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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如此多娇-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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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女孩领着汐妍到了屋角的一张船床上,并递给她一个由螺丝壳制成的油台,点燃灯,汐妍发觉眼前的这张船床居然做得很精致,床身上刻画着种种花纹,厚厚的床壁上还挖着许多小槽,放着一些食物、工具和贝壳等饰品。

    船身右面挖出一小块凹槽,用木钉钉着十几根绿色的细绳,仔细一看,绳的那头正系着好些木桶,看来只要躺在床上伸手一拉,美食美酒就自动到了嘴边。

    汐妍一时兴起,四面寻找,却发现左面船壁上竟也穿着一条红色的丝线,却比右边的绿绳细了好多,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觉,而且红绳那头并没有系着东西,一直没入水中,却不知道什么用途。

    汐妍正想将红线拉起来,却发现它似乎被钉死在船床之下,刚要寻找其源头所在,只听一个中年男子在屋中高喊了一声,其它逐水人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涉水向船床走来。

    汐妍以为自己拉动红线惹主人不高兴了,正要道歉,却见那些人似乎并没有看她,一个个径直走到床前,翻身进了木坑里。

    他们刚一躺下,就伸手拉过水中的木桶,仰面吃喝起来。

    一时间,近百人一起动口,颇为好笑,汐妍听了一会,也不由食指大动,正要也拉过一些食物来和皇玄凛开餐,那个中年人又一声高喊,四面响起一片将木桶放回水中的扑通声,紧接着每个船床上的油灯都被吹灭了。

    只片刻,房中就已毫无声息,那些人竟好像睡熟了。

    “老爸,他们睡了,我可以吃东西吗?”汐妍有些郁闷地看着皇玄凛。

    “别问我!”皇玄凛的脸冷得掉渣。

    “呃……”小心肝扑通一跳,汐妍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半响,试探地问:“老爸,你在生气么,谁惹你了?”

    谁惹我了,她居然还好意思问?!

    深吸一口气,皇玄凛半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里面寒光慑人,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汐妍的下巴左右摇了摇,不急不缓地说:“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妍妍觉得末紫衣像天神,那你爹爹我又像什么?想好再回答,别信口开河。”

    “哈?”汐妍一脑门的问号,显然没听明白,只是觉得他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别扭啊!

    
………………………………

077 我对你没有别的感情

    “我像什么?”看她一脸呆相,皇玄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又问了一遍,今儿无论如何她也得给出一个答案,回答正确了有赏,要是答错了,哼哼,皇汐妍,你可小心着了!

    汐妍不是笨蛋,男人浑身都散发着乌云压城城欲摧的暗黑气息,怔愣瞬间之后,立马反应过来——他态度这么不友善,可能是因为受了刺激,小心眼的毛病又犯了。爱睍莼璩

    犯病的原因嘛,无需另作他想,铁定是因为末紫衣。

    很明显啊,他刚才不是提到末紫衣了么。

    唉,还皇帝呢,心眼怎么比针尖还小,人家阿紫流了那么多血,又很帅的完成了任务,她夸几句又怎么了?

    好么好么,她算是明白了,眼下她不想出个比“天神”更辉煌伟大的形容词赞美他,从现在开始到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的日子都会非常不好过。

    汐妍抿了抿发干的唇,憋了半天,抬头,眨眼:“当然是像……像我爹了。”

    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因为陛下又开始眯眼了,这可不是好兆头,只要他一眯眼一准有人倒霉,这会子就她一个人在他跟前,即将倒霉的人只有可能是她。

    “除了像你爹,还像什么?”强忍着想掐死她的冲动,陛下突然笑眯眯的,变脸的速度比之汐妍也不遑多让。

    “还像……”他虽是半眯着眼睛,可眼里那磨刀霍霍的光芒汐妍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办?某妍迎风摇曳中,比天神更高级的怕也就只有如来佛祖了,可问题是他不像啊,拍马屁也不能太离谱是不是?

    首先发型就不像,一个像长了满脑袋疙瘩的卷卷毛,一个像做了离子烫的超长直发,若是要硬说他像如来佛祖,她那眼光就挫得没救了。

    而且他也不会高兴,指不定还得发飙,说他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代美人像一个胖老头,不发飙就有鬼了。

    于是,想来想去,某妍汐妍的表情,立刻从刚才的秋寒萧瑟,直接跳跃到火辣的夏威夷风情,声音也变得无比抒情:“你像阳光、蓝天、白云,你像清新的风,淋漓的雨……你像天上的星,你像地上的灯,有了你才有了我的一生。我的亲爹,祝您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一群很应景的乌鸦,从父女两头顶神清气爽地飞过,陛下突然觉得满口牙酸,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温柔”地抚摸她的耳廓道:“这就没了,还有呢?”

    “还有?老爸,你别难为我了好不好?我才疏学浅,暂时只想到这么多。”某妍露出八颗可以做镜面反射的小白牙,笑容显得格外标准:“总之一句话,老爸就像我的整个世界,没人比得了。”

    整个世界……陛下垂眸看她,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还未等他开口,汐妍又笑眯眯地道:“我有一个问题,你也要老实回答我。”

    汐妍极少用“你”称呼他,陛下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凝神看了她片刻,面前那黑如点漆的笑眸里渗出的竟是一线认真,还有……无法忽略的炙热。

    他目光有些闪烁地移开视线,而汐妍的一只手却在这时候游移在他胸前,另一只手顺着腰线穿过衣襟滑向他腰后。

    “妍妍……”面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陛下微微有些心慌,按住在她胸前暧昧摩挲的小手:“不许胡闹。”

    “谁胡闹了,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答案。”汐妍突然笑容一敛,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了一个人,要与他共度一生,你会伤心吗?”

    皇玄凛的眸光闪了闪,该来的最终还是来了……为什么要问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你知道的不是么?

    皇玄凛将她抱在怀里,下颌摩挲着她的发顶,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现在还小,过几年父皇再回答你。”

    “又敷衍我。”汐妍像鸵鸟一样将脑袋深深埋在他胸前,声音有些飘忽:“你总是这样,让人看不清,猜不透。明知我十七岁的心智,该懂的都懂了,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答案?你不想一辈子和我在一起么?不是十年、二十年,是一辈子。我们还可以更亲密,你不想么?”

    皇玄凛心猛地一颤,面上却波澜不兴,目光极为深沉地缓缓道:“妍妍,无论你是以怎样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我始终是你父皇。有些界限,我们都不可以越过。”

    汐妍抬头,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痴痴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她深黑的眼眸幽深迷离,那样的魅惑让皇玄凛刹那间有些失了神,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那里有他害怕的东西在闪动。

    “是不可以,还是你不愿意?”汐妍也别开眼,眼神相互交错却都能从余光里见到对方。

    “有区别么?”皇玄凛垂首,一绺发垂在耳侧,心乱如麻。

    “当然有区别。”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轻柔的声音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压抑:“可不可以大多由外在因素决定,愿不愿意是你的决定。只要你愿意,没什么不可以。别跟我说什么父女身份,你要真顾忌身份的话,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让我彻底死了这条心?”

    此时汐妍脸上已经泛起了汪洋,皇玄凛心头一阵刺痛。

    “妍妍,我们不要再谈论这个问题好不好?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你想要什么父皇都会给你,这样还不够么?”无力又疲倦的声音。

    汐妍安静地看着他,抹掉眼泪,这武器应该已经没什么用处了,明媚一笑,伪装的功夫在与他共度的时光里,慢慢磨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什么都会给我……”汐妍顿了顿,无辜又可怜,“既然如此,为何又不肯给我一个答案?”

    皇玄凛被她堵得说出话来。

    “知道吗,你的回答对我很重要,这代表着这些年里你对我的感情是纯粹,还是有些别的东西。”

    汐妍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悠缓:“有时候我觉得你对我不是一般的亲情,但是一靠近你就把我给推开了,那么严明的界限竖在那里。你的心思太深,我不想再跟你拐弯抹角,也不想再猜了,所以,现在请你告诉我,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皇玄凛有些许的恍惚,他的小姑娘居然可以那么思路清晰的与他对峙,可是他多么希望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只要赖着他就好的孩子,那么他也不用那么艰难的选择。

    说到底,还是他太自私了。

    汐妍凝眸看着他,耐心等待,皇玄凛烦闷地抿了抿唇,想把那双清澈的眼睛给捂上。

    “你对我,有没有男女之情,有没有……爱情?”终于,她问了出来,话出口的瞬间没有焦虑,而是功德圆满的心安。

    “妍妍,我们就这样不好么?”皇玄凛是犹豫的。

    “一点也不好,我要容忍你每个月去两次后宫,彻夜难眠,想你有没有像抱我一样抱你的嫔妃;我要担心会不会爱上别的女人;我会害怕在你心里的地位一点一点的下降,被别人分占,你觉得我好吗?”

    反问,永远是最有利的语气,皇玄凛被逼问得退后一步,真要被她逼疯了,去后宫不过做做样子,他没碰过别的女人,从来没有。就这么不相信他,对他一点信心都没有吗?

    只是,这些心里的话他不能说出口,说了便没有回转的余地,终有一天她会后悔……她会埋怨他,甚至是恨他。

    他没有一辈子许给她,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你做好准备了么?”皇玄凛嘴角噙了一分让人无奈的笑意,眼里有着淡淡的哀伤,他生命中属于她的时日并不多,可是遇见她,带着她看到人间最美的风景,却要中途离开,她要如何摆脱命定的狭路相逢,然后继续生活不孤单?

    当机立断绝了她的念想,也比他离开后,她形单影只痛苦一世好,是不是?

    “嗯。”汐妍点头,像迎接一道宣判:“准备好了。”

    “妍妍,要笑。”皇玄凛伸手去扯她的嘴角,希望那里的笑容不会破碎。

    感受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留恋,汐妍艰难地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痛恨自己偶尔不合时宜的小聪明,因为她已经猜到答案了。

    “妍妍,答案是……没有。除了父女之情,我对你没有别的感情。”皇玄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嘴角含笑。

    爱情是什么?爱情是天时地利的迷信,三千红尘中,让我遇到了你,多神奇。

    你是神话,是我此生最美的风景,是我的幸运,跟你在一起我有多幸福,只有我自己知道。

    》你要知道,我是多么舍不得你,可我还没强大到可以战胜死亡。

    所以,不要恨我……

    汐妍很轻很轻地笑了笑,眼泪旋转在眼眶里,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

    她好像跑了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比赛,终于跑到了尽头却发现是一条错误的路,那里不是终点,只是自己迷路了,早就迷路了。

    可是路又在哪里呢?

    看着她含泪的眼睛,皇玄凛心痛难忍,他叹了口气,轻轻将她抱在怀里:“好孩子,别哭。你一哭,父皇的心就疼得厉害。你是父皇最重要的孩子,父皇答应你,无论将来如何,都绝不会有人取代你在父皇心里的位置,你永远是父皇的宝贝,这样可以么?”

    辗转的语言,愁苦的心,希翼着这样的承诺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汐妍紧紧搂着他的腰,哭得快要断气:“你骗我……你这个骗子,我讨厌你,呜呜,最最讨厌你。我不要只做你的孩子,呜呜呜……你总是骗我……我不会相信你的话,你不可能不爱我,呜呜呜……你说,你是不是在骗我?呜呜呜……”

    “乖,不哭啊,父皇没说不爱你。”皇玄凛偷换概念,好言哄着她:“妍妍又聪明又漂亮,是世上最可爱的孩子,父皇怎么会不爱你呢?”

    “你少哄我,我要的不是这种爱,呜呜呜……”汐妍的眼泪还是哗哗地流着,像打开的水龙头:“你不肯说实话,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唉,这磨人精也不知哪儿来的自信,认定他在骗她。

    还真挺聪明的。

    皇玄凛摸着她的头发,笑得有些无奈,闹成这样,还好这些逐水人听不到的,不然非将他们赶出不可。

    这些人一旦睡着,就算你拆了这间房子,也不会醒来。

    哭着哭着,汐妍就这样睡着了,皇玄凛的胸前水汪汪一片。
………………………………

078 原谅我,宝贝

    皇玄凛将她抱上船床,静静地抚摸她泪痕斑斑的小脸,动作轻柔得仿佛她一碰即碎。爱睍莼璩

    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道:“原谅我,宝贝。”

    屋外,还是傍晚时分,屋子周围映着夕阳斜晖,幻出无边异彩。

    太阳整个落了下去时,腾腾氤氲的水气,把木屋整个罩在浓厚的白雾之中,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皇玄凛盘坐另一张船床打坐调息,双目轻合,微蹙的眉宇带着疲倦黯淡的纹路。

    直到今日,他才发现汐妍对他执着得难以置信,这个发现让他欣喜,可是欣喜中带着忧伤。

    不禁想起她游园灯会那晚,她半开玩笑半认真说的话,她说每一对父女前世都是情人,今生的相遇是父亲为了偿还前世的情债,所以他们从前世的情人,变成了今生的父女,从前世的承诺中,延续了今生的无悔。割舍不下这无望的情缘,只为了能再看看她的脸,好好照顾她一生一世。

    回想这番话,皇玄凛百味陈杂,心钝钝的痛了起来,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让陪她一生一世,可惜,他的生命如指间流沙,正一点一点流逝。

    一世一生太奢侈,他给不起。

    有缘无分,情深缘浅,真是一件让人伤心的事。

    在这个漆黑深远的夜里,汐妍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见皇玄凛站在悬崖边上,一边看着她,一边向后退,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可他还在向后退,甚至还在对她微笑。

    悬崖下面刮来阴风阵阵,冻得汐妍直发抖。

    她泪流满面,对他伸出手,哭得好惨:“父皇,回来,那里很危险。你回来,我就听话,再也不惹你生气。”

    皇玄凛摇摇头,身后的夕阳仿佛一个溃烂的伤口,染红了朵朵白云,天与地之间,只留下一片浓腥的血红。

    汐妍吓得大叫,魂飞魄散:“父皇回来,不要丢下我!”

    皇玄凛却对她挥挥手,一个利落的转身,就纵身跳了下去。

    汐妍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心脏仿佛被很细很细的丝线紧紧地勒住,几乎在失血中窒息。

    这个梦太真实,太骇人了。

    她的手死死扣着船床左壁,指甲几乎折断,好似无意中扯断了什么,像是一条细绳,她没有多想,只是对着一室的黑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似乎一条紧绷的弦突然断裂,在宁静的夜色中显得分外刺耳。

    接着,她身旁响起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然后整个房屋都震颤起来!

    船下水波突然剧烈的动荡开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身旁不远处一只船床上,一个人翻身落入水中。

    汐妍受惊之下,正要呼救,只见水波翻滚,那人挣扎了片刻,已从水中露出头来。

    “妍妍!”一道白光在眼前一闪,汐妍便落入一个温暖馨香的怀炮,她愣愣地看着皇玄凛,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他没有离开,他还在,刚才只是一个梦,还好只是一个梦……

    皇玄凛却没有看她,汐妍擦了擦眼泪,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中水露出那颗头,窗外一道惨白的月光正好照在那颗头上,将一幕诡异可怖之极的景象映得纤毫必现。

    水中不住沉浮的头颅是一张老人的面孔,头顶白发稀疏,满脸皱纹中藏着无数暗斑,仿佛一百岁也不止,皱纹后面,那混浊的双眼中透出一种绝望的疯狂,口鼻中还不住发出似呻吟又似咆哮的闷哼,像是正承受着一种不可忍受的痛苦,凄声惨叫,用枯瘦的双手在水中不停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皇玄凛蹙了蹙眉,道:“这个人不就是把船床让给你的那个年轻人么?”

    汐妍有些呆滞地地点点头:“不错,就是他,可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妍妍,你刚才是不是扯断了什么?”

    汐妍喃喃道:“不清楚,好像是一根线。”

    正在他们说话间,暖薰端着一碗汤药走进屋,看到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人在水中摸索片刻,似乎找到了什么,双手在胸前张开,两眼瞪得浑圆,低头在双手间不住乱嗅。

    他手指间缠绕的正是一条断裂的丝线,幽暗的月光下,赤红的丝线像是一道极细的血痕,在他枯枝般的手之上蜿蜒着,泠泠波光,将他苍老不堪的面孔照得极其诡异。

    他颤抖着梳理着手指间缠成一团的丝线,两指死死捏住丝线的断口,看了一会儿,似乎终于确定这条丝线已经断了,于是一声暴怒的吼叫,猛的扎到水底,水中一阵剧烈翻腾。

    片刻之后,屋子里所有船床的木坑中都发出喊叫,睡梦中的逐水人纷纷从船床上滚下,落水声响成一片。

    过了一会,数十张苍老的面孔就在乌黑的水面上浮了起来,愤怒地望着第一个落水的老人。

    那老人此刻浸在水中,惊惶地往后退去,手中扯着无数根断裂的丝线——似乎是他刚才狂怒中潜下水底,将其它的丝线都扯断了。

    其他逐水人一声呼喝,一起游了上去,将刚才那个老人围在中间。

    那个老人脸上露出恐惧和乞怜的神色,缓缓向水底沉去,似乎想逃走。

    当头一个逐水人一声暴喝,几十人蜂拥而上,水面激起数米高的黑浪,浪花下,方才那个老人不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却渐渐淹没在众人的怒吼咒骂中。

    终于,一股浓黑的血花从水底冒出,再也听不见刚才那个老人的声息,又过了一会儿,一些裹着破布的碎块浮了上来,静静地漂在水面上。

    其它逐水人双手撑在水面,还做着抓扯的动作,口中发出嘶嘶的喘气声,似乎意犹未尽。

    暖薰惊得目瞪口呆:“他们杀了他……他们不都是一家人吗?!”

    正在这时,那群逐水老人渐渐回转身来,向三人立身的船床游来,眼中都是凶戾之色,似乎恨不能也将眼前这三人碎尸万断。

    皇玄凛沉声道:“暖薰,带妍妍先走。”

    话音未落,水波哗哗作响,十几个逐水人开始摇船,船床在他们的推动下,似乎随时可能翻转。

    暖薰没时间多想,袖底飞出一条蚕丝带,化作一道白光,向水下斜刺而去。

    一个逐水人如跳蛙一般从水下直扑而起,十指如钩,直向暖薰咽喉抓来。

    暖薰大惊之下,回手一挡,蚕丝带横扫出去,那人的身形正好跳到半空,避无可避,竟徒手向丝带抓来,暖薰这条蚕丝带看上去虽然柔韧如钢,入手却是毫无重量一般,这一扫根本收势不住,噗的一声将那人双手生生折断,他一声惨叫,整个身子飞出几丈远,重重跌落水中,水下爆炸一般,一大朵血花翻涌而上。

    暖薰惊愕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丝带,喃喃道:“我杀了他,我杀了手无寸铁的老人?”

    “手无寸铁?”皇玄凛淡淡瞥她一眼:“这群逐水人平日虽然贪婪胆小,但到了生死关头却极为疯狂凶戾,这么几十上百人一起围上来,你若是不想重蹈覆辙,最好还是收起慈悲之心。”

    果然,水下其它逐水人见同胞惨死,凄声哀嚎,满是皱纹的脸更扭曲得可怕,疯狂地向三人扑来,丝毫不见退缩之意。

    最前面几个不知何时,手中拉开一面鱼网,身子一纵,当头向暖薰罩来。

    暖薰无奈,只好扬手挡住那张鱼网,她只轻轻一抬手,丝带好似一条银色长鞭,从水面破空弹起,劈头盖脸的向前方几个逐水人扫去,只听一声闷响,黑色的血花直冲屋顶,那几个逐水人还没来得及惨呼出声,竟已被从中劈开,撕裂的两半身体一面抽搐着,一面仰天向水底倒去。

    暖薰忍不住重重跪在木船上,不住干呕。

    皇玄凛将汐妍的头按于自己胸口,宽大的袍袖将她整个头罩住,不让她看此等血腥场面。

    就在这时,那群逐水人又无声无息,将三人所在船床团团围住,突然前面几人一扬手,数团黑乎乎的东西落到了船床上。

    一股奇异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一沾船面就缓缓散开,片刻之间,整个船床上都布满了粘稠的液体。

    汐妍轻轻从皇玄凛怀里挣开,吸了吸鼻子,有些凝重的对皇玄凛说:“是桐油。”

    暖薰惊道

    :“难道他们要用火攻?”

    汐妍默然点了点头。

    这时大屋中闪起一点火光,几十个老怪不堪的逐水人黑压压的挤在水中,当中一人手上正拿着火把,他脸上皱纹一层层扭曲着,双眼中寒光闪烁,尽是怨毒之意。

    突然,这群逐水人齐声高呼,凄厉的吼声震得满屋都是回响,当中那人将手上的火把传下去,只片刻,几十点火光熊熊,将木屋照得亮如白昼,那些人佝偻身体,须发落尽,目中凶光毕露,在水中半浮半沉。

    他们挥舞着火把,火光仿佛一张燃烧的巨网,铺天盖地向三人立身的船床罩来。

    然而,船下的水波也在无声无息的涌起,在小船周围形成了一个漩涡。

    船床稳稳下沉,而四周的水浪一波接一波,不停的旋转,瞬间已形成了一道一人高的屏障。

    就在那些火把就要飞近木船的一刹那,这道屏障倏然升高,在顶端形成一张巨大的帐篷,将船上三人包裹其中,而那些火把刚刚一沾上去,就被一种无形之力弹开。

    那些逐水人看得目瞪口呆,正要后退,皇玄凛一拂袖,水屏猛然反卷,伴着水浪咆哮之声,向四面拍来,逐水人虽然水性极好,却也抵挡不住这仿佛天地变易之威,纷纷被水浪卷起,又重重向远处抛去。

    一时间,屋内水浪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过了一会儿,各种声息都重归寂静。

    “玄凛,你出手为何总是这般不留余地?”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暖薰转头看去:“璇夙大人?”

    璇夙飘然渡水而过,来到皇玄凛面前,蹙眉道:“你一举手间,伤及数十人性命,虽然这些人也非善类,但如此杀戮未免过分了。”

    皇玄凛瞥了水面一眼,淡淡道:“这些人多活一刻也不过枉受痛苦。”

    门口火光闪动,响起一阵脚步声,数百名逐水人已将房屋团团围住。

    那些人望着屋内已被鲜血浸红的池水,神情悲哀,愤怒,瘦小的手爪紧握在胸前,仿佛随时要和仇人拼命,然而又似乎惧怕眼前那个白衣人的武功,犹豫着不敢贸然上前。

    汐妍突然发现,这些新到的逐水人里,没有老人也没有小孩,全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更奇怪的是,他们每人口中都含着一根鲜红的丝线,一头拖在地上,不知有多长,向东南方向蜿蜒,一眼看不到头。他们的眼神在火光下竟然显得异常苍老,和刚才那群满面皱纹的老人毫无区别。

    早在汐妍第一次看见他们,心中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起初还以为是那群人披发纹身,又太过矮小,所以看上去很是怪异,刚才突然见到那些鹤发鸡皮的老人,才明白怪异的原因原来是他们的容貌和眼神极为不符。

    汐妍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念头:难道刚才那些苍老得像腐败了的人才是他们的真正面目?难道这群村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在不断返老还童,保持着不知多少年前曾经拥有的青春?还有那些含在口里的红色丝线,或许就是他们生命的来源?

    她正在思索,璟羲不知何时从逐水人的包围越出,轻轻落到船床上,将怀中的云娅交到暖薰。

    云娅似乎还在昏睡,暖薰接过她的时候,只微微睁了一下眼,然后又睡过去了。

    璟羲回过头,和那些逐水人交谈了几句,那些人的表情先是无比愤怒,后来又渐渐专为悲哀,继而绝望,最后竟痛哭起来。

    璟羲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对皇玄凛道:“他们自知不是皇兄的对手,已经决定不再复仇,让我们离开。”

    皇玄凛还未答话,一个逐水人突然仰面倒下!

    那人的身体在半空中保持着一个僵直的姿态,双手突然死死插向自己的头顶,用力抓挠,似乎要把头发全拔下来,喉咙里更爆发出一阵阵惨叫,声声凄厉,也不知承受着何种巨大的痛苦。

    更为可怕的是,他自额头以上,头发和血肉似乎被空气中某种无形之物慢慢变软,扭曲,渐渐融解,只过了片刻,那人灰白色的大脑已经隐约可见。

    突然见到这副惨状,别说暖薰,连汐妍都忍不住脸色惨变,皇玄凛看了看她,又将她抱在怀里,如先前一般将她的头按到自己胸膛,小声嗔怪道:“叫你不

    听话,不让你别,你偏要看,吓着了吧。老实待着,不许再偷看了,听清楚了么?”

    “听清楚了。”汐妍于是很老实地依偎在他怀里,小手抱紧他的腰,乖巧温驯,像一只毛被捋顺了的小动物。

    那些逐水人,脸上的惊恐渐渐平静,似乎他们为这种早已预见的灾难折磨了太久,当它真正来临时,反而不再害怕。

    他们默默抬起正在惨叫的同伴,一手护住口中的丝线,快速地向湖边奔去,连看都没有看几人一眼,似乎这几人身上所负的血仇,比起眼前的灾难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暖薰回头对众人道:“跟过去看看可以吗?”

    这一次倒是无人反对她,片刻之后,一行人都来到了那片月牙形的湖边,而玥默璃、末紫衣,还有龙一背着雅莛也在此时赶到。

    月到中天,四周山林寂寂,显得阴冷而宁静。

    那群逐水人伏跪在湖边,用身体组成一个六芒形图案,当中一人边歌唱边象征性的将手抬起又放下,做出正在从湖中打捞什么的姿态。

    而他手指上还缠绕着伤者刚才含在口中的红线,丝线的其余部分在水面漂浮了一段距离,然后直扎入水底,入水处一道涟漪正微微漾开,似乎有什么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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