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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美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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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领心有不甘地看向那个身形过高的大个头女子,只一眼,便被逼得赶紧移开视线。白衣似雪、银簪饰发,那微微带笑的眼睫之下,一双美目不似人间应有,说是纯真,其中妩媚又叫人难以自持;说是媚骨,谪仙般清透又让人自觉污秽。
统领移开了视线,才觉周围路人都是同自己一般神色:因了对方绝世容颜而移开视线,又因了对美难以自持的流连,而反复地看。
看了一会不敢再看,不看只有心痒难忍,又转回了头看……如此反复,才使得周围人流迟迟不动,堵塞官道。
直到那矮小的姑娘终于受不了周围人目光,拉了高个子的姑娘便躲进了一间衣坊久久不出,周围人才终于觉着没劲,渐渐消散了去。
看着衣坊之中悠哉游哉坐着的季东篱,袁宝已然无力。
想当初两人离开那山中村子,季东篱号称认识江湖中了不得的百晓先生,能知天下事,她这才愿意跟着季东篱两人一起上路。谁知刚进了第一个小镇,便见到镇子门口贴了寻人的海报,上头一高一矮,一眼看去便知是当初没落胡子的季东篱和袁宝。
袁宝没料到颜雅筑居然会下手到此等地步,不免有些慌张,生怕被他捉回去,故季东篱提出由她来扮女装掩人耳目时,她只稍微犹豫,便答应了。
她当初若是知道季东篱居然一扮女装就上了瘾,更是怎么圣女怎么办的话,便是决计不会答应的了。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她还记得,当初第一眼看到季东篱一身白衣胜雪,顾盼之间但笑不语,装得风生水起,还觉无奈地问,“难道你不觉着自己这般……太过不妥么?”
季东篱当初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是了。
他一手轻轻柔柔地绾起头发、插上银簪,对着模糊的铜镜自恋一番,随即回头对她眨了眨眼,笑得媚态横生,“丫头没听说过么?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袁宝悟了,自己对季东篱期待太多,绝对是她自己的不是。如今终于还是敌不过他这男扮女装的绝世魅力。
两人在衣坊里头躲了半天,袁宝便顺便给他寻了顶带纱的斗笠,污漆抹黑地扣在头上,与身上白花花的衣衫如此不般配,袁宝倒是看得很满意,“这顶我买了。”
季东篱撩开黑纱,对袁宝眨眨眼,“我美么?”
“闭嘴。”袁宝脸色发黑地付账。
两人出门,为了不再惹人注目,便挑了小巷子走。季东篱见袁宝沉默,有些没辙,“不玩了,丫头如此经不住老夫的美貌,老夫还是不要这张脸的好。”
袁宝镇定,“就你这美貌,我倒是尚未放在心中。”
季东篱听了轻笑,凑上来贴着她身后走,“老夫要伤心的。”
袁宝赶快几步同他拉开距离,季东篱便又低笑着追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刚出了小巷,却是被迎面而来的两位男子给拦住了。
袁宝观察此二人约是中年,衣冠楚楚,大商摸样,不像是大白天强抢民女的人,却不知此二人是要做什么。
“两位姑娘莫要惊慌,”其中一人开了头,笑眯眯地欠身一礼,“我等乃是此地‘珍膳楼’的主事,我们老板想有请二位鄙楼一日之后的十周年庆典,两位可否赏光?”
袁宝不想抛头露面的,她们简直跟逃命差不多,又哪里来的闲情逸致。正要开口拒绝,却见二人笑眯眯地补充,
“当然当然,我们老板亦知两位姑娘多有不便,此番开销自是珍膳楼全般担待。全程富甲公子、小姐们皆会出席,我们老板也是爱结交朋友之人,自然不会对两位有所唐突,二位若愿出席,我等自当奉上金帖。”
说罢,手下便小心翼翼地递上了两份金帖。
袁宝是何等喜爱金钱的孩子,见了面前两份十足十全金打薄而成的雕花帖子,恨不得都要扑上去,可毕竟对方来历不明,她又觉自己此番境地,若是贪图富贵贸然前去,未免显得有些失格。
谁知蒙了黑纱的季东篱手长动作也快,一手抽下了对方手里金帖,还没等袁宝开口。对方便笑眯眯地欠身告退了。
袁宝傻眼,“你、你这是做什么?”
“笨丫头,先接下来,不去不就成了。”
虽然隔了黑纱,看不清季东篱表情,袁宝还是被他带了笑意的声音弄得很是不满,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对。
出门在外,银子自然必不可少。
袁宝大部分的财产都留在了寨子里,季东篱随身携带的亦不多。两人一路过来,早就有些囊中羞涩,这几日吃了饭,袁宝便蹲在路边里数钱。
一二三四五……几锭碎银子,再加上几个铜钱,实在有限。她站在客栈的牌子前发愁,从天字一号一直看到地字廿一号,核算一番价钱,再想想自己口袋里的碎银子:qi書網…奇书囊中羞涩,要想过下去,恐怕得住最底间了,可是,即使对外称是姐妹,真要和季东篱那大叔住一间?
袁宝正发愁呢,却感到耳边一阵风,季东篱直接错过她上了柜台:“老板,天字上房两间。”
老板刚要张口,袁宝就惊恐万分地上前嚷嚷,“不要两间不要两间!”天字两间?他还嫌破产不够迅速不成?
季东篱低头刮了她下巴一下,轻浮得很,“丫头要同我住一间?不怕我吃了你?”
说到钱财,袁宝乃是战力十足,狠狠瞪他面纱一眼,龇牙咧嘴,“你小心别被我给吃了便好!”回头对老板拍板,“一间!”
老板刚要摘牌子,季东篱又靠上柜台,“地字。”
袁宝愣,却见季东篱回头看她,“怎么,银子多了要住天字间?”说得袁宝哑口无言,忍气吞声。
老板面色古怪地看了这两人一眼,从一开始天字两间直到最后地字一间,如今的客官果然难以琢磨;更勿论那男子打扮简直跟女人差不多,莫不是来了一对疯子罢?
小二翻了牌,将两人领进屋,屋里只一间独屋,没有隔间,放了基本的洗漱品,一张桌子,还有一架不算宽敞的大床,床架亦是普通木头,看了不甚牢靠,显然不适合剧烈运动。
进了屋子,季东篱便将头上斗笠摘下来,这谪仙般容颜,看得袁宝顿觉刺眼,稍微犹豫,才终于把心里那句话给说出来,“你睡地,我睡床。”
季东篱随手将斗笠往桌上一放,出人意料地并没同她计较,淡笑答应。
莫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袁宝眼看季东篱撩起袖子,站到床边,将床上被褥铺盖整个一卷,轻巧万分地戴起铺到地上,再认真地铺平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利落万分。事毕,回头对她展颜一笑,“好了。”
袁宝气急,又因为是自己开口提的要求,不好耍赖,气呼呼躺到床上,挺尸闭眼。身下床板硬邦邦,又是乍暖还寒的春日夜晚,她憋死了不肯翻身,偏要伪装出个自己睡得正舒服的假象。
季东篱也不知是个什么格调,欺负个小丫头也这么得瑟,抖着肩膀笑了好半天,这才安心地躺进地板上的被褥,一脸幸福地沉入睡眠。
“咔”一声轻响,似是有人敲打着窗子,声音虽低微,却忽然地将袁宝从梦中惊醒。
她依旧睡在光秃秃的床板上,身子有些凉,屋子里安静得很,也不知自己究竟睡去了多久。黑暗里,她一双眼睛尤其黑亮,想着季东篱居然做出夺人被褥这种没格调的事情,心里便不乐意,回身想恼他两下,却惊觉地上的被褥里,并未有人。
季东篱去哪儿了?
她等了许久都不见周围有任何动静,被褥还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模样,好似里头压根就没躺过人。
这样忽然不见的状况,却不是第一次。
——
袁宝忽然想到当初李氏形容季东篱的话:“总时不时地失踪。”;还有寨子里人分明都说未见过他出门,待到她寻过去,屋子里却无人回应的状况。
在寨子里的时候,他总时不时地神龙见首不见尾,袁宝每每问起,他总说自个儿是睡得熟了,并未听见她叫门。
……果真如此?
那为何他在寨子里住了许久,偏偏却对寨子里的人一丝情谊也无;大难临头,又走得如此潇洒?
怀疑和猜忌是一枚带毒的种子,一旦在心底种下,就算覆了厚重泥土,眼未必能看见,可日日浇灌,夜夜扎根,总会有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袁宝满怀的心思无处去说,忽然听得门外头,带了恼怒的一声低吼,“季东篱,你莫要忘记了自己求我什么!”
这声音里带了十足十的怒气,喊的名字,却是更叫人吃惊。
“我求你?这话听来倒好笑,寒毒不解便不解,老夫一时半会倒是死不了,而你缘何要这火药方子……其中奥秘……”
季东篱冷笑一声,话语里头丝毫不见惊慌,却听在袁宝耳中,轰然作响。
交易?
阴谋?
陷阱?
身下的硬板床磕得人骨头生疼,四周的空气都跟着发冷,袁宝睁着眼背对门口,意识清醒,竟是再无睡意。
门被小心地推开,有人轻手轻脚地进屋来。袁宝能感觉到对方视线胶着在自己背上,呼吸沉沉,看得她身子都僵硬了。
安静了好半晌,她才听到季东篱有些无奈的声音,低低沉沉,带了笑意,“听到了?”
“没。”袁宝脱口而出,又觉得这是此地无银,只好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头,装死。
“哦,没听到啊……”季东篱伸手,轻揉袁宝脑袋,“没听到便算了。”
袁宝身子一颤,又沉默了。
黑暗让她觉得安全,看不见季东篱的绝世容颜,或许更觉得他是那个平常里不被满大街的人注目的平凡大叔,那样的季东篱更让人有安全感,更让人信赖:至少不会时不时地失踪,或者做些惹人猜忌的事情。
她不知是否该继续跟着季东篱,去找那“百晓先生”。
若是他想害自己,那在山寨中便早有机会。
可又有什么事情,是必须瞒着她鬼鬼祟祟去做的?
思绪混乱不堪。
袁宝闭眼,让黑暗更纯、更厚实,终究问出口:“那个时候你明明已经走了,又为何要回来救我?”
袁宝听到季东篱低声笑笑,满不在乎的样子,“因为我坚信正道,看不惯人欺负老实丫头。”
说他满腔正义,热血沸腾?
鬼才信。
既然问不出实话,袁宝索性便不再开口。
季东篱见她沉默,也跟着不说话,屋子里安静了会,才听他几不可闻地一声叹息,长而缓。
“傻丫头,老夫我自然有我的缘由,不过至少不会害你……你可信我?”
季东篱的声音几乎从未如此凝重过。
袁宝闭上眼,想到当时仓库上背光出现的季东篱,看不清面容,吊儿郎当,出场却是超乎常理地帅气。那般让人心里一松,想要完全依靠的人,不需防备也无从防备的无赖人士,或许比道貌岸然的伪善者,更要通透良善。
那支叼在嘴边的火折子,通红的火星一闪一闪,映得他双眸也被染上动人心魄的光辉……他的脸畔模糊,双眸却闪闪发光,比那天上繁星也不遑多让。
他抱起自己如此轻而易举,双臂收紧的时候,那眉眼线条比任何雕花细绘更要夺目。
袁宝睁开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她捂住自己心脏,告诉自己:就算季东篱身上带了疑点,他对寨子里所有人的情谊也未免淡得怪异,可他特意赶回来救了自己,却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他甚至为此犯了寒毒,自己心里,到底是感激的。
闷声闷气地,像是胆怯又固执的幼兽,袁宝宣告一句,“我睡了。”便转过身,真的闭眼入眠。虽然身下床板硬了些,脑袋混乱了些,可毕竟一路疲惫,她果然没多久,就渐渐熟睡过去。
留下季东篱一人,长久地站在床边,凝视着袁宝瘦弱背影。
梦里,袁宝感到周围的空气都是温暖,好似很小的时候,被爹爹抱在怀中,外头再大的寒风、再刺骨的冰雪,也抵不过爹爹宽厚没有边际的胸膛。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要哭出来。分明知道这温暖的梦境是假,也不能控制地朝着热源靠近些。袁宝努力地扯出一丝笑容,带着浓浓鼻音说,“爹爹……袁宝想你……”
爹爹紧了紧怀抱,面带笑容。只是那笑容蒙在白雾之后,袁宝怎么也看不清楚,她觉得有些遗憾,忽地听爹爹开口,用咬牙切齿的语气说,“……个恋父的死丫头。”
嗯?!
袁宝猛地睁眼,从床板上蹦起来。
室外阳光灿烂,穿透了地字房的窗格透进屋子里。季东篱背对着她,抱了那床被子睡得正香,袁宝盯着他背影看了半晌,皱眉:想多了想多了,定是自己想多了。
虽然梦里,爹爹那语气实在像极了季东篱,不过就他这品性,怎么可能把被子让给自己,还抱着自己睡呢?
【一片冰心】
颜雅筑揉揉眸下的黑眼圈,翻看书桌上满满文书。
暗卫至今未曾给自己报来消息,他心中总难以止歇地挂念,只好凭着大量工作,将自己麻痹。
手边上是柳云烟送来的参茶,据说是她亲自慢火熬煮了两个多时辰,就连膳房的厨娘都被她感动了。
柳云烟送来的时候,面颊上甚至蹭了些脏污的灰渍,在她凝滞般细白的 面孔上,看了尤其叫人觉得好笑。她轻轻将参茶放在书桌面上,脸上带了体贴淡笑,也不说话,便直接地退出去:从头到尾未曾逾矩半分,那气度礼仪,绝对是一个当家主母该有的摸样。
颜雅筑愣愣出神,看着这盅云烟袅袅的参茶,却想到了袁宝。
若是嫁给他的人是袁宝,恐怕勿论是参茶了,即使叫她烧一壶开水,都能把膳房给烧了去。她恐怕也不晓得什么是有礼进退,什么时候该说哪些让人觉得心中愉悦的适宜话语。
若是自己如今日一般夜夜不眠地,她八成就会瞪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把卧室里头的被褥都给搬到书房,扬言“颜木头你不回去,我就在这边睡!”
若自己还不从,照理天天疲惫,指不定这袁宝小妖,就会直接地找来迷药放到自己茶盏中,管他那些什么公文要案,都比不过他一顿好眠。
如此霸道而直接,不懂事又毫无遮掩的做法,若是给扔到了外头,不知要受多少的苦。
但他就是想护着她,愿她心思纯粹,不被这世界万千污秽所染;愿她念头直白,不因受了太多的苦楚,而变得圆滑事故;愿她永远都把自己想法说出口,面对他,无须遮掩,无须戒备,无须考虑对方是否会喜欢。
参茶被放在颜雅筑唾手可得之处,可他却无心赏闻。
室外月光朦胧,颜雅筑无意识地把玩着左腕上头的珠子。有的时候,并不是体贴入微,观察分毫就能赢得一个人的心;又有的时候,或许在不经意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举动,就能引得一颗心,为卿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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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要你这样的帮工。”老板说完,当着袁宝的面“嘭”一声甩上门。
袁宝看着面前摇摇欲坠的门板,欲哭无泪。她就看起来这么孱弱,这么不值得信任?大街上一个个的都不肯雇她做临工,诚然,她手劲不那么大,脚力不那么好,但算是清纯活泼 ,上天入地,很能折腾的小妞一枚。
她也不指望做些扛东西的重活,但站在店门口招揽生意什么的,应当也不在话下,怎的就没人愿雇她?
在银子面前,什么猜忌多疑,都是狗屁,吃饱了穿暖了有地方睡,才是首要任务。
袁宝瞪一眼身边悠然靠墙站的季东篱,他乌黑面纱随风轻飘飘地动,一副安然自得的摸样,嘴里正啃着一大块烤山芋。
山芋?袁宝怒,怎么一眨眼,他就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块山芋了?
“哪儿来的?”袁宝问。
“人送的。”季东篱几口把这烤得既香且糯的山芋给啃得只剩一层皮,朝着路边随手一丢。
袁宝很不能把他这斗笠给直接揪下来,给满大街的人看看,他们昨日围观的绝世美人,是怎样个市井泼皮的气质。不过她怀疑,就算路人亲眼见了他乱丢垃圾,恐怕也是一副恍然而过的迷醉神情,指不定还要感叹一句,“美人果连丢山芋皮,也是美不胜收。”
去你的美不胜收。
袁宝继续狠声狠气,大有李氏风范,“人?哪个人?干吗送你?”
其实她还想问他怎么不给她留一口。袁宝摸摸自己憋下去的可怜肚子,早膳一碗粥,实在不够填肚子的。可惜盘缠吃紧,自己带头节衣缩食,结果他回头就弄来一大块烘山芋,岂不气煞人也?
活该你放屁给熏臭了。
袁宝一边恶质地想,一边见了季东篱毫不犹豫,牵了她的手便转过街角。
不知是不是春日阳光大盛的缘故,季东篱体内的寒毒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当初握他的手,分明还是冷嗖嗖的、没有温度,如今却是暖意融融。
……当然也不排除是给山芋烘热的结果。袁宝哀怨地想。
昨晚已经想明白了,季东篱若是要害她,恐怕早八百年前就在带她出寨子的时候,给扔到小河里淹死了,哪里要犯着自己寒毒爆发的危险,辛辛苦苦送出几里路?
加上被大当家劫的时候,自己还一度高热,季东篱算是救了自己两回,他品性虽不怎么好,至少不会害了自己。
袁宝被牵着手七绕八拐地,听到季东篱对她说,“带你去见个人。”
又拐了个角,迎面便是座小院,里头坐着的妇人双眼有些浑浊,头发斑白,一笑起来,眼角皱纹都能把眼睛给遮没了。她看了季东篱来,立刻站起身来,两手搓了搓脏兮兮的围裙,忙从身后的锅里掏出另一颗山芋,招呼了两人过去,
“芋头啊,真带着媳妇回来了嘿,给奶奶看看?”
袁宝呆。
敢情你这芋头果真是给骗来的,还拉本姑娘来见当事人了?正要摆手说自己不是季东篱的媳妇,却被他先一步拉到老妇人面前。
“奶奶,这就是我的媳妇,袁宝。”
这一声“奶奶”未免叫得太过顺溜,袁宝惊了:难不成真是季东篱的奶奶?不管是不是,“媳妇”的便宜不能白给他占,袁宝正欲澄清,只觉喉头一痒,瞥见季东篱的手指蜻蜓点水般抚过她喉咙,袁宝张嘴了半天,却不知怎么的,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只听得面前,白头发的奶奶继续笑眯眯,“哟,袁宝?是个好名儿啊,旺夫还能生。”
袁宝挣扎:奶奶你怎么地看出我“能生”?
见袁宝不说话,奶奶疑惑,“咦?怎的你媳妇不说话?”
季东篱箍住她肩膀,斗笠底下笑意不改,“她害羞。”
奶奶点头,很是满意,“害羞好、害羞的好哇。”
被季东篱按青蛙似地按着,袁宝越听这对话越是莫名:若是陌生人,除非这位奶奶是患了疯病,否则断然不会连自己的孙儿都认错。但她端看面前此二人,对答如流,奶奶的神智也很是清醒……难不成真是亲奶奶?
季东篱的亲奶奶,叫他什么来着?
芋头?
袁宝晕眩了,连后头奶奶和季东篱又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只闻奶奶最后一句“早去早回,路上小心。”怀里又被塞进来一大块烘山芋,便被季东篱旋了身子离开小院。
她从头到尾都没能插上一句话。
待到二人出了小院,季东篱才给袁宝解开穴道,不用她问,便亲自动手给拨了山芋,塞到她嘴里,然后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我很小的时候,在山上被山芋奶奶用一块烘山芋给骗了回来,后来才知道,奶奶当初家里逢了变故,老伴、儿子、媳妇一夜之间全被山贼杀死了,就留下个病入膏肓的孙儿,也不久于人世。她当时受了刺激,入了疯魔,去山上本是寻死的,结果遇上我,才浑浑噩噩地把我捡回来,硬说我是她孙儿山芋。”
这故事有些耳熟,袁宝塞了满口山芋,问,“所以你就将她当作你的奶奶,继续骗山芋吃?”
季东篱往下压了压斗笠,黑纱飘飘看不到他表情,“……差不离。”
“没想到你连老人家都骗。”袁宝嘀嘀咕咕,嘴里的山芋倒是变得额外香甜。
“过奖过奖。”季东篱轻笑,推着她往城外走。
可袁宝嘴里的山芋还没吞下,脑袋里忽地闪过个可怕的念头,如何也挥散不去,“季东篱……”
“嗯?”
“……那些山贼还在么?”
“……”季东篱透过黑纱看了她一眼,又别开视线。
袁宝脑袋里“哄”的一声炸开了,心里空缺已久的怀疑跃然脑海。
季东篱为何成了寨子的二当家?季东篱为何对寨子里的人冷漠异常?他潜入寨子,临难关头却又走得如此潇洒?时不时的失踪,神出鬼没的踪迹,qǐζǔü一切忽然之间都有了解释。
昨晚的交易,季东篱和对方,岂不是说得再明白不过?
“解毒”,换取“火药方子”。
寨子的覆灭,根本便是季东篱计划之中的事情。
他冷眼旁观大当家的死,冷眼旁观李氏操着火药没命地搏斗,那些兄弟同黑衣人的打斗,于他都是笑话,都是他计划中预见到的无畏死亡!
袁宝瞪大了眼睛盯着季东篱,从未觉得他黑纱下的面容如此可怖。细心一想,寨子的覆灭,无非是因了颜雅筑的手下,那么她和颜雅筑之间的恩恩怨怨,是否也不过是季东篱为了达到目的,而利用的一枚棋子?
一切的帮助和感激,如今看起来,都蒙上尘埃污渍,袁宝动作僵硬,顾不上季东篱还牵着她的手,急速后退几步,仿佛是要脱离他的掌控,挣断那被人操纵的线。
“丫头,”季东篱紧紧捏住了她的手,不让她离开,“从头到尾我未骗过你!”
“那你昨天晚上还说什么狗屁的为了正义?!”袁宝奋力挣扎,动作极大。从头到尾,都成了对方计划里的一环,她心底曾经有过的感激和信任,现在就像是生生抽上面孔的巴掌,叫人心里发凉。
季东篱怕抓疼了袁宝,很是无奈,只好低了头改牵为抱,紧紧拥住她不松手,“那是老夫害羞,不算。”
“什么害羞!你个混蛋骗子!”袁宝一脚踩上他鞋面,用了十成的力气,“不过是利用,不过是看我笑话,说什么正义之言,又何来的帮助?!”她恨不能踩烂了这混蛋的脚,自以为承了对方的恩情,到头来不过是个顺路给搭上的附属品。
被安排,被计划,自己的伤痛都被当做对方看的一出戏,这交付信任得来的回报,叫人心里失望透顶。
季东篱被踩得直抽气,偏偏地不松怀抱,被她挣得烦了,终于手臂一用力,箍得她动弹不得,在袁宝耳边低吼,“你个死丫头,倒是说说老夫哪点害了你?!”
“你就是枉顾人性命,杀死了大当家和李氏,还从头到尾地欺骗我!”袁宝再也抑不住心头愤恨,放声大吼,引来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枉顾性命?山贼杀人的时候,倒是不见你说他枉顾性命!奶奶一生孤苦,就算是要我亲自动手,杀光了那寨子里的老老小小,不过也是举手之劳!”
季东篱手下用了劲道,捉住袁宝肩膀,沉下声音,“老夫本就不是个好人,更不是个圣人,这双手杀过人、沾过血,只为护着自己想护的东西。骗人?我倒是不屑为之,护着你一日是一日,若是不乐意,觉得受了伤害,你便走。”
这话句句掷地有声,说得人哑口无言,袁宝溜圆的眼睛睁得老大,一只炸了毛的猫儿似地斥道,“那你放手!”
季东篱吼回去,“不放!”
“你这个无赖!”
被这么一骂,季东篱先是一愣,倒忽然笑了,“老夫就是无赖,灯红酒绿所,那是常出常入;恶事混事,没少做一桩,第一次发了慈悲,便是为了你个死丫头,怎的,如此生火,莫不是真欢喜上老夫了?老夫处处留情,你还是莫要上心的好……嘶——”
又被狠狠踩了一脚,低头却见袁宝愤怒瞪着他,因为剧烈运动而上下起伏的胸口,憋了半天,出来一句,“欢喜你?做梦!!”
两人依旧对视,跟斗鸡似的,袁宝面上不动声色,脑袋却是纷乱,飞速转起来:要说季东篱害过她?
倒是真没有。
他救过自己两回,也答应了会带她去找百晓先生。可要说心里为何这么不痛快……袁宝瞪着瞪着,渐渐消了气势,别开脸。
“可至少我以为……这回不会再信错了人。”经了那样大的巨变,以为碰上了值得相信的对方,到头来,仍不过是个被算计的附属品。
如今想到大当家和李氏的死,在季东篱嘴中,却又成了“罪有应得”的报复。她好不容易重新构筑起来的世界,终究还是一场空。袁宝像是失去了浑身的力气,放弃挣扎;可她自言自语的模样、有些迷茫的目光,却是比方才的骄横,惹人心疼上百倍。
“不会信错人。”季东篱也松了怀抱,下颚轻轻抵着她发顶,声音颇有些无奈,“会带你去寻百晓先生,也会一路地护着你,老夫说话算话,从未食言过。”
“……”袁宝转过脸看他。
“不过是个交易。老夫给了对方火药方子,对方便给我百晓先生的消息,既能报仇又能解毒,乃是一举两得。老夫从不吃亏。”
这倒是说的大实话,他季东篱驰骋江湖那么些年,遇到的美人恶人,皆是无数,吃亏的事情,便是从来也不做的。
袁宝出门运气不佳,就连遇个恩人,都入了个“遇人不淑”的怪圈,她皱着眉毛,满心的不痛快还是萦绕不离,继续沉默。
季东篱从背后轻轻地推了她一下,“话说这么久,时间不早,快上路吧。”
“……”袁宝抵了他力气不肯动,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被戏弄的感觉还没退下去,她依旧处在怒火熊熊和被欺骗的的心思里头徘徊。
“没听奶奶说么,‘早去早回,路上小心。’”季东篱轻笑,拍了拍她脑袋,“是要带你去见爷爷和公婆,不用紧张。”
袁宝脚下一滑,方才那伤心迂回,都被惊讶给占据了。后仰着被季东篱朝前推去,终究控制不住,张牙舞爪地开了口,“见死人?我不去!”
【一棵榕树】
两人沿着小城主干道一路朝西,路人见一面纱男人推着个满脸愁容的袁宝小妞,纷纷侧目:此妞面上尴尬,手里捧着半块山芋,表情却似要去赶死,很是诡异。季东篱算是被看得习惯了,丝毫不往心上去,袁宝却被盯得浑身难受。
待到两人走到较偏僻的城外,这叫人浑身不舒坦的目光才算淡下来。
走了许久,袁宝有些腿酸,却不见季东篱有停下的意思。
此时春意正浓,走在郊外,满目绿色比城里更盛,鲜嫩欲滴的微小幼芽从枝干上头冒出,盯着久了,甚至觉得能看见它缓慢抽枝的动作。
城边小河潺潺,偶尔还能见到沿河垂钓的旅人,一顶斗笠、一尾蓑衣,长长鱼竿垂入镜般水面,荡起片片涟漪。这是再平常不过的春日景象,前些日子急着赶路,还要注意躲避小镇里不知何时会出现的颜雅筑手下,袁宝一路赶得风风火火,很不安稳,这一回虽然不知季东篱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两人一前一后地沿着小道往郊外走,袁宝却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 沿途风景。
袁宝对开满了小道缝隙的不知名花朵很是好奇,几次三番地回头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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