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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愚若智(女尊)-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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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意识到自己看太长时间了,墨台榆连忙收敛心神,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屋外传来秋梅的大嗓门:“主子,东厨的药材都备好了。”
“药材?公子……堂弟的身体有什么不爽利吗?”墨台榆微讶,关切地问道。
“冬宜进补,近来府里都是以药膳为食。”墨台烨然一语带过,稍稍分神思量晚间的配餐。
墨台榆没再多问,停顿了一下,想起今日过府的正事,遂肃容说道:“暨宁城那边,我已经加派了人手,理应万无一失……”
她正说着,毫无预兆的,墨台烨然倏地起身,朝屋外吩咐道:“秋梅,交待下去,先把冬麻备好,但不宜多煎,变色即可,稍后我要用药汁炖鱼。”
墨台榆一愣,脱口问道:“公子,您亲自准备膳食吗?”
“是又如何,月前,我重金礼聘了数位名厨亲授厨艺,我的技艺虽不精,但做出的菜品至少不会吃死人。”墨台烨然淡淡瞥了一眼惊讶至极的墨台榆,他记得他头一天下厨的时候,毒玄也是这般表情,催她动筷子跟要她的命一样。
墨台榆自幼生长于世家贵族,素来将庖厨视为脏乱低贱之地,她根本无法接受听到的事实:“公子,您乃千金之躯,怎能亲厨?您……”
“榆堂姐,你连着两次叫错我的称谓了。”墨台烨然平静地打断墨台榆。他去学厨,不过随性之举,绝对绝对不是有意而为之。
墨台榆还待劝说,却听到外面响起几声尖锐短促的啸声,这是她安排在门房的护卫发出的暗号,意味着毒玄即将进府――尽管公子对此颇不以为然,但她一径坚持,以谈论机密要事不宜被外人撞破为由,总是有意无意地挑毒玄外出的时间过府。
听到啸声,墨台烨然难得地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他走至门边抬首望天,低声自语:“今个儿真奇怪,这不还没到饭点吗,她怎么就舍得回来了?”
墨台烨然一边遣夏枫出院迎接,一边嘱秋梅上火盆,然后召小厮准备净面的温水……一件件事有条不紊地进行,足见今日的情景发生过不只一次两次了。
墨台榆怔忡地望着忙碌的墨台烨然,她见过谈笑间取走他人性命的公子,见过冷静自若地部署行动的公子,却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看到专注于日常琐事的公子――仪公子,高高在上的仪公子,如明月般遥不可及的仪公子啊!
墨台榆心情复杂地告辞,刚走出大院,就撞见归来的毒玄。现在还未入腊月,毒玄已经裹成了球形,身上又是夹袄又是皮裘。
“榆堂姐,您还没走啊?呃……我的意思是,我是不是回来得太早了?”毒玄从腕套内掏出双手,吃力地躬身行礼。
墨台榆沉默不语,径自打量毒玄,她实在无法理解公子为何会挑中如此平庸的女子为妻主――她自然知晓毒玄并非什么商贾,只是公子似乎有意掩藏毒玄的来历,她暗中派出调查其底细的探子全部无功而返。
“夫人,主子还在前厅等着呢!”一旁的夏枫出声催促。
墨台榆终是什么也没说,草草回礼离去,临别瞪向毒玄的一眼,不自觉地泄露了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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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玄一踏入厅堂,就反身叩紧大门,她能感觉得出厅中的火盆是刚刚点上的――那么,之前墨台榆与墨台妖孽是在哪儿“勾通”的呢?这么敏感的话题她自然不敢提出来了。
墨台妖孽只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少了那一纸婚书,出了墨台府的大门,他与她根本就是陌路人。倘若一定要为他们的关系定性,她只能想到“制控与受制”――她的生与死,完全操纵于墨台妖孽的股掌之间,她用他赋予的身份、在他安排的环境中、以他要求的方式生活着。不过话说回来,这与之前她在门派中的日子,似乎并没有本质的差异,所以她想她完全能够适应。
毒玄胡思乱想着随便寻了一处靠近火盆的位置,一抬眼就看到墨台烨然温润如玉的面容染笑,在她身侧的椅子坐下,他身上的甜香经过热气一烘,似乎越发浓郁了,将她牢牢包围其中。
如果,他真是她的夫,其实也挺好的……
思绪猛地顿住,毒玄不觉背心泛寒――她刚才好像不小心冒出了一个相当可怕的念头!
斯德哥尔摩效应,心理学所说的“最大程度地依附周边最有可能让其存活的人”的感情寄托。她承认,她的潜意识是恋世,她的处境完全吻合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条件,但她从不认为自己是易受催眠洗脑的体质,要不,她也不能在门派里安然渡过长达四年的时间。
毒玄力持面色如常,没话找话说:“我刚刚遇到榆堂姐了,她的心情似乎不大好。”
“是么?这我倒不曾注意过。”墨台烨然不打算多谈墨台榆,他的声音轻柔,道:“妻主,你今天回来得真早!”
“你也觉得我回来早了啊……”毒玄心里叫苦,只得隐晦地暗示道:“确实,有些事情是很需要时间的……以后我一定改正。”
墨台烨然没有注意到毒玄的挤眉弄眼,兀自寻思他处,忽而含笑说道:“难得妻主今天早回来,正好陪我去一趟布行,我想加订几套冬衣。”
“明个儿我让布行的佟掌柜上府里来,你就不用多跑这一趟了。今天吹北风,凛冽刺骨,万一不小心染上风寒就不好了。”毒玄迅速接道,乍一看是为墨台烨然好,实际是为了她自己的身骨着想――如果不是因为外面冻得她实在受不了,她也不会早早就回来了。
“你……”墨台烨然惊讶于毒玄突来的体贴,神情一暖,软软地说道:“劳妻主挂心了,我看今天的日头还算不错,想顺便巡视一下商铺。”
“巡视商铺啊……”毒玄顿感头大。她每天只是在各个店面间乱逛,草草核对账目,以此打发过剩的时间,至于商铺,原先怎么运转现在还是怎么运转,她一丁点儿建设性的意见都没有提过。
很快的,春莲就备好了车撵,毒玄率先爬了上去,墨台烨然召过夏枫,在他耳畔吩咐了几句,然后才上车。
车撵停在一家书肆前面,离目的地的布行还有半条街的距离,不巧的是,这家书肆也是墨台烨然的产业之一,现在正由毒玄出面打理。
毒玄疑惑地跟着墨台烨然下车,原想偷偷问春莲缘由,但当她一眼望尽书肆空荡荡的铺面,她恍然明白墨台妖孽的用意了――书肆生意清淡,真的不关她的事,再刻苦的读书人,也不会大冷天跑出来买书啊!
书肆的伙计极为机灵,见墨台烨然与毒玄在书台坐下,连忙端茶倒水,还专门燃上火盆,态度无比殷勤。她不认识这位端庄明艳的公子,但认得边上满脸苦瓜相的夫人――她的新东家,桓城里八卦蜚语缠身的墨台夫人。
据说,墨台夫人在入赘夫家之前,是富甲一方的巨商,之所以大手笔地收购城中的商铺,是为了将老家的生意全部转来桓城,各个店铺原先的招牌掌柜伙计都没有变动,只要求挂上统一的徽标――说心里话,她并不在意换不换东家,反正只要能给她一份差事养家糊口,谁做东家还不都一样。
墨台烨然神态自若地随意翻看书台上的书册,而毒玄却是坐立难安,伸长脖子看着街面上稀疏的路人。
“伙计,前些日子刚出的话文小说,挑两三本送到城东的司马府去。”一名小厮打扮的男孩走进了书肆。
眼见终于有客人上门,毒玄比店里伙计还激动,立刻跳了起来,满脸堆笑迎了上去:“这位客官,小店前些日子刚进了十多本的话文小说,要不全给您送府上去吧!”
“你是书肆的伙计?”小厮错愕地打量着身着貂毛裘袍的毒玄。
“您说我是伙计我就是伙计,您看,话文小说您能不能多买几本?”毒玄笑得十分狗腿。
“这……你等一下,我问问我家主子爷。”小厮迟疑了一下,转身出了书肆,走到一顶临街停靠的绒轿旁。
毒玄亦步亦趋跟着,停在他身后几步开外,她的耳力极好,刚听轿内的人说了个“不”字,她就跨前一大步,拔高声音嚷道:
“轿中坐的想必就是司马君郎了。司马君郎,您亲自光临本店,敝店真是蓬荜生辉啊!咱们书肆,是桓城最具规模的书肆,所售的书籍不但质地精美,而且墨色均匀,最最最重要的是,本店新进的,保证是时下最为流行的书册。就拿前些日子刚进的十多本话文小说而言,一上市就被哄抢一空,像是欧阳府、太史府、上官府、司徒府这些大户人家都派人来了,一次就买走好几套呢,得亏您是现在来,要知道,今天早上店里才刚刚补齐货的……”
毒玄口若悬河地吆喝着,边上的小厮疑惑地插嘴:“城里只听说过欧阳府与上官府,可好像没有太史府及司徒府……”
“咳咳……我又没说上门买书的全是桓城城内的,咱们书肆,那可是远近驰名,连别的城镇的人家,都上这儿订书。”毒玄说谎向来不打草稿,圆谎更是面不改色。
“一下买那么多书,我家爷读不过来啊!”小厮又道。
“读不过来,可以慢慢读啊!司马君郎,倘若您一次订全套,我做主给您打个九五折,您意下如何?放眼整个桓城,也就只有您能享受到这样的优惠啊!”毒玄完全化身成了街边招揽生意的摊贩。
轿内一片静默,似乎开始犹豫,毒玄趁小厮不注意,闪身欺近轿帘,压低声音,道:“您想想,当您跟其他君郎聚在一起的时候,人家出口就是某某书中的段子,你来我往,各抒己见,可唯独您没读过那书,多尴尬多丢份儿啊!这样也就算了,司马君郎您是不知道,现在话文小说可不是只有君郎公子爱看,连各家的夫人小姐们闲来无事都好翻翻,当司马夫人与您独处的时候,她随口问您读没读过时下流行的某某书,您刚巧看过,她与您聊得欢畅,自然愿意时常上您那儿去了。”
“劳驾送全套新进的话文小说到司马府。”轿里的人当即做出了决定。
毒玄点头哈腰地送走司马府的轿子,一回身,就看到目瞪口呆的书肆伙计、一脸古怪的春莲以及若有所思的墨台烨然。
“学着点,做生意就要像我刚才那样!”毒玄板起脸训斥伙计,而转向墨台烨然的时候,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我素来是这般努力地照看生意的,从不偷懒懈怠。”
毒玄刚自夸了两句,就瞧见理应留在府内的夏枫匆匆地从街面上进来,她不禁大奇,但不待她开口探问,墨台烨然就吩咐春莲启程。纵然心知有猫腻,毒玄仍乖乖坐回了车撵。
“夏枫,既然事情已办妥,你就先行回府吧,顺便……带全套新进的话文小说回去。”临上车前,墨台烨然低声说道。
夏枫领命,目送车撵离去,然后返身回到书肆。书台上有最新翻刻的时艺经史以及刚出炉的戏曲本,至于话文小说……他的目光徐徐落在了边角的十来本精装书的封皮上――《玉兔记》?《溪娇惜》?《雪月缘》?!
主子刚才是说要这些书吗?
或者,其实根本就是他听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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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睨姻缘梅子青待黄(夫妻窘章)4
“嘭”的一声脆响;孔雀纹盝的茶碗被重重磕在茶几上。
正努力往嘴里塞绿豆糕的毒玄一惊,连忙抬眼望去,就见身旁的墨台烨然对着她笑得那叫一个春意盎然——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跳了起来,顾不得吞净嘴内的点心,口齿不清地嚷道:
“你,就是你,你是新来的伙计吧?我让你去叫佟掌柜;怎么到现在还没见到她的人影?我拜托你;咱们这儿开的是布行,不是食肆;你端七八碟的点心过来做什么?”
“夫人,奴家,奴家……”正帮毒玄斟茶的男伙计面露委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催佟掌柜啊!没看我的……夫君等得不耐烦了吗?”“夫君”二字,总是被毒玄念得阴阳怪调的。
那名伙计慌慌张张地跑出内堂,毒玄转身坐回,她刚要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糖酥,墨台烨然却先她一步,拈起一枚递向她,毒玄受宠若惊地以双手去接,然而墨台烨然并没有松手,他的嘴角扬笑,食指微曲,眨眼间整块糖酥就化为了一坨糖粉,纷纷扬扬洒落在毒玄的手心中。
“妻主,你还吃吗?”墨台烨然巧笑嫣然地问道,接过春莲递来的帕子细细拭手。
“不了,还是留着肚子回府吃晚膳为好。”毒玄勉强笑道,一扭头,她拉开嗓门吼道:“我说,佟掌柜到底过不过来啊?”
“属下惶恐,累公子与夫人久候了,刚刚被前铺的事儿绊住了,还请两位莫怪。”适时,体形福态的佟掌柜掀帘子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之前的那名男伙计。
“佟掌柜,我今天来是想为妻主多订几套御寒的衣物,她身上穿得过于厚实,这新外袄自然不能依照她原先的尺码缝制了,所以想请铺里的师傅重新为她量体裁衣。”墨台烨然贤惠的模样,看得毒玄好想撞墙。
“公子,真不凑巧,今个儿铺里的几位师傅都不在,年关生意特别好,她们被我派往各个府宅了。”佟掌柜一脸为难,她想了想,又道:“不过,若只是测个身量,店里的伙计就能帮上忙。”
那名男伙计得到佟掌柜的示意,拿起皮尺走到毒玄身侧,毒玄略加迟疑,方才站起身子——
她不是没接触过布行的买卖,布行不比其他行当,平日里时常有男子上门买布裁衣,因而铺里不但有女伙计,还特意雇了几名男伙计帮活,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男伙计只是为内眷服务的。
一盏茶的时间,那伙计还在量身长;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那伙计刚量好肩宽……
“佟掌柜,今个儿铺里的女伙计也全出去了吗?”毒玄咬牙切齿地问道。
她从没见过这么笨手笨脚的伙计,量的部位不够准确不说,甚至连皮尺都拿不稳当,她几乎要质疑他是不是今天才刚入行的……偏偏一向治下严厉的佟掌柜只是在边上看着,不曾出声训斥,这反倒让她不知如何开口了。
正为她量袖长的男伙计手中一颤,喃喃道:“夫人,奴家……”
“她们都在前面帮忙照料生意呢。夫人,您不满意这个伙计吗?”佟掌柜的声音完全盖过了那名伙计的低语。
“随便量量就可以了,外袄往大了裁,顶多我当棉被来裹。”毒玄忍无可忍地退开僵直的身子,如果不是确定她不认识这名伙计,跟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几乎可以断言他是在变相地恶整她。
“妻主,让这个……伙计带你去前铺挑布料吧。”静静注视着毒玄一举一动的墨台烨然忽然开口:“我坐这儿等你,就不跟着去了。”
毒玄古怪地看向墨台烨然,这句话本身没问题,但不知何故,经由他的口中说出,居然让她的背脊一阵发毛。
“不用特意去挑了,布色及毛料就按原先那些冬衣来置办,至于其它的,就请佟掌柜看着办吧。”毒玄稳妥地回道。对衣物,她不曾有偏爱,向来是根据“特殊需求”来选衣——譬如,当初喜好穿红衣,是为了方便掩盖血迹,而现在一直穿素服,则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妻主,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的。”墨台烨然笑言,只是,他的瞳眸微眯,深深睇了毒玄一眼。
只是挑个布料这样的小事,为什么会让她产生面临生死抉择的错觉呢——不光是墨台烨然隐隐对她施压,连春莲及佟掌柜都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而那个半调子伙计更是紧张到全身发颤。
毒玄的危机感素来敏锐,心里一个激灵,她试探地问道:“那个……夫君,依你的意思,我是去好还是不去好呢?”
“妻主,你想去就尽管去,不去就说不去,不用在意我的想法。”墨台烨然轻笑,微微垂脸,让人读不到他的神色。
现在是什么状况,说了半天,她到底该不该去啊?!
毒玄琢磨不透,眼珠不安分地转了一圈,缓缓开口道:“我原先不想去的,因为我绝对信任佟掌柜的眼光,但既然夫君提出来了,那我还是去看看吧。只是,我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夫君挑选衣料,问题是,我不确定我所挑选的是否符合夫君的心意,所以,夫君你与我一起前去,可好?”
毒玄不擅长做选择,但是精通文字游戏,她啰啰嗦嗦说了一大段,其实什么重点都没有,只是为了将问题推回给墨台烨然——辩论术中的“逆水推舟”,就是将单选题转变为多选项,在无形之中调换论点,然后将问题重新抛出去。
“妻主,怎么突然想到要为我挑选衣料了呢?”墨台烨然微讶地抬眸,似笑非笑地反问。
“据我观察,夫君喜好黑衣,尽管黑衣穿在你的身上完全颠覆了冷色调的感觉,没有阴沉,不见压抑,甚至连杀人都不会显出杀气……呃,我想说的是,夫君琼颜雪肌,耀如冬阳,灿如春华,不管穿什么颜色都相衬,尤其那个……对了,绯色,绯色保准与夫君相衬,定能突显春意酥慵,鲜艳明媚。”毒玄舌灿莲花。
其实,任何颜色都可以是“春意酥慵,鲜艳明媚”,但毒玄不能确定布行里其它的颜色是否齐整,唯独象征喜气吉祥的红——将近年关,布行摆柜面上满了银朱、石榴、品红的料子,红的纯度越高,越是讨人喜。
墨台烨然的瞳眸顷刻溢满诧异,诧异之下隐约还带着星点的光彩,恰似一池溺人的春水,他柔声道:“我只是习惯穿黑衣罢了,其实,每一季伊始,夏枫都有帮我订新服,各色都有的。”
“如此甚好,那就不必费神去挑选衣料了。”毒玄立刻接道。不知道是不是她神经过敏,只觉得笼罩于内堂的诡谲气氛在霎时间一下淡去了许多。
“……不过,既然妻主觉得绯色好看,那我们就一同去瞅瞅吧!”墨台烨然温吞地说道:“妻主,你先去前铺,我一会儿就过去。”
毒玄心里迷惑,仔仔细细研读墨台烨然的表情,确定这是他给出的直白的指示之后,方才放心地朝门边走去。
就在毒玄抬手掀帘子的时候,那名被忽视许久的伙计突然出声说道:“夫人,您可还想再吃梅花糕?”
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毒玄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瞟了伙计一眼——这是她进布行后第一次正眼打量这名伙计,可面对一张白粉脸,她实在找不到任何辨认的特征,只是依稀觉得他眼中希翼的神采似曾相识。
毒玄撇了撇嘴,认真地答道:“千万别跟我提梅花,什么梅花糕,蜜渍梅花,梅花汤饼,梅花饺……我一样都不想看到。”语毕,没再停留,径直迈了出去。
不知何故,她的脑海里一直残留着梅树下墨台妖孽下令铲梅的记忆,她怀疑自己对梅花产生了心理阴影——现在,每当看到府里火盆里烧的用早梅的枝干劈成的木料,她的眼皮就会条件反射地狠跳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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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堂中一片静默。
墨台烨然确定毒玄离开之后,缓缓转向一脸怔愣的男伙计。
“如你所见,我的妻主装出一副不认识你的样子,说明她无意留下你。既然这样,我想你也没必要继续留在墨台府了。”墨台烨然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名男伙计,或者该叫他为“路人甲”,摔跪在了地板上,哀求道:“公子,奴家只求能留在府里,尽心伺候好公子与夫人,至于其它的,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墨台烨然轻轻一笑,继续说道:“你回去之后,代我向你的娘亲问好,还有,提醒她多花些心思打理自己府里的事儿,因为,从明天开始,她再难有闲心惦记别人的家事了。”
“公子,您……求公子手下留情,不要为难奴家的娘亲,奴家……奴家给公子磕头了。”路人甲开始磕头,额头砸在釉石板砖上,一下、二下、三下,不停的磕。
“春莲,让人把他送走,别让夫人注意到。”墨台烨然的语气极淡,丝毫不为他的举动所感。
春莲强制地搀起路人甲,从布行的后门出去,外面早已备好了一辆双辕马车。
此时,路人甲发髻凌乱,长发纠结,额面青肿破皮,整张粉脸哭得一塌糊涂。他被动地坐进马车,心里委曲难过,不解夫人的冷淡疏远——今天,他被人匆匆忙忙地带来布行,夏枫总管说了,只要夫人开口,公子就会允他进房,他还以为是夫人想他了……
春莲面无表情地目送马车离开,在飞扬的尘土中低声道:“你应该感到庆幸的,庆幸夫人方才没有选择跟你一同出去,不然,恐怕现在你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主子既然花心思布了这个局,目的绝对不会是成全他人……
内堂里,只剩下墨台烨然与始终悄然立于角落的佟掌柜。
不待墨台烨然出声,佟掌柜向前迈了几步,脚下轻盈,动作灵活,用着与刚才完全不同的声音行礼道:“见过主子。”
墨台烨然含笑:“冬杏,辛苦你了,你今天才刚回桓城,就过来这儿帮忙,之前我还担心时间太紧,不够你打点妥当的。”
途中拐去它处,就是为了争取时间,之所以选择书肆停歇,不过是他一时兴起。
“主子,盐运使司运的事,冬杏已经办妥,正要向您回话呢……”冬杏恭敬地说道。
“那事晚些时候再说。”墨台烨然阻了冬杏的话语,状似随意地问道:“你说,夫人没有跟他出去,是不敢还是不想呢?”
冬杏稍加思索,回道:“主子,依冬杏看来,夫人并非假装不识那位公子。”
“距离梅苑赏景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对方又是那么一个蕙质兰心的可人儿,夫人怎么可能轻易忘却了呢?”墨台烨然挑眉,言语间摆明了不信。
“主子,冬杏没有别的长处,单凭‘阅人’这项本事得以留在主子身边效命。冬杏敢断言,夫人的的确确是将那位公子当做一个陌生人看待的。”冬杏不亢不卑地说道。
墨台烨然一时无语,心绪起伏,随即浅笑晏晏,自语道:“无关要紧的人,忘了就忘了吧。只是,她这般没记性,我还真不敢放她跑太远,不然哪天连我是谁也一并抛诸脑后……”
“主子,您……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冬杏以不确定的口吻说道,她离开了一段时间,乍见主子,隐约察觉主子有所变化,但究竟是那儿不同了,她却没法说清。
“依你所见,这种变化是好还是不好呢?”墨台烨然不禁莞尔。
冬杏缓缓答道:“应该是好的,因为冬杏能看出,主子颇为满意眼下的境况。”
墨台烨然掀开帘子,一眼就望见挤在前铺的人堆里卖力挑选布匹的女子——他的……妻主。
“既然是好的改变,那就任其发展、顺其自然吧!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墨台烨然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笑得甚是开怀,瞬间春光绚烂。
。。。
………………………………
72翻云覆雨谁主峥嵘(解惑之章)
懿渊一十六年;荷月;
堰都,冉燮府——
荷院看厢骑楼的后方,是一处水榭,潋滟波塘,红蕖青萍,幽静且罕有人至。
一位缁服女子慌乱地逃进重檐垂花门,刚在雕栏石柱之后藏住身形,就有两名黑衣女子追了过来。
“人呢?别是闯进内院了。”
“你继续追;我回去请示公子。那女子长时间在公子的厢房外徘徊;一见我们扭头就跑,形迹着实可疑。”
两名黑衣女子商量了一番;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缁服女子大气不敢喘一声,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一抬眸竟惊见前方站了一位红衣缎衫的男子,如鬼魅般悄无声息。
“什么人?”女子的面色泛白,她的武学修为稀松平常,甚至不及左相府普通的侍卫,方才她一直专注于柱后的动静,却始终未察觉有人靠近,由此可见,来人的武功远在她之上,绝不是她能力敌硬拼的角色——思及此,她微微弯曲右肘,暗暗催动手背皮下的突起。
“五姑娘。”男子出声唤道,他的表情柔和,嘴角自然上扬,仿佛没有发现女子的敌意。
女子怔住,稍加迟疑,道:“你……您是墨台公子?!”
“将近五年未见,难为五姑娘还记得烨然。”墨台烨然徐徐走向女子,此刻的他,看上去是温良无害的。
“墨台公子,别来无恙?”见是故人,女子不由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许多:“在下不知公子在此,未能早早过去向您问安,还请公子莫怪。”
“五姑娘太客气了。方才在看厢内望见姑娘,我还道是一时看错眼呢!姑娘可是专程从琲州赶来堰都参加冉燮左相的‘菡萏会’?”墨台烨然没有直接走到女子身畔,而是有意无意地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
“公子有所不知,今次,我是跟随大姐她们一同北上来堰都的。由于山庄内发生了……一些事,琲州境内已无我们姐妹四人的容身之地。”女子言辞闪烁,显然有所避讳。
女子口中的“山庄”,即是历经数代盛名不坠的天下第一庄“晓风山庄”,姜姓庄主德高望重,功夫深不可测,是江湖正道中人所仰望的表率,她亲自抚养七名孤女的美谈,至今仍被众人津津乐道。
然而,这个江湖中最具正义的象征,背后却有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千百年来,蛊师承受世人的驱逐与戕戮,被迫生存在阴暗的死角,艰难地传延生息。到了当代,鉴于前朝国师的“巫蛊之祸”,太祖皇帝明文禁止一切巫蛊邪术,违令者以不赦罪之极刑论处,是故,蛊师近乎灭绝——只是近乎啊,至少,“晓风山庄”之内就不乏擅蛊之人。
数月前,墨台烨然就获知“晓风山庄”突生异变的消息,但他无意说破,只是笑道:“五姑娘来‘菡萏会’,想必是钟情冉燮府的公子,意欲拔得头筹,博得佳人青睐。”
“墨台公子说笑了。实不相瞒,我们姐妹四人现受雇于一位大人,她不但给了我们栖身之所,还赋予了我们新的身份,此等知遇之恩,万死难以报矣。今日‘菡萏会’之行,正是那位大人特意安排的。”女子据实以告,但仅是点到即止。
“哦……”墨台烨然沉吟,唇边的笑意更甚:“如此看来,五姑娘的新雇主,必是手眼通天之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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