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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园林师-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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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斜光到晓穿朱户①
当天晚上,苏园园回到屋里,将账本放下,神情若有所思。
红袖端来热水,准备伺候她洗脸,瞅见她奇怪的表情,不由得凑了过来:“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我只是在想阿谷的事情……”苏园园随意地笑笑,起身捋起袖子,走到脸盆旁边,捞起水中的帕子细细擦脸。
红袖跟在后面,等待她洗完脸之后,就伸手接过帕子,仔细搓干净之后,拧干水挂到架子上。等到做完这些,红袖将脸盆里的水倒掉,又提来一桶热乎乎的热水,弯下腰蹲在地上伺候苏园园泡脚。
由于这些日子的劳累奔波,原本细嫩的脚底生出了或多或少的茧子,看得红袖直心疼:“小姐,奴婢心里一直憋着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之间不用见外。”
“小姐,您看看谷公子,他平日里除了与人喝酒,就是到处逛花街柳巷,怎么偏生就您这么卖力,把自己折腾得如此辛苦?这要是让国公夫人和老太君知道了,该有多心疼啊!”
苏园园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他最近总是在外面跑?”
“咱们这一批来的人,就属他的日子过得最快活,大家又不是瞎子,当然都看得清清楚楚!”自从上次在西青山庄的事情之后,红袖对阿谷总存着几分抗拒与敌意。
苏园园无奈地苦笑,看来是她自己最近太关注于手里的工程,竟然都没察觉到周围的其他事情。不过想了一下,她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阿谷不是个贪图享受的人。他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信他。”
听到她这么说,红袖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只会徒增不快,只能悻悻作罢,专心伺候她洗完脚,然后送她上床睡觉。
第二天天刚亮。苏园园照样醒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后。她随便啃了个馒头,顺便拿起碗里余下的另一个馒头,带上账本就去找阿谷了。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阿谷居然醒来了。而且穿戴整齐,像是正准备出门。
他看见苏园园诧异的眼神,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清早来敲门,所以起得早了些,别在外面傻站着,进来坐吧。”
苏园园很不客气地一脚跨了进去。随手将馒头扔给了他:“昨天喝了那么多的酒。难得你还能今天起得这么早。这个是奖励你的福利。”
接住已经有些冷掉的白面馒头,他放到嘴边咬了一口。觉得比昨晚吃到的所有珍馐都要美味。
等到他将馒头啃完了,苏园园将账本摊开放到他面前:“这些都是这一期工程的账目,我把材料花销和工匠酬劳都写得很清楚,你仔细核对一下,看看有什么问题。”
阿谷将账目拿到面前翻了几页,以日期为单位,每一天的开销都被很详细地记在上面,其中包括它们的来源、进货人、数量、用途以及剩余数量,都写得极其清楚,甚至在这些账目的后面,每一个都有商家的签名和盖章,真实性无容置疑。
再翻到最后,是整本账目的集合,所有材料的数量与价钱,被她用一种新奇的表格形式表现出来,一眼望去,一目了然。
阿谷点点头:“的确是很清楚,回头我会将这份账目上报给户部,让他们尽快将后续资金跟上。”
“嗯,那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职责所在,应该的。”他合上账本,漆黑如墨的双眸一直看着苏园园,像是在想些什么事情,却又迟迟不见他开口。
也是,你让他该怎么开口解释昨晚那个唇印的事情?她又不是傻瓜,他除了说实话,其他的解释都只能是愚蠢的谎言。可要是什么都不解释,他又觉得很不安,就像是濒死的病人,明知道自己无药可救,可还是妄想能与阎王搏一搏。
苏园园却在此时拿出另一份册子,轻轻放到桌上,推到他的面前:“这是花名册,上面记载了此次所有需要搬迁的百姓名字,是你在半个月拿给我的,你应该不陌生才对。”
阿谷拿起花名册,随手翻了一翻,发现上面的名字旁边都有用朱砂笔改过一些,再翻到最后,居然还多出了七八页纸,上面全都用朱砂笔写满了名字。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苏园园静静直视他的双眼,坦白得让人无法抗拒,“我向那几处村镇仔细了解过,受灾的人数远不止你给我的那本花名册上的数目,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但是我不相信这里的其他人。阿谷,我不是想要指责你什么,我只是想请你能帮我个忙,尽量让这本花名册上的数字贴近真实。”
阿谷微微皱起眉头,看着花名册上的那些名字:“我明白了。”
苏园园点点头,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了,原本应该准备离开的她,却在此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她犹豫了一下,方才缓缓说出口:“阿谷,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一直相信你,可你现在的身份是个朝廷命官,能顾着点儿的时候最好还是顾着点儿,别让人轻看了你。”
听到这话,阿谷稍稍一愣,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无所谓地笑了笑:“跟你说句实话吧,打从我决定做官那一天开始,我就没打算能够全身而退。左右不过一条烂命,丢了就丢了,就当是提前去地下看我爹娘……呃,我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这些破事儿上来了?算了,你别担心,这些事情我心里有数。”
面对他如此不在乎自己的态度,苏园园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毛,一字一句道:“那我也跟你说几句实话,咱们认识都这么些年了,我自认为与你的交情不算浅,可我从来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阿谷,你曾经说过你和我不一样,的确,这世上没有哪个人和另外一个人是完全一样的,所以对于你的事情,我从来没有主动去探究过什么,但有一点我的态度从未改变,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人的一辈子不算长,别等你真要死了的时候,才想起后悔与不甘。”
前世的她是因为在工地上发生意外才丢了性命,就在钢材掉下来砸中她的脑袋时,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工作台上那张没画完的图纸,家中冰箱里没吃完的半盒果冻,还有阳台上那盆两天没浇水的仙人掌……
其实这个世上,她不是什么牵挂都没有。
其实,她并不想死。
所以这一世,她才想要活得更充实,更努力一点。
已经死过一次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死亡的可怕,那是一种不能反抗的剥离,将你彻底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无奈,不甘,愤恨,无助,绝望……你的所有挣扎,都不会有人知道。
她恐惧死亡,恐惧身边每一个人对生命的轻慢,那是在给将来埋下痛苦的恶果。
第一次看见苏园园如此对他说了这么一大堆与工作无关的话,阿谷的心里除了诧异,还有些隐隐的感动。他了然地点点头,眉眼里的浅笑柔软了许多:“别随便诅咒我死,我还想要长命百岁地活下去呐!”
苏园园这才满意地松开了眉头,等她离开之后,阿谷对着面前的花名册看了许久,眼中神色很深沉。随后寻出笔墨纸砚,迅速写了两封信,然后交给驿官,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回景州城,另一封则送给驻守在隔壁忻州的总兵府。
等到第二天,天色刚刚入黑,他乘着马车来到灵州城里最大的青楼*楼前,穿过莺燕纷飞的大堂,刚上到二楼,就被一个忙着送酒的小二给撞了一下。
那个小二急忙道歉,怕得浑身发抖。
阿谷只是拍了拍被撞到的地方,说了句下次小心点儿,便绕过他直奔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刚一推门进去,就有一股夹杂着浓郁脂粉味的酒气扑面而来,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里面坐着灵州的知州严明、主薄邱江和知县米中阳,他们一见到阿谷来了,立刻笑着打招呼:“我说慕容大人,您可算是来了,我们哥儿几个都等你好久了!”
阿谷笑着走过去坐下,端起一杯酒放到嘴边细细一闻,狭长的黑眸之中星光闪闪:“昨晚没尽兴,咱们今天接着继续?”
“那还用说?来来,都把酒杯满上,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美酒佳人,酒过三巡,大家很快就有了些醉意。
阿谷勾住严明的脖子,不停地与他敬酒:“还是跟着严大哥好,顿顿都是有酒有肉,看看咱们驿站里的那些伙食,全都是野菜叶,那是给人吃的吗?我看那更像是猪食!”
“嘿嘿,你还别说,就算是猪食,驿站那些也都是上等的猪食!”严明笑得一脸得意,“你可是没看到,那群难民吃得才是真的猪食……哦,不对,他们吃的那些连猪看不上!”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邱江与米中阳都跟着笑了起来:“严大哥,您这话要是被那群难民听到了,他们非得上景州告御状去!”
严明嗤之以鼻:“就他们那副德行,还去告御状?我让他们连活着走到景州城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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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斜光到晓穿朱户②
此时的阿谷,没有了往日的沉着冷静,完全就是个只要钱权美色的男人,双眼里全是红果果的贪婪:“严大哥,您可真算是手眼通天呐?”
“哪算什么手眼通天?只不过是个地方小官,占的是天高皇帝远的优势,顺手摸几把油水补贴一下酒钱而已。”虽然话语谦虚,可严明的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虽然这次从景州来了不少的人,但真正能对他们构成威胁的阿谷,如今已经成了他们这边的人,那些工部的人根本无需在意,等到这批难民安置妥当后,他们少不了又要大赚一笔!
一想到这里,严明忍不住又仰头喝了一大杯,笑得尤为开心:“我说慕容大人,您如今也算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升官的速度那可是让人惊叹不已,今后您飞黄腾达了,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个兄弟朋友呐!”
“哪能啊?要不是诸位大哥的照应,我在这灵州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倒霉,”阿谷举起酒杯,“来来,小弟敬诸位大哥一杯,算是答谢诸位连日的诸多照顾!”
三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伴着丝竹声声,再加上美人在怀,气氛越发热络。
“听说那个被陛下亲自提拔的小女官是慕容大人的同门师姐?”冷不丁的,严明忽然说起了苏园园,他一边摸着怀中佳人的细腰,一边眯着眼睛笑呵呵,“我真没想到,那位女官大人不仅年轻,而且生得还那么漂亮,把咱们*楼里的这些姑娘都给比过去了!能与如此标致的美人儿共事,我可真是羡慕您呐!”
看他那副得意忘形的眼神,就知道他此刻的脑子里有多龌龊。
阿谷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怒气,这比逼他趴在地上学狗叫还要感到屈辱,就好像对方当着他的面,在强*奸他的老婆一般。有一种想要见血的冲动。
似是察觉到他的情绪,严明又随便换了个话题,却在暗地里给邱江和米中阳使了个眼色,很不凑巧,这个眼色正好落在了阿谷的眼里。
心里一个警醒,阿谷立刻反应过来,这些人没事儿打听苏园园干嘛?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推杯换盏之间,阿谷一直想找机会打探一番。奈何严明等人就像说好了一般,半个字也没办法从他们嘴里套出来。
时间很快就到了三更时分,桌上酒菜已尽,严明、邱江与米中阳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阿谷稍微好点。至少还能自己站起来,他叫来老鸨,让她派人把这三个人各自送回家。
说话间,他顺手塞了一锭金子给老鸨,点了点屋里的三位姑娘:“今晚就让她们陪我的这三位兄弟回家,一定要好好伺候着!”
老鸨利落地手下金子,眉开眼笑:“好嘞!”
等到迷迷糊糊的严明等人扶走之后,阿谷没有离开,而是起身走到窗户边。清爽的夜风令他神智清醒了不少。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看见下面的街上,严明等人被扶进软轿里,每个人旁边还各自依偎着个姑娘,漆黑的眼底一片寂静。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忽然想起轻微脚步声,他立刻转身。目光直直刺向来人,待看清对方是个小二,神情松了些,但脸色却又倏然沉了几分:“谁让你随便进来的!”
意外的,这个年轻的小二没有乖乖离去,反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少爷,奴才是戎卓啊!”
戎卓……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了曾经的过往。将他的记忆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阿谷猛地抬起头,黑眸之中翻起一片狂澜:“你……你是戎卓?”
戎卓使劲点头,一路跪行到阿谷面前,尽全力仰起脸,想要让他仔细将自己看清楚:“奴才就是戎卓!少爷,奴才自从八年前与您分散之后。就一直到处找你,老爷夫人都不在了,慕容家所有的人都死了,奴才以为这辈子再也找不到您了,想不到皇天不负有心人,老天爷居然让奴才在这*楼遇见了您!”
阿谷死死盯着他的脸庞,虽然时间让他生出了许多棱角,但他的五官却并没有太大变化,与阿谷记忆中那个傻呵呵的愣小子渐渐重叠。
他真的是戎卓!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阿谷显然是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给冲昏了,一时之间仍旧不敢相信,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永远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家破人亡的十年之后,还能重新遇见一起长大的伙伴?!
戎卓仔细叙述了他这十年来的历程,自从他跟阿谷失散之后,就被人贩子拐卖到了戏班子,他跟着戏班子闯南走北,到处漂泊,为了能找到慕容家人的下落,他攒了一点点钱偷偷逃出了戏班。后来钱用完了,他就开始以乞讨为生,不知怎地就来到了灵州,意外得知了严明等人的事情,就想办法混进了*楼做伙计,却不想竟遇见了阿谷……
听完这些经历,阿谷心里的震惊终于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的恨。
如果不是因为当年的那场陷害,慕容家绝不会被人抄家流放,更不会令他家破人亡。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盛极一时的慕容家,如今只剩下一个十六岁的少爷,和一个十五岁的家奴?原本应该享受锦衣玉食的少爷,变成了一个为了复仇不顾一切的孤儿;原本憨厚老实的小侍童,现在已然脱胎换骨,成了只为仇恨而生的疯子。
戎卓在与阿谷相认之后,告诉了他一件事情:“那个严明狗官,就是当年在老爷手下的一个幕僚,老爷入狱之后,他第一个被升迁。奴才猜想,他肯定跟老爷的案子脱不了关系!少爷,不如咱们就以他为突破口,寻找当年陷害老爷的凶……”
“已经来不及了,”阿谷无奈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修书送给陛下,将严明等人贪污受贿的事情全部上报。另外我还通知了忻州总兵,最迟后天,严明等人就要被抓取刑部问审了。”
“少爷!”戎卓拔高声音,情绪非常激动,“您这么做会打草惊蛇,就算查出了他们贪污受贿的罪名,可是老爷与慕容家当年蒙受的冤屈,就永远也无法洗清了!还有老爷的仇。我们又该去找报!”
阿谷示意他先冷静:“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要不然我又何必费尽心思接近他们?但现在还有另外一件更紧要的事情,灵州城里的灾民们需要尽快转移,如果再跟严明等人耗下去。我怕最后倒霉的,还是那些无辜的灾民。”
“可是……”
“我明白你心里的想法,可父亲在世的时候,常常教育我要心系百姓,做事要从大局出发,不要因为个人情绪而伤害无辜。如果我们为了报仇,置那些灾民于不顾,那我们跟那些陷害父亲的贼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戎卓被噎得无话可说。最后只能悻悻地低下头:“奴才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阿谷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这些事情我都心里有数。”
一切都在阿谷的预料之中,两天之后,忻州总兵高弓易亲自率兵来到灵州,以贪污受贿之命,将严明、邱江和米中阳等人全部抓捕归案。
在查抄他们的府邸之时。还从他们家中分别搜出了数量不等的黄金与许多往来书信,虽然严明等人一直大喊冤枉,否认那些书信是他们所写,但是上面的笔迹和落款,却让他们的狡辩变得惨白无比。
物证齐全,他们很快被送入刑部大牢,陛下对此事表示非常重视,不但抄了他们的家。还将他们全部打入死牢,只等三堂会审一过,立刻就全部拉到午门斩首。
陛下就想让此事成为一个警惕,让那些暗中欺上瞒下贪污受贿的官员亲眼看看,他坐稳这天子之座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严查贪污!
与此同时。身在*楼里的阿谷,正在慢悠悠地品酒。在他的手边,摆着一封书信,没有落款,但阿谷却能从笔迹里看出是出自礼部侍郎邓青之手。
戎卓垂首站在旁边,忍了很久,终是没能忍住心中的疑惑:“少爷,您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封书信?”
“前两天晚上,我不是点了几个姑娘送严明等人回家么?我顺带让她们帮忙塞几封信放到他们枕头底下,没想到居然意外发现了这个,我就顺手留了下来。”他说得轻描淡写,好似这件事情真的就是几句话就可以办到般,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为了买通那几个姑娘帮他办事,他花费了多少心思。
难怪严明等人一直大喊冤枉,原来他们还真是被冤枉了,只不过严明做梦也没想到,由于以防万一留下的那封邓青亲笔信,竟然会阴差阳错地落到了阿谷手中。
信的内容都已经看过了,是邓青与严明的联络信,内容里隐晦地涉及到了一些赃款分摊情况,看邓青言语中的一些细节,似乎涉及贪污的人除了他们几个,背后还有其他更大的靠山,而这个大人物……很有可能就是当年陷害慕容老爷的人!
“少爷,既然您已经拿到了这封信,何不如拿给陛下,直接告发了那个邓青,然后把那一群贪官全给揪出来!”
“你想得太简单了,光凭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件,顶多就是让邓青停职查办,根本定不了他的罪,只要背后的那个大人物还没有倒台,邓青很有可能过个一两年就又官复原职。到时候不仅会打草惊蛇,而且容易暴露我的身份,得不偿失呐……”
戎卓一心只想着报仇雪恨,没有想得他那么深,听到他如此一番分析,不由得懊恼地垂下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一次大好的机会,要是咱们再等等,说不定就抓住那群人的尾巴……”
“戎卓,要沉住气,”阿谷静静看着他,目光深不见底,“我们都已经等了十年,还有什么等不了的?”
戎卓定了定神:“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咱们栽赃嫁祸完了,接下来自然是要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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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昨夜西风凋碧树①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楼里的三位姑娘相继被人赎走,至此下落不明,再无人见过她们,所有人都只当她们是嫁入了有钱的富贵人家。
而这些事情,苏园园一点也不知道,为了重新核对难民搬迁的人,她忙得无暇顾及其他。
由于严明等人被革职,因此空出了三个职缺,朝廷重新派了三个人下来弥补空缺。这三个人都是今年科考新晋的年轻人,他们有着所有年轻人都有的热血豪情,灵州目前的困境,不但没有令他们退怯,反而激发了他们心底那股要大干一场的壮志。
也许,这就是皇帝为什么要指名将他们三个派到灵州的原因。
苏园园因着难民的事情,与他们打过几次交道,刚开始他们对她这个“珍稀女官”还抱有几分怀疑的态度,后来接触得多了,他们渐渐从这个默默无闻的姑娘身上感受到了认真与倔强,不由得也被其感染,做起事情来半点不敢怠慢。
毕竟,他们谁也不愿意才刚上任,就输给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
等到人数重新核对完成之后,苏园园又亲自与那几个村镇的首领谈过几次,确定了这些人数没有错误之后,又将之前的规划方案修改了一部分,不但总体面积增加了,而且房屋的数量也加了不少。
江南的梅雨季节来得比较早,尤其是今年,才刚刚走进四月,就已经连续不停地下了十几日的雨,虽然目前的雨势尚且不会构成洪涝灾害,但一直这么个下法,对建造的进度却影响很严重。
这一天的雨势终于有了停下来的势头,苏园园立刻亲自前往松北岭,将工地上已经完成的部分仔细查看了一番,预计的三百四十七座房屋。如今已经完成了大半,速度已经不错的了。但是依照目前的天气情况,这工期速度还得加快,必须赶在楚河涨水之前将所有工程完成。
这几天下雨,工地上只有几个负责看守的大叔,苏园园与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就下山去了,心里盼望着这该死的雨快点停下来。好歹等到房子都建完了再下啊!
偏偏事与愿违,她才走到半山腰上,乌云再次在头顶聚集,如同大军压阵般。黑压压的一片,压得人呼吸不畅。
见到这架势,苏园园心中暗道不好,赶紧撑开随身携带的油纸伞,加快步伐往山下走。不料一个闪电划过,轰隆隆的一声巨响,吓得她一个踉仓,手中的油纸伞顺势脱落,一下子就滚远了。
与此同时。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豆大的雨水狠狠砸在她身上。
她一手挡住头顶,弯下腰去捡伞,却不想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下去,狠狠摔了一跤。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脚踝刚才似乎崴到了。站起来的时候生疼。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咬紧牙关扶着旁边一根树蹲下身,勉强将雨伞拾起来,天上的闪电还在继续,躲在树下实在是相当不明智。她举着伞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到处都是树,根本没有个安全的躲避场所。
又是一道雷劈下来,好似从她耳边擦过。震耳欲聋。
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不远处的一棵树被劈中了,正在大雨中熊熊燃烧,那些跳跃的火苗如同面目狰狞的魔鬼,随时都在准备夺人性命。
苏园园苍白了脸色,再不敢此处停留。一瘸一拐地跑开了。
就在她忙着逃命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她放慢脚步四处环顾,希望能找到声音的来源。
果然,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楚。
“苏七姑娘!苏七姑娘!”
听这声音,好像是阿谷!
“苏七姑娘,苏七姑娘,苏……苏园园!你在哪儿――”
原本正准备要应声的苏园园,蓦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稍稍一愣。说句实话,自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没人再叫过她的名字,眼下忽然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诶,我在这里!”
紧接着,就是一阵慌忙的脚步声,透过茫茫的雨雾,一个声音跌跌撞撞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他没有打伞,全身都已经被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掉落,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涣散。
已经见惯了他的沉稳淡定,忽然看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苏园园心里除了诧异,还有些无法言语的温暖。虽然他平日来看起来总是不爱与人亲近,与她说话的时候也总喜欢摆出一副不冷不热的姿态,可在关键时刻,他终归还是把她当成朋友来看待的。
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正要把伞伸过去的时候,忽然瞥见他的身后,不由得睁大眼睛,大叫一声“小心”!
话音才刚落,她就已经本能地扑了上去,一手将阿谷使劲推开,一手挥动雨伞去打掉那条白牙森森的花蛇!蛇被她从树枝上打下来,却顺势掉在了她的雨伞上,湿滑柔软的身体迅速爬过雨伞,落在苏园园的手上。
冰冷湿腻的蛇死死缠住她的胳膊,张大嘴巴在她胳膊上狠狠咬下一口!
被推开的阿谷见到这一幕,迅速拔出藏在靴子里的贴身匕首,冲过去一把捏住花蛇的七寸咽喉,手起刀落,转眼就将它的脑袋给整个割下来,随手扔掉。
他收好匕首,小心将苏园园胳膊上的花蛇尸体弄掉,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儿,只是有点头晕……”苏园园使劲晃了两下脑袋,总觉得面前的东西出现了好多重影,整个世界都在慢慢地晃来晃去。
阿谷赶紧扶住她走了一段路,钻进一个小山洞里,让她乖乖靠着石壁坐下。此时顾不上男女有别,他将她的衣袖子慢慢挽上去,露出光滑细腻的胳膊,以及胳膊上那个隐隐发紫的伤口。
“糟了,这蛇有毒!”阿谷看着神志迷糊的苏园园,心里好似放在火上烤,自责与焦虑交相折磨着他。
明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天气不好,今天看见她出门的时候,他就应该拦住她。后来看着天气又变,他想也没想就追上山来,结果没想到非但没帮到她,反而还害得她被毒蛇咬,他怎么就这么没用!
他抿紧嘴角,脸色沉得比冰还要冷,眼下一时半会儿根本下不山,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中毒而死!
最后索性把心一横,他弯下腰,将脸贴近她的胳膊,张开嘴含住她的伤口,迅速将还未来得及扩散的毒血吸出来。
来来回回地吸了七八口,等到她的血不再呈现暗红色之后,他这才停了下来,随手撕下衣服上的一块布料,将伤口上下两个地方分别紧紧绑住,免得毒素扩散。
忙完这些,他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一边胡乱擦去汗水,一边盯着她的脸看。
正在昏迷中的她,像一只精致的人偶娃娃,无力地靠在石壁上。苍白的皮肤如同一张吹弹可破的薄纸,靠近了看,几乎可以看见隐藏肌肤下面的淡红血丝,长长的睫毛搭在眼睑上,盖住了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褐瞳。小巧的鼻尖上还挂着颗雨水,要掉不掉的样子看得人心痒,阿谷伸手帮她把雨水抹去,手指不慎碰到她那柔软的嘴唇。
他如同受了惊吓的小鹿,立时将手收回来,耳根处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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