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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愚若智(女尊)-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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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煜侧脸过来,张口欲辩驳,但是我根本没给他出声的时间——一记手刀击向毫无防备的他的颈椎第二道关节,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失去知觉,软软地趴倒。

    看吧,这就是遇人不淑的下场!

    “对不起,颜煜,你与我相遇,你的人生开始凌乱脱节。但是,我没法当面对你说‘对不起’,因为我的歉意等于是对全心付出的你的侮辱。既是由我搅乱,那么就让我来修正吧,我希望能给你创造一个机会,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我碎碎念叨,随即后知后觉地想到:“糟糕,我忘记交待你最关键的环节了——等我离开以后,你该以受害者的姿态站在众人面前,那样才能博得同情啊!”以颜煜的实心眼,根本不可能自行领悟这些的。

    我一边懊恼,一边撑起颜煜的身子,走向瓦缸。搬开缸口的石板,我欲将颜煜塞进靠内侧的缸中——根据理性思考,既然这两瓦缸不是并排而立,人们查看缸内,当发现第一口缸是空的,往往不会费力探身查看第二口缸。

    不经意地瞥进缸中,我的动作一僵——很好,我绝对有理由相信,那两条角蛇被祭司老太婆照顾得非常好,在颜煜“致清”的几天,它们依旧吃香喝辣。

    实在不忍心将美好如清流的颜煜与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死鸡放在一起,那真是作孽啊!我嫌恶地捞起鸡的尸骨,扔到第一口缸里,想想不放心,干脆扯下外袍铺在缸内,然后才把颜煜轻轻放了进去,盖石板的时候还特意留了一些通气的空隙。

    满手的血污,一时之间找不到地方净手,只得隐忍。我利索地换上颜煜的佐祭服,我的身高与他相差无几,身姿体态虽远不如他那般纤柔,但礼袍宽大,不会显露腰身。

    之前颜煜牢牢抓在手中的鬼面具,是已经有一定年月的古物,不知道究竟传袭了多少代,可是它不该传到颜煜的手上,至少……不该是现在。

    带好面具,吹熄烛火,我退出了楼屋,本想从井中打水洗手,却惊觉有人进院了,慌忙之间将双手藏于袖袍内,然后故作淡定地转身面向来人。

    。。。
………………………………

63秋豫暮花迟满心尘2

    来人是颜家小八。

    “六哥;时辰差不多了,大伙儿都进宗庙了,阿娘让我来唤你。”小八直直朝我走来。

    我不敢出声,只是默默颌首,刚迈出几步,及时想起颜煜平日走路的样子,硬生生放慢了步子,减小手脚的幅度。

    小八应该没有注意到我的怪异;走在我边上;笑眯眯地说道:“六哥,你是不知道;这几日阿娘可高兴了,成天乐呵呵的,咱们全家都以你为傲。”

    我猛然停下脚步,侧脸看向小八,不自觉地想到倘若颜煜听到这席话,会有何感触?!正因为在乎及重视,所以背叛所带来的伤害是双向的,痛苦亦是双倍的。

    “六哥,怎么了?”小六见我停下,也跟着停了步。

    接收到小八疑惑的眼神,我轻轻摇头,收敛心念,更加坚定地向鼓楼走去——再次庆幸,走在这儿的是我。

    不就当一回白眼狼么,所有的罪恶都让被我放逐的良知去承担吧。

    快到鼓楼的时候,小八忽然冒出一句:“奇怪,怎么到处都不见六哥你的师父呢?莫非熬不住夜,先回去歇息了……”

    我一惊,背心泛起冷汗,惟恐枝节旁生,适时祭司老太婆迎面而来,她让小八先进宗庙,独留我在外面。

    我僵硬着身子,纹丝不动。颜煜欲待交接完毕,祠堂内换了他的阵法后再取盒子——此谓“偷”;而我是来“抢”的——我倒要看看,全族祭典时,祭司老太婆如何施展骇人的阵法……

    我的行动计划,是仓促之间拟定的,变数不少,其实就是一场赌博,赌我的运道与应变能力,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小六,你可想清楚了?进了这道门,纵然不是死别,却是生离,婆婆活了这么多年月,也没看明白,死别与生离,究竟哪个更催人心肝……婆婆孑然一身,自然将从小就跟在婆婆身边修行的你视作亲孙一般。试问,天底下哪个祖母不巴望着自个儿的孙儿幸福呢?婆婆老是老了,但还没糊涂,知道你跟那丫头之间必定有什么猫腻,你听婆婆的劝,千万别干傻事,婆婆跟你保证,只要那丫头在村子里安安分分地呆着,婆婆瞅准机会就推你们一把的。”祭司老太婆一脸郑重地说道。

    闻言,我的额角隐隐跳动。我能感觉到祭司老太婆疼爱颜煜,所以对我擅闯宗庙祠堂那么大的事情都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现在的这番话,不是骶族祭司所该说的,而完全是以颜煜祖母的身份来说的,然而,她对颜煜的偏袒与徇私用错了方向——不能“推”,执迷难无悔;该是“拉”,悬崖终勒马。

    我不接受颜煜的感情,因为我不能,更加不忍!乱了分寸的悸动,需要以理智得近乎冷血的方式来平复——颜煜背井离乡,因误会对我产生了亲近感,可以肯定他的感情驾驭能力尚不成熟,导致那份亲近开始失控,逐渐变质……他是天生的修行者,而我是他修行道路上的绊脚石,我们之间的感情无疾而终,才是最佳的解决之道。

    该死,现在不是剖析我的情感的时候,我要思忖的是,虽然祭司老太婆已觉察端倪,但并未掌握终始,换言之,我完全是有机会的。

    我始终没出声,决绝地摇头,然后越过祭司老太婆走向鼓楼的大门,背后传来祭司老太婆的叹息——祭司老太婆太过情绪化,是故没发觉我的破绽,我想我应该欣喜的,但心情压抑,难以释怀。

    一路走着,我的步伐沈纡。殿堂之内,不同于先前的黯然,竹篾编织的蹄底灯相向而立,三步一对,从门边直直延伸至大殿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油灯内松脂燃烧后的香气,没来由地安抚了我的焦虑,我开始冷静地观察周遭,寻思退路。

    沿着灯火勾勒出的甬道往里走,在竹灯的尽头,我看到以颜璆为首的数百人,虔诚地跪伏于神像前,恭敬之式呈五体投地。我有意放慢步子,目光游移于两侧的格柜,借着长明灯的微光,终于找到了刻有“端敏英哲六十七之颜琊”的牌位——得亏我练习了多日的籀篆体,才勉强认出这几个字。

    绕过人堆,向目标的格柜靠近,我的神经绷紧,全身戒备,抬手触到柜沿的瞬间,不由暗舒一口长气——看来祭司老太婆为了祭典,特意将“风雾阵”撤去了。

    正当我打算进一步行动的时候,藤拐敲击石砖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随即就听到祭司老太婆高声说道:“颜煜,既然你已决意如此,就以你的身、你的血、你的魂起誓吧!”

    我贴柜而站,徐徐回身,先扫视了一圈地上抬起头却不敢直视我的人群,然后直直望向祭司老太婆,张口说道:“作为颜煜的师父,我不同意他现在继任祭司之位。”我一边说着,一边若无其事地摘下面具,然后当着众人震惊的面孔,毫不吝啬地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

    “丫头,你……”祭司老太婆倏然瞪大双眼,下垂的眼皮难掩瞳眸内的精光。

    人群开始骚动,颜璆站起了身子,双眉拧紧,斥责道:“小六师父,这里是我族的圣地,容不得你在此捣乱!”

    我未接颜璆的话,仍旧看着祭司老太婆,笑道:“婆婆,您现在就让位给颜煜,实在可惜可惜。”

    祭司老太婆没有开口,只是一径地打量我,反而是颜璆已然动怒:“你的意思是小六担不起祭司之职吗?尽管小六年纪尚轻,但他的能力早已得到族人的认可。更何况,还有祭司婆婆与我从旁协助。”

    “我不是质疑颜煜的继任资格,只是悲秋叹惋罢了。祭司婆婆虽是暮年,但不见龙钟之态,老当益壮,不继续做祭司,实在可惜;颜煜刚过二八,韶华之年,不情不愿地当上祭司,将大好青春埋葬了,亦是可惜。”我摇头晃脑,话是冲颜璆说的,但目光不离祭司老太婆。

    众人议论纷纷,而祭司老太婆倒是沉得住气,一声不吭,脸上波澜不惊,让人没法揣度她的心思。

    颜璆拔高声音,强势地说道:“小六师父,你非我族类,无权干涉族中事务。”

    “她身上穿的……是咱们特意为小六缝制的袍子。”跪在颜璆后方的颜煜的二哥忽然叫道。

    “小六在哪里?你穿戴成这般,究竟有何居心?”颜璆面色甫变。

    “颜煜啊……”我沉吟,右手把玩着面具,左手状似随意地负于身后,开口答道:“我把他藏起来了,你们最好快点找到他,不然会出事儿的。”把颜煜扔在瓦缸里,实是无奈之举,缸里满是血腥臭味,透气性差,呆久了肯定不舒服。

    “快看她的手……天哪,全是血!”颜煜的四哥面色泛白,整个人微微颤抖着。

    颜璆神情大动,猛地迈前,咆哮道:“这是谁的血?你对小六干了什么?”

    “我没对颜煜干什么啊……”我一怔,看了看手上的血污,又望了望陆续站起身的忿然的骶族氏人。

    “快抓住她,她抓走了颜家小六、咱们的新祭司!”

    “她还在宗庙出言不逊,冒犯了天神,该受到惩罚!”

    戕讨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人人激动愤慨,瞪视我的眼神如利刃,仿佛在看一名十恶不赦的罪人。几个壮硕的女子走出人群,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似乎打算围堵我。

    “冷静,有话好好说。”我清了清嗓子,尝试着缓和气氛——被人群殴,绝对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你们顾着丫头手中的面具,那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伤不得!”定定站在一旁的祭司老太婆终于出声了,却是默许了众人的行为。

    看来现在不适合解释,我识相地闭上嘴,右手扬了扬面具,左手借着身子的遮挡,胡乱探进背后木柜的某个格子内,拨开长明灯,抓起方方正正的牌位,表面粗糙,入手颇重,好像石制的。

    “把小六还来!”颜璆声色俱厉,姣好的脸孔因为布满蓝黑的刺纹,竟然显得狰狞。说话间,她朝我扑了过来,快如电驰,来势汹汹。

    眼见躲不开,我撒手将面具甩了出去,颜璆眼疾手快地旋身去接;我又将石头牌位砸向人堆,众人手忙脚乱地抬手接捧。顿时,场面一片混乱。

    “丫头,休得在此放肆!”祭司老太婆高声喝道,身子却未动。

    我一边防备着祭司老太婆,一边接二连三地从格柜上抄起牌位,再漫无方向地用力抛出。这些牌位,材质木石皆有,做工粗细不等,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应该就是都有一段不短的历史,身价不菲,意义非凡——要不然,这些骶族氏人也不会为了接到牌位,满场跑动,乱作一团,也不怕被砸伤砸傻了……

    我的举动看似毫无章法,胡乱而为,一时之间,倒也无人得以靠近。当周围的牌位尽数扔完,我把握时机,飞身而起,拿起颜琊牌位的同时,将里侧的盒子掏了出来。牌位是玉雕的,石质坚润,刀工细腻,可以想见三百年前骶族氏人的日子过得极其滋润;至于盒子,形状规整,约摸五寸见方,木漆斑驳,边角磨损,除了找不到开阖封口之外,怎么看都似寻常的印徽盒子。

    “丫头,那个碰不得!”祭司老太婆面容一整,藤杖直指我。

    “婆婆,这木盒借我赏玩几日可好?您放心,我熟知‘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的道理。”只是借期未定罢了,这后半句话自然没有说出口。

    未等祭司老太婆应答,我兀自将盒子揣入怀中,刚想再扔几个牌位趁机脱身,就觉劲风扫面,竟是颜璆逮住空隙攻了过来,我闪身避开当头一击,但颜璆动作奇快,瞬间就转了过来,硬生生将我驱离了格柜,其余众人没有发动群攻,而是围成半圆的圈子,阻了我的去路。

    碍于空间的限制,我躲闪得尤为吃力,颜璆咄咄逼人,不给我任何喘息的时间。我险险躲开她迎面的一掌,却没能格开她踢向我腹部的一腿。这一脚的劲力沛不可当,令我眼前一黑,几欲昏厥,身形不由一滞,而颜璆未立刻停止攻击,又是一掌打中我的胸口,然后抬腿迎头劈来——

    “丫头,看招!”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风刃朝我打来,我下意识地仰面,竟以分毫之差躲开了。风刃扫过,妨碍了颜璆的进攻,化去了不少的力道,饶是这样,我仍是被远远地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坚硬的地上,还顺势撞倒了一盏竹灯。

    骨痛欲裂,有种全身没一处完整地方的错觉,喉口腥甜,我干咳着撑起身子,在颜璆发起下一波攻击前,举起了手中的牌位:“世伯母,还请您手下留情,不然我没法护好这块牌位了,这是玉石琢成的,倘若磕了碰了,我可赔不起。”

    众人面面相觑,颜璆怒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本无意冒犯,真的只是想借用一下木盒子。”我诚恳地说道,身子开始后退,余光瞄到地面上有一滩油状液体,是从翻倒的灯盏中倾泻出的松脂,但火并没有燃起,估计是灯芯被防风的夹片拧熄了。

    “你以为我会让你带着先代族长的遗物平安离开吗?”颜璆冷哼。

    “世伯母,你们跟我痴缠,可耽误了不少时间,不知颜煜现在怎么样了……”我有意无意地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我满手的血污。

    “你伤了小六,我更加饶不得你。”颜璆开始朝我靠近,我退一步,她前进数步,其余的骶族氏人紧跟其后。

    情势几乎是一面倒,对我相当不利,我笃定自己不喜欢不肯让步妥协的人——诸如眼前这堵人墙。

    众人的步步相逼,无疑是在对我施压,手上的牌位只是让她们有所忌惮,却不能起牵制作用,莫说我只是虚张声势,不会真的碎了颜煜祖先的牌位,就算我将牌位摔出去,最后也逃不掉的——颜璆的身法偏邪,不同于我以往所接触的武功,我们交手数招,我吃到她的苦头,她摸清了我的斤两。

    视线越过众人,看向后方的祭司老太婆,她使了一记风刃之后,就没了动作,一如先前那般平静地站着,眼神犀利而明亮。

    祭司老太婆的沉稳,愈加反衬了我的狼狈,眼见距离不断缩短,一旦进入颜璆的攻击范围,只怕不出十招,牌位就会被她夺下,二十招之内,我必定惨败……牙一咬,心一横,如果可能,我由衷地希望不会用到最后的撒手锏,但情势不由人,没有深思熟虑的时间了——

    我一手抓着牌位缓缓后退,一手探入怀中,摸到火折子,然后攥在掌心,藏于衣袖之下。

    “世伯母,您看……”我突然驻足,站在两盏竹灯之间的位置,唇瓣夸张地动了动。

    “你说什么?”颜璆不自觉地也停住,一脸疑惑,拢眉问道。

    “我是说……”我蓦地顿住,深吸一口气,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倒前面的竹灯,后抬腿踹倒另一盏灯,平移几步,一个旋身,又扫倒两盏,掏出火折子的同时,高喊出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本来那么多盏竹灯倾倒,其中就有灯芯滑落出来,引出小火苗,但成不了气候。关键时候,还是要用上好硝粉与硫磺混合的火折子——当晃燃的火折子接触到地上的松脂,火焰一下就窜高了,烧着竹制的灯体,一盏接一盏,转眼间就形成一堵高耸的火墙。

    “你居然放火!”颜璆暴怒,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这整座鼓楼都是木头搭建的,烧个一天一夜不成问题。如果我是您,我现在会先去救火的!”干完坏事,我转身就跑,边跑边嚷嚷,却不敢再撞倒竹灯,生怕火情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局面。

    大殿内火光跳跃,满目橘红,耳边充斥着尖叫哭喊,其中还夹杂着火星子爆裂的噼啪声与呼啸的……风声?!

    发足狂奔之余,我扭头回望,不由咋舌——火势出乎意料得迅猛,火尖被左一股右一股的风头压住,但一下就反扑,比之前更加猖獗,更糟糕的是,风撩拨起火焰,四下乱窜,连带着周围数盏竹灯都燃了起来。

    我发誓,眼前这片令人叹为观止的火海真的不关我的事!

    数百名骶族氏人像没头苍蝇一般慌乱逃散,然而全是向着火墙的相反方向,没一个越过火焰朝我这边、也就是大门方向跑来;祭司老太婆站在一隅,双手大张,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以风制火,还是以风助火;颜璆不再对我穷追不舍,而是与数十名女子一起,试图用衣物灭火……

    倘若让我用一句话来概括此时此刻的心情,我只能说,火警演习实在是太有意义了!

    眼睁睁看着火舌吞吐,疯狂蔓延,我忍无可忍,开始往回跑,扯开嗓门吼道:“祭司老太婆,如果你除了御风外不会其它的术了,就别添乱啊!世伯母,火都烧成这样了,你的灭火法根本行不通,赶紧用水啊!至于后面那群乱跑的,你们中有体力的人,就去外面打水抬水缸,老弱病残跟我跑,别在这儿碍事啊!”

    我从没练习过海豚音,挺多模仿过《第五元素》中外星生物diva的叫声,但不得不承认,其实我的声音还是非常有穿透力的,至少一嗓子下去,镇住了满殿的人。

    惊吓过后,众人开始有所行动。

    当我看到颜璆带领着近百人朝我的方向奔来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我还在逃命中啊!我优雅地转身,然后……继续狂奔。

    哀号着将眼泪往肚里咽,不需要别人帮我卜卦,我自己就能预言,如果跑不掉,注定会死得难看,而且是非常难看。

    身后嘈杂,但我无暇顾及,埋头猛跑,一鼓作气跑出鼓楼,不加思索地冲向村外,骶族村寨的寨门在望,我却没有到达终点的喜悦感。

    我在寨门的面具下停步,东张西望,确定没人追来,脱□上的佐祭服,整齐地叠放在木柱下的一方较为平滑的石头上,然后把颜琊的牌位包裹其中,妥善安放好。

    一切做完之后,我慢吞吞面向没有人烟生气的雾林——

    我将我今晚的运气,全押宝在这儿了

    。。。
………………………………

64秋豫暮花迟满心尘3

    风过雾林;却吹不散重重青霭。

    山林间幽暗深沉,万籁俱寂,虽不显阴晦,但满目尽是青玄之气,目光所及,竟不能远观至半丈之外,漫无边际,遮天盖地;浩浩荡荡。

    我完全是抱着侥幸心态闯进雾林的。两个时辰前;我尚能苦中作乐地夸赞“月下品雾,风景别致动人”;但现在,我已经笑不出来了。

    快走几步,在前方的树干上看到了四匝棉线,说明我路过这儿四回了。顿时,我垂头丧气,认命地又绕系了一圈的棉线,然后开始新的探索。

    一路走走停停,我在树干与岩石上寻找着苔藓――理论上说,由于苔藓背光,所以长势朝北或者东偏北。在我的认知中,我一直沿着相同的方向走,可为什么还会来回绕圈呢?难不成雾林中的苔藓一丁点儿身为喜阴植物的自觉性都没有,任性妄长?!

    眼瞅着天都要亮了,粗略地算一下时间,大火应该被扑灭了,颜煜应该舒醒了,祭司老太婆她们应该把我干下的“丰功伟绩”都告知颜煜了……

    抽了抽鼻头,我想我开始怀念颜煜了。想当初,他陪我穿雾林的时候甚是轻松,也没见他特意地观方位、算步数,似乎只是一味地让我直行――我重重叹气,人跟人之间的差距真大啊,人家颜煜在驴背上就能卜度五行,我磨蹭了数个时辰,仍在原地打转。

    胡思乱想间,我迟钝地觉察到周遭雾气不再平静,起先如行云般纠结涌动,随着速度逐渐加快,竟翻涌不止,接着好似沸水一般,陡然蒸腾。

    我心头一惊,下意识地跑了起来,脑海中不自觉地忆起在“风雾阵”中的惨痛经历,一时之间也顾不上什么直线方向,一心只求摆脱怒涌的雾气――我就纳闷,祭司老太婆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允我离开,敢情是打算把我毁尸灭迹在这片罕有人烟的山林中。

    无数个或大或小的气流漩涡渐渐成形,疯狂旋转,剧烈动荡,隐隐有吸扯之力。我见漩涡就转方向,慌不择路。

    很好,我能确定两件事情了。其一,这地方实乃大凶之地;其二,我是真的想念颜煜了,倘若他在身边,多多少少还有回旋的余地……

    思及此,我欲哭无泪,平生难得做一件好事,还是令我追悔莫及的错事――我就该拐带颜煜一起跑,起码该求他带我下山,反正他很好哄骗。

    也不知跑了多久,身上早已汗湿,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热汗,我倏然刹住脚步,惊悸不安地瞪着前方两个巨大的漩涡,左瞧右看,两旁是无数的小漩涡,刚欲转身回去,发现退路被一个更大的漩涡封死了。

    风声凛冽,嗦嗦不绝,我沉吟片刻,绷紧身子,深深呼吸,然后朝着前方两个高速旋转的气流的交接边缘处强冲过去。进入的一瞬间,天旋地转,耳目轰鸣,身体被撕扯着,无法自主地被抛甩了出去。

    屁股着地,疼得我呲牙咧嘴,但有痛感是好事,至少证明我还活着。我试探地张开双眸,眼前一片清明,不似先前的雾蒙蒙,我眨了眨眼,好半天才适应过来。

    不远处的林子,袅袅轻烟,幽静安详,一刻钟前的危急,恍若隔世。面前是高耸陡峭的山壁,崖岩寸草不生,荒凉冷漠,纵使如此,看在我的眼中,仿佛是世上最美的风景――我终于从雾林中出来了!

    我振作精神,摸索到崖壁上的入口,低一脚高一脚地穿出岩洞,爬过怪石突兀的山丘,之后就看到通往山下的曲径。

    下山的路,走起来颇为省力,相较上山时的彷徨,怀中的木盒让我略感安心。极目远眺,东方露白,黎明将至,天空的颜色极淡,苍白而无力,连带着让我的心间一片惘然,我尝试以思考的方式填补脑海的空白。

    回溯近一个月的昏天黑地的日子,记忆颠三倒四,天地孤寂,风雨飘零。我发自肺腑地感激,在我无助脆弱的时候,有人始终陪伴在我的身边,任由我索取着温暖,只是现在――

    连绵的山脉,不见人迹,世间好像唯有我一人,形单影只,山风吹过,冰冷入骨,身上单薄的衣物没法抵御深秋清晨的寒气,丝丝凉意袭上心头,一抹落寞,几分失意……

    …………………………………………………………………………………我是捡到便宜的分割线……………………………………………………………………………

    我到达山下村庄已是入夜之后的事儿了,原打算天亮再到附近的镇子与护卫会合,但刚走到村口就看到挂有墨台府徽识的马车。

    探访骶族村寨是秘密,我对谁都没有提过,只说宇文景开了一副起死回生的方子,让我去山上采药,识药理的夏枫再三追问,都被我四两拨千斤地蒙混过去了。

    负责接应的两名护卫本该在镇上待命,但她们见我数日未归又杳无音信,生怕我遭遇不测,于是前来找寻,几次上山搜索都无功而返,只得死守在村口这里。

    启程前,护卫向我请示,问我是否等那位同行的公子来了以后再出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更加悒怏了。

    回程一路无波。

    这日晌午,途径客驿,护卫在前院打理马匹,我无精打采地在厅堂面墙而坐。

    骤然间,喧闹的客驿静默无声。本来我是不会注意到的,适时我正在吃汤面,当我往口中送食的时候,吸吮之声刺耳鲜明,清晰可闻。登时,我一阵尴尬,懊恼地转头,然后――

    差点扭伤脖颈。

    我错愕地回视门边兀自笑得灿烂的人儿。他的容貌,好似初雪映辉,晶莹剔透,丝毫未沾染尘世间的污浊;他身子穿着一袭柳绿的衫子,款式与布料都极为寻常,但偏偏流露出别样的光彩,千般温柔,万种风情,尽在婉约的身姿中。

    美得让人沉醉,似乎赏阅千百年都不会腻味,天下无双,绝世之颜――来人正是颜煜。

    很快的,我发现不光我一人呆滞,事实上,整个驿站的人都是一脸惊艳,怔愣地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我过剩的保护欲一下就冒了出来――怎么说,颜煜也是我的人……我的徒弟自然算是我的人了,凭什么让人意淫,还是不付钱的白看。

    我正打算把颜煜藏起来,但只是构想阶段,尚未付诸行动,因为在无数滥俗故事中必然出现的角色,选在此时堂而皇之地登场了。

    当三个腰粗膀圆的高大女子站起来,走到门边开始调戏颜煜的时候,我方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流氓。

    流氓甲:“美,真美……”

    颜煜连眼珠都没转一下,径直朝我走过来,完全无视面前的三人。

    流氓乙晃身拦住了颜煜,迷乱垂涎地说道:“美人儿,跟我走吧!包准让你餐餐有肉吃,顿顿有酒喝。”

    这次颜煜有反应了,只听他困惑地说道:“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走?而且,我也不爱喝酒。”

    周围众人一片哗然。

    “美人儿,你还是跟我吧!我府里良田千亩,奴仆百人,包你……”流氓丙的话注定没有机会说完了,因为颜煜已经越过他们三人走到了我的面前。

    “找到你了,这次倒不难找。”颜煜的眼角眉梢满满透出笑意。

    我暗暗估量对方的实力之后,挺身站了起来,将颜煜拉至身旁,一边警惕流氓三人组,一边轻斥:“告诉你多少遍了,出门要戴纱帽,就算没纱帽,也该扯块破布裹着脸。”

    “下山时,匆匆忙忙的,什么都没准备。”颜煜软软地说道。

    “这个忘不得。”我的思绪一整,相逢的喜悦遽然冷却,身子不由地往边上挪了挪,戒备地问道:“你不会是专程出来找我的吧?”

    颜煜微微颌首,十分自然地往我这边移了几步,轻轻说道:“祭司婆婆让我来的……”

    “喂,你是什么玩意儿,敢跟美人儿靠这么近!”流氓三人组充满敌意地喝道,不甘就此被人无视,六道凶狠的目光瞪向我。

    “别插嘴!没看到我们正在说话吗?”我不悦地大吼,声量远远高出那三人的,然后正视颜煜,严肃地问道:“祭司老太婆让你来取回盒子吗?”

    “是的,祭司婆婆都告诉我了。你扰乱祭典,冒犯历代族长的牌位,抢夺六十七代族长的遗物,放火烧宗庙。”颜煜细长的明眸直直望进我的眼中。

    “你来得可真快啊!”我苦笑。颜煜出现在此,不正说明他已改变初衷,决意讨回盒子了吗?想想确实不能怪他,我在骶族村寨干的那些事儿,似乎、也许、可能……过分了。

    颜煜正待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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