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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愚若智(女尊)-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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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温啊!现在没条件进补,姑且这样了。”我一边解释,一边埋头帮紫罗兰系好裾间的丝绶。

    紫罗兰停住了挣扎,静默了一下,声音轻如猫儿叫:“你不是说要扔下我……”

    “你俨然是虚脱昏厥的症状,不采取一些措施的话,你一定会力竭倒下,而我就得烦恼要不要继续救你了——不救呢,之前白白被你拖累了那么长时间;救呢,我的体力有限……”我一本正经地说道,避开紫罗兰的伤处,单手环住了他的腰身。

    “你……我不要你救!”紫罗兰极度不配合,挣动着身子。

    “你最好留着气力赶路,如果你昏倒,我真的会扔下你的。”我冷冷地说道。

    紫罗兰僵住了身体,眼睛里水气氤氲,一时之间,我以为他又要哭了,但他只是紧抿双唇,狠狠地瞪视着我。

    我撇了撇嘴,手臂用力,半托半抱着紫罗兰,如此一来,他走起路能轻松不少。

    “你真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命……”我喟叹。

    而我,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啊……

    下了山,一路往东行,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我渐感体力不支,强打精神支撑身体。

    远方随风飘来人声,钻进我麻木的思维中。我蓦然警觉,观望四周,见到远处有抹火光,应是有人在此扎营,对紫罗兰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徐徐靠近。

    “……皇都这么大,咱们要去哪儿寻人啊?”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哪怕把整个郾都翻过来,我都要抓到那个女人!”阴沉的声音,透出说不出来的寒意。

    “大姐临走前,说干娘是我们共同的弑亲仇人,这究竟是不是真的……”之前那个年轻女子说道。

    “你居然还叫那女人为‘大姐’?”一下子,空气中逬发出浓重的杀气。

    “不认大姐,那三姐、五姐、六姐呢?她们跟着大姐……”年轻女子讷讷说道。

    “七妹,趁着天未亮,你回马车里休息一下吧!”一个浑厚亲切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我才猛然惊觉,树丛那边还有第三个人。

    “距离天亮开城门还有一段时间,两位朋友,何不现身过来一起坐呢?”那个声音继续朗笑道。

    我暗自揣度,她们应该不是护军,等等跟着她们一起过城门,能掩去有心人的耳目……遂状似亲昵地搀着紫罗兰,走了过去。

    火堆边,围坐了三个女子,年纪都不大,不远处的树下,停了一辆四辕马车,不如墨台府的车撵华美,但也甚是精致。

    “原来是对小夫妻。”对我们说话的,是三人中最为年长的女子,唇边挂着亲切的微笑。只是,我的眼角瞟到,她的手一直不离身旁地上的长剑。

    “叨扰了!”尽管我一身狼狈,仍泰然自若地作揖行礼,三人皆抱拳还礼。

    我扶着紫罗兰坐到背光处,把他的长发拨到前面,遮住了半张桃花脸,他始终低垂螓首,倒是乖顺。安顿好紫罗兰,我状似随意地坐在他前面,用身体挡去了三人探究的目光。

    “咦,你们这是遇到盗匪了吗?”年轻女子脱口问道,圆圆的苹果脸,圆圆的大眼,看上去不足双十,犹带天真。

    “世道不好啊!”我叹道,没有正面回答。

    “我一直以为,天子脚下,管治甚严。”年长女子微笑地看着我。

    “我原先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与我的……夫君上阆山做‘施孤’法事,未让府内护院随行,这不就出事了么?”谎话张口就来,还配合着满脸苦涩。

    “阆山?那山地处偏僻,所以有盗匪出没?”年轻女子开口问道。

    “不是,阆山距西城门不过几十里地,山上庙宇众多,香火鼎盛。”我耐心地解释,想了想,补充道:“我与夫君,是在归途中遭遇贼人的。”

    这几个女子不知道阆山啊……换言之,她们不是郾都本地人。

    “夫人为何不等天亮下山?半夜赶路,不但危险,即使平安到达,城门也未开……”年长女子探问,脸上始终含笑。

    “自然不是半夜赶路,日落前我们一行人就下山了。行至半路,贼人挡道,掳了我与夫君,打发轿夫回府报信,要我家中出钱银赎我俩回去……直到方才,我们才趁贼人熟睡,跑了出来。”我微微苦笑,心里不悦,这个女人问得未免太详细了。

    “原来郾都还不如咱们琲州安定啊!你们放心,如果那帮盗匪胆敢追过来,我一定好好教训她们!”年轻女子豪爽地拍胸说道。

    我一脸感激,连连拱手,心下思索,琲州在西南边陲,北上皇都的路途,真可谓千里迢迢啊。

    “不知夫人做何营生的?”年长女子继续开口问道。

    丫的,你调查户口的啊!

    “商贾,做些小买卖。”我随口答道。

    “夫人真是过谦了,府上的买卖定然不小。我观夫人身上的里衣,布面平整,织纹清晰,是精梳绫绸吧?”年长女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姑娘好眼力。”好讨厌的观察力啊,我勉强笑道:“我不过沾了祖上的光,守着祖业渡日,没别的本事,只好满城乱逛荡……”

    “你在郾都,可有见过画中之人?”一直未开口的阴沉女子,从怀里掏出一卷画轴。

    借着火光,我看清画上是名年轻女子,未冠发束髻,长发披散,恣意地坐卧在一张琴桌旁。中肯地说,水墨工笔画的人物,追求的是神似,而非形似。单看画中女子的样貌,估计在街上一抓一大把;但这女子唇边的笑,不知道为什么,令我感觉相当不舒服,并不是说她笑得假了,恰恰相反,她笑得异常真心,十分欢愉……就是透着说不出得古怪。

    “你到底见没见过她?”阴沉女子冷声催促。

    “没见过。”我摇头,干脆地说道。

    阴沉女子睨了我一眼,兀自收好画轴,不再说话。

    我一脸真诚地说道:“各位急着找画中女子么?今日在此相遇,也算有缘,如果有需要在下效劳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画中的是我们的大姐,她腿脚不便利,很好辨认的……”年轻女子嚷嚷道。

    “七妹!”年长女子轻斥,打断了她的话语,转而对我说道:“夫人的好意,我们姐妹心领了!只是,家中之事,不便告之外人,还望夫人见谅!”

    我无趣地撇了撇嘴,不再追问,又坐了一会儿,月隐日现,东方出现淡淡的灰白。

    这三个女子显然也赶着进城,她们眼见紫罗兰行动不便,约莫顾虑紫罗兰的内眷身份,倒未多问,只有那年轻女子好奇地瞟了几眼。当她们邀请我们搭乘马车的时候,我满口答应,就这样结伴进了城。进城后,天未大亮,大多数商铺仍未开张,只有路边的一些摊贩开市了。我随便寻了一个托辞,就带着紫罗兰告辞下车。

    目送马车消失在街面那头,我眉心褶皱,嘀咕自语:“她们究竟是什么来路呢?”

    “说到琲州,应该都会联想到天下第一庄‘晓风山庄’。”紫罗兰自然而然地接道。

    “‘晓风山庄’?有点耳熟啊……这个山庄是干什么的?”我好奇地问道。

    “按理说是武学,但是我听过一些有趣的传闻,据说这个山庄出蛊师。”紫罗兰淡淡地说道。

    我心中一颤,当下决定,以后看到那几个女子,有多远就躲多远……伸手拉着紫罗兰,闪身进了路边的小巷,然后七拐八弯地穿梭于坊巷中,直到确定没人跟踪,才送紫罗兰回到冉燮府。

    紫罗兰坚持不从正门进,想想也是,正门人多眼杂,我秉持着“好人做到底”的优良品质,托着紫罗兰跃过冉燮府侧门的院墙。

    “你送我回内院。”紫罗兰得寸进尺地要求,紧抓着我的右臂。

    “你别太过分!”我咬牙道,我现在的状态是全身酸痛、饥肠辘辘、昏昏欲睡,我的修养即将弃我远去。

    “你把我送回来,至少跟我去见下我娘!”紫罗兰嘟着粉唇说道。

    “我怕你娘不问青红皂白,先剁了我!”我伸手拨开他的手指。

    “不会的,我会好好跟我娘说的……”紫罗兰犹不肯松手。

    “不要……”我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紫罗兰几乎是半吊在了我身上,我一边避免伤及他的手臂,一边费力挣脱,两人纠缠在了一起。

    “你们在干什么?”遽然间,一道冰寒的嗓音插入。

    我下意识循声看去,淡白的阳光之下,站着一位宛如谪仙的清冷男子,长发绾髻,六根金簪格外醒目,他的脸细致莹润,美得纯粹,但是,他的神色着实诡谲——

    冷风吹过,他身上的柳色绸衫的衣摆随风轻舞,而我身上的紫罗兰……依旧死活不撒手。

    “殷……”我一边讨好地笑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拉拽着紫罗兰。

    “你彻夜未归,下落不明,娘将整个府的近侍都派了出去!”殷这话是对紫罗兰说的,但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脸上。

    “我现在就去见娘。”紫罗兰同样没有看向殷,而是一脸粲笑地对我说:“我们走吧!”

    “你自己去。”我现在没空,要把握时机跟殷“沟通”。

    “你跟我两个人,呆了一整夜,你抱也抱了,亲也亲了,难道不该跟我娘说点什么吗?”紫罗兰精致的眼珠,微微转动。

    不期然的,我想到了紫罗兰的那个吻,他唇瓣的软嫩的触感……

    我不禁干咳一声,眼神飘忽,放柔了语气,道:“你好好去跟你娘解释一下,昨天的事,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无损你的清誉。”

    “我倒是很想知道,昨天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周围温度骤降,殷冷冷地瞪着我,嘴角抿起。

    “我受伤了,玄温柔地照顾了我一夜。”紫罗兰转头面向殷,朱唇榴齿,灿烁熠熠。

    闻言,我的脸皮抽动。撇开那声令我鸡皮疙瘩丛生的“玄”不谈,紫罗兰口中的“温柔”,让我颇怀疑,他有被虐倾向;同时,紫罗兰的这句“照顾”,也让我备受殷目光的“照顾”——不用抬眼,我就能感受到殷越发冷冽的目光。

    “师叔,你成亲之后,学会心疼人了。”殷的这句话,是语气平平的叙述,读不出任何感情。

    我眉心微拢,不喜欢殷这般说话,刚欲张口,紫罗兰已经抢先说道:“玄会休了墨台烨然,入赘咱们冉燮府的。”

    紫罗兰展笑芳菲,殷面色丕变,身形一晃,已到跟前。

    “我警告过你,不准你动她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你非要毁了她、毁了我才高兴么?”殷脸露厉色,伸手欲扳开粘在我身上的紫罗兰。

    “我的手……”紫罗兰惊呼,脸色顿白。

    “小心!”我眼明手快,替紫罗兰挡下了殷抓向他的伤臂的手。

    “师叔,你为什么袒护他?你……你当真打算入赘冉燮府么?”殷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当然不是,你……你先帮他处理一下伤势,然后我们好好谈谈。”紫罗兰是个超级电灯泡,甚是讨厌,可他的手伤,再拖下去,只怕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这个后果,实在太沉重了。

    “我并未看出他受伤了!”殷抿唇,冷冷地打量着紫罗兰。

    我一边解开披在紫罗兰身上的外袍的丝绶,一边说道:“他伤到手了,伤得……”

    “我不要他治!万一他故意害我,怎么办?!”紫罗兰扭动身子,让我无法顺利解下袍子。

    “你还要不要你的手臂了?现在不是闹意气的时候。”整一个死小孩!我磨牙。

    “师叔,他身上的,是你的衣服?你们昨晚到底……”殷一把扯住我未被紫罗兰霸住的左臂。

    “什么都没发生”——这句话到嘴边,却窒住了,脑海中不小心又想到那个莫名的吻了。

    我目光游移,只能低声说道:“殷,你先给他治伤。”

    “师叔,你最终……还是选择他了,是吗?”殷蓦的松了手,踉跄地后退了一步,素来清澈的眼眸盛满慌乱无措。

    此时的殷,无端地让我联想到迷路的孩童——心,不由发酸发麻。

    “殷,你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试图安抚殷。

    “记得,你说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但是,下了山,一切都变了,不是吗?什么都变了,最后,连你也变了……”殷轻摇头,瞳眸望向我,但是又似乎不是看着我。

    “殷!”我不觉提高嗓音。

    一直以来,我笃定殷对我的感情,所以并不着急,带着胜券在握的优越感,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可是此刻,我感到恐慌,我有种强烈的感觉,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我将失去殷……我张了张口,喉口干涩,还未等我吐出字——

    “璘!你回来了!”一个激动的声音,我怔忡地看着冉燮絮从廊间飞奔过来。

    “娘亲!”紫罗兰糯糯软软地唤道,终于肯放开了我,“娘亲,我身上好痛!”

    紫罗兰主动掀开外袍,露出伤臂,然后就见冉燮絮脸色铁青,方寸大乱,一把抱起紫罗兰,往院内冲去。

    “殷,你快跟上!天哪,怎么伤成这样……”冉燮絮刚跑出几步,发现殷仍站在原地看着我,转头催促道。

    殷面如覆冰,眼眸用力闭了闭,什么都未说,转身走了。

    “玄,我的闺名叫璘,冉燮璘!你要记住。”紫罗兰把头搁在冉燮絮的颈肩,巧笑嫣然,却让我牙痒痒。

    我呆呆站了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转身出了冉燮府,嘴边似是吟唱,又像低诵:“藤生树死生缠死,藤死树生死缠生……”

    果然,“缠”就一个字!

    。。。
………………………………

51情窦开论病细穷源(冉燮殷番外)

    懿渊十一年;鸣蜩之月。

    好……好小啊!

    我走进房,一眼就看见床上的裹在麻布毯子里、只露出青白脸庞的人儿,她就是师父一直挂在嘴边的“药人”吗?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濒临死亡的孩子。

    “殷,你来了!她的下颌骨被打断,左右手的指骨、掌骨、腕骨,都被捏碎;左右两腿的髌骨也被卸了;身上多处伤口已经溃烂……我刚才只粗略察看了一下,不知道她有没有伤到要害……你一定要医活她。”

    师父坐在床边;身上的夜行衣还未换掉,泛白的唇上残留着刺目的血痕。

    “师父;我先给您包扎一下伤口吧!”我将手中的药箱平放在桌上。

    “先医她!”师父执拗地说道,随即,精疲力竭地阖上眼,难掩痛苦神情:“这次,我领了三十五名武功卓越的弟子闯进去,结果只带回了珊一人……那个墨台别庄里,居然养着大内高手……”

    我小心地揭开毯子,然后,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腐烂的异味扑鼻,她的身子瘦骨嶙峋,四肢细细的,找不到太多的肌肉,似乎就是极薄的皮包裹在骨架上,还是极薄的破碎的皮——虽然,刚才师父说她身上伤口溃烂,只是……她的身上还有哪寸皮肤是完整的呢?!

    我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双手不受控制地抖动。

    床上的人,倏然睁开了双眼,隐约看出眼形好看,眸色极深,并未混沌,但如今深陷,像两个大黑洞。

    我对上了她的眼瞳,恍惚间,似乎看到她眼波流转,抹了华彩,她的唇瓣蠕动,宛如在说话——我心下一惊,莫不是……她的生命到了尽头,此刻是回光返照?!

    缓缓地靠近她,极力倾听,尽管她的下颌骨下垂,吐字口齿不清;尽管她气若游丝,话音断断续续,但是,我能确定,我听到她的话了,她说——

    “救……我……我要活下去……”

    …………………………………………………………………………………………………………………………………………………………………………………………………………………

    懿渊十一年,仲商之月。

    我端着一碗药,推开了屋门,绕过屏风,走进了内室。

    光裸的背脊,细长的手臂,白皙的双腿……我以为自己错看,用力闭了眼睛,再定睛一瞪——

    “师叔……您在做什么?”我失声喊道,感觉自己的脸面迅速窜热。

    “在研究自己的身体,有没有缺少必要的器官或者组织……”她嘀咕,话语顿停,就见她急急拢好身上宽大的亵衣,提高声音,嚷道:“你进来都不敲门的么?我原本想赖上你的,但现在知道,在这里,我被你看光光,是算你吃亏——你可别想赖上我!”

    我有些许迷茫,不解她话中的意思。而她一直没有回头,面朝彩绘梳妆镜架,瘦弱的身子,瘦小的背影。

    “那个……能不能劳驾你背过身去,我想穿裤子。毕竟,我暂时还无法适应这里的相处模式啊……”

    相处模式?她说的话真古怪,或者该说,一直以来,她的言语与行为处处透着古怪。师父曾说,她是一个稚童,犹如一匹无暇的白帛,性情未塑,尚需悉心教导,稚童啊……不经意地抬眸,直直地对上了镜中的她的双眼,她眸含隐忍,似乎正在静静等待着——

    猛然意识到她前半句说了什么……我迅速转过了身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中晃过那片光裸的雪白……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面皮好像着了火一般。

    我照顾了她三个多月。她的下颌骨,有明显的多次拆合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强行灌食;其他地方的骨伤,皆是新伤,也幸亏如此,稍加调养,倒不会落下病根;她皮肤的溃烂,由体内蛊毒发作而引起。我猜想,可能由于她的体质异于常人,蛊毒是由内向外发散,无法伤及她的五脏六腑,因此,她现在仍活着。然而活着,对她而言,未必是老天的眷顾,因为她要生生地承受下所有的痛苦……我无法想像,过去的两年,她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但是在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折磨之后,她竟然还拥有惊人的求生意识,这令我震撼莫名。

    她的身体,对我而言,并不陌生,她的每一寸皮肤,都是经由我的双手,一点一点恢复成形的。只是,以前从未在意,或者说,从未意识到,她其实是个女子……

    “我就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却从未想过这么荒诞……不过,这个世界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呢……只是,为什么我会接二连三地中奖呢?!”耳边传来她的碎碎念,语气透着懊恼与慌乱。

    我依然疑惑,只隐隐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由得也跟着她着急,追问道:“师叔,您是身子难受吗?”

    “我是心里难受啊……这里真的是男人生孩子吗?”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沮丧。

    这个问题我听懂了,脸皮持续烧烫,支吾道:“是的,有什么不对吗?”

    身后的她,没再说话,只听她慢吞吞地穿着衣服,然后沉重地走到桌旁坐下,接着就是,快速翻书页的响动。

    我等了又等,她始终没开口允我转身,我试探地唤道:“师叔?”

    “有没有书是介绍身体内部结构的……譬如,女人有没有卵巢?”她出声问道。

    “身体内部……是指心肝脾肺吗?《脾胃论》、《伤卒病论》都有提到。”这个问题,我似懂非懂,但是尚能作答。

    “那些书,我全翻过了,没找到想要的答案,可能是叫法不同……”她咕哝。

    我听见她推开椅子,向我走来,却停在了几步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到她炽热的视线始终落在我的身上……此时,我的耳垂也开始发烫了。

    “师叔,您先喝药。”我极力装作自然地说道。

    她踱着步子绕到我身前,我这才看清她手里捏着一本《济方男经》。

    “师叔,您刚开始跟晴长老学脉理,现在研习夫科,为时过早。”我想了想,开口说道。师父曾说,益病烦芜,脉理奠基,之后方能分门别类,择术专攻。

    “我随便翻翻的。”她答得漫不经心,围着我转圈,眼睛一直瞅着我,而且还是……我的脖颈以下。

    “师叔,您在看什么?”我嗫嚅。

    “内部结构不一样就不一样了,我就担心外部结构也有差异。幸好,你的身体,隔着衣服看,似乎很正常。”她绕了几圈,终于停在了我面前,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我的腰部以下。

    我不知道她究竟在看什么,不敢乱动,只是,她已经看了好长时间了……

    “师……师叔,您……您先喝药。”我递出温凉的药。

    她伸手接过,总算抬眼正视我的脸,然后笑眯眯地说道:“殷师侄,我刚才看书,发现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你们男子每隔几个月,就会来次‘精期’,你能不能跟我具体说说呢?”

    我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巨大的热流袭上脸皮。

    稚童,她只是稚童……心里默念着。

    “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权当学术研讨就好了。”她一脸无辜。

    稚童,她是稚童……

    我的眼中,渐渐映入了一个她,小小的身子,眸光异样得明亮,薄薄的唇边总是挂着纯良无害的微笑……稚童么?不是,她……她是一个女子,是我……一直在照顾的女子。

    倏的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我慌忙地转身,几乎是夺门而出的,身后传来她的喊声:“不说就不说呗,不用跑啊……”

    …………………………………………………………………………………………………………………………………………………………………………………………………………………

    懿渊十三年,建卯之月。

    我用“流云”,越过断崖,踏进门派的西门。

    算起来,我竟离开了两个多月,一路上车马劳顿,颇为费时。原本正月过完大年,就想回来了。但是,今年我一十五了,爹爹难得的坚持,要我在府里办完及笄酒宴之后,再回门派。我一向不喜欢在府里过寿诞,因为——璘,跟我同一天寿诞。

    娘开始为璘张罗着选妻主了,这次我一点都不羡慕他,我不想嫁人,至少……不想嫁给娘为我选的人。不经意的,想起了临行前,爹爹跟我说的那席话——

    “嫁人,千万不能嫁官,官逐权;亦不能嫁商,商逐利;而最糟糕的妻主,是已然沦于他人鼓掌之中的女子,身似浮萍,命如草芥。所谓的情深意重,根本就掩饰不住受制于人的无助与绝望。我能允你自己挑选妻主,白丁平头也好,游侠隐士也罢,只盼你能寻个好归宿,一个能自保亦能保你的妻主。”

    爹爹经常说,他的出生,注定了他的无奈。我一直隐隐觉得,爹爹并不爱娘,似乎是完全的漠然。那么,爹爹的怨,爹爹的恨,是针对谁人的呢?我不敢问,因为爹爹一激动,就容易咯血。师父曾劝爹爹说,心头一口血,足抵十年命,大悲大喜太缠身。而爹爹回答说,无欲无求地活着,喜怒不形于色,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穿过长廊,走进了东院,我不禁想到,师叔最近还好吗?我离开门派前,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成,再养一段时日,应该能像寻常女子那般壮实。

    刚步入内院,就闻到浓浓的药味,几名弟子捧着痰盂、水盆、香炉等物什,鱼贯进入主屋。我心中一凛,快步跟了进去。

    师父赫然站在内室的床边,她边上的是刑律堂的珊师叔。我一眼瞥向床上,就见原本活蹦乱跳的人儿,竟然面泛黑紫,气若游丝地闭目躺着。

    “师父,玄师叔怎么了?”不自觉的,我放轻声音,仿佛语气一重,就会断了她的生气。

    “殷,你回来了啊,你的爹爹最近还好吧?”师父笑得慈爱,但是并没回答我的话。

    “爹爹身体很好。”我拘礼回答,然后再度问道:“玄师叔究竟怎么了?”

    师父抬手挥退了屋内的其他弟子,然后对我说道:“殷,你是我的大弟子,所以我有事也不瞒你。你应该知道咱们门派炼制‘药人’的目的吧,现在,只是刚开始……这次,下得蛊烈了一点,不过玄不会有事的,毕竟她已经服用了两年的蛊。”

    “蛊?师父,你要跟墨台烨然一样,拿她来炼蛊?”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药人’本身就花了门派不少心血,而为了抢回玄,两年来,我们牺牲了多少弟子……我现在拿玄来炼蛊,即是告慰那些死去的弟子的在天之灵!”师父依旧温和地笑着,只是,我觉得眼前的师父好陌生。

    “师父,这样下去,玄师叔会死的啊!”想到床上的人,一睡不醒,不再舞剑,不再弹琴,不再对我笑,不再跟我说话……我开始恐惧。

    “能死就好了,说明我们成功了,那将是蛊中之王啊!”师父满面春风地说出残忍的话语,低头看向玄师叔,轻轻说道:“奇怪,为什么她服下蛊毒以后,除了呕吐,就没别的反应了,甚至于皮肤都完好无损……莫非是蛊的种类不对?”

    “师父,要炼制烈蛊,有许多方法,不是一定就要用玄师叔啊……”我苦苦劝道。

    “玄只是一个‘药人’,就跟门派里随处可见的草药一样,她存在的价值,就是炼蛊!你现在是在同情一棵草药吗?”师父不悦地说道。

    “师父,我……”草药吗?原来在师父眼中,她只是一棵草药啊!

    始终未发一语的珊师叔突然开口道:“师姐,换人,他已不适合干这个了。”

    “殷,如果你一直这么感情用事,我会指派其他弟子过来照料玄的。”我知道,师父言出必行。

    我默默地看着床上的她,一咬牙,说道:“师父,对不起,弟子知错了!弟子以后会听从师父的教导,一定……一定会帮师父炼出蛊中之王!”

    只要我还守在她身边,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这是我第一次忤逆师父,有了自己的主张。

    随后,师父交代我一些相关事宜,就与珊师叔一起回去了。我送她们出去,转身回到内室,竟看到床上的人儿睁着大眼,无神地看着床梁。

    心头一颤,她是什么时候清醒的?

    “师叔……”我小心翼翼地唤道。

    床上的她,没有立刻有反应,仍是呆呆的。良久,缓缓侧脸,看向我——

    “殷,你回来了啊!”她展颜笑道。

    “师叔,你没事吧?”我轻轻问道,细细观察她的表情。

    “师姐说,这几天伺候我的弟子不尽心,把几味药材搞错了,所以我全身乏力,脾胃虚弱……不过,现在你回来,我就放心了!”她笑得灿烂,看上去无忧无虑的。

    我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应该没有听到刚才的那些话吧……

    。。。
………………………………

52祈福拜月绮惑纷扰1

    仲秋望月;郾都西郊皇家“祭月坛”。

    “八月于秋,季始孟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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