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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放佞臣-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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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树明朗,随风而曳。
而那被红毯铺就的小道尽头,那满身大红且身材修条颀长的男子,正被一众侍从簇拥而来。
遥遥观望间,只觉那人步伐平缓,满身颀长,一举一动极是风雅端然,而待得那人离得近了,便见那人,墨发一丝不苟的高束,面容俊美之至,便是那双瞳孔,也正微微而勾,稍稍带笑,而待触及上凤瑶的目光时,那人,便瞳孔微缩,而后,竟是突然勾唇笑开,风华朗润至极。
这厮怎来了!
凤瑶眉头骤然一皱,刹那间,心底之中,也顺势有冷意浮动。
方才她从颜墨白的主屋离开,便吩咐伏鬼好生看着颜墨白,而今倒好,这厮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来了,且那亦步亦趋之间,淡定从容,明明都已是伤得极为严重,方才在屋中还要死不活,而今迈步朝这边过来时,竟又开始装得淡定平和了。
这厮啊,也不知是他心境太过强大,还是忍痛能力极强,只不过,太过装得云淡风轻,有时候,却是并非好事。亦如,无论怎么装,都掩盖不住他受伤的事实,想来这颜墨白,着实是不想要他那手臂了。
思绪至此,一时之间,凤瑶落在颜墨白面上的目光越发清冷淡漠。
然而,那颜墨白却依旧笑得温润随和,足下也平然随意,缓缓靠近。
待站定在凤瑶面前后,他才转眸朝周遭一扫,温润而道:“宴席似是还未开始,如此,微臣可是未曾来晚?”
温润的嗓音,清风如许。
凤瑶稍稍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正要言话,不料话还未脱口而出,那坐在地上的国舅竟如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当即朝颜墨白急促而道:“王爷可算是来了。若是王爷不来,长公主今儿可是执意要与微臣斗武了,微臣一把年纪了,且武功也不善,此番贸然与长公主斗武,自也是应付不来。是以,长公主既是下嫁给王爷了,便也望王爷好生劝劝长公主,莫要对微臣,太过强人所难。”
僵然的嗓音,卷着几许不曾掩饰的恼怒。
大抵是见此番颜墨白来了,自觉有人撑腰了,是以,国舅这脱口的话也突然变得硬气了几许。
待得这话一出,颜墨白却是并未言话,他那双深幽平和的瞳孔,则缓缓朝国舅望来,扫他两眼,只道:“国舅怎坐到地上了?”
国舅垂眸下来,恭敬而道:“不过是因长公主将剑仍在微臣面前,刻意吓唬微臣,使得微臣突然惊了一下,坐到地上罢了。王爷此番来了,可要为微臣做主。微臣此生,从不曾做过大奸大恶之事,是以,长公主如此刻意恶对微臣,着实让微臣耻辱与蒙羞。”
这话,他说得极为认真,待得这话一落,他那双落在颜墨白身上的瞳孔也不曾掩饰的深了几许,隐约之中,也还夹杂几缕期盼之意。
然而待得这话一出,颜墨白则勾唇一笑,懒散温润的出声道:“长公主温文尔雅,蕙质兰心,国舅说,长公主这等温和之人,竟会刻意欺负你?”
许是全然不曾料到颜墨白会突然这般言道,国舅面色一僵,眼角一抽,整个人顿时猝不及防的愕住。
凤瑶憋在喉咙的话,也顺势噎,目光再度朝颜墨白望来,瞳孔之中,也或多或少的增了几许探究。
这大庭广众之下,倒是难得见颜墨白不主动调侃她,反倒是帮她了。倘若今儿有颜墨白为她坐镇,甚至公然表明态度站在她这边的话,而今这在场之人便是对她姑苏凤瑶不恭不服,自也得好生将这股不服之气彻底压制在心底了。
思绪翻腾片刻后,凤瑶便全数按捺住了心神,仅是平然无波的朝颜墨白与国舅二人之间望着,无心言话,仅是兀自的观望看戏。
而这时,那满面惊愕的国舅也回了神,目光极为仔细的将颜墨白盯了几眼,低低而道:“王爷,是长公主先行对微臣发难,是长公主想要杀微臣啊。”
这话一落,颜墨白便低沉而道:“长公主并非蛇蝎之人,又如何会无缘无故对国舅发难?”
温润的嗓音,不曾卷出怒意,然而语气中的咄咄逼人之意却是不曾掩饰,再加之颜墨白本是不怒自威,整个人虽平缓温润,但却威仪磅礴,是以,待得这话一出后,国舅顿时再度噎了后话,愕然仔细的朝颜墨白打量,眼见颜墨白似是全然不曾有维护他之意,国舅目光颤了颤,待得片刻后,他终于是强行按捺住了心神,垂眸下来,低沉恭敬而道:“微臣今日,不过是说了句长公主下嫁摄政王,我等恭唤长公主时,自也该变变称谓,唤她为摄政王妃而已。奈何长公主却突然因此生气,责怪微臣不该如此提醒与劝说。是以,微臣今日,也,也不曾有做得太过之事,而长公主却因这些琐碎小事而要杀微臣,着实,令微臣委屈了。”
颜墨白面色分毫不便,薄唇一启,然而此番脱口而出的话,却突然增了几许不曾掩饰的幽远与大气,“长公主虽下嫁本王,日后长公主称谓如何,自是依照长公主所喜而唤。再者,今日乃本王与长公主大婚之日,宴席开端之际,本王,不希望任何人或事对长公主添堵,更也不希望我颜墨白喜宴之上挤兑不恭。长公主既是下嫁本王了,日后,自也是本王身边之人,倘若谁人胆敢再度在大庭广众之下对长公主不恭或是挤兑,便也是在与我颜墨白,为仇。”
幽远平和的嗓音,温润十足,却也是威胁十足。
………………………………
第二百一十一章 醉态再显
这话一落,在场之人面色越发一变,目光也不住的朝凤瑶扫视,一时之间,心底深处,竟也是抑制不住的诧异连连。
他们倒是未料到,历来与长公主抵触不合的摄政王,竟也会当真帮着长公主说话,甚至此番还在当庭广众之下为了维护长公主,不惜对忠臣于他的国舅翻脸洽。
这等事,往日可是几乎不曾出现过呢,便是国舅再怎么飞扬跋扈,这摄政王对国舅也历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从来也不曾如此肆意恶对,怎突然之间,摄政王竟对国舅说出这席话了呢。
此番长公主下嫁之事,本也闹得沸沸扬扬,举京之中,也不曾有人敢真正将长公主这母夜叉娶回家中,前些日子也本是以为摄政王是要为民除害,从而要迎娶长公主,甚至他们也都是以为摄政王定是因为要变相的控制长公主,因而才会答应迎娶长公主,从而让长公主成为人妇,不得不谨守三从四德之意,对摄政王百依百顺才是,却是不料啊,现实与想象竟是如此大的反差,甚至于,依照此际事实的发展,这哪里是长公主要谨守三从四德而对摄政王百依百顺,这明明是历来不怒自威却又威仪重重的摄政王对长公主同化了啊!
甚至于,摄政王都为了长公主对国舅翻脸了啊!
这大旭之中谁人不知,国舅便是视摄政王为天的啊,且历来是衷心于摄政王的,但如今,摄政王竟是为了长公主,竟对国舅如此恶对了。
思绪翻腾,越想,便觉心底越发的惊愕,再加之忆起自己平常对长公主也非全然的真心实意,是以一时之间,在场之人的面色也越发的紧然,待得小心翼翼抬眸朝自家那摄政王与长公主望去时,莫名的,也觉摄政王那双深黑的瞳孔似也在若有无意的朝他们扫来,似如审视一般,顿时让他们心口一颤,生怕摄政王因为他们之前在朝堂上的表现而开始对他们发难。
一时,在场之人人人自危,谁都不敢多言一句。
而周遭的气氛,也更是沉寂清冷,压抑得令人头皮发麻。
国舅神色起伏得厉害,面色震撼愕然,那双颤然不稳的目光,不可置信的朝颜墨白望着,似是仍旧不曾回神过来钤。
而颜墨白似也无心再多言,仅是眼角微挑,温润平缓的嗓音再度幽幽而起,“本王今日之言,便到此为止,望各位好生谨记,本王与长公主已然大婚,已成夫妻,是以,夫妻一心,谁人言道长公主的不是,便也是在与我颜墨白作对。如此,我颜墨白既是心生不悦了,各位,自也得陪着本王不悦才是。”
说着,嗓音也跟着一挑,“本王之言,诸位可记下了?”
“记下了记下了……”
瞬时,在场之人急忙恭敬点头,生怕点得慢了,便要被人砍了脖子一般。
颜墨白略微满意的勾唇而笑,懒散温润的目光则再度朝那呆坐在地上的国舅望去,平缓无波的问:“国舅可是也记下了?”
国舅这才回神过来,瞳孔再度抑制不住的颤了颤,他那皱纹横斜的面上,也是复杂恼怒一片,并不言话。
颜墨白神色微动,悠然而问:“国舅不言话,可是意味着国舅并未听清本王之言?如此,可要本王亲自,为国舅治治耳朵?”
悠然随和的话,温润如常,并未夹杂任何的恼怒与不悦,然而这话落在在场之人耳里,却又令人莫名的没牛芫跽夥笆腔爸杏谢埃踩蝗缟比擞谖扌我话悖艘恢旨巧魅汇す侵小�
国舅面色也逐渐白了半许,这回终归是不敢再耽搁了,当即朝颜墨白点头而道:“微臣记下了,记下了。”
勉勉强强的嗓音,答得急促,但语气却是暗恼至极,着实是无奈得紧。
颜墨白勾唇一笑,略微兴味的朝国舅扫了一眼,却是不再多言了,仅是缓缓转眸朝凤瑶望来,甚至极是淡然的迎上凤瑶幽远厚重的瞳孔,而后薄唇一启,平缓悠然而道:“夜宴已是备好,此际正待开端,不若,长公主与微臣一道入得上位而坐,开席吧。”
这话,他说得极为温和,连带他那双深邃的瞳孔都温和了下来。
凤瑶瞳孔微缩,一时之间,心底的复杂之意也再度沸腾浓烈,却是终归强行按捺心神,淡然的朝他点了点头。
无论这颜墨白为何要突然当众维护于她,也无论这颜墨白突然言道方才那席大义凛然的话究竟是何目的,但大婚这戏份终归是要好生的演下去,要彻彻底底的完整谢幕才是。
再者,今日那国舅可谓是得意忘形,此番连着颜墨白也开始针对国舅,眼见国舅那张憋屈恼怒但又不敢发作的模样,凤瑶心底,也终归是生了几许畅快的。
心思至此,凤瑶不由再度朝那国舅转眸望去,则见那国舅依旧面色发白,目光颤抖,浑然不曾从方才的震撼中彻底恢复。
凤瑶瞳孔微缩,面上也增了几许讽刺,却是未待将目光从国舅面上挪开,自己的左手腕,则再度被一根根略微温度的手指给缠住了。
瞬时,那温热的手指稍稍用力,将她朝前一拉。凤瑶下意识的足下一动,顺着那股拉力缓步往前,目光,也下意识的回神而望,便见颜墨白正稍稍先她半步行在前方,整个人满身红袍,墨发高束,脊背停得笔直,整个人,清朗十足,也风雅十足。
突然间,只觉那只被颜墨白握着的手更是温热了几许,连带心底深处,都莫名的增了几许幽远与怅惘。
遥想曾经情窦初开之际,也曾想过会有那么一个人,牵她之手,护她之旁,甚至,捧她之脸,吻她之眉。
曾也以为,两人相爱,自该携手共进,白头到老。
却是不料,曾经虽是历经了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却不过是镜水花月,更也不曾与那司徒夙牵过手,吻过眉,而这一切的一切亲昵之举,却是频繁发生在她与颜墨白之间,无论是吻还是牵手,都是发生过了,甚至连带此际的牵手,都是随和平缓,自然而然,竟然是,竟这么自然而然的,牵了。
思绪至此,心底也越发的幽远绵长,落在颜墨白脊背上的目光,也顿时迷茫开来。
一时之间,足下缓步往前之际,指尖,也莫名的微微一缩,如此之举,竟也是演变成了主动握住了颜墨白的手。
刹那,两人的指尖都是猝不及防的颤了颤,随即,颜墨白蓦的回了头,那双微诧而又略微微光流转的瞳孔朝她望来,凤瑶也陡然回神,下意识的想要抽手,不料颜墨白却似是早已料到她发反应,顿时指尖越发一紧,将她的手紧紧困在了他的掌心。
凤瑶眉头一蹙,暗恼瞪他。
他则突然勾唇而笑,“长公主若是觊觎微臣,若是想牵微臣的手,便望长公主下次主动来牵,切莫要等得微臣主动牵你之际,长公主仍觉得不够贴合,甚至还要主动缠紧微臣的手。”
他这话说得极是悠然缓慢,那张风华如玉的面上,也卷出了几许不曾掩饰的喜色与柔和,但却不知是否就是他刻意装作出来的了。
只不过,凤瑶却也来不及探究他的神情与面色,整个注意力,也皆集中在了他那挑高的语气上了。
他这席话,可谓是说得极为大盛,似如刻意要说给在场之人听一般,嗓门扯得极大。
待得这话一出,瞬时之中,周遭之人便也越发的惊愕与诧异,目光也纷纷朝凤瑶身上望来,愕然不浅。
凤瑶眉头皱得越发厉害,只道是,此番再被这颜墨白将了一军,此番便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
曾也记得,那夜与许儒亦和幼帝游得东湖时,被那雪蛮之女逃脱之后,她便气势汹汹,领人趁夜闯入过摄政王府以图寻找那雪蛮之女,只是未料,当夜在摄政王府倒是不曾寻到雪蛮之女,倒是在那主屋之中,看到了一丝不留正在沐浴的颜墨白。
曾也记得,那夜,她可是将颜墨白整个身子看得通透,虽心底猛跳得似要蹦出嗓子眼,但她也全程强行淡定,不曾真正的落荒而逃,然而,翌日京中的舆意,便不淡定了,反倒是满京之中流走的消息,皆是她姑苏凤瑶觊觎颜墨白,竟不惜趁夜去强行轻薄于他。
是以,便是上次之举,便已让她与颜墨白之间的关系传得沸沸扬扬,而今这颜墨白再度刻意大声说话,想来明日一早,她姑苏凤瑶觊觎颜墨白的消息,便更是要流传高涨了。
思绪至此,凤瑶顿时皱了眉。
然而纵是心绪翻腾,却也终归是不曾言话。
足下,依旧缓步往前,平缓自若,而待被颜墨白牵着在最前的主桌坐定后,颜墨白先行将她安置着坐定,而后便开始开口而道:“此番本为婚宴,是以,诸位不必太过客气了,本王便也不多加言道了,诸位,请吧。”
这话一落,众人恭敬的应声四起,随后便纷纷坐了下来,眼见主桌的颜墨白已开始执筷用膳,在场之人也稍稍放松了心神,而后也开始跟着执筷在桌上游移开来。
一时,喜宴开端。
只不过,最初的气氛,却是略显压抑,在场之人皆小心翼翼的用神,极是安静本分,生怕弄出大的动静来。
奈何不久,大抵是酒水入腹,借酒而壮了胆,是以,四下之中,也逐渐开始有嘈杂之声升腾而起。
也不知是否是刻意安排的,凤瑶这桌,倒只有她与颜墨白二人就坐,四方之中,皆空空如也,而桌上的菜肴,却是盛然茂盛,种类繁多,虽是色相俱全,味道浓郁,但即便如此,凤瑶仍是吃得不多,而身边的颜墨白,也是吃得不多。
此番,两人极为默契的不曾言话,双双安然而坐。
凤瑶也本是以为,此番夜宴,可一直如此的安然终结,却是不料,不久之后,便有几名面色大红之人突然端着酒杯上前,开始要为颜墨白与凤瑶双双敬酒。
这时,立在一旁的青桐顿时率侍奴而前,当即迅速的为颜墨白与凤瑶的杯盏中倒了酒。
凤瑶瞳孔一缩,正待暗中考虑是否要喝下这杯酒时,不料立在身边的一人竟突然主动端着酒杯碰了她面前的酒杯,吞吐醉然的道:“微臣先敬长公主与摄政王一杯,恭祝长公主与摄政王白头偕老。”
这话一落,仰头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摇晃的目光垂落而下,眼见凤瑶一动不动,因着酒气上涌,言话一时也不曾太过顾及,当即心直口快的愕然道:“长公主怎不饮酒?”
凤瑶神色微沉,正要言话,不料话还未出,颜墨白却温润无波的道:“长公主不宜饮酒,温大人这酒,本王便替长公主饮了。”
说完,不待那朝臣反应,修长的指尖便已微微伸来,极是自然的端过了凤瑶面前的酒盏,随后极是风雅温润的抬头,极是自然的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瞬时,那朝臣似也酒醒了不少,而后急忙恭维笑道:“摄政王与长公主着实天造地设一对,且摄政王也极是心疼长公主,想必摄政王与长公主大婚,自也可成为大旭流传千古的佳话。”
这话一出,颜墨白眼角一挑,懒散无波的将这话仔细探究了片刻,随即似是极为满意,勾唇一笑,连带脱口的嗓音都顿时柔和开来,“温大人这话,倒是深得本王之意。竟凭今儿温大人这番话,本王,也自得打赏温大人十两纹银,图个喜庆。”
大抵是不曾料到颜墨白会突然这般说,那朝臣顿时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待得反应过来后,他顿时笑开了眼,满面惊喜,随即急忙唇瓣一动,再度朝颜墨白恭维而道:“多谢王爷。祝王爷与长公主举案齐眉,恩爱两合。”
“嗯。”颜墨白再度仔细听着这话,极是满意的应了一声。
片刻之后,另外几名朝臣也开了窍,顿时朝颜墨白喜色恭维,“微臣也祝摄政王与长公主喜结良缘,新婚大吉,百年好合……”
这话还未落音,青桐与侍从已是再度在凤瑶与颜墨白的杯中满上了酒。
待得这话落下后,颜墨白勾唇而笑,端了面前的酒盏便与朝臣一道一饮而尽,甚至于,待放下杯子后,竟也如同先前一般,再度端过凤瑶的杯盏,也再度为凤瑶喝了杯中酒。
待得酒水下肚,颜墨白毫无半点的不悦,竟仍是兴致大好,逐一对敬酒之人一一赏赐。
此番前来敬酒之人,全数得了甜头,欣悦而离,在场其余之人,也顿时蠢蠢欲动,则是片刻后,再度有一波人端着酒杯起身朝前,站定在了颜墨白面前。
依旧是喜气热络的恭维之言,祝福之词重复不断,甚至没词之际,竟也连寿比南山这些字词都言道了出来。
整个过程,颜墨白来者不拒,仍旧是兴致大好的饮酒,更也兴致大好的为凤瑶代为饮酒,甚至每番打赏之银,也源源不断的开口而出。
凤瑶静坐一旁,目光兀自朝颜墨白观望,思绪复杂翻腾,一言不发。
待得半晌后,颜墨白已几十杯酒全数下独,那张风华俊然的面容竟也是通红一片,凤瑶眉头蓦的一蹙,目光朝他那大红的面容与他那迷离的双眼扫了一眼,待得他又要如长的端起她的酒盏为她饮酒之际,她突然抬手而去,修长的指尖蓦的扣住了他的手腕。
瞬时,颜墨白举杯的手蓦的僵在半空,身旁立着的敬酒之人,也纷纷愕了一下。
凤瑶满面沉寂,目光清冷,随即极是自然的将颜墨白手中的杯盏抽走,而后视线迂回,扫了一眼身旁立着的几名朝臣,嘶哑淡漠而道:“摄政王醉了,本宫这酒,便由本宫自己饮了。摄政王的酒,也由本宫,代饮。”
她姑苏凤瑶此生,也不喜欠别人的,特别是这颜墨白的,她似是全然不愿多欠。
毕竟,人心这东西,往往是容易控制不住的,倘若欠这颜墨白太多,觉得这颜墨白太好,到时候事态尽变,反目成仇之际,自也是容易束手束脚,难以真正的放手而搏才是。
是以,今日大婚,既是她午宴缺席了,不曾与在场之人饮酒,那今夜便趁此机会,将大婚该饮的酒,便彻底饮了。
心底之中,是如此思量。
然而凤瑶此番开口后,身边立着的几人便顿时反应过来,急忙恭敬热络的道:“长公主身为女儿,却要代摄政王饮酒,着实是极为体恤摄政王了。长公主如此贤良淑德,三从四德皆是不缺,想来摄政王迎娶了长公主,自也是摄政王的大福。”
“是啊是啊。”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顿时开口附和。
随后,便也有人再度恭祝凤瑶与颜墨白同心同德,佳偶天成。
凤瑶眼角微挑,淡漠而应,随即便端酒而饮,毫不含糊。
虽动作极为干脆自然,然而入口的酒,却是辛辣四溢。
凤瑶强行忍耐,不曾在面上表露半许,然而饮酒之后,未待她将酒盏放下,那已是醉了有些厉害的颜墨白竟再度吞吐开口赏赐银子。
凤瑶眉头再度一蹙,淡声嘶哑而道:“摄政王醉了,伏鬼,先扶摄政王回屋休息。”
这话刚出,伏鬼正要动作,奈何颜墨白却挑声而道:“微臣酒量,自不在话下,长公主不必担忧。”
担忧?
凤瑶神色微动,暗自将这入耳的二字揣度了一番,待得片刻后,眼见颜墨白朝她笑得极为懒散柔和,那柔然之意夹杂着醉态,竟是浓烈异常,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都彻底酥了一番。
这般模样的颜墨白,倒是极为少见,甚至风华的眉宇之间,竟也增了几许惑然如斯之意。
一旁的伏鬼,也终归是稳住了身形,不曾再度上前一步。
凤瑶则将颜墨白凝了几眼,眼见他极是努力的端身而坐,似要执意留在此处,全然不愿离去,一时,心底也蓦的生了半许起伏,待默了片刻后,她终归还是妥协下来,不再朝他观望半眼,仅是再度端了酒盏,朝身侧换了一批的宾客举杯而起,主动而道:“请吧。”
整个敬酒的过程,凤瑶也喝得酣畅淋漓,腹中火辣旺盛四溢。
而颜墨白,则由最初的端然而坐改为了半靠在椅上,嘴里依旧略微断续的言道着上次之话。
待得在场之人将酒敬完,时辰,也已是极晚。
桌上的菜肴,已然凉透,迎面而来的风,也是凉爽逼人。
头顶,漆黑一片,夜色幽谧,四方之处,竟也不知何处,竟齐齐点了灯火,如明如昼。
四下的嘈杂声,也已消停不少,放眼四观之中,竟也是倒下了大片。
………………………………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双双而眠
太多的酒水入腹,火辣浓烈。
纵是半途用内力暗中逼出了不少酒水,奈何却因着实饮酒过度,以致到了后面,酒气上涌,竟也没力气与精力再将酒水逼出。
是以此番之际,凤瑶着实是醉了,纵是神智略微清明,奈何目光,竟也是摇晃不稳,全然找不到焦点了。
酒意上涌,压制无法。
眼见她神态迷离,面容通红,立在一旁的青桐终归是壮着胆子低低而问:“长公主,此际夜宴已毕,在场宾客也陆续立场,是以,是以长公主与王爷,此番可要一道回得喜屋了?”
凤瑶眸色迷离,摇曳不稳,青桐这话入得耳里,竟也有些虚无缥缈,似是抓不住一般钤。
她强行按捺着心绪,却是毫无用处,也曾尝试着摇晃脑袋,然而眼前的景象仍是跳跃不稳。
待努力了半晌后,她终归还是暗自放弃了,只得模模糊糊的点了头,待得下意识的想要抬眸朝颜墨白望去,奈何目光涣散摇晃,缥缈之中,竟也是看不到颜墨白了。
仅是片刻,青桐便极是干脆的与侍从踏步而来,而后在王能略微戒备紧张的目光中将凤瑶搀扶了下来,随即也不耽搁,当即踏步而行,朝王府主屋的方向行去。
凤瑶脑袋迷糊,神态迷离,已辨别不了方向。
只觉,周遭夜色打落,灯火微微,四下也一片沉寂深幽,透着几许凉人骨头的清冷之意。
她足下机械的随着侍奴们的搀扶往前,迷糊无奈,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归是被人扶着入了主屋,本是身子发虚发软,待得刚刚坐定在主屋的喜榻上后,她便下意识的想要仰躺而下,奈何身子刚刚而动,便立即有侍从扶住了她的脊背,急忙稳住她即将倒下的身形。
瞬时,倒下的身子被人彻底重新的推起来坐定,凤瑶眉头一蹙,面色也蓦的一沉,却也正这时,青桐那紧张小心的嗓音再度而起,“长公主,洞房花烛夜,自该燃着喜烛,共同结发与结袍。”
紧张的嗓音,说得倒是极为的心虚与低畏,似是生怕凤瑶生气。
奈何,凤瑶已酒性上涌,大多话都是穿耳而过,并未留下任何痕迹,更别提会对旁人之言有所反应。
她满目幽远迷离,再度挣扎了一下身子,执意要躺下。
大抵是着实见她累了,青桐也稍稍壮了胆子,忙道:“快些将王爷扶坐在长公主身边,再给王爷与长公主结发与结袍。”
这话一落,一旁扶着颜墨白的两名侍从全然不敢耽搁,当即将也已醉意上浮的颜墨白扶着坐定在凤瑶身边,随即侍从们皆小心翼翼的将颜墨白与凤瑶双双扶着坐稳,而后有另外的宫奴极为迅速的抬手将凤瑶的一缕青丝与颜墨白的一缕墨发缠结在了一起,甚至也将凤瑶的一阙裙角与颜墨白的一阙裙角彻底的结上。
“我等莫要在此打扰王爷与长公主的洞房花烛了,快些出去,出去。”
似如心虚逃窜一般,青桐这话说得倒是底气全无。
这话一出,扶着凤瑶与颜墨白的侍从们也急忙电图,而后全然不曾耽搁,当即将凤瑶与颜墨白轻轻放倒于榻上,随即便迅速逃窜出屋。
一时,周遭气氛彻底的沉寂了下来,无声无息之中,静谧安然,平和幽远。
屋内的红烛,摇曳浮动,灯火幢幢,倒也更是将周遭气氛衬托得幽谧沉寂。
屋外,夜色而起,风声浮动。
王能与伏鬼双双立在门外不远,两人皆身子挺得笔直,面色幽远冷肃,无端的,刚毅冷冽,却又煞气逼人。
则是半晌后,沉寂压抑的气氛里,终归是被一道低沉复杂的嗓音突然打破,“你家摄政王迎娶长公主,究竟,有何目的?”
这话,森冷沉寂,复杂而又幽远。
待得这话一落,王能便逐渐抬眸,极深极沉的望向了一旁的伏鬼。
伏鬼满面刀疤,容貌在夜色沉浮之下越发的显得诡异狰狞。
他并未回答王能的话,更如未觉一般毫无反应。
王能冷眼观他,眉头也稍稍一蹙,待得正要再度言话时,不料伏鬼却是突然出声道:“无论目的是何,有何重要,又何能劳烦王统领插手而管?王统领莫要忘了,此番并非是摄政王求着迎娶长公主,而是,长公主主动下嫁于摄政王。”
“长公主心怀大旭,自也容易为了大旭而做出损己之事。是以,长公主为了大旭而选择下嫁摄政王,这点,我自是管不了,但摄政王能心甘情愿迎娶长公主的目的,我王能,自也是要管。”
这话一出,伏鬼那诡异狰狞的脸终归是微微而转,极为难得的朝王能望来,随即凝他片刻,阴沉煞气而道:“摄政王对长公主究竟如何,王统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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