完话语,狄青身披重甲,手持长枪,披头散发,面具遮脸,上阵了!
小道转弯之处,狄青走了出来。
韩琦已经坐到了车上,安心等着前方追击贼人的护卫回来复命。
此时赶车的汉子忽然大喊一声:“主人,前头出来了一个军汉!”
“军汉?”韩琦微微皱眉,掀起车帘往前看了一眼。
错愕之间,韩琦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个人,这一身打扮,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韩琦眨了眨眼,再定睛去看。
远远的,那个汉子脚步不疾不徐,手中的精铁长枪扛在肩头,走过来了。
韩琦下意识开口喊了一句:“狄青?”
头前有答话:“大宋冠军大将军狄青在此!”
韩琦连忙从车架走了出来,又问:“当真是狄青?”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狄青狄汉臣在此!”
韩琦大怒:“狄青,你在此装神弄鬼作甚呢?本相的护卫呢?”
“今日为报仇,老夫再上阵,护卫已是刀下鬼,韩相!拿命来还!”
狄青已然走到了二三十步之外,站定,把三四十斤重的精铁长枪往地上一杵,如同战神一般,面对十几辆车架,还有韩琦身边十几个剩余的护卫,以及韩琦一家老小。
“大胆,你这老贼如今也敢如此猖狂?老夫虽然失了相位,但也不是你这贼军汉可以放肆的!滚!”韩琦站在车架之处,指着狄青大喊。
甘奇也从转弯处出来了,身后跟着几十铁甲,他问了身边的狄咏:“真的不用上前去帮忙吗?”
狄咏带着满脸的骄傲说道:“我父虽老,千万人亦往矣,大阵之中,依旧无有敌手。区区小场面,不若让我父杀个痛快,去了这些年的鸟气!”
甘奇从来没有见过狄青真正动手,此时此刻,心中多少有些担忧,又道:“就怕……”
狄咏直接打断了甘奇的话语,哈哈大笑:“大哥,你来日去问一问党项人,问问他们还怕不怕我父!”
甘奇把“就怕”之后的话语收回了。往前走得不远,停住了脚步。
头前狄青已然躬身站定,横枪胸前,开口喝问:“谁敢与我一战!”
韩琦这个时候面色终于变了,不仅因为面前突然出现的狄青,也因为远处出现的那些铁甲。这是制式的装备,都是军中的汉子。
有军中的汉子来截杀自己,韩琦心中已然慌乱。这种事情只有两个猜测,一种是狄青私自带着心腹来报仇。这个猜想有些站不住脚,因为狄青若是能做出这种枉顾君臣国法的事情,不会等到今日,早已提刀杀人了。
那另外一种猜想就是在骇人了,是当今皇帝要杀他韩琦。
韩琦连忙下了车架把手处,往后看了看,小道后方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了几十铁甲。
再看旁边山林,山林里也有影影绰绰的身形。
韩琦彻底明白了,开口大呼:“真宗皇帝之下,我大宋哪里有杀士大夫之理?”
狄青不理会,依旧是一声大喊:“谁敢与我一战?”
韩琦接着大喊:“狄青,你一个贼军汉,斑儿狗,岂敢杀我?我乃进士及第,官居一品国公,你岂敢与我动手!”
狄青动身了,慢慢往前走,依旧中气十足:“无人敢战?老夫陷阵而来!”
韩琦不自觉往后退了退,又喊:“斑儿狗,你大胆。昔日你不过我座下之犬,匍匐在地,今日岂敢造次?”
韩琦已然喊得撕心裂肺起来!
狄青再也不答,脚步连连往前,陷阵之志,一往无前。
韩琦身形已然躲到了车架之后,口中大呼:“上,都上去,把这老汉围杀当场!”
十几个护卫闻言,刀是在手,却有犹豫。他们虽然不如韩琦把事情看得透彻,不知道是皇帝要杀韩琦,但是眼前这个人的名字叫做“狄青”,足以吓住他们。
“这老汉昔日就算再如何勇武,如今也不过是个老朽之木,你们还怕什么?他是贼首,杀了他,贼人自退,快上!谁能杀他,赏百万钱财。”韩琦再次大喊,也用了一些他最擅长的心计。
十几个护卫果然被鼓动而起,有人一声呼喊:“上,一个老头子,怕什么!”
“上呀,杀了这个老头!”
“就算他昔日再如何厉害,如今也是垂垂老矣,已然手无缚鸡之力,并肩子上!”
十几个护卫还在互相鼓着劲,紧密在一起,提刀往狄青迎去。
却见那老朽狄青,毫不犹豫抬枪冲进人群,口中大呼一声:“好胆!”
接下来的这一幕,把甘奇惊到了。
老朽狄青,一杆长枪,如那催命的镰刀,每每出枪,毫不拖泥带水,看不出任何精妙之处,却精准非常,一出一进,必然带走一条人命。
老朽狄青,一杆长枪,如那……电风扇一般转动,每每有兵刃加身,皆被磕飞当场!
狄咏高举着手臂,指着前方,对甘奇说道:“大哥,你看,这才是我父的威势!”
甘奇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昔日甘奇曾说狄青有万夫莫当之勇,狄青笑答,这世上哪里有万夫莫当之人?
甘奇当时也想,人终究是人,一个脑袋两只手,可能确实没有所谓万夫莫当之勇。
此时,甘奇知道狄青是在谦虚。
原来这世上,真有万夫莫当之勇。
而且,就在眼前。
狄咏再次大喊:“好!好啊!”
面前十几个护卫,没有一个活口还站在当面,甚至连那逃跑之人都被狄青捅杀当场。
韩琦一家老小,皆已下车,战战兢兢围在韩琦身边。
狄青提着已是红色的长枪迈步再往前。
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
兴许这就是狄青要戴面具的原因。
因为此时的狄青,已经老泪纵横。
“斑儿狗,你快止步,住手!”韩琦带着宰相的威严,再次大喊。
狄青来了,已经走到了车架之前。
“狄青,你快止步!”韩琦抬手指着狄青,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以往,韩琦的命令,对于狄青来说就是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山,大山上有他的家国天下,有他无比的忠义无双,有他敬若神明的天子江山。
今日韩琦的命令,没有了大山上的这些东西,再也压不住狄青了。
“狄青,你快停下来,不可杀我!”韩琦正在连连后退,他这一辈子,其实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生死存亡的这一刻。
今日,是东华门外的好男儿韩琦第一次直面真正的生死。
狄青的长枪,真的就到面前了,枪刃泛着红光,指着韩琦,还有狄青一字一句的话语:“韩琦,我只杀你一人。”
狄青的意思是韩琦的家小,他不会动手去杀。
“狄将军,你不能杀我,我乃是朝廷命官,岂能随意截杀?你这般做,是不忠不孝之举,是天下之大不韪,你若今日杀我,必定遗臭万年。”
韩琦,似乎并不如他宰相光环之下的那般威势了,他终究是个人,一个普通人,他会怕死。
“你要求饶吗?”狄青问了一句。
韩琦哑口无言站在当场,手都拱起来了,腰弯下去了,只是求饶的话没有说出口。
狄青并不等他说话,而是又问了一句:“这世间,这天下,到底何等人物堪称好男儿?”
韩琦明白狄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连忙答道:“忠义为国者,便是好男儿。”
“好!焦用是不是好男儿?”狄青又问,老泪纵横的脸,深藏在铜面具之内。他似乎并不是为了自己出气,更不在乎是否为了自己报仇,这一刻,他问起了焦用。
“焦用是,焦用上阵勇武,杀敌无算,为国忠义无双,最是好男儿,世间少有之好男儿。”韩琦的手,拱下去了。
“好!焦用泉下有知,今日可以瞑目了,给你一个痛快!”
狄青一跃而起,依旧如年少之时,枪尖闪电而去,在韩琦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枪尖已然入喉。
再一抽,鲜血汩汩往外,随即溅射而起。
还有韩琦那张得大大的眼,如何也不敢相信的眼,不敢相信自己宰相之尊,真的会死在一个武夫枪下。
看着韩琦慢慢倒去。
狄青收枪,转头,从怀中慢慢掏出一块布巾,擦拭着枪上的鲜血。
尖叫之声,奔逃之人,四散而去。
妇孺孩童,华贵衣裳,青衣士子,赶车的车夫……
狄青真的就只杀了韩琦一人。
但是……今日这般大事,又岂能走出活口?
甘奇已然背过身去,他从来都不愿意去看一些“不忍目睹”的惨状。
狄咏却早已兴奋不已,他要出得一口恶气,这么多年的恶气。
狄咏接过了狄青擦拭干净的长枪,飞奔而去。
狄青慢慢往回走,一直走到甘奇身边,不言不语。
甘奇问了一句:“狄大爷可爽快?”
狄青摇摇头:“往事一去,皆不复返,焦用再也活不过来了,不过是一个交代而已。尘归尘,土归土,人生在世,过眼云烟……”
甘奇却笑道:“狄大爷,可不得说什么过眼云烟的话语,今日见得您这般勇武,我还想以后再见到狄大爷战阵之威!”
狄青点了点头,慢慢取下铜面具,扎好发髻,揉了揉双眼,说:“今夜痛饮。”
“同饮,不醉不归。”
………………………………
第四百二十七章 你说,你好好说,万不可胡说
韩琦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有人说他是被不长眼的山贼拦路劫道给杀了的,所以相州临近几个地方的衙差禁军,正在漫山遍野的搜捕贼匪。
有人说韩琦是被官场上的政敌给杀了的,恰好韩琦失势,所以有人要报仇。
还有人说,韩琦就是被皇帝杀了的,但是这种说法,只能在暗地里偷偷摸摸说一句,不敢在人多的地方乱讲。
皇帝陛下赵曙听到韩琦横死的消息,震怒非常,严令地方衙门全力缉凶,更还派出了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的官员赶赴地方督导办案,甚至还派了皇城司的几百军汉过去。
为了此事,皇帝还辍朝几日,以表对这位社稷之臣的哀悼。
也还下旨安抚相州韩家,圣旨上对韩琦的功绩不吝赞美之词,这道圣旨也被相州韩家人挂在了昼锦堂之中。昼锦堂,就是韩琦建立的。
韩琦为什么要在家乡建立一个昼锦堂?
因为《汉书》中有一句话,叫作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所以韩琦要富贵还乡,显摆自己是如何富贵的,所以取名“昼锦”,昼就是白天,昼锦的意思就是白天穿着锦衣回家。就是“锦衣昼行”的意思,与“锦衣夜行”刚好相反。
说来说去,就是为了显摆韩大相公的富贵。
把皇帝赵曙给韩琦表功的圣旨,挂在韩琦建立的“昼锦堂”中。
兴许有点讽刺,但是懂得这个讽刺的人却不多。
回京的甘奇升官了,升为知谏院,而之前的知谏院唐介,也升官了,成了御史中丞。
回到谏院衙门上任的甘奇,看到的也有许多老熟人,比如张商英与张唐英兄弟俩,都在甘奇座下为官。
再见赵曙,赵曙非常高兴的表彰了甘奇:“道坚此番差事做得极好,朕甚是满意。”
甘奇不想在赵曙面前表现出自己心狠手辣的那一面,所以说道:“陛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臣特意调狄青狄将军出手办理此事,还请陛下恕罪。”
甘奇是想让皇帝知道,这件事是狄青做的,不是他做的。他是一个文人,正儿八经的文人,读圣贤书的文人,做不来那种杀人一家老小的事情。
“狄青?”赵曙点着头,又道:“原道是狄将军,道坚你当真会办差,难怪此事做得这么天衣无缝,狄将军出手,自然是手到擒来。”
“那是自然,狄将军一辈子战阵勇猛,千军万马都不在话下,百战百胜。做这点小事自然是手到擒来。狄将军这一辈子,唯有忠义。一听说是陛下吩咐的差事,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甘奇是想再次把事情推到朝堂上来。
因为狄青已经淡出朝堂好几年了,许多人平常里想都想不起来他了。连韩琦之前再听到狄青的名字,也说了一句“这老货还没有死”的话语。
所以甘奇得在皇帝面前提一下这个名字,刷一下存在感。
赵曙点着头,想了一想,问道:“狄将军如今身有何职啊?”
“赋闲在家,只有一个散官。”甘奇如此说了一语。
“那便着他到枢密院任职吧,好似以往他就当过枢密院副使,不若就再当回这个枢密院副使。”赵曙如此说道。
甘奇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东西,能感觉到赵曙对于狄青的态度并不是那么热切。
狄青这种老将军,若是放在唐朝,那是宝贝疙瘩,镇国的柱石,但凡有军事兵事,必然要千呼万唤请来相问相商。
但是赵曙对狄青的态度,虽然不至于不好,却也显然没有甘奇想象的那么尊重。
这大宋朝的皇帝,对于军汉,似乎依旧保持了一贯的传统。
兴许还会带着一些戒备。
这好像是基因里与生俱来的东西。
说得更直接一些,如果甘奇自己的是皇帝,座下有一个百战百胜的老将军,封什么官职且不说,此时必然会高兴不已,快请狄青来见,上座伺候。这就是态度。
罢了,甘奇也不强求,大宋朝的基因,没有办法。
枢密副使就枢密副使吧,没什么权柄就没什么权柄吧,至少甘奇能保证狄青这次在当枢密副使,必然不会有人再开口去喷他。
让狄青自自在在当一个官,不必诚惶诚恐,不必日夜担忧。
“臣代狄将军先行拜谢陛下隆恩。”
皇帝赵曙点点头,换了一个话题:“朕还有一事要你帮着出出主意。”
“陛下请说。”
“关于太后之事,最近后宫闹腾得紧,太后总是寻着由头找皇后的麻烦,还有李宪,也是唯恐避之不及,你觉得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赵曙问道。
甘奇并未急着答话,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赵曙。他更想知道赵曙的态度,如今赵曙是皇帝了,再也不是原来那种关系,许多事情就不能随随便便应对,特别是皇家之事,一个外臣,还是要谨慎小心。
赵曙的态度,其实甘奇看得出来,即便赵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甘奇也能在赵曙的眼中看到一种烦躁的感觉。
烦躁就是态度,烦躁就表示赵曙想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赵曙想要的答案,甘奇不想说,所以甘奇犹豫了。
“你都不说话了,看来此事着实是棘手啊,她毕竟是朕名义上的母后……唉……”赵曙叹着气,他也在纠结,若是不纠结的话,他早已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他的想法就是最直接简单的办法,找个角落把曹太后关起来,随她闹腾去,眼不见心不烦,哪天死了哪天自在。
甘奇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开口了:“陛下,依臣之见,两宫失和,本就是让人笑话的事情,普通百姓家里,都有家和万事兴一说。所以臣以为,陛下当主动与太后缓和关系,多行孝顺之举。”
甘奇还是不忍心看到曹太后落得一个囚禁的结局,毕竟仁宗皇帝对甘奇实在不薄,仁宗皇帝的遗孀,落得那般地步,甘奇是看不过眼的。
而且曹太后本身而言,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坏人。本来历史上两宫失和之事,最后的解决办法,还是曹太后在众多朝臣的劝勉之下,主动交出了皇帝大宝,主动让赵曙亲政的。
若是没有韩琦这一道,甘奇也不至于夜里入宫去抢夺大宝。
不说曹太后,就算看在仁宗皇帝的面子上,赵祯的老婆,也不该是那么一个下场。
所以甘奇还是说出了违背赵曙心中所想的一番话语。
赵曙看着甘奇,想了一想,慢慢说道:“家和万事兴,朕倒是也想家和万事兴,但是如今太后的做派,教朕如何主动上前啊?”
“陛下,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陛下极尽孝道,太后终究还是会明白的,不会再闹腾下去了。”甘奇决定了,也就要劝说到底。
赵曙还是有些犹豫,他从小不受曹太后待见,所以心中也是有心结的。
甘奇在劝:“陛下,臣说一些僭越之语,还请陛下恕罪。”
“你说。”
“臣斗胆了,陛下毕竟是先皇继子,若是陛下能待太后如生身亲母一般,传扬出去,陛下之忠孝仁德,便可名声在外,人人都会夸赞陛下孝义无双,朝臣百姓说起此事,都会以陛下为榜样。哪怕是青史之中,也当浓墨重彩记上一笔,此乃明君典范者也!对陛下的威望名声,帮助甚大。可致天下归心,陛下便可与先皇仁宗陛下一样,受万人敬仰。”甘奇认认真真说出了这番话。
赵曙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坚所言有理啊!有道坚知谏院,必然可保朝廷言路通畅。”
甘奇也出了一口气,刚才那番话,看来是真的说服了赵曙。没有一个皇帝不会被这种话语打动的,万民敬仰,青史一笔,明君典范,这显然是赵曙所追求的。
曹太后的结局,在甘奇这几句话中,终于扭转过来了。
赵曙哪怕是装,也会装得一副孝顺的模样。
这件事情算是说完了,赵曙却还有烦心之事,又问甘奇:“道坚,你说朕初登基,到底该做些什么?”
这话倒是把甘奇问愣住了,都当皇帝了,还要做什么?
不过这也是个问题,新官上任都有三把火,新皇帝上任,岂能不想做出一点成绩出来?
但是如今这个国家,到底怎么去做出成绩呢?
赵曙显然有些迷茫,他这个皇帝,有一个榜样在前面,那就是万民敬仰、青史留名的仁宗皇帝。
所以已经登基快两个月的赵曙,不想让自己显得碌碌无为,那就得干些什么。
到底干些什么呢?这个国家,最近也不缺钱,也不打仗,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说大事,几乎连小事都没有。
这让赵曙去干点啥好?
赵曙问出这句话,甘奇几乎忍不住就要说出“改革”一词了,把这个国家从上至下、从内至外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敢叫日月换新天!
甘奇连忙沉了沉,得沉住气。
改革这种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也不是甘奇现在这个地位可以完成的。这种事情不能靠皇帝,只能靠自己。
因为靠皇帝,不知道皇帝哪天被其他人忽悠人就变卦了,改革就无疾而终了。皇帝本就是个人,也会受到别人左右,皇帝变卦这种事情,太正常不过了。
所以想要改革成功,甘奇就得靠自己,让自己有足够的影响力去面对所有人,让所有人都能信服他的一言一行,再加上皇帝的信任,这才是改革的基础。甚至皇帝不信任的时候,有怀疑的时候,还有人帮着甘奇去说服皇帝。
而且改革还不能操之过急,得有试验,然后在推广,得有这么一个过程。这个经验来自邓老爷子。不能直接就一拍脑袋大刀阔斧去弄,这么干必然失败。
王安石变法的失败,其实就失败在这两点上。
一是王安石几乎就是靠着自己一个人在干,干到后来,满朝都是敌人,甚至自己手下的人都有叛变的。皇帝也经常摇摆不定。
二是王安石许多的政策,还真就是一拍脑袋决定的,大刀阔斧去弄,最后的结果表明,王安石的一些政策,其实在推广实行阶段是行不通的。
当然,王安石还有许多政策还是极为高明与先进的,总体而言,王安石变法,是为大宋积累下来了一些家底的,否则徽宗赵佶也不可能那么大手大脚的花钱,醉生梦死直到亡国。
所以甘奇这个时候,不适合提出什么变法改革的事情。
甘奇在沉思,为新皇帝上任三把火想着办法。
赵曙见得甘奇久久不语,多少也有些气馁。还说道:“先皇把这天下治理得太好了,教朕如今都不知道做点什么好。本还有一个冗费度支问题,却也被道坚你的商税之法解决了。唉……”
冗费度支被解决了?其实也不尽然,是这两年解决了,过两年这个问题就会再次显现出来。
赵曙说出这番话,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意思,一个幻想,要是当初甘奇把商税之法拖几年在拿出来那就好了,这个时候刚刚登基的赵曙,不久立马能做出大政绩了吗?此时也不会这么烦恼。
甘奇想了许久,想定了一件事情,然后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陛下,国泰民安之时,其他政事暂时都无需多操心。陛下有没有想过干一件大事?”
甘奇要怂恿赵曙了。
赵曙立马来了精神,问道:“什么大事?”
“燕云十六州!”甘奇说得是一字一句。这件事情太大了,是大宋历代皇帝的心病,甚至宋神宗小针针上位的时候,还说过一个遗愿:得燕云十六州者,封王。
燕云十六州是哪里?大致范围就是东起后世的天津,西到后世山西之北的这么一个狭长的区域,中间还包含了后世的北京。
燕云十六州为什么这么重要?因为燕云十六州就在长城之下,也是燕山山脉之下。
燕山山脉是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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