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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啼春-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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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瑾几不可见地觑了小琢一眼,却只见她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道:“有劳嬷嬷了,昨日事忙,还未曾谢过嬷嬷。”
五小姐给自己行礼,姚嬷嬷赶紧侧过身子,但还是受了半礼,“五小姐客气了,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云瑾在心底轻轻一哂,也不过是如此。
她以为这个五妹妹有多大本事呢,还不是和当初的自己一样?逢人先带三分笑,是个人都要低头奉承,可那又如何?
别人心里只会越来越瞧不起你。
像姚嬷嬷这样的人,在祖母身边久了,都只会看祖母眼色行事,祖母的眼睛里有谁,她们的心里才会有谁。
旁的人花再多的功夫,又有何用?
但这些心思顾云瑾是无论如何不会表现在面上的,她亦乖顺地朝姚嬷嬷点了点头
姚嬷嬷将姐妹二人迎进旁边的暖阁里,丫鬟端了热茶和小酥饼进来,小琢见顾云瑾慢悠悠拿起夹子轻轻拨了拨炭炉里的银霜炭,一副百无聊奈的样子,知道这是要她们久等了,便微微一笑,捧起热茶浅浅啜了一口。
看来,便是顾云瑾这个在大太太面前还有些得意的庶女,要想见到顾老太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松鹤堂,正房。
老夫人的屋子里垂了厚重的防寒帘幕,东西墙角各有一只兽角铜鼎,燃着银炭,源源不断地温暖徜徉其中,驱逐了霜雪带来的寒意,也逼出了额角微微的汗意。
………………………………
第二十四章 王氏
老太太王氏已经醒了,正靠坐在一个青缎靠背引枕上,二小姐云瑶跪坐在榻前,亲手喂老太太喝了半盏药,余下的半盏,王氏摇了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喝了。
“喝再多的药又有什么用?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知道。熬不了多久了。”王氏示意身边的小丫鬟接过云瑶手中的药盏。
顾云瑶眼圈一红,却也并不坚持,每日里能伺候祖母喝上半盏药已经不容易了。
近段时间,天气愈来愈冷,祖母的身子也每况愈下。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请医延药,甚至求神拜佛,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为祖母做些什么?
默默地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绢帕,顾云瑶亲自伺候王氏洗漱,唇边扯出一抹故作轻松地笑,“祖母为何总是要说这些让人揪心的话?安老大夫不是也说了?您只要安心休养,身子总归是会慢慢好起来的。”
望着自己的亲侄女原配王氏留下来的嫡长孙女,老太太形容枯槁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无奈地苦笑,“只怕再慢,我就等不及了。”
这身子,到底还能撑几年?
云瑶一听,顿时急了,“祖母快别说了,什么等不及?您还要等着父亲带弟弟回来,给您磕头呢。”
向来稳重的长孙女,也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偶尔流露出一丝稚龄少女的娇憨,王氏心中酸楚,面上却是笑道:“是是,祖母还要等着看你出嫁呢。”
一席话,说得云瑶脸上微微一白。
王氏却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错过了孙女眼中那一丝暗淡的哀愁。
听得东次间里一阵喧闹,众丫鬟忙进忙出,再无人顾及坐在西次间暖阁里的两位小姐,云瑾早已见惯,抿了抿唇,站起身来。
“走吧。祖母今日是不会见咱们了。”
顾云琢懵懵懂懂地站起身来,跟着走了两步,却又想起什么来,返身迅速抓了一块窝丝糖塞进嘴里,瞬间,一股甜腻的气息顺着舌尖缓缓包裹住她,好吃得让她忍不住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脚步便不由自主地生生定住了。
顾云瑾转回头,看着她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傻乎乎的,哪里有半点千金小姐的优雅和自觉?原本无所谓热情无所谓冷淡的目光渐渐地变成了鄙夷。
顾云琢如今这个样子,不知道被向来治家严谨,规矩多多的老太太瞧见了,又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如果你想吃,就留下来吧,反正你还没有见过祖母,等她老人家好些了,大约总会记得你的。”顾云瑾很好地将眼中那一丝鄙夷掩住,轻声一笑。
顾云琢听了,却是猛一阵点头,像是她的话说到了自己心坎里。
“那,四姐姐慢走。”
她果然又大大咧咧地坐了回去,双眼在窝丝糖和玫瑰山楂糕之间来回逡巡。
云瑾眼中的鄙夷快要遮不住了,真的是个傻子吧?就知道吃,不过,她在顾家也吃不了多久了,想起马上就要降临的顾五小姐的“好”姻缘,云瑾唇边露出一丝愉悦的微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老太太的松鹤堂。
顾云瑾前脚方出了院子,大太太王氏身边的周嬷嬷便匆匆忙忙地来求见老太太。
等到周嬷嬷从老太太屋子里出来,整个松鹤堂忽然变得无比安静。小丫鬟们都踮着脚尖走路,生怕不小心一个声响,便会引来主人一顿训斥。
云琢犹豫了一下,她的确是想第一时间来拜见老太太,无论如何,她是老太太的孙女儿,是除了京城那个未曾谋面的父亲之外,自己最亲近的长辈,要想在顾家立足,不依靠亲祖母,还能指望谁呢?
但看今日这情景,顾家,怕是有大事发生了。
自己在这个时候杵在这里,是否是明智之举?
然而,容不得她多做考虑,门前的帘子突然被毫无征兆地撩开,露出姚嬷嬷那一张笑得分外和善的脸。
“五小姐,老太太已经醒了。”
这是要见她的意思了。
云琢赶紧站起身来,朝姚嬷嬷道了声谢。
东次间里,老太太半垂着眼睑,斜靠在拔步床上,四周围得密不透风。一阵寒流趁着帘开之际袭入,紧接着是一道脆亮的嗓音,“孙女云琢请祖母安。”
王氏见风,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抬起头,正撞上床前少女那一双清澈如一泓春水的眼。她有些恍惚,眼前的少女与自己记忆中的模样有些偏差,三年前,她见过五丫头一面,那时,长子信里说得隐晦,五丫头自小性格孤僻,与常人有些不同,请她这个做母亲的多些耐心好生教养。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带回来的孩子,自己的亲儿子却怕自己待薄了她!王氏心中不喜,便看也懒得多看她两眼,任由大太太杨氏以孝心为名,将孩子送上了落霞庵。
如今,仔细瞧来,五丫头虽然生得纤弱些,但眉眼清丽,目光温润中带着几分亲昵,一眼望去,生机勃勃。不像那个不详的女人,细眉尖颌,眼底含愁,到底是没有福气。
老太太王氏面色稍霁,轻轻点了点头。
云瑶这才上前一步,将云琢搀了起来,姐妹二人携手在挨炕摆着的两张雕花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既然已经回到家里,就不要太过拘束,日后姐妹们一处,该学的礼仪也要学起来。”
云琢轻轻应了一声是。
老太太顿了一下,又道:“听说庵里的师父们都很和气,弟子们也都读书识规矩,你在庵里住了三年,都学了些什么?”
和气?云琢是不知道庵里的师父们有多和气,也不知道师姐妹们有多么懂规矩,但顾云琢究竟学了些什么,她却十分清楚!
挑水、砍柴、打扫庭院……偶尔抄些经书……这些自然不能对老太太说起。
她挑眉,飞快地看了顾云瑶一眼。
后者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事,仿佛全然没有听见这边的对话。
当时,云琢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是顾云瑶和李嬷嬷亲眼所见,却不知道她们在老太太面前,又是如何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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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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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不过是电转之间,云琢已笑道:“庵里的生活很有规律,除了每日晨起必会在佛前念经,为祖母祈福之外,我还会跟着庵里的师父们一起劳作,锻炼筋骨,有时候会遇上别府的夫人小姐们去庵里小住的,定善师父还会让我亲手抄些佛经送给她们。”
“哦?”老太太王氏似乎对佛经比较感兴趣,“这么说你的字应该写得很不错了?”
云琢哪里敢当这样的夸奖?忙站起来,恭敬道:“只是跟师父们学了些皮毛。”
王氏见她态度恭谨,暗自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杨氏做事向来任性而为,没想到这次倒让她歪打正着,不过三年时间,将五丫头调教得脱胎换骨一般,看来,落霞庵确实名下无虚。
想到这里,王氏扭头向姚嬷嬷道:“明儿多备些香油钱,替我送去落霞庵。”
姚嬷嬷笑着点头称是。
云琢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王氏接着道:“下月初七是秦家老太太的生辰,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你们姐妹五人,一人备下一份礼物,到时,你就抄一本《心经》,带去少阳郡给秦家老姐姐做贺礼吧。”
少阳郡秦家?
不知是何方神圣?居然让大老爷和老太太如此看重?让未出阁的孙女亲自准备贺礼,只有可能是通家之好吧。
云琢心下狐疑,不过既然是老太太王氏的吩咐,她自然欣然应允。
老太太说了这半会的话,也乏了,垂下眼睛挥了挥手,吩咐她们姐妹自下去准备贺礼,顺道也免了云琢这段日子的晨昏定省。
其实,免不免也都是一样的。
老太太终日缠绵病榻,便是孙女们来了,也不得见,久而久之,除了云瑶之外,其他人也不过是像顾云瑾一般,偶尔来之,坐一会就走,也算全了自个儿的孝心。
云瑶、云琢和姚嬷嬷鱼贯着出了门。
到了门外,云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连日来的烦忧似乎在冬日将出未出的暖阳下,轻轻一晒便蒸发了。
看来,顾家是有事,不过是准备生辰贺礼的好事。
老太太今日既然让她和其他姐妹一道准备贺礼,那便是已经接纳了她。不管怎样,这总是一个好的开始。
云琢就笑着问云瑶,“二姐姐是回菡萏园么?”
岂料,顾云瑶像是被她突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般,惊慌失措地瞟了过来,半晌,才讷讷地道:“不,我、我还想再陪陪祖母。”
“这样啊,”云琢压下心头的疑惑,笑容依旧不减,“我回到家里还未曾见过三姐姐,趁着今日天晴无雪,我去三姐姐院子里坐坐。”
顾云瑶无声地点了点头。
云琢便朝姚嬷嬷笑一笑,转身,带着早已等候在外的茴香和藿香离开了松鹤堂。
一出院门,茴香早已忍不住,喜滋滋地道:“五小姐在松鹤堂待了这么久,定是见过老太太了?”
云琢笑着看了她一眼。
五小姐这一笑,让茴香仿佛是受了鼓励一般,继续道:“大家都说五小姐看人是看得最准的,如今既见了老太太,又是笑吟吟地走出来,可见老太太的病症定然已是大好了。”
想了想,茴香还待说些什么,却被云琢身后的藿香看得将话憋了回去。
“浑说什么?老太太的身子好不好也是你能说的?仔细给姚嬷嬷听见,赏你几十板子再打发出去!”藿香板着脸儿小声训斥。。
茴香咬住嘴唇,委屈地看了云琢一眼,却到底不敢再说什么了。
小丫鬟在背后非议主子,确实是大忌。
藿香为人木讷,谨守规矩是对的,但这会儿云琢身边更需要一个关不住嘴巴,没什么心眼的丫头。
“你回去把我为三姐姐准备的藕色药包拿来,我去瞧瞧三姐姐。”云琢对藿香道。
藿香点了点头,又嘱咐了茴香一声,“芙蕖苑那边连着湖,地上湿滑,你小心些,别让五小姐摔着了。”
说罢,赶紧匆匆而去。
云琢嘴边的笑就浮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道:“藿香到底是长了你和沉香两岁,行事做派可比你们俩沉稳多了,你要向藿香好好学一学。”
茴香暗地里吐了吐舌头,“小姐教训得是。”赶紧过来搀了云琢慢慢走,再不敢有丝毫马虎。
云琢笑道,“你可别不服气,方才你不是还说我看人看得准么?”她重提旧话,状似打趣。
茴香果然不服。
“小姐能断人生死,难道也能看透人的性情?”
云琢心里“咯噔”一跳,她想起了枯叶寺那个死于马上风的和尚!难道说,早先,自己在顾家就曾有过惊人的表现?
见云琢不语,茴香急道:“小姐忘了么?三年前,小姐刚从京城回来,在门外见到顾大管事的第一眼,就说大管事会丧子,然后,又让厨房的柳嫂子好好看住她的鸡,再后来,你说三老爷家的二少爷会扭了腰,果然二少爷骑马的时候一脚踩空,可不就把腰给扭了?柳嫂子的鸡也不知道被哪个贪吃的给偷了,而大管事的儿子……”
茴香说到这里,惊觉不对,畏怯地看了云琢一眼。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而往往,这些事十有*都会被她料中,大伙儿都怕了她,背地里都说五小姐生了一张“乌鸦嘴”。
云琢却是越听越心惊。
怪不得顾云琢打从京里回来不过七日,便被大太太送去了落霞庵,老太太什么话都没有说。又怪不得庵里大大小小的尼姑对自己都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样子,又怕又厌,躲之不及。
原来自己果然“天赋异秉”,与众不同。
只不过,听茴香的说法,从前的顾云琢似乎能力更强一些?自她重生之后,除了在那个和尚身上看出异常之外,她竟不知自己尚有如此能力!
唇角不自觉地牵出一丝自嘲地苦笑。
“五小姐……”茴香硬着头皮小声喊了一声。
将云琢神游的思绪拉了回来。
“其实……其实……”茴香期期艾艾的,“我姐姐听表少爷说,这也不是小姐的错,小姐又没有惊了二少爷的马,也没有去厨房偷鸡吃,更没有见过大管事家的哥儿,这一切都是天意,小姐不过是提前窥知了天意罢了。”
看她一脸挣扎的模样,云琢不由得失笑。
在世人眼里,大约总会觉得报忧之人不祥,不过,不管你报或不报,忧或喜总是在那里。该发生的总是会发生,不该发生的,求也求不来。
与他人何干?
………………………………
第二十六章 偶遇
“小姐,真的不是你的错。”茴香见云琢忽然沉默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多嘴说错了话,一时悔得不行,“姐姐说,表少爷是清河县最有学问的人,已经考过院试,取了第一名案首,今年就要参加乡试了。”
“哦?”云琢见茴香说得有趣,不由得笑了起来。“你姐姐跟表少爷很熟么?”
茴香听了,急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姐姐就是四小姐身边的冬芷,因表少爷救过四小姐,所以,她才见过表少爷几面,如此而已。”
原来表少爷还曾经救过四姐顾云瑾。
看来四姐姐对这位救命恩人还很是着紧,连身边的丫鬟都知道他要参加今年的乡试。
云琢嘴角一弯,微微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见到五小姐终于笑了,茴香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还是藿香姐姐说得对,祸从口出,以后,这些闲话还是少说为妙。不过,五小姐看起来也不像传言中那么难以亲近啊。
她看起来不像主子,倒像是……对了,像是姐姐冬芷一样,会认真的倾听自己的无心之语,也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微笑、开心。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很快便离顾府最热闹的中庭远了,再拐一个弯,是一条左右种满湘竹的青石小径。竹叶翠绿,衬着树梢将融未融的皑皑白雪,若翡玉般光润,在阳光下盈盈流转。
“没想到府里还有如此清净的好地方。”确实适合疗养,不过,离主屋也太远了些,就算病情有什么变化,想要拿到大太太的腰牌出府请个大夫也得花去更多的时间。
云琢回头,朝身后望了望,笔直的青砖宽道打扫得干干净净。
再看眼前的小径,冰冻初解,泥泞湿滑,很容易摔跤。不知道是下人惫懒疏忽?还是大太太刻意忽略?
“小姐,走慢点。”茴香不敢大意,紧紧搀扶着云琢,小声提醒。
风从竹林那头袭面而来,带着料峭寒意,即便是裹紧了羽缎披风,仍觉得脖子脸颊被风吹得生疼。
“小姐要不在这等一会儿?我回去拿个手炉来。”
云琢用力跺了跺脚,点点头。
看着茴香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夹道的高墙内,云琢失笑,摇摇头,信步朝前慢慢走着。
大约是久雪初晴,几只鸟雀叽叽喳喳地在林中叫着。
远处,粼粼波光在朝阳下泛着璀璨金光。怪不得藿香说芙蕖苑连着湖,只是不知这里的湖水是与菡萏园的人工湖相连,还是通往外面的泠水河?
据说当初修建西府的时候,工匠的确是独具匠心,将泠水河的活水引入府中,不知是否就是这一片?
云琢正百无聊赖地想着,不料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女声,隐隐约约,似乎是,“大郎……不知道……”
她身子一僵,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难道这又是一出不得不听的壁角?
然而,这里虽然僻静,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来此,她要不要提醒一下竹林里面的那对男女?
云琢正在犹豫,进退两难,却听见身后忽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那是木屐踩在冰沫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匆匆忙忙,清脆响亮。
她脑子“嗡”地一乱,仿佛方才听到里面的人说起“秦家”,又说到“提亲”。秦家?到底是哪个秦家?
是老太太要她们姐妹送贺礼的秦家么?
提亲又是怎么回事?
她待要听得更清楚一些,里面却再无任何声响。倒是那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蓦地顿住了,紧接着,是一道惊讶的声音:“表少爷?”
云琢亦是惊讶地转回头来,果然在藿香和茴香疑惑惊怔的目光中看到了那个一身青袍,皱着眉头负手而立的少年!
他,就是方才女子口中的“大郎”?
云琢好奇地朝他身后瞥了一眼。
仿佛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少年抱拳朝她施了一礼。只见他穿着一件圆领宽袖青衫,头戴玄色儒巾,腰系蓝丝绦,约十三四岁,身姿笔挺,一双俊眸温和干净,带着些许青涩腼腆,“五妹妹好。”
这少年便是取了院试第一名案首的表少爷?
云琢忽然起了玩闹的心思,挑眉笑道:“我们既从未见过,你怎知该叫我五妹妹呢?”
便是从前的顾云琢,也不过是在清河县老宅待了七天罢了,表少爷虽是亲戚,到底也算外男,像今日这样在内宅偶遇的情形怕是并不多见。只不知,方才林中的女子又会是谁呢?
看着她脸上促狭的笑容,少年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道:“我自幼家境贫寒,父亲早逝,家中只有寡母幼妹,母亲为了我能安心读书,请姑母求了老太**典,在顾氏族学求学,如今,托庇于顾家,年节时族中宴会,我也曾见过顾府的诸位小姐。唯独五妹妹自小离家,还尚未得见,不想今日在此偶遇,恕在下唐突。”
一席话,倒是少年意气,说得不卑不亢。
云琢暗自点了点头。
不过话已说到这里,彼此见也见过了,云琢倒不好强留他再问些什么,敛衽还了一礼,表兄妹二人擦肩而过。
经过这一段小小的插曲,茴香、藿香不敢再大意,跟手跟脚地,两双眼睛牢牢盯住云琢,生怕一眨眼,就会出什么乱子。藿香嘱咐茴香,日后要拿什么东西,一个人去拿就好,小姐身边万万不可断了人伺候。
说是伺候,其实是避嫌。
比如方才,若不是茴香、藿香及时赶到,孤男寡女的传出去总是对名声不好。
但,既然顾家这么顾忌名声,又为何会放任一个男子在后院随意走动?
“其实,也不是哪里都能去。大太太说表少爷就要参加乡试了,后院荷塘边清净,适合读书,所以表少爷常常一个人在这边温书。家里的人都知道,避开一些就是了。只是到了冬天,湖边尤其冷,我们都没有想到表少爷还会这么勤奋。”藿香说得隐晦,但云琢已经听出来,这位表少爷很得大太太欢喜。
只是,大太太杨氏是伯爵府的小姐,打小跟着叔叔婶婶一起长大,要说是亲侄子,也不大像。
………………………………
第二十七章 表亲
“表少爷的姑母是三太太。|”
“哦?”云琢满是兴味地挑了挑眉。要说三太太赵氏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生于蓬门小户,有着水乡女子的清丽婉约,也有着贫家女子的胆小怯懦,又因三老爷是庶出,所以夫妻二人在整个顾府里便如空气一般,很少能让人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便连三老爷府里的两位小姐,也几乎是足不出户,自打老太太一病不起,免了孙女们的晨昏定省之后,她们甚至连面都不曾在府里露过了。
可见杨氏和赵氏两妯娌的关系,定然不是十分融洽。
却怎么突然对赵氏这个娘家的侄子如此关心?
“三姐姐是什么时候搬到芙蕖苑里来的?是老太太的主意还是大太太的安排?”
藿香瞅了瞅茴香,茴香怔了一下,茫然摇了摇头。
看来,这两个丫头所知也十分有限。
不过,云琢驻足,低头沉思。
且撇开表少爷和三姐姐的事情不说,方才她听到的断断续续的几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少阳郡秦家,又是什么来历?
一想到提亲两个字,她的心就安静不了。
总觉得老太太的安排带着深意。
从前,她只一心想着离开落霞庵,等到真的回到顾家,她才发现,即便她自己再不愿意承认,她也还是顾家的一员,顾家的每一个人,每一件小事,都与她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尤其是大太太,她这具身体的嫡母,每动一个心思,于她,都举重若轻。
她再不能如在庵堂里一样,将自己抽离,把自己的生活当成别人的故事。
她要做回云嫣萝,首先,便是要过好顾云琢的日子!
眼前才是最重要的,前世,早已模糊在过去的回忆里。
“小姐,到了。”
竹林尽头是个小小的院落,院落门前的石阶有七、八级,因下雪路滑,石阶中间铺着厚厚的毡毯,藿香和茴香一左一右搀着云琢上了台阶。
院子里静悄悄的,墙角一株迎春花,探出了小小的花骨朵儿。
大约是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一名小丫鬟从耳房里探出头来,疑惑地看了她们一眼。
藿香沉声道:“五小姐来探望三小姐,还不速速禀报?”
小丫鬟愣了一下,皱着眉头,似乎还没弄清楚哪里来的五小姐。
厅堂的帘子一掀,一个穿着淡青色夹棉比甲的丫鬟打起了门帘,“五小姐快请,我们小姐在书房里呢。”
进了书房,屋子里没有烧地龙,门窗紧闭,如同进了黑洞洞的地窖一般。
一股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脂粉香扑鼻而来。
云琢不由得抱紧了手炉。
三小姐云琬穿着一件颜色鲜亮的草绿色妆花褙子,雪青色百褶裙,外面披了一件姜黄色掐丝小袄,斜倚在贵妃榻上,丹唇皓齿,黛眉翦瞳,清新得像是春天里的一株草,带着晶莹的露珠,唯恐被风一吹,就要折断了,又怕在阳光里轻轻一晒,便化了似的,孱弱娇媚,我见犹怜。
云琢不由在心里暗赞一声。
顾家的女儿果然一个个都是明珠玉露般的美人儿。尤其是眼前的三小姐云琬,美得毫无心机,却又美得那样张扬。
“三姐姐。”云琢倾身,福了一福。
顾云琬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回了一礼。
二人落座,丫鬟捧着食盒上了几样果子点心,又在云琢面前摆了半盏热茶,她自己却并没有。
云琢扫了一眼,点心倒是和自己屋子里一样,说不上多么精致,但顾家小姐该有的一样都不少。茶却是极为普通的,甚至还因放置久了,有些发陈。
“茶味苦涩,我不大爱喝,妹妹勿怪。”说是勿怪,但云琬语气淡淡的,神情间全无半丝怠慢的意思。
云琢笑笑,从茴香手里取过亲手做的药包,送给顾家每一位小姐的见面礼都是一只她亲手绣的荷包,荷包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如同她在顾家想要努力表现出来的样子,既不出挑,也不能随便让人寻到错处。
“妹妹手拙,荷包绣得不精巧,不过这荷包里头放了些石竹、薄荷等物,有助于睡眠,姐姐若是不嫌弃,可以把它挂在床头。”
云琬道了谢,命屋里的大丫鬟秋绫收了。
然后――就看着云琢闷头吃茶,姐妹二人半天再蹦不出一句话来。
待秋绫准备在云琢杯中续第二道茶水时,云琢摇头阻止,起身站起来笑辞。
云琬也并不相留,临走,回了一份礼,是一方亲手绣的帕子。
无论是绣工还是绣样,都不知超出云琢的荷包凡几。
看得云琢一阵阵汗颜。
云琬这才露出一丝浅浅的笑,说了句“有空再过来坐”的场面话,又道自己受不得风寒,只送到了书房门口。
出了芙蕖苑,云琢不得不感叹,同是庶女,又是一个姨娘生的,云琬和云瑾性格不同,遭遇亦完全不同。
云瑾热情似火,云琬冷淡如冰。
一个笑里藏拙,一个聪明外露。
不过,再聪明又如何?书房里并没有烧地龙,连个炭盆都没有,可见是临时待客之处。云琢回头,望一眼台阶上铺好的毡毯,唇角一弯,露出一丝浅浅的笑痕。
丫鬟脚上都穿着木屐,走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天气亦不会打滑。
她想,她已经知道,方才林中私会的那个女子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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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云琢自问发现了云琬的秘密,但显然其他人并不这样想。
从芙蕖苑回来,已经是午饭时间,只因老太太免了她们的晨昏定省,大太太自然不好越过老太太让她们立规矩,所以除了第一日去过枕玉阁之外,云琢还并未真正见识到大太太在这府里无处不在的威慑力。
顾府说大不大,自然没有青陵山大,可说小却也不小。早起走了大半个园子,云琢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
可是对着一桌子饭菜,她却完全没了胃口。
按照顾府的规矩,小姐们午饭的份例是三素两荤一汤,以云琢在落霞庵饥一餐饱一餐锻炼出来的胃口来说,要吃饱吃好完全没有问题。
这个,藿香已经跟她解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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