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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画家王盛烈-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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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这样也太……”

    “说我无情是吧,不是我无情,我是对你好。你的事业在日本,你的前途在日本,只有在日本才能发挥你的一技之长!回国?恕我直言不讳,就你们那贫穷落后多灾多难的国家,我想向不出来,你前途有多光明!”

    盛烈对老师的这句话虽然听了不是那么舒服,甚至很反感,但是老师说的也是实在话,他无力反驳,只能愣愣看他几眼,最后来个低头无语。

    川端老师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好好学习,去掉一切杂念,别作他想,一心一意画你的画,争取……还有一年多时间,就要分科了!我希望在日本画科教室里看到你!”

    时间过的真快,转眼盛烈来日本学画已有两年,如今又面临一次人生抉择。那就是继续学习呢,还是回国,是学日本画呢,还是学别的画种,是争取留校当助教有一个好的前途呢?还是回国,面对前途未卜,生计无着的窘境……

    当时抗日战争已到了白热化程度,日本侵略者想要一口吃掉中国的这块肥肉,却是那么难以下咽!抗日的烽火已燃遍了中国大地,越烧越旺,日本侵略者陷入全民抗站的汪洋大海中,他们已是身陷泥沼不能自拔!

    他们不干心失败,还要做最后的惨无人道的垂死挣扎!他们竟然违背国际公约和人道主义!动用了细菌武器,制造了人类细菌战历史上最大的惨案。

    据史料记载1941年和1942年分别在湖南常德和浙江义乌实施了细菌战。在鲁西冀南有24个县,包括冠县、堂邑公路两侧、马颊河两岸约15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共有四十多万的中国无辜平民被霍乱杀害,出现了大面积的灾荒。1000多个村庄成为死亡的无人区,当时民间流传这样话:“早死有人埋、晚死无人抬。”可见当时疫区的惨景。

    日本鬼子做贼心虚,事后极力掩盖,打着防疫的旗号,进入疫区消灭证据,又有许多老百姓死于非命。但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末为!没有不透风的墙,细菌杀人消息不胫而走……

    这事也传到日本盛烈所在学校那里,原来那个请假奔父丧的吴姓留学生老家就是那地方的人,他之所以奔父丧,所以没回来,绝不是川端老师想的那样,是在撒谎,而是真的去奔父丧,进了疫区恐怕是永远回不回来了,这一切都是日本鬼子造成的。

    川端老师知道实情后,十分愤怒,但是在当局高压下,也只能缄默不语。。

    知道情况的学生们起初讳莫如深,都在咬耳朵,一传十,十传百,消息还传到别的院校去了,听的人个个义愤填膺!

    这一天康明瑶,王言大从外面回到宿舎,康明瑶气的把帽子一摘,扔到自己那块榻榻米上

    “走了好,都走了才好呢!这个鬼地方实在让人呆不下去了!”

    王言大坐在一边,低个头一声不吭,像是有什么心事。

    正在大壁橱专心画画的王盛烈见他们这个样子感到很奇怪。

    “你说什么?走了好?谁走了?”

    “吕馥慧!”康明瑶回了一句。

    “吕馥慧?她怎么走了?”盛烈感到很吃惊。

    “人家毕业了为什么不走!”

    “啊,都毕业了!这么快!什么时候走的?”

    “我们刚送她回来!”

    “咳!你们怎么不叫我一声,我也去送送他!我早就想见见她,一直腾不出时间来……咳!又错过一次机会!”

    “谁知你上哪去了,到处找你找不到!”

    “我,我心中闷的荒,外出走一走……”

    “什么事又让你闷的荒了?”

    “我想你们也听说吴同学老家发生的事吧!”

    “听说了,惨啊!真惨!”

    “我们的父母姐妹同胞,在受日本侵略者的惨无人道的伤害和残杀,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一名留学生,我不能像黄毛姐姐和大师兄那样痛痛快快去杀鬼子,却还要在这里学他们强加在我头上的日本画……心里实在憋闷的很!所以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真是欺人太甚!这个书我不想念了!也没法念了!……王言大你呢?”

    康明瑶看一眼低头不语的王言大。

    王言大慢慢抬起头。

    “我……你是不是见吕复慧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难到你不空落落的……你还赋诗一首什么“才女西辞心欲留,未见樱花人已走,孤帆远影海空尽,尚见妖雾绕神洲。”

    “说这些干什么,让盛烈见笑。”王言大连忙说道。“走不走我听你的,你不念,我也不念!”

    “什么事你都听我的,念不念这事也听我的!你跟赵福天一样,没个准主意!什么都听家长的!……我是你家长还是你老师?”

    康明瑶说着,用一种瞧不起的样子,白了王言大一眼,接着他又转向盛烈。

    “盛烈,这个小日本太不是东西,简直是灭绝人性!竟他妈的在咱们国土拉屎撒尿,对咱们人民搞细菌战!……这书我是念不下去了,预科完事我就回国!……你呢?”

    “我?……我在考虑!咳!我有我的难处……”

    “盛烈和咱们不一样,咱们俩即使念到毕业也是像吕馥慧一样回国,人家盛烈是川端老师的得意门生,人家学完会留在日本!前途大大的!”

    王言大不咸不淡的在一旁来了一句。

    盛烈撂下画笔生气道:“你,王言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太……”

    “言大,人家盛烈能留校那是人家本事!有能耐你也留校飞黄腾达!……你可别看人家好,嫉妒人家啊!”

    “我哪是嫉妒,我是羡慕!”

    “行了!什么嫉妒?什么羡慕?如今就别说那些风凉话了!……人人都有难唱曲!要说羡慕,说心里话我真羡慕你们!”

    “羡慕我们?盛烈,你可别逗了!我们是学习平平,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带着梦想而来,又带着失望而去,你羡慕我们什么?”王言大说道。

    “我羡慕你们说走就走,无牵挂!无羁绊!我呢,恐怕连走都走不了!”

    “怎么回事?”康明瑶吃惊的问。

    “我已向川端老师摊牌了,我明确告诉他,我不学日本画!”

    “他怎么说?”

    “他气的直发抖!跟我拍了桌子!他一口拒绝了我!他说你学也得学,不学也得学!想走!不可能!学校肯定不放你走!”

    “那可怎么办?”康明瑶瞪大了眼睛。

    “我现在也没办法!心里七上八下的!弄不好我就要困在这里!”

    “这川端老头子也太霸道了!这……不过,我想他是为你好!”

    “是,他是为我好,可是也得尊重我的自由选择吧……如果这个自由都没有,真还不如不念!但是现在是骑虎难下,不念还不行!……咳!我现在是真闹心!”

    “盛烈,我给你出个损招,不知你愿意不愿意?”王言大说道。

    “什么损招?只要我能走,什么损招我都干!”

    “他不是按成绩分科吗?从今以后咱们比着,看谁画的不好!画的不成样子……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盛烈想了想。

    “别说,言大说的这一招还真行!我把升入日本画科的机会,留给那些日本同学吧!免得他们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我还可以脱身……”

    “这一招对我们行,怕的是盛烈,川端老师那眼睛可不是白给的!画画的事能瞒得了他!”康明瑶不无担心的说道。

    王言大说道:“行不行,试试看,死马当活马医,不行再想别的招!”
………………………………

第六十二章痛苦无奈的选择

    学校规定,预科读完后,按成绩分科,成绩好的进日本画科,盛烈成绩是最好的,自然要进日本画科。

    因为日本画科享有相当美誉,是美院中最好的画科,是学子们梦寐以求想方设法进入的画科,授课的都是日本的名教授,毕业后都会有一份好的体面的工作。就像中国的学子考上清华北大一样。

    能进入日本画科学习,这对他们那些学画的人来说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骄傲。

    但是时代背景不同,当时国内正处在如火如荼的抗日战争时期,王盛烈受当时各种思想因素影响,民族意识让他坚决不肯进日本画科学习,而川端教授偏偏看好盛烈的才能,执意要培养他,这让盛烈很气愤也很无奈,有点哭笑不得。

    就在盛烈为进日本画科学习这事发愁时,王言大出了个损招,川端校长不是要以学习成绩说话吗,那咱们就拿成绩对付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种小伎俩,能行得通吗?他们也没多想。年轻人单纯幼稚,想一出是一出,从此几个人就都往差里画。

    读者看到这会摇头,哪能有这样的事!作者竟瞎编。

    笔者绝不是瞎编,有当事者回忆文章为证。

    画家曹思明在他的纪念王盛烈文章中,还有过这样表述,现摘录如下。

    “盛烈学长留日期间,各科成绩均为优秀。在预科二年中每学年终都举办素描竞赛,他每次都得金奖第一名,因而被院长和教师以及日本同学称之为天才……深受川端院长和日本画专业教授的赏识推崇,极力想将他培养成日本画或者川端龙子的门徒。当预科业满分,分专业时,不顾盛烈自己的意愿,由院长亲点于日本画科。

    学日本画,若是放在今天,当然无可非议。可那是二战抗日胜利前最黑暗时期,在丧权辱国的殖民统治下,奴化教育则是野蛮民族(日本军国主义)的文化侵略。这时的民族艺术,已不能单纯地以学术观点来衡量,而应该以民族矛盾的高度来看待,记得,一位善良的日本画家,教授曾对笔者(曹思明)说的好:“一个小岛国梦想征服历史文化悠久“大国”(中华民族)怎么可能?”

    这不能让有着民族忧患与危难意识和朴素的爱国思想的王盛烈所能接受的现实,无奈,只得借故,毅然辍学回国。

    他的弃学,引起了连锁反应,在学院里起了不小的风波……影响了后几期的留日同学。

    笔者(曹思明)与第四期同学,为了接受教训,避免被分到日本画科,在预科上日本画课时,曾经相互比着往差里画,以示没有学日本画的才能。笔者(曹思明)也曾趁老师不在的时候,用左手画,甚至把笔插在脚趾里画过,也曾将颜料混墨或弄脏而受到木村老师的训骂……笔者(曹思明)的此举,却被中国留学生传为佳话。

    盛烈学长才华出众,思想进步,为人正直而被留日同学称赞与爱戴……

    (摘自于晨编著《耕者足迹》)

    盛烈,康明瑶,王言大他们,不愿进日本画科,想在成绩上作文章,但为时以晚,临上轿才想扎耳朵眼——来不及了。

    这损招对曹思明等后来的新生还管用,因为师生尚却谁也不了解谁,对盛烈他们老学生不管用!,谁画的好?谁画的坏?老师同学心中早有了数,早有了定见。

    不用说这种哄小孩子玩的小把戏一下子被学校戳穿,他们的想法不但没有得逞,反而遭到校方更严厉训骂!有的老师建议校长给予这些顽劣的不可救要的学生最严厉的处分开除!

    川端校长听了更是十分震怒!这不是一般问题,这是败坏学风,违犯学纪大问题!行为恶劣,影响极坏,必须给他们严厉处分,以儆效尤,必须在全校师生面前挽回这个影响!不然教学秩序还怎么能进行下去!学校还怎么能办下去!

    川端校长一气之下也想到开除,可是这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大多数中国留学生都有这个问题,怎么办?法不责众啊!

    特别的是还有王盛烈在其中,问题变得很不好办,很棘手!

    盛烈毕竟是他的好学生!是他培养的高足,处分别人也必须要处分他,一碗水得端平方能显示他这位校长处理问题公平,才一视同人服众……不过若是处分了盛烈,对他今后那可是……另外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有一个宝贝女儿他们之间真真假假恩恩怨怨剪不断理还乱……一想这些,他实在有些不忍,有点举棋不定。

    想来想去还是叹口气,这些学生都很年轻,过早背上十字架,岂不毁了他们一生的前途,还是教育为主,对他们高抬贵手吧,于是他决定都给他们警告处分。

    在宣布会上,川端绷着一副冷森森极其严肃的脸说道:

    “……对这种败坏学风恶劣行为,绝不能听之任之!我本打算开除几个带头闹事的顽劣学生,但考虑他们年轻是初犯,才手下留情!不过咱们有言在先,这次是警告,下次再发现,咱们可是定斩不饶!今后谁再要不服从学校规章制度,再不端正学习态度,再要搞什么鬼名堂,休怪我川端不客气!一律开除!……会后王盛烈到我办公室!其他人解散!”

    天不怕地不怕有些玩世不恭的康明瑶,坐在下面听着脸都吓成了土黄色,舌头也伸了出来,头上也冒出了冷汗,心里不住的打鼓。

    “我的天老爷!好险!……川端校长没指名道姓,但是说的不就是咱们吗!这要是开除了……我的天!不是十年寒窗前功尽弃了吗!还怎么有脸回去见我那江东父老。”

    散会后,他如芒刺背,都不敢向周围看一眼,一个人匆匆忙忙回到宿舎,王言大也是,低着个头跟在他后面。

    他俩一进宿舎的门才大大喘口气,康明瑶回头埋怨起王言大。

    “都是你这个狗头军师,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出的是什么招?真是损招!馊主意!好啊!经过这次疾风暴雨电闪雷鸣的洗礼,你心里凉快了吧?舒服了吧?”

    “哼!你怨我?当初你不是也赞成我的这个想法的吗!现在又属猪八戒的倒打一耙……什么人啊!”

    “我?……我那不是为了盛烈!谁知道……”

    “谁不是为盛烈?我不也是为了盛烈!真是的!”

    “行了,行了,弄巧成拙,险些鸡飞蛋打!要是被开除了,哭都哭不出溜来!……今后什么也别想了也别说了,,老老实实再挺两个月吧,混到预科结业,赶快走人,多一分钟我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停留!”

    “咱俩的事怎么的都好办,反正是一走了之!苦的是盛烈了越来越不得烟抽!宣布的时候,川端老师那双可怕的眼睛连连看了他好几眼!看来川端老师把他注意上了!……会后又把他找了去,谁知又会是怎么样?是福还是祸?咳!他现在是有家难归,有国难投,孤苦伶仃,将是“心在天上,人老沧州!”……细想这年头,当一名好学生,有什么好的!反招其累!咳!”

    “可不是怎么的,我真替他愁的荒!……言大!你鬼点子多,你再替他想一个脱身之计呗!”

    “行了,行了,你饶了我吧,方才你还埋怨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王言大连忙摆手。

    “有时候也能吐出象牙!嘻嘻!……埋怨归埋怨,帮还得帮!为朋友两肋插刀都在所不辞,何况……你可不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见死不救啊!朋友之间危难之时见真情!”

    “你别竟说我,你有能耐你救他呀!”

    “我?你还不知我这两下子,属黑旋风李逵的,冲锋陷阵,装傻充愣,搞体育运动还行,动心眼,玩弯弯绕不行!这方面我干败你的下风!”

    “……等等,你说什么?玩傻充愣?”

    “啊!玩傻充愣怎么了?”康明瑶不明白。

    “好个玩傻充愣!……让我想想……咱们能不能在这方面做点文章……”

    “怪事,这方面有什么文章可做的!”

    “你让我好好想想……有了!……你看过《水浒传》没有?”

    “《水浒传》谁没看过!怎么了?这和《水浒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关系大了!《水浒传》里有那么一段,说的是宋江在江州喝多了酒,在酒楼里题反诗,被黄文炳还是黄文焕记不清了,发现了告到蔡九知府那去……宋江为了逃脱罪名,装疯卖傻!真的把知府骗过去了……咱们不妨借鉴一下……”

    “行了,行了!你这招比上次更损!让盛烈装疯卖傻?你不是糟蹋人吗!再说他好好的一个人装疯卖傻谁信呀!”

    “咳,你想哪去了,借鉴不是照搬!你以为我让他像宋江似的满嘴胡言乱语又玩屎又玩尿的?我是想……能不能让他的一个家里人……咱们就假定是他父亲……就说他父亲思念儿子,见儿子迟迟不归,忧思成疾得了精神病……川端老师是文化人,知识份子,他再专横霸道,他也应该有点人性,同情心,也得让盛烈回去探视,探视。只要盛烈一回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川端教授再着急也没办法!也只能望洋兴叹!他不喜欢下围棋吗?围棋有一句术语叫“劫不归!”盛烈就是劫不归!”

    “你若是这么说,还有点靠谱,等一会盛烈回来,你跟他说说!”

    两个人刚说完,盛烈已是低着个头进来了。

    康明瑶一看盛烈蔫蔫的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便知道盛烈这次被叫去,肯定是被川端老师狠狠斥责了一顿。

    “怎么样?川端老师说你啥了?”

    康明瑶是急性子,不管人家心情怎么样,高兴不高兴,开口就问。

    盛烈也不抬头,只是咧咧嘴,露出他那无可奈何的苦笑。

    “我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呗,我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我一想你就是这样!但是这也不是办法呀!到最后你还不是得乖乖去学你不爱学的日本画!”

    “咳!有什么办法!命不好,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他正在气头上,我也不能跟他戗茬来!”

    “那到是!可是问题得不到解决,最后你还不是痛苦去就范……”

    盛烈紧锁双眉只是晃头无话可言。

    “方才我和言大也议论一下你的事,他有一个馊主意……”

    “馊主意?上次馊主意,让我们在全校师生面前抬不起头来,这次还出馊主意……”

    “这次馊主意听起来很馊,但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属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噢,什么馊主意?说说看!”

    盛烈看了一眼王言大,王言大很怕让人听了去,习惯性的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凑到盛烈面前神神秘秘小声说道:

    “我得加点小心,须知隔墙有耳……我这个主意说起来,还需得到你的家长配合!”

    “哦!怎么个配合法?”

    “装病,装精神病!”

    “装精神病?那是为何?”

    “别人一点就透,你?……还用我说为什么……”

    “噢,我明白了,你是想用这个理由作借口,向川端校长请假?然后……溜之大吉!”

    “对喽!”

    盛烈听了点点头。

    “倒不失为好办法!不过……”盛烈又有点担心“川端老师会那么轻易的相信吗?”

    他不相信又能怎么样!还能千里迢迢去调查?上次那个吴姓同学到期没回来他也没派人去调查呀!”

    “说的也是……不过现在不同了,川端老师盯上我了,早不请假,晚不请假,偏在这时请假,他能不犯核计?倘若真的去调查岂不露了馅吗!”

    “那……那就事先写信告述你们家,让他们做好思想准备。”

    “可是万一露出马脚,那可就彻底完了!”

    康明瑶在一旁说话了:“哪那么多万一?现在干什么不都冒点风险!欧阳大师兄出逃冒多大危险!像你这样的前怕狼后怕虎,顾虑重重……什么事也办不成!我和言大只是看你留在这里痛苦煎熬,只是热心帮忙而已,给你出出点子,行不行你自己作决定!”

    “盛烈,你若是真心不想进日本画科学下去,你就试试,若不然你也无路可走!”

    王言大也说。

    “这还用问,我若是想进日本画科学习,也不至于往坏里画,也不至于受气挨批评……我谢谢你们处处为我着想,只是……我从不撒谎,冷不丁的让我去撒谎编理由……有点胆秃的不敢!”

    “这我相信!你一向老实厚道,但你也应该想到,这是在争取人身自由!你为了人身自由都能不顾父母之命逃婚,难道为了事业就不能……撒谎的问题应该怎么看,谁没事像撒谎孩子那样喊狼来了!你这是被逼的没办法,有情可原!”

    “这么说……那就试试?我去找川端?”

    “你现在先别提出来,等川端老师气消了再说,我们不是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吗!等我们毕业后回国,到你的家乡,和你的二老合计合计,从长计议一下,最好是由他们写信,开出医院证明,一并寄给你,然后你再拿信和证明去向川端老师请假,这就天衣无缝,顺理成章了!”

    “还是言大考虑的细!我看就照言大的思路办准成!”

    “倘若川端老师真的去调查怎么办?”盛烈还是有顾虑。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现在一下子还看不到那么远,还发现不了什么问题,现在是做好思想准备,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此件事,在王盛烈夫人,著名女画家,资深美术教育家吕馥慧,在纪念王盛烈的文章中,有过这样的回忆。

    现摘录如下:

    “他(王盛烈)在日本留学,因为成绩优秀,学校要把他留下当助教,不让他回国,他坚决不肯,但是不知怎么办才好,急中生智,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就说他父亲得了精神病,家中盼他早点回去。当时没有电话,无法和家里取得联系,但是正好毕业生都得回国,他就求一个毕业生回国后,到抚顺他家去说明此事,敢快叫他父亲躲到亲戚家中去。果然不久就有两个人到他家去调查,他们二人一进屋就指名找王盛烈的父亲。王盛烈的母亲说:“老头子得了精神病,走失了。”接着他母亲就哭着求他们转告王盛烈快点回来。他们……”

    摘自于晨编著《耕者足迹》
………………………………

第六十三章意欲弃学赴国难

    两个月后,第一期学生的预科学习就正式结束了,一些中国留学生,被国内外高涨的抗日思潮影响,不想再继续念下去了,纷纷离开学校,回到祖国。

    这其中就有王盛烈的同窗康明瑶,王言大等。盛烈则因为成绩优秀,学校正准备让他进入日本画科学习。

    送别之时,走的和没走的同学之间,彼此心里滋味是不好受的,毕竟是两年的学习生活,朝夕相处,成天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彼此之间,哪能没有情谊?哪能没有美好的记忆?就是曾经有过的不愉快,此时也没了计较,倒成了临别时彼此的笑谈。

    学校里,教室中……到处可见三三俩俩的学生,他们在话别,惜别……恋恋不舍。

    相见时难别亦难,有的从教室里送到校门外,送了一程又一程。有的边走边谈,亲密无间,相谈甚欢,离别之情溢于言表;有的则依依不舎,缠绵悱恻,别看他们寡言少语,那是情到深处人孤独,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情感都在不言中。

    王盛烈,康明瑶,王言大他们是坐一条船来的,在一个宿舎住着,既是学友,又是室友,两年期间,处的像是一家兄弟,一旦分手更是难舍难离……

    他们三个从学校出来,盛烈本来想送他们到学校门口后,就想折回去再找川端校长谈谈,他不想进日本画科学习的事。他对川端校长自作主张意见老大了,一直耿耿于怀,愤愤在胸!不干心就此罢了!

    但是到了校门口他的这个想法又变了,因为他和康明瑶,王言大,实在有些恋恋不舎……他决定继续送送他们,于是他们三个又从学校回到他们住的宿舎。

    宿舎是他们生活起居休息之地,如今成了离别伤心之地,他们环顾周围,小屋不大,但让他们感慨良多……因为还要赶路,没敢耽误多久,便带上手头应用的东西,走了出来,他们要去汽车站,再坐车赶往码头。

    这次出来,后面多了一个赵福天,他和盛烈一样也没走,他是出来送行的,但是他送到宿舎门口,就停下了,像是有满腹心事……

    “明瑶,言大!我还有事……就不远送了!”

    盛烈见他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已经明白**分,便说道:

    “哦,你有事就去办事吧!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赵福天默言刚转身,突然想到什么,又转过来对他们说道:

    “对了,忘告诉你们了!方才龙子姑娘来找过你们……”

    三个人一听这话,都吃了一惊。

    “哦?……她来了?什么事?”盛烈忙问。

    “她没跟我说,我也不方便问……坐一会,看你们没回来,就走了!”

    “噢……她没说上哪去了?”盛烈追着问。

    “没有。”

    盛烈皱个眉,低头想了一下:“这个龙子姑娘,早不来晚不来,这时来会是什么事呢?”

    他一时想不出来,只好对福天说:

    “知道了!……你去办你的事去吧!”

    赵福天这才离去。

    盛烈,康明瑶,王言大他们沿着郊区公路向车站走去。

    三个人中,盛烈心情显得有些郁闷。

    说心里话,他现在非常羡慕康明瑶,王言大!两个人即将回到祖国!而他却被滞留在日本,进那个他不想学的日本画科……他反抗过,但是没用。

    一想到这,他脑海里顿时出现了川端校长那不苟言笑,不容商量的表情……

    然而即便不可能,他也还是抱着幻想。他甚至想到龙子姑娘方才的突然出现,是不是和这事有关,是不是有了转机?……也莫可知!但愿……

    此时盛烈的一门心思就是想回到祖国,这种愿望,随着送康明瑶王言大登程回国,变得更加强烈迫切。

    “明瑶,言大,你们说龙子姑娘找我们会是什么事?”盛烈不禁说了一句。

    “那能会是什么事,听说我们走了,送送我们呗!”王言大毫不加思索的说道。

    ‘“能不能是因为我的事?”

    “……谁知道了,不好说!回去见着她时你问问她呗!”

    “我?……”盛烈像是有什么顾虑。

    “你不好意思,我替你问!”王言大自告奋勇。

    “你这不是白天说梦话吗!你马上就要离开了……上哪去问?”康明瑶说了他一句。

    王言大挠了挠脑袋,“可也是!这怎么说的!”

    “你们是帮不了我了!还是自己梦自己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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