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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愚若智(女尊)-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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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老喜欢以脸颊去蹭她的手掌,她担心紫檀扳指上的花纹划伤我,就找人特制了一枚象牙扳指镶套在外面――药光到死都不知道,她苦苦寻觅的掌门信物,其实就在这枚象牙扳指里。”

    敢情我手上一直戴着个宝贝,这个宝贝经前任掌门改装,然后被不知情的药光拿去,接着被毒珊藏了起来,现在落到我的手中……等等,这枚扳指的前几任主人好像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皆是死于非命。

    思及此,我顿感周围阴风阵阵,毒瑾朝我伸手,我只是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毒瑾面露不悦,叱道:“由不得你不还我!”

    说着,他的身形忽动,五指成抓,扣向我腕间的脉门,本来我受伤后腿脚就不利索,加上两人距离颇近,几乎没有机会躲开。电光石火之间,两名亲卫一前一后围夹了毒瑾,她们手中的剑已然出鞘,直指致命的要害,迫使他无法任意行动。

    “我跟你说过了,墨台府的亲卫都不是吃素的。”纵使毒瑾武艺不俗,也不可能在一招半式之内连胜两名亲卫,而时间一长,其他亲卫就会陆续赶来,我力持镇定,但就是忍不住连退了几大步。

    “夫人,您可有受伤?属下方才听到了异样的笑声。”一名亲卫关切地询问。

    “把剑放下,都别激动。”我若无其事地说道:“这位公子是府上的贵客,他……迷路了,劳烦你们送他回大厅。”

    不管多烂的谎言,只要我一口咬定,就成了既定事实。两名亲卫互看一眼,缓缓收了剑,一左一右站到毒瑾两旁,以防他突然发难。毒瑾面色不豫,狠狠瞪了我一眼,重新将面纱撩下。

    我笑眯眯地目送三人离开,心中默数了十步,突然出声道:“公子请留步,你掉了一样东西。”

    年轻人,就是性子急,我压根没说不还,何必大打出手呢――我扬手将扳指抛了出去,而毒瑾则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你……”

    我等了又等,偏偏毒瑾只是站在那儿,不肯再多蹦两个字――好吧,就当前任掌门没机会教他对人说“谢谢”!

    “不用谢。”我自说自话,胡乱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经毒瑾这么一搅和,我发现我的心情……越来越糟糕了!

    。。。
………………………………

80恼烟撩雾暮云愁深1

    是夜,南郭府楼船上的宴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美酒佳肴;歌弦狂欢;奢华铺张。

    我极慢极慢地走出“梅雨阁”,周身尽染熏香的气味;不难闻;就是过于浓浊;我笃定南郭镡有收集香料的癖好;单一个厕阁就摆了两个熏笼,其它地方更不用提了。用冷水净了面;感觉清醒了许多,只是胸口稍嫌气闷,我猜测是晕船所致,尽管楼船甚是平稳,几乎感觉不到船体的运动。

    许是“撞宴”的缘故,登船的宾客不及请帖名单上的三分之一――此时此刻,在恭王府另有一场“奉食宴”。据说,年年冬至之后的“一九”间,恭王女都会任选一日宴请达官显贵,席间汇天下名馔,择时鲜海味,搜山珍异果,穷日达旦方休。南郭镡自是无法同恭王女竞争,但她也卯足了劲,甚至不惜重金请动了“古萃坊”当红的舞伶乐师,如此一来,倒是吸引了不少年轻贵族,其中就有墨台槐。

    墨台妖孽必须卖恭王女脸面,至于我,在消化不良跟吹风挨冻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事实证明,这一选择是无比明智的,因为是我曲解了南郭镡所说的“寒钓”――楼船的甲板上的的确确摆了许多钓具,却不是让宾客亲自动手的。我只需随意挑个序号牌,然后坐在舒适的华房中,一边取暖,一边等候侍者通报,类似“恭喜墨台夫人,上钩一尾三斤六两的鲋鱼”云云。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前来的,譬如秋梅。可怜的她,昨天刚从“生死门”归府,还没怎么休息,就要来替春莲守着我。说到春莲受伤,实在是……丢人啊!亏夏枫先前跟我吹嘘什么春莲的武功绝不逊于御前护驾的内侍卫,武林高手又怎么样,清早爬屋檐扯风灯,竟然失足滑了下来,我估摸她现在还趴在床上。

    沿着走道走,远远瞟到紫罗兰正立于厅外――冉燮府明明有两位公子,我想见的今天没有出现,不想见的反而一个劲地在我眼前晃悠。中肯的说,今天的紫罗兰看上去……正常了许多,虽然他依旧穿着繁琐夸张的小袖衣,但脸上的妆粉极为浅薄,难得我一下就能看清他的面容。

    话虽如此,我还是不加思索地转身下楼,没打算与紫罗兰多费口舌。甲板不同楼上那般通亮热闹,附近只有一盏暗淡的油灯,随处可见南郭府的护卫,数量不少,约莫三四十――只是游个湖,至于带这么多人出门么,究竟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还是纯粹为了撑脸面?!

    极目远眺,成片的漆黑的湖水,不见一星半点的灯火,我记得南郭镡说过,戌时左右就能靠岸的,兀自奇怪,索性迈入船舱,想找个船工问问情况。

    前舱无人,角落放了几只泔水桶跟屎尿桶,恶臭冲鼻。冷风灌进来,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开始想念留在主厅秋梅那儿的裘氅,不经意地,鼻间隐约嗅到淡淡的血腥味,理所当然认为是处理渔获时留下的,也没特别在意。

    又走了一段,猛然看到前方站了几个手持利刃的护卫,她们粗声吆喝,将船工打扮的一行人赶进船板下面的仓库。边上另外还躺了两人,身上血迹斑斑,一动不动的,不知是死是活。我心下大骇,趁无人注意到,弯身躲到堆放杂物的木箱后面。

    从缝隙间看出,地上的人最后也被拖进了仓库,经一番收拾,先前在旁边指挥的护卫给门上落了锁链,然后沉声命令道:“时候差不多了,你们几个先上去燃香,我去请家主。”

    之后,她匆匆朝舱尾走去,其余几人则走向甲板。我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在一处隔板门前及时停住脚步,就见那名护卫恭恭敬敬地等在船舱最底端的房间外面,那边的走道收拾得异常整洁,门口甚至对称摆了一对八角琉璃灯,怎么看都不是寻常的舱房。

    我故技重施,就近寻了个绳架藏身。没过多久,本该留在楼上主持宴席的南郭镡步出了隔板门,她的神情严肃,一边走一边交代护卫:“……必须布置得像遭外人陷害,事情一办妥,你们就全部撤离。”

    现在唱的是哪出戏?我拧眉。待南郭镡她们走远,我徐徐靠近那间房,确定周围没人把守,遂闪身进入。

    屋里装饰华美,摆设富丽,比起楼上供宾客小憩的房间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瞅准书桌的方向就要过去,却惊闻内室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

    “怎么回来了?忘记什么……”话音未落,男子已走了出来,见到我的瞬间,明显一怔。

    我瞠目,硬着头皮打招呼:“真巧啊,又见面了!”巧到……我想飙泪了――难怪今个儿在南郭镡身边怎么没看到毒瑾,敢情是在玩金屋藏娇。

    “你……”

    毒瑾刚起了个头,就蓦地收了声,下一秒,我耳尖地捕捉到走道上过来人了,听动静应该只有一人。我当机立断,迅速转身,意欲夺门而出,背心突地袭来一股劲风,我微微侧身避开,哪知后领被人一把抓住,一路向里拖行。我剧烈挣扎,忽然眼前一花,身子已被抛了出去,随即撞上墙面,摔坐在地。

    “不想死就别吭声。”毒瑾冷冷瞪了我一眼,挥袖折起半扇水墨屏风,硬是把我挤入墙角,挡住了我的身形。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大脑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判断,只听“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我赶忙屏息静气。

    “你怎么过来了?上面情况如何?”我听毒瑾如是问道,声音平静,不显异样。

    “藁木膏一出,厅里那群人还能挣扎多久?你特制的药酒也已备好,现在就要看南郭镡的表现了。”来人是个女子,不是南郭镡,声音似曾相识。

    藁木膏么,《草方经读》中记载其有麻醉镇痛的功效,但须慎用,因为一旦过量,就会导致神智不清,进而产生幻觉、行为失控,若本身体质虚弱,甚至可能“气血无根暴脱”。可是,如果我没记错,藁木膏味香浓烈,并不适合用来下暗招……

    该死,是混在熏香中了!我恍然大悟,自己根本不是晕船,只怕船上的熏笼多少都掺了一些藁木膏,虽然未见他人出现强烈症状,但连续吸食大半日,寻常体质的人会渐感乏力、思维混乱、反应迟钝,当主厅换上纯度较高的藁木膏熏香,那些身怀内力的护院亲卫也无法及时察觉有异,尽数着了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重一轻,一前一后,表示两人走进了内室,顿时,我绷紧了身子,右手悄悄摸到靴筒内侧的匕首。

    “莫非你还打算坐下喝杯茶?一会儿南郭镡回来看到我们在一起,事情就更加有趣了。”毒瑾的语气是一贯的轻浮。

    “看到就看到了,大姐吩咐过,南郭镡不用留了。”越听女子的声音越熟悉,一般来说,我能有印象的,都是亲眼见过面的,而且断然不只一次。

    “你不用上去帮忙吗?这事可出不得岔子。”毒瑾又道,隐含打发女子的意思。

    “我再三叮嘱过,那两位一定要放在同一间房内,至于其他人,就随便南郭镡处置。我想,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向那个墨台玄讨公道了,前南郭家主的血债以及……墨台烨然对南郭府君的特别照顾。”

    女子说得漫不经心,我听得胆颤心惊。原来这是一个预谋已久的陷阱,南郭镡动不了墨台妖孽,就拿我泄愤,她之所以挑了今日,就是算准墨台妖孽必然出席“奉食宴”,而我不喜与恭王女有所交集。南郭世爵之死,我能说自己是清白的,而南郭府君一尸两命……我素知墨台妖孽手段极端,视人命如草芥,只是,既然我选择了他,那么就算他浸身血海,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陪他。

    思绪回转,疑窦又生。南郭镡如此大费周章,可看作是为了除去我且可全身而退所布的局,但面前的这两人在局中又是扮演什么角色呢?毒瑾似乎有意助我脱身,但我就是无法信任他,天知道他是不是设了什么连环套。

    “墨台玄别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干什么你?”毒瑾突然轻呼了一声。

    “你一双媚眼瞟来瞟去的,不就是在勾引我吗?在船上还真是别有一番情调啊!”女子肆意笑道,紧接着,我听到了衣料摩擦的动静。

    “你老是这样……轻点,别这么猴急……嗯哼……完事以后,你再上去看看,若误了你家大姐的正事,看她不扒了你的皮。”毒瑾的话含在喉间,像喘息,又如□,流媚似水。

    今晚的经历真是稀罕啊……奇异古怪的声音传来,我的面皮微烧,但我坚持认为是发怒所致――毒瑾是什么变态嗜好,明知房中还藏有一个我,居然……哎娘喂,为什么我还能听到床的摇晃,有必然如此激烈么?!

    很快的,房内充斥了奇香,我的心神一酥,内心涌起既熟悉又陌生的渴望――我急忙掐了一下大腿,不敢继续听,努力集中精神,开始思忖脱身之计,若只有我一人,我会考虑尝试一下冬泳,但我没忘记,墨台槐跟秋梅还在楼上,不知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断断续续的喘息还在持续,但我没再受其影响。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我知道女子终于离开了,犹不敢乱动,暗暗戒备。屏风移开,我抬眼,毫无预警地对上毒瑾毫无感情的双眸,我不知道他从我的眼中读出了什么,只见他嗤了一声,转身回床边坐下。

    我从地上爬起来,四肢僵硬,借着活络筋骨的动作,不着痕迹地观察四周,视线最后停在了凌乱的被褥间。

    “出去!”毒瑾下了逐客令,他的长发不若平时束起,些许沾湿的黑丝落在额前,身上的衣裳也穿得随意,我甚至可以看到他粉腻的胸膛前坠着一枚格外眼熟的扳指。

    “我不清楚你们的计划,但能想像事情败露的后果。一下牵扯了那么多贵族进来,南郭镡固然要死,你身为她府里的侍人,一样逃不掉。我们不妨做个交易……”

    我的如意算盘还未打响,就见毒瑾鲜艳的唇畔绽出冷笑:“毒玄,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从没打算救你,刚才不揭穿你,是因为你不该死在我这儿。”

    “有什么区别吗?”我一愣。

    毒瑾平静地打量了我一会儿,掀唇道:“其实,做个糊涂鬼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是脸红心跳的分割线…………………………………………………………………………………

    我是被毒瑾亲手扔出来的。

    不敢轻易走上甲板,我在船舱里转悠了好半天,才找着日间所见的上下传递鱼桶的井道。顺着吊绳攀上楼,对我而言并非难事,只是在出井道口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我被卡住了,卡得倒不是很紧,就是无法脱身,一火大,开始解衣服,毡褂、夹袄、行袍……脱得只剩贴身的单衣,我终于钻了出来。

    避开三四拨南郭府的护卫,我走进宴会的主厅,空气中暗香浮动,熏笼不停地散出幽幽青烟,凑近一闻,却是另一种极清极淡的香味。杯盘狼籍,侍儿随从横七竖八地倒卧了一地,我连续探了几人的鼻息,断定她们只是昏迷――南郭镡显然无意杀戮,以藁木膏控制住局面之后,用迷香令人丧失意识。

    遍寻不着墨台槐跟秋梅,我实在无法乐观地认为她们已平安逃离。犹豫再三,我出了主厅,认命地走向楼船另一头――娘的,不就是三十六间客房吗,一间间搜,我就不信找不到!

    “……屋里那男子是‘琴阁’的明月公子吧?上个月我还去捧过他的场,一副冷冰冰不理人的模样,谁知不过灌了两口酒,就跟条野狗一样,不管不顾地疯狂□。”

    “这酒霸道得紧,可谓是掏空身子骨的虎狼之物。前头有个年过不惑的中散使大人喝了,一下就翻了白眼,家主还亲自赶过去处理……”

    两个手捧酒壶的护卫窃窃私语,掩好最边上的一道房门,迅速返身离去。直到听不到她们的脚步声,我方自横梁上探出脑袋。

    催情的药酒,还是效力猛烈的那种……我就知道,毒瑾配不出什么好东西,就算毒不死人,也会去人半条命。

    跃下走道,侧耳倾听,屋里果然传出男欢女爱的笑声,男的应该是那个劳什子的“明月公子”,问题是女的是哪个?我轻手轻脚推门而入,房内一股酒气,地上散落了一堆袍服,我顺手掏了掏,没看到熟悉的衣饰,想想不放心,又在布幔前蹲了一会儿,确定努力纠缠的人影发出的□是全然陌生的,我立刻退出去,转而进入隔壁的房间……不知连续参观了多少次行房,就是不见墨台槐跟秋梅,暗暗焦急,只怕南郭镡逮不着我,会拿她俩撒气。

    经过一间房前,难得没听到什么动静,我不愿浪费时间,径直略过,就要走进下一间,倏地听到一阵轻微的喘息,却不是交欢的浪声。我倒了回来,凝神再听,声音极小,像是及时遮掩住了。

    我悄然无声地进屋,一眼扫过地上打翻的碳盆,滚倒的熏炉,零零碎碎的布块,还有香囊荷包等挂饰,然后看向乌木圆柱大床,红纱半垂,内侧好像趴了一个人,露出来的袖摆的衣料、颜色、绣纹,越瞅越眼熟,心中不禁大喜。我飞快冲上前,借着橘色的烛光,看清了那人的脸庞――真的是墨台槐!

    “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我用力推了推她,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眼前的墨台槐,除了发髻松了些、衣服乱了点之外,好像并没干出什么失德之事,可偏偏我从她的身上嗅到了浑重的酒气……我想我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按南郭镡的安排,房中不是该有一男一女的么?!

    “出来!”我警惕地环顾四周,横肘紧握匕首。

    无人答话,我的目光缓缓锁定了中间的孔雀纹三足桌。同船上其它家具一样,木桌被牢牢固定在地板上,桌布平整地铺开,边沿的流苏几乎及地――房中唯一能藏人的地方。

    我轻步移向桌子,骤然出手,一把拽开了桌布,厉声道:“自己出来,别逼我动手!”。

    “你是……毒玄?”一个含糊的声音从桌下冒出。

    。。。
………………………………

81恼烟撩雾暮云愁深2

    我以前养过一只猫咪,许是它天生缺乏安全感;尽管平时相当黏人;但遇事之时;往往喜欢找一些奇怪的角落独自呆着,无论我怎么哄怎么逗;都不肯乖乖出来。之所以突然说这个;是因为我现在就在重温那段遥远的记忆——拜某人所赐!

    “你在桌底下安窝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是南郭镡干的吧?趁墨台槐意识混乱之际痛殴她;甚至恶毒地毁她的容。”

    我侧坐在床前的脚凳上,小心翼翼地摸索到墨台槐后脑勺上的肿包;她显然是被人用钝器打晕过去的,脸蛋跟脖颈上爬了几十道又细又长的血痕,好在伤口不是很深,部分血迹已经干涸。

    良久,桌下才传出断断续续的语句:“毒玄,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你告诉我,你平时都是怎么唤我的呢?”

    “你被打坏脑袋了吗,怎么一直在说胡话?!我再问你一遍,你可有看到秋梅?她是不是被南郭镡带走了?”我的语气越发不善,意味着仅存的良好修养即将离我而去。

    “我是问了你好多问题,但你为什么一个都不肯回答呢?”桌底一阵咕哝,然后又是漫长的静默。

    你丫的,我这暴脾气!我忍无可忍地冲到桌边,打算用蛮力把人扯出来,刚探手进去,惊觉手背吃痛,我急急缩回手,赫然看见上面出现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子迟公子,现在情势凶险,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就不能配合一点吗?”我怒视躲在桌下缩成一团的……紫罗兰。

    “对了,你是叫我‘子迟’的,不是缦殊,不是冉燮,也从来不唤我的名。”说话的同时,紫罗兰的双手仍不忘紧紧环抱一只桌脚:“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以前在‘生死门’,你每日都会来陪我看书、陪我说话,还专门为我做了一篇‘时艺’。”

    “做你的大头梦!在门派的时候,是你命人押我过去陪你的好不好!还有,我几时为你写过什么东西了?我好不容易挤出来的那句‘时艺’,还是被你偷去的好不好!”我跳起来破口大骂。

    紫罗兰忽然长舒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桌脚,然后居然晃晃悠悠地爬出来了。我这才看清他的面颊透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晕,黑眸仿佛无法张大,眸心荡漾,锁不住焦距。

    “你也被灌了药酒?”我及时扶住紫罗兰颤抖的身子,使他不至于一头栽倒。

    紫罗兰蹙起眉,恼道:“很明显吗?我已经尽量吐出来了……我好难受,但说不清是身子难受,还是心里难受,我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感觉你出现了,但就是不能确定,我怕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不过是他人欺骗我的幻像。”

    “我不认为别人会有我的好耐性……”话语顿住,我不禁讶道:“也就是说,你之前一直在以言语试探我?!你是压根没中藁木膏呢,还是天生一肚子算计,强悍到连藁木膏都拿你没辙?!”

    “比起其他人,我想我是没有完全受影响,毕竟我长年接触毒药。”紫罗兰席地而坐,背倚实木春凳,脸露迷糊,不见平日的凌人盛气,竟显得柔弱婉约,犹似凝露饮泣的花苞:“晌午之后,我就感觉精神难以集中,身上使不上力,那时我只以为是累着了。厅中出现混乱的时候,我正站在外面,先是听到佐使大人莫名狂笑,接着就见几位翼长参领大打出手,好像还有人倒地抽搐……我料想出事了,欲寻随行的近侍,谁知没走出几步,四周竟起了烟雾,我急忙捂住口鼻,见附近的人陆续倒下,也跟着躺倒,然后就不小心睡着了。”

    “你那是昏过去了,你还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吗?”我诱导,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总算说到重点了。

    “好像有人给我闻了冲鼻的烟气,一下就把我呛醒了。我睁开眼,看见两人正要喂我喝什么,除了最初无意识入喉的,其余的都偷偷吐了出来,就是趁她们转向墨台槐的时候……对了,那个墨台槐居然就躺在我的身边,还胆敢对我……”紫罗兰很努力地表达怒意,但声音刚拔高,口中就逸出了一抹叹息,他用力咬住了下唇,压抑地低哼。

    见状,我暗觉不妙,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紫罗兰,他的发辫蓬松,外袍上端的盘纽解开了,罩衣的对襟散乱,腰带松垮,镶边七零八落,唯一令我感到欣慰的是,他的内衫还完好地贴在身上——很明显,不是紫罗兰自个儿抽风发狂,就只能是墨台槐动的手了。

    “来,我们跳过下药的那一段,直接说南郭镡。”我避重就轻。

    “为什么要跳过?从刚才开始,你好像只关心墨台槐跟什么秋梅,你为什么没问问我怎么样?!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那两个女人喂好酒,跟没事人一样把门带出去了,屋里就剩我跟丧失理智的墨台槐,我不懂武,力气也敌不过她,还不敢大声呼救……你看看,这些都是墨台槐弄出来的。”紫罗兰越说越激动,甚至捋起袖摆翻下襟领。

    我微愣,清楚地看见他的腕间及肩颈残留了成片的乌青,理论上说并无大碍,可他的肌肤莹白细嫩,衬得淤痕格外触目惊心。

    “这……委实不能怪墨台槐,她中了藁木膏,又被喂了药,好不容易逮着一个你,还必须劳心劳力地跟你裳裙上一道道结节的缀带搏斗……”我下意识为墨台槐开脱,话刚说了一半,思绪瞬转,遂迟疑地问道:“你刚才说,那两人喂好酒就直接出去了?那么,墨台槐是怎么昏死过去的?”

    “这有什么好问的?你不及时来救我,还不允许我自救吗?我挣扎了好久才摸到床头的熏炉。”紫罗兰理直气壮地瞪了过来。

    “你……你……你下手未免太重了,墨台槐又不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你看看,现在人唤都唤不醒。”我张口结舌,指向床上墨台槐的手抖啊抖的。

    紫罗兰一把攫住我的手,负气道:“你该感谢我的,倘若墨台槐真碰了我,必定七孔流血而亡!”

    我心下一惊,脱口问道:“有多少人知道你有把毒药当香料的习惯?”

    “不少,你不就知道吗?”紫罗兰轻嗤。

    “莫非墨台槐是靶子?这样说来,整艘船的人,就属你跟墨台槐最有身价,倘若墨台槐死在你的身上,会有什么后果呢……我只是随便想想,你别激动!”我试图抽回被紫罗兰掐疼的左手,但他死活不撒爪子。

    “可恶,我不会轻易饶过墨台槐的,一定要整得她生不如死。”紫罗兰咬牙切齿地放狠话,偏偏脸上一副呆相,怎么看都不具威胁性。

    “都说了,墨台槐也是受害者之一,且不说她没占到你的便宜,就算你们之间真怎么样了,也是她吃了哑巴亏——原本璀璨的人生,因为无端被你赖上而陷入无尽的灰暗。”我直言不讳,完全出于护短心态。

    “你说什么?”紫罗兰情绪波动,但尚未发作,就又冒出一声呜咽。

    好吧,现在不是嘴贱的时候。我稍加沉吟,正色道:“呆在这儿终不是个法子,你先帮我照看一下墨台槐,我再出去转转,看能不能寻只小船逃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紫罗兰快速接道。

    “我长得像是有能力带着一个累赘在匪窝里来去自如且谈笑风生的大侠么?”我以看白痴的眼神斜睨紫罗兰。

    “我不管,你别想丢下我。”紫罗兰胡乱地摇头晃脑,然后异常精准地磕上了凳腿,那动静光听着就生疼。

    “你就不能老实些吗?!”我皱眉,伸出空闲的右手随意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谁知紫罗兰并不领情,一把拍开了我的手,尖声道:“你坐这么近干嘛?离我远远的,不许靠过来。”

    “那你还抓着我的手!”我没好气地撇嘴,注意到他的脸色更加红彤,额面渗出薄汗。

    “嗯?我什么时候……”紫罗兰面露疑惑,费了好大劲才松开了我的手,口中嘟囔:“你没事把手放过来干嘛?”

    我暗暗磨牙,论颠倒是非的功力,我只能甘拜下风,无语地起身,不期然听见过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分别从两头向这边靠近。

    难道我的形迹暴露了?我心中大骇,反手掏出匕首,余光瞄到紫罗兰微微掀唇,在他出声前,我急急捂住了他的檀口。

    紫罗兰的双眸骤然撑圆,我很努力地示意他噤声,但他似乎没能理解,眸中流露慌乱,身子开始挣动。

    说紫罗兰像猫,他就是一只野猫,因为掰不开我的手,居然照着我的手背又抓又挠。我差点飙泪,我这可是肉掌,不比熊掌厚实,偏偏来人已近,我不敢轻易开口。

    紫罗兰使劲推我,我忍,坚持对他挤眉弄眼;紫罗兰拼命掐我,我忍,继续以自以为的无比真诚的眼神感化他;紫罗兰用力踹我,我忍……忍无可忍,娘的,有完没完,当我的身子骨是钢铸铁打的么?!

    我挥舞着匕首,意图恐吓紫罗兰,谁知这一举动大大刺激了他,当下,我的脸上又挨了几爪子。生怕紫罗兰踢腿蹬地的声响惊动外头的人,我吃力地曲肘制止,可收效甚微,一火大,索性大马金刀地跨坐到他的身上——必须强调的是,我原意是以体重压住他的腿脚,然而,由于紫罗兰过分扭动,他的身体略微下滑,因此造成我行动上的偏差,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我的尊臀接触到了紫罗兰的……呃,海绵体组织。

    不得不承认,我的神经反射弧是长了一咪咪,我先是纳闷紫罗兰为何蓦地停了动作,在彼此对视数秒之后,我方才察觉臀下的异物……如果无视特定的情景,简单地说,无非是我一不小心“碰触”了别人,跟踩脚与撞头是同一性质的问题。

    我完全能诚恳地说声“对不起”,但不代表紫罗兰会爽快地回我一句“没关系”——当我歉然地看向他的时候,就见他的眸间迅速地聚起水雾,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我,于是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三个大字:死定了!用膝盖想也知道,以紫罗兰的烂性格,不杀我泄愤才怪。

    “找着人了吗?”特意压低的女声在房外响起,猛地拉回了我的注意力——是刚才出现在毒瑾房中的神秘女子!

    格子门的薄纱上投下重叠的剪影,少说也来了五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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