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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愚若智(女尊)-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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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草安抚了颜煜几句就爬出车撵,抬眼望见墨台妖孽披着裘氅微笑地等在马车前。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帐内休息吗?”我快步走向他。
“颜公子……他没事?”墨台妖孽的视线越过我,落在被我妥善掩好的轿门上。
“没事。”我答曰,想了想,补充道:“不知道来人的身份及目的,看来还应加派护卫以策万全。”
“墨台夫人说得极是,请公子夫人放心,属下绝不会让今晚之事发生第二次。”一旁的五营统领应和道。
墨台妖孽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只是淡淡地扫了五营统领一眼,伸手拉起我走向主帐。
临踏入帐篷前,我忽然停住,回身环顾周遭。
“妻主,又怎么了?”墨台妖孽挑眉问道。
“奇怪,为什么我没看到夏枫呢?他不用过来保护你吗?”我疑惑道。
“夏枫伺候了我一天,累坏了,该是早早就睡下了。”墨台妖孽平静地答道。
“他睡得未免太死了吧?这么大的动静……”我面露古怪。
“妻主,你关心的人可真多啊,先是颜公子,再来是夏枫,不知妻主心中可有给我留一席之地呢?”墨台妖孽似笑非笑。
“我这不是随口一提嘛,没事了,快睡吧,夏枫不在,我保护你。”不及深想,我连忙赔笑道,乖乖跟着墨台妖孽进了主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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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车队的行进速度,实在是匪夷所思得……慢——保守估计,我们能在年底赶回堰都,就该偷笑了。
请注意,慢得不是众人的脚程,五营统领一行从堰都出来轻装简行、日夜兼程,骑的是足不践土的千里良驹;当然,后来墨台遥命人取道大运河送过来的豪华车撵及行营用具多多少少会成为行伍的负担,却也不是影响行程的主因;车队慢行,也绝非归心似箭的五营统领的意思,她整日提心吊胆、草木皆兵,如果可以,我相信她恨不得直接插上双翅飞回堰都好交差了账。
“我乏了。”靠躺在软榻上的墨台妖孽毫无预兆地说道。
我不由探头看向车外,晌午的日头十分晃眼,只能说……墨台妖孽“乏”的时间真是越来越早了啊!
接到通报的五营统领策马来到车窗外,小心翼翼地请示道:“墨台公子,前方二十里有个城镇,您看今日能不能多赶些路,进城做些必要的补给?”
“进城好,我正想买些东西。”我插嘴道,同时看向边上的颜煜。
现已入冬,一路北上,天气渐寒。应该说,墨台遥设想得十分周到,随车撵一同带来了御寒的冬衣与取暖的器物,但是,其中自然没有颜煜的一份。
我原想跟墨台妖孽商量,让他匀几件不要的衣物给颜煜,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墨台妖孽以病体畏寒为由堵了回去。我也想过夏枫,可据说他在大营遇袭的那夜染了伤寒,连续几日都呆在后面的马车内休养,好不容易昨日出现了,整个人消瘦了一圈,面上不见血色,说话有气无力,一时间,我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妻主想进城,那就进城吧!”墨台妖孽允道。
毫不意外的,我接收到五营统领感激的眼神——要知道,现在多赶二十里路,对她而言就是幸福的事。
日昳时分,大队人马停在城镇外整备搭营。得知我进城是为颜煜添置冬衣,墨台妖孽坚持同行,但没让五营统领跟随,只带了夏枫一人。
我先去了成衣铺,胡乱地给颜煜挑了几件不扎眼的厚实的衣物,接着又买了许多点心零嘴,不求质量,只要数量。转悠一圈后,恰好到了夕食之时,索性就近找了一家酒楼用膳。
特意要了清净的隔间,饭菜是按十人份点的。当小二姐吃力地抱着一个饭桶走进来的时候,墨台妖孽笑道:“妻主,看来最近你的胃口不错。”
我一愣,随即想到墨台妖孽似乎从未跟颜煜同席而食。连日来,白天在车上,墨台妖孽按时按点喝些汤汤水水,而颜煜与我是以干粮糕饼果腹的;夜间在营地,墨台妖孽继续吃药膳,颜煜跟我则是同五营统领她们搭伙的。
菜上齐,我打发了小二姐,示意颜煜摘去纱帽。当颜煜露出满面白粉时,墨台妖孽眼中难掩诧异,夏枫直接脱口道:“颜公子,您的妆容过厚,把整张脸都毁了。”
“我刚下山那会儿,见大家都往脸上抹粉,就跟着抹粉,后来听说素颜其实也是可以的,于是就不再上妆了。这次离开门派,玄师父说,我出门必须涂粉,不然不能见人,所以我又开始上妆了。”颜煜一板一眼地说道。
墨台妖孽若有所思地瞟向我,我面不改色的接道:“粉妆挺好的,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我曾亲自指导颜煜“涂”粉,唯一的技巧就是把脸蛋当做墙面来粉刷——显而易见,现在的颜煜已尽得我的真传。
开始用膳,夏枫帮墨台妖孽盛了白粥,我取来空碟子,将每样清淡的菜品都夹了一些放在墨台妖孽面前,墨台妖孽唇边泛起笑意,优雅地举箸进食;
接着,我又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米饭,随便挑了几样菜色盖在上面;
最后——我把所有的菜肴都推到了颜煜的面前。
“多吃点,多吃才能长肉肉!”我现在就是一名饲养员,有组织、有目的、有计划地喂养颜煜,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还原成球体——撇开惊人的食量不说,颜煜还是相当好养活的,不挑食不忌口,给什么吃什么。
“妻主!”墨台妖孽敛了笑。
“怎么了?”见墨台妖孽摔下筷子,我迟疑地问道:“你……已经饱了?”
墨台妖孽不语,径自瞪着我,我咧嘴对他笑了笑,然后伸出爪子,将墨台妖孽面前的菜盘一同拨给了颜煜。
“我要吃米饭。”墨台妖孽开口要求。
“主子,您的脾胃还需调养,不能吃……”站在墨台妖孽身旁的夏枫劝阻。
“妻主,我也要吃米饭。”墨台妖孽执拗地说道。
“好端端的,你跟米饭较什么劲,等你养好了身子,想吃多少都成。”我以哄小孩的口吻说道。
“妻主,你……”墨台妖孽眯眼。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墨台妖孽的情绪不对劲,却来不及作出任何补救措施,因为——
“‘生死门’掌门弟子药x前来为师父药光讨命。”遽然间,两名不速之客破窗而入。
为什么是药x呢,很简单,她们两人异口同声地自报家门,由于叠声,我实在无法辨明具体的读音。
“‘生死门’?”墨台妖孽蹙眉,他飞快地瞟向夏枫,而夏枫却是一脸茫然。
我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地说道:“掌门师姐不是好好地在门派坐镇吗,何来讨命一说?”
“玄长老,掌门已经遇害,您现在跟害死掌门的凶手在一起,就是背叛掌门,背叛门派,您死后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掌门!”
“我呸呸呸,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我怒视眼前两名翠衫弟子,藏在桌下的手已摸到了长剑,正打算先下手为强,心思甫动,我站起身子,一边结门派的手势,一边说道:“你们既然认得我这个长老,就该依门派规矩向我见礼。”
两名女子交换了一下眼色,倒扣手中的剑柄,拱手躬身,齐声道:“药x拜见玄长老!”
再次无视女子的名字,我等了又等,没见她们有其它的动作,下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站直身体,重新握好剑,高声念了句“玄长老,得罪了”,就直直杀了过来。
我早有防备,拔剑格开其中一人的迎面重击,余光瞄到另一名女子攻向了墨台妖孽,要命的是,颜煜正傻站在那女子的攻击范围之内。
“颜煜,你跑。”我喝道。
“我跑了,那你们怎么办……”我没功夫扭头看颜煜的表情,却听到他喃喃问道。
闻言,我差点扑地,趁夏枫挥剑替我挡招的缝隙,欲移至墨台妖孽与颜煜那边,但面前的女子,剑法诡奇,横剑斜劈,一下就破了夏枫的招式,连带将我逼退了数步。
我不清楚墨台妖孽的武功现在还剩几成,若是从前,估计不出十招他就能制住这两名女子,然而现在,单是应付一人,他似乎已颇为吃力,左手持剑只守不攻。
我心中焦急,剑招乱无章法,只求脱身,可无论我如何进攻,始终无法越过那女子,她的身形轻灵,出手或虚或实,即便以一敌二,依旧游刃有余。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与墨台妖孽的距离不断地拉远——我几乎能确定,这两名女子是预先商量好,故意将我们隔开的。
不知是不是大病初愈的缘故,夏枫今天的反应好像特别迟缓,撩剑的时候竟露了个破绽,女子长驱直入,对夏枫出了杀招,我不及细想,以左手剑鞘撞击她的剑刃,剑锋回转,眼见就要削下我的前臂,电光石火的一霎那,女子居然松了力道,以差之毫厘之险收了剑式。
我惊愕地望向那女子,心中大呼万幸的同时疑窦丛生,女子紧抿双唇,一个旋身回踢,将夏枫与我分别踹了出去。我的背部狠狠撞上了窗棂,眼前一黑,差点昏厥。
“妻主!”我听到墨台妖孽的叫唤,痛苦地半撑眼皮,视线有些模糊,只见之前与我交手的那名女子已经转向了墨台妖孽。
“我没事……”一时气短,我不可抑地咳了几声,挣扎着要爬起来。
从我的角度,看不到墨台妖孽所出的招式,只知道他的身体节节后退,难以避免地跟墙角的颜煜撞在了一起。
“颜煜,快走开,别碍事。”我想跳起来破口大骂的,却只能勉强撑起身子。
青芒闪过,墨台妖孽一剑刺穿了其中一名女子的胸膛,我正待松口气,竟看到另一名女子把握时机,飞身挺剑冲向墨台妖孽,而墨台妖孽居然在生死攸关之际呆住了,不闪也不避,直到剑尖袭面,他才有所动作——
是的,墨台妖孽偏头避过了,但他的身后……是颜煜!
“啊!”我尖叫出声。
下一秒,眼前一花,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就在我的身畔。我扭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同样撞上窗棂却已昏迷的翠衫女子。
“玄,你受伤了吗?”颜煜的身形轻晃,半蹲在我的边上。
“你……你……”我的唇角颤啊颤,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会武功?”墨台妖孽步了过来,但完全不是劫后余生的表情,他的面容偏冷,目光紧紧盯着颜煜。
“颜煜好歹算是‘生死门’的弟子,自然善武了。”我回过神来,抢在颜煜答话前说道。
“想不到颜公子年纪轻轻,就习得如此高深的内功,居然能将大活人生生震开。”浑身狼狈的夏枫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夏枫,你受伤了?!”我注意到夏枫肩背上泛出成片的血迹。
“这伤……”夏枫的面色微变。
“夏枫,你怎么这么大意?快回去包扎吧!”墨台妖孽温言道。
夏枫退下,墨台妖孽扶我起来,我看着地上的女子,说道:“莫非前些日子袭营的也是她们?”
“一定是她们。”墨台妖孽颌首,稍加停顿,垂眸懊恼地低语:“白白浪费这么多天的时间,我怎么忘了还有一个‘生死门’……”
“夫君,你说什么?”我不解。
“我是说,‘生死门’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我们一定要多加提防,特别是身为‘生死门’叛徒的颜公子。”说这话的时候,墨台妖孽美目流盼,巧笑嫣然。
我轻嗤,“生死门”掌门弟子么?不但直呼师父药光的名讳,而且不知道见礼时应该打手势……而倘若不是“生死门”弟子,又为什么独独对我手下留情呢?
她们究竟是何来路,有何目的呢——我陷入了沉思。
。。。
………………………………
76红尘闹俗世多纷扰2
日入夕时;一行人自镇上返回大营,墨台妖孽径直回主帐休憩,我安顿好颜煜,刚爬出车辇,就见五营统领拎着一个网兜迎面走来。
“明明已经入冬了,一路上仍时常有鸽子从咱们头顶飞过。我早就瞅得眼馋了,这不,在营地外围随便转悠一圈;就逮到了它们。”五营统领眉飞色舞地说着;将网兜撑开,露出两只半死不活的鸽子。
敢情趁我们进城的空档;五营统领跑去捕野食了——显然,她尚未听说墨台妖孽遇袭的事,不然现在就笑不出来了。
“我一直以为秋末冬初,鸽子都乖乖呆在巢里换羽……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两只鸽子还真肥水啊!”我的眼睛贼溜溜地盯着鸽子。晚膳被那两名来路不明的女子搅和了,我的肚子还在高唱空城计。
五营统领立刻有所会意,将网兜凑近我,让我看得更加清楚,口中讨好道:“我正要去找伙头,让她们将鸽子炖了汤,好给墨台公子补身子。”
“其实,我比较喜欢吃烤的……”话语顿住,就着篱栅上的火把,我不经意瞟到两只鸽子僵直的爪子竟都扣了一枚银环,上面甚至还印有徽标。
我伸手取下银环,摊放在掌中仔细端详——籀篆体么……其实我识得的籀篆文相当有限,但这个字我还真认得,正是墨台妖孽名讳中的“烨”字。
“咦,原来是有主的鸽子啊!”五营统领后知后觉地叫道,将鸽子翻来覆去地察看:“除了银饰之外,好像没别的物件了,不过奇怪的是,一只的羽翼下抹了银朱,另一只则是染了墨痕。”
“没有信筒什么的就好,说明没耽误事儿。”我慢吞吞地接道。
“耽误谁的事儿?墨台夫人,莫非您认得这两只传令鸽?”五营统领虚心求教。
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后千万别激动。”
五营统领不觉敛了笑,向前一步,拱手行礼,道:“还请墨台夫人示下。”
“我大胆猜测,这两只鸽子可能是……我的夫君放养在附近的。”我确定墨台府有饲养信鸽,譬如当初被墨台遥死命掐在手里的那只,而且鸽子身上的银徽,像极了墨台妖孽让我挂在桓城商铺的标识——仔细回想,我还从没问过墨台妖孽银徽的来历与其象征意。
“墨台夫人……我……属下……请夫人救命。”五营统领听罢,当场面如灰土,身子一矮,就欲跪倒。
“大人,你这是为何?”我眼疾手快地搀住五营统领的胳膊,止住了她的动作。
“墨台夫人,依墨台公子的性子,是要拿人命抵鸽子命的啊!”五营统领露出如丧考妣的神情。
“鸽子就只是鸽子,拔了毛下了锅,只要肉鲜味美,管它是信鸽还是野鸽。”我笑容可掬地回道。
…………………………………………………………………………我是一个时辰后的分割线………………………………………………………………………………
我使出了“流云”,脚步轻盈却缓慢,只因手中端着一盅以药材煎熬的……鸽子汤。
由于增加了值夜的人手,营区内处处可见巡逻的军士列队经过,尤其在主帐附近,根本是里三层外三层一如裹粽子般。不知是不是五营统领特别叮嘱过,军士交叉往来,彼此间没有出声交流,连带脚步都放得极轻,应该是怕惊扰到营帐内的墨台妖孽。
我穿过最后一道人墙,刚在帐篷前站稳,忽闻帐内的墨台妖孽不屑地轻嗤:
“……冉燮絮跟琼还真是合拍啊,一接到我没死绝的消息,立马争先恐后地差人过来补刀。”言语之间,透着难掩的笑意,是墨台妖孽特有的自负的语气。
正是因为墨台妖孽不懂得何为“低调”,每次跟他出门,我总要提心吊胆的,不知被多少杀手刺客惦记着——暗自叹气,我抬手欲掀门帘,却又听到夏枫的声音:
“主子,左相府那边,并非是冉燮左相下的指令,好像是冉燮小公子擅自行动的。”
“冉燮璘?他有什么资格同我斗?!”墨台妖孽冷哼,话锋一转,又道:“比起冉燮絮与琼的动向,我更想知道皇城里的情况。”
“春莲回报说,一直联系不上柒月。”夏枫迅速答道。
“莫非是被皇上派出皇都了?但为什么我没收到任何消息呢……”
俗话说,狗改不了吃那个啥,明明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听,我却偏偏好听贼话——我屏息静气,将所闻一一记在心中。
下一秒,门帘被人从里边以劲力击起,扑面扫来,我笨拙地后跃,手上的瓷盅略倾,数滴热汤洒溅出来,烫得我不由地松了手,眼见瓷盅即将落地,银光掠过,凭空冒出的剑尖挑起了瓷盅,剑身一格,瓷盅就稳稳地落进了后来的夏枫的手中。
“妻主!”墨台妖孽反手收了剑,蹙眉道:“你没声没息地躲在帐外做什么?”
“你出手真快啊!”顾不上答话,我瞠目叹道。一系列的动作,墨台妖孽竟然仅用一只左手就完成了,而且迅捷精准,一气呵成。
“我出手不算快的,否则刚才就直接将妻主劈成两截了。”墨台妖孽春眸含嗔地斜睨我。
“你的武功在不断地恢复,对不对?”我惊喜地追问。
“我……”墨台妖孽缓缓垂眸,口中道:“妻主说过的,即使我的武功全废了也不用担心,你会一辈子保护我的。”
“我当然记得我说过的话。但倘若你的武功能恢复七八成,我就安心了,毕竟你干的全是危险要命的事儿。”说实话,我搞不清楚墨台妖孽的武功究竟剩下几成,自从他的右臂废了,我就没见过他亲自出手。从傍晚在酒楼动武的情势来看,先前他跟药光那样的高手厮杀必定是命悬一线、凶险万分。
“我的武功并没有恢复,只是底子较扎实罢了,因此,妻主你必须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保护我。”墨台妖孽拉着我的手返身步回营帐。
“底子扎实就说明有希望恢复武功,我看你的左手挺灵活的,要不改练左……”我一路念叨,随着墨台妖孽坐到梨花木矮案旁。
“妻主,你不是送颜公子回马车么?这才送了两个时辰,怎么就舍得回来了?”墨台妖孽平静地打断我的话语。他吐字清晰,重音明显,尤其是“两个时辰”四个大字。
“我只是叮嘱颜煜一些琐事,没耽搁多少时间。倒是这盅汤,是我花了一个多时辰‘监’熬而成的。”在监督熬汤的过程中,我还抓紧时间解决掉了一只烤鸽。
“妻主,你为了我专程下厨……”墨台妖孽微怔,随即唇角绽笑,自夏枫手中接过瓷盅。
我笑眯眯看着墨台妖孽细细地品尝汤水,张口说道:“我知道你最近甚少进油荤,但一只鸽子熬了这么一大盅汤,应该不会过腻……”
“妻主,你说这是……什么汤?”墨台妖孽拿汤匙的手蓦地僵住了。
“鸽子啊,自家养的鸽子,绿色无公害。”我不加思索地应道。
“夫人,你拿我的‘迎春’炖汤了?!”站在墨台妖孽身后的夏枫失声叫道。
“‘迎春’?那另一只是不是叫‘孟夏’呢?”我听出兴味了。
“另一只?”夏枫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想当然地将夏枫的反应视作他在装傻——绝对有□啊,我一直感觉夏枫对春莲比对秋梅冬杏要殷勤许多。
“这鸽子是五营统领的一份孝心,她以为它们是野鸽才动手捕杀的,你们莫要责难她。”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我好言好语地为五营统领开脱,从怀中掏出两枚银环,歉然道:“夏枫,你姑且睹物思……鸽吧!”
夏枫没有立刻作出反应,反倒是我身旁的墨台妖孽伸手接过银环,道:“妻主,这原先是戴在鸽子身上的?”
“有什么不妥吗?我认得这个徽标。”我奇怪地问道,余光瞄到夏枫惊疑不定地注视着银环。
墨台妖孽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以指腹轻转双环,不紧不慢地答道:“没什么不妥的,确实是府里的人养的鸽子。”
我自动把“府里的人养的鸽子”与“府里的鸽子”划上了等号,继续好奇地探问:“能不能告诉我,鸽子翅膀下面的墨痕与朱红分别是什么意思?”
“同时放出的两只鸽子却带有截然不同的记号?”墨台妖孽挑眉,轻笑道:“墨色,是寻常的报备,表示一切如常,平安无事;而朱红,则表示……一切就绪,准备攻击。”
“这两只鸽子不是你让人放养在外头的?”我抓住了重点。
“既然做上了记号,自然是放飞回皇都的,至于是不是我的授意,就要看飞往墨台府的是哪一只了……”墨台妖孽如打哑谜般低语。
我的眉心微拢,一时间猜不透墨台妖孽言下之意,正待细问,就见墨台妖孽随手将双环递予夏枫,慢条斯理地说道:
“夏枫,去帮我数数营地附近究竟养了多少只鸽子,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一只鸽子都不准放出去,尤其是向北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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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瞪着圆滚滚尚未完全消食的胃,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我的肚子变得比我的胸部更加凸出显眼了——墨台妖孽的一道命令,连日来我的三餐加夜宵都是鸽子,红烧、白灼、碳烤、泥焖、清蒸……砸吧砸吧嘴,信鸽的肉质就是比寻常肉鸽的有弹性,口感极佳。
“水凉了,再提两桶热的进来。”我高声嚷嚷,浸在浴桶中的身子懒洋洋的。
野地宿营还能泡澡,真是相当奢侈的享受,别的不说,单是将沐浴用的营帐烘暖以抵御夜间的沁寒,就要花费相当的人力、财力及时间——虽然不至于像在府里那般日日入浴,但墨台妖孽坚持每隔两三天就要沐浴一次。颜煜与我跟着沾了光,也能排在墨台妖孽之后洗个热水澡。
偷偷说一句,我不爱洗澡,特别是在入冬之后,并非不喜洁,而是怕麻烦。
我将下巴挂在木桶边沿,稍微分担了脖颈上的压力——纵使无法称量,我也能确定我头顶的湿发至少有两公斤重,无比怀疑平日身体摄取的养分全被这一头毛发吸收了。
一头及腰长发,从字面上看,清新飘逸,令人艳羡,可是,当乌发浸泡在浴桶内,如蔓草般纠缠不清,又似丝绳般束手束脚,任何美好的想象都被强烈的无力感破坏殆尽。最可恶的是,我还不能一刀解决来个痛快。
想当年在“生死门”,我忍无可忍地拿剪子把长发绞短,但尚未把发尾修理平整,就被闻讯赶来的殷夺去剪子,他又惊又急地抓着我的肩,一遍又一遍地质问我为何自残……我至今仍记得殷躬身伏在地上将我的断发一根根一缕缕拾掇而起的情景。
某些类儒家思想已然深入人心,根深蒂固,近似《开宗明义》中所说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纵然心中不以为然,但我选择接受,于是,我不残害我的头发了,而是让我的长发继续残害我的身心。
等了许久,始终不见有人进来,我大为光火地从浴桶中爬起身,泡得泛红的皮肤一接触到周遭的空气,上面的毛孔纷纷立了起来。我哆哆嗦嗦从净衣篮扯出干布裹在身上,一把撩开帘门,吼道:“有没有人啊?冻死我了。”
循目望去,黯淡的月影及零星的火光,将静谧的营地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橘色之中——静?!本该在帐外待命的侍者,往返巡逻的军士,竟然全部消失不见了!
我心中一惊,傻子都知道出事了!倏然转身,就近寻求护身的利器,暗自扼腕入浴时没将长剑带过来,此时只有藏在靴筒中的短匕可用。
只手紧握匕首,一边戒备,一边胡乱披上长衫,陡觉背心发寒,心知对方现身了。不及多想,旋身将手中衣物投掷出去,力道集中右臂,猛力将戳来的兵器挑开,随即闪身后避,欲找机会逃出帐篷。
显然,我低估了来人的实力,飞舞的衣物并没有妨碍其攻击,而是瞬间就被利刃划开割散,于是,我清楚地看到一名蒙面的劲装女子欺身而近。
“谁派你来的?”我喝道。之所以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不是真心想要答案,只是希望借由说话来分散女子一部分的注意力。
女子果然没回答我,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兀自攻了过来。我没防到她的速度如此之快,快步移动数次,始终难以甩开她,只是以毫厘之差险险躲过她送上的剑锋。
我的心已然发凉,自知与女子的武功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别说退敌,光是脱身,都是奢望。恐惧袭来,心烦意乱,难以凝神定气,导致脚下移步越发迟缓。一个不慎,身子失衡,与角落盛满清水的小桶摔成了一片。顾不着冷水刺骨,我抓起触手可及的一切器具砸向女子。
舀水的木勺、装衣的篮筐、踏脚的木凳这些玩意儿确实成功阻碍了女子的行动,使她无法立刻杀过来,我抓紧时机打算从地上爬起来,却不幸地被自己的长发绊住,一抬眼,女子已经提剑落到我的面前,剑尖直指我的心口。
“玄,你还在里面吗?我刚看到你的夫君带着夏枫出营了。”营帐外,突然传来颜煜温温软软的声音。
颜煜的到来,完全出人意料,令女子的攻击稍顿,但只是一霎那的时间,刚够我勉强躲开要害,而我的大腿避无可避地被刺中了一剑——可叹我全身上下,唯一能看的就是这双美腿了。
“快跑,去找救兵来。”趁女子下一剑未至,我竭力高喊。
“玄,出什么事……”帐帘被颜煜缓缓地掀起,纵然面纱挡住了他的表情,但我就是知道他被眼前的情景吓傻了。
蒙面女子的应变奇快,右手挽起剑花防御颜煜,左手成掌结结实实打在我的胸口上。这一掌,犹如灌注了开碑裂石之力,登时,我的呼吸一窒,感觉四肢百骸寸寸断碎。
“玄!”颜煜惊呼,身形如飞絮般,径直穿过了女子,稳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还真是虚心接受,屡教不改啊!”很好,我还有气力哀嚎。
“跑”,是很难理解的指令吗?!如果可能,我好想把颜煜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豆腐脑。
“玄,你……你流血了!”颜煜的声音带着轻颤。
“别拿你的背对着敌人。”我咬牙切齿地说道,一把推开颜煜,打算以匕首接住女子新一波的攻击。
女子在落剑的瞬间,居然转移了目标,剑锋横劈向颜煜,似乎认定颜煜比我更具威胁性。而颜煜被我用力推到角落,还未反应过来,仍是毫无防备地背对着女子。我伸手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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