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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第一主播-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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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天下以公!

    如今贡院堪称整个神都最受瞩目之地,为准备重开的科考,贡院中往来的人也多,李行周的这种种行为自然而然的便流传开去,并很快的就传遍士林,成为贡生们议论的焦点。

    章程张布之后,时间就追着撵着似的越走越快,转眼十多天过去,重开科考的时间到了。

    仅仅相隔月余,洛阳贡院再次出现考生如潮的景象。只不过这一遭他们进场的速度要典上一次慢了很多。

    贡生们原本还有抱怨,但等他们看到贡院严格搜查并公示出的种种夹带实物后,这些抱怨便渐渐自发的平息下去。


………………………………

第77章 崔白义

    最终,数千贡生在经历前所未有的严厉检查后。

    开始了一场自有科举以来最为规范,也是监考最严的科考。

    科考完毕,当最后一名贡生走出。

    贡院的朱漆大门就在贡生们诧异的眼神中轰然闭合,一队队禁军隆隆而来,将贡院所有门户悉都从外锁上的同时,也将整个贡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时节,别说是人,就是只老鼠从贡院跑出来也得被立刻踩死。

    至此,众贡生再无疑虑,安心散去。

    此后每个白天的几乎每个时辰都有贡生来观望贡院,他们看到的情况没有半点不同,禁军依然是围得水泄不通,各处门户大锁上的皇封依旧完好无损。

    又是一轮焦急的等待,最终,开皇榜的日子到了!

    小楼一夜春雨,深巷灿灿杏花。

    从上次开皇榜至今已是一月过去,春意渐深渐浓,杨柳春风已由吹面不寒化为熏人欲醉。

    士子们脱下厚厚的冬装换上轻薄的春衫,行走之间佩珂叮叮,儒袖飘飘,真有说不出的风流蕴藉之意。

    这一日早晨,无数士子春衫汇聚在了神都贡院外。

    春深时节,鲜花处处,贡生中又多有少年英俊。那个少年不爱风流?

    是以鬓间簪花的簪花,面上敷粉的敷粉,衣衫熏香的熏香,直使整个贡院外花团锦簇,香风习习,这一番士子齐会,风流渊薮,只让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洛阳百姓们大呼过瘾。

    科考放榜还是该放在春深时节呀,要不像月前那样春寒深重,那里看得到这般热闹风流的景致?

    贡院门上的大锁不曾开启,门外禁军依旧合围的水泄不通。

    眼见一时三刻间贡院还没有开门的意思,众贡生们一边怀着焦急的心情不时探看,一边与周遭相熟的士子们说着闲话。

    闲话的内容自然是少不得李行周的那些个章程,还有之前严密到让人挑不出漏洞的考试过程,以及当日那数十个被当众检查出夹带进而彻底废除了考试资格的倒霉贡生。

    一说到这个,众士子顿时都来了兴趣,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火朝天。

    众人正说的起兴时,便见后方起了一阵喧哗,随即便见后方原本猬集在一处的贡生们如潮水般向两厢分散开去,本是紧凑的贡生人群里顿时生生的清出了一条道路。

    一行四个容貌极其相似的少年士子边回应着两边此起彼伏的寒暄招呼,边含笑迈步而来。

    此四人皆是锦衣华服,容貌俊美。

    尤其是当先而行的那人年纪只在弱冠上下,真真是目若朗星,面若冠玉,唇不抹而朱,面不粉而白,再配上那举手投足之间莫不合节合度的风仪,实是风流到了极处,只让许多贡生见之竟油然而生自惭之心。

    这样的美少年正合时人的审美观,一下见到一群人围着一个容貌极佳的美少年士子联袂而来,当先那人更如明珠美玉,灼灼耀人眼目,当下便有不识的贡生左右探问。

    “连他人也不认识?”。

    闻问的贡生即便是控制的很好,看向探问者的眼神里也不免带了一点鄙视之意。

    那探问者转过身来,又将含笑而行的一群人好一番打量,尤其是将那领首的崔白义细细看过之后,方才一声轻叹。

    “世家传承果然非同寻常,好一个崔白义,名不虚传哪”

    “那是自然”。

    被问询的贡生傲然一笑,似乎就因为他知道崔白义,这番夸奖便也能与有荣焉一般。此后更忍不住的卖弄了一些不知经过多少个拐弯儿听来的消息。

    这人正自说的起劲,蓦然便听旁边来看热闹的百姓人群中有喧哗而起:“开贡院了”

    贡院一开,贡生们纷纷转身向前看去涌去,再也顾不得什么闲话了。

    一时间几千贡生都向前移,人头涌涌之间,贡生群中原本分出的那条小道也迅即合拢,只将崔家中的一群人也挤的不堪,尤其是那当先而行的崔白义,被人左撞右扛的歪歪斜斜。

    虽然勉强还能保持住脸上的笑容,但那份世家风仪无论如何是不成了。

    “让开,让开,这些人真是……”。

    崔家的一个帮闲不停地招呼着。

    崔白义竭尽全力在贡生洪流中保持住身形的端正。

    “今日来的都是各道州贡生,休得鲁莽”

    听到崔白义的安排,那帮闲也不敢跋扈,虽然不习惯也不甘于这样被人拥挤,却也只能忍下性子不去左右冲撞。

    切身利益相关,每一个贡生都想尽早知道结果,这样的拥挤原也免不了,最终能有资格进贡院的人终究总是会进去的。

    贡院内,吏目们见众贡生都已进来且在场院上站的整齐后,便即往公事房中来请两位主考。

    随后的程序与前次并无两样,两位主考照例要带领士子们祭祀至圣先师。只不过这一遭份外不同的是,两位领首献祭的人中居然有一人是身穿青衿儒服。

    李行周以一介青衿书生而与苏味道并肩而立,列于数千贡生之前带领他们祭孔,这时刻,这位置真是太敏感,也太有象征意义了。

    须知这苏味道不仅是官,更是一诗坛领袖啊

    大多数贡生看到一身淡青儒衫的李行周于人群前的石阶上飘然而立。

    不期然便会想起月余之前的那次青衿洪流,想起那漫天的呼告,自己的热血,充塞于胸中的圣洁感……

    因是有那次的经历在前,众贡生对于此时李行周与苏味道并列于前的站位倒也好接受。

    但对于崔白义来说,这一幕可就太刺眼了。

    崔白义在内心是瞧不起李行周的,哪怕收到了崔铨的信。

    他也毫不犹豫的给李行周吃了闭门羹。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仅仅两个月的功夫,李行周便有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强忍的内心的嫉妒,但是表面上还是保持着风度。

    崔白义摇了摇头,“朝廷的这番安排实在欠妥呀”

    “这就是那个暴民般崛起的李行周?”

    “这段时间,这个名字真是听的人都厌烦了,今日见之也不过尔尔哼,哗众取宠之辈竟然也敢印丈狭小薄�

    一个崔家的帮闲讽刺道。

    另外一个帮闲拉了拉他的袖子说道。

    “此地非比寻常,一日科考的事情不曾结束,那李行周就是主考。”

    “须说不得这话,再者,他那些曲子词我也曾细看过,确是绝妙好辞”

    “哼,你就是胆小。”

    “曲子词算什么?不过是伶官乐工们的玩意儿,一个士子贡生天天沉迷于此,实是自甘下溅”,

    说到这里,眼见身旁有贡生诧异的望过来,那帮闲狠狠的给瞪了回去,口中犹自压着气。

    献祭完毕,苏味道转身看了看下面黑压压的贡生人群,突然觉得有些心悸。叹了一声后道:“本官有些精力不济,李行周,此间就交给你了”

    说完,模棱手大人也不待李行周答话,便负着手向后面的公事房走去。

    他是官身,又是名义上的主考,这话一说李行周还真不能驳什么。

    不过李行周也早知他是什么样的人物,是以对此也不奇怪。

    高踞于台阶之上的李行周转过身来,脑海中也不期然的浮现出月前的那些画面。

    想起了这一个月废寝忘食的辛劳,随后再看看下面黑压压的人头以及那一片仰着看向他的数百上千张满含期望的脸,胸中陡然生出一番风云激荡的豪情。

    时至今日,他终于在洛阳城里出人头地了。

    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后,李行周猛一挥手,宏声道

    “开皇榜”

    在他身后如公堂衙役般雁翅而立的众吏目们闻言,顿时齐声喝威,

    “开皇榜”

    三声喝威罢,台阶下数千贡生聚集的场院上已是一片寂静。

    吏目们喝威完毕,小碎步分两边退下,没过多久,这数十个吏目便两人一组的抬出了几十具布告栏。

    这其中犹有几个走在最后的吏目虽然没抬布告栏,却是手捧着几卷明黄颜色的粗帛向贡院外走去。

    目睹这古怪的情状,场院上的贡生群中顿时起了轻微的骚动,有人不解,有人惊喜。

    怎么这么多布告栏?

    难倒是圣神天子为安抚士林,这科录取的人特别多些?

    如此甚好,大有希望啊

    但仅仅片刻之后,这些不解与惊喜就都烟消云散了。

    那里是什么录取的人数多之所以有这么多具布告栏只是因为一份皇榜被抄了四份,分前后左右列于贡生人群的四方,更便于士子们察看罢了。

    除此四份皇榜之外,尚有刚才走在最后的几个吏目捧着一份皇榜在贡院外面的墙上张布,这几个吏目除了张布皇榜之外,尚有向看热闹的百姓们宣讲皇榜的任务。

    相隔距离极远的四份皇榜自然而然的将聚集在一起的贡生们分散成了四个小部分。

    最先挤到皇榜前的贡生凝神看去时,却见这一期的皇榜与之前那次份外不同,不仅写明了中榜者的姓名籍贯,还一并在后面注上了家世出身,或官人、或良人都是清清楚楚。

    人群分散开,崔白义觉得舒服了很多。

    随即便带着几个帮闲到了距离最近的皇榜前。

    几人刚到,便有一个从皇榜前挤出来的贡生大笑着向崔白义身后一个帮闲遥相行礼道。

    “恭喜王少兄高中进士科,今日金榜题名,旬月必将遍播天下,如此少年得意,真让我辈羡煞,羡煞呀”


………………………………

第78章 我不服

    崔白义身后的王姓少年确是见过这贺喜之人。

    只是自他入京之后参加的文会多,来拜会的人也多,前后见过认识的人就更多,是以虽然对这人面熟,却实在是叫不出名字。

    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心思计较这些了,再是世家子弟,能高中进士仍然是大荣耀啊。

    虽然自负今科必定能中,但此刻听到这消息难免还是喜淘淘的。

    强压下心头的欢喜,王鲁班向那人还了一礼,笑问道。

    “看学兄如此欢然,定然也是高中了,贺喜,贺喜”

    他这边与那人叙话,身后几个帮闲却是等不得了,尤其是刚才说话那人,一个箭步从崔白义身后绕出来后便往皇榜挤去。

    终于挤到皇榜前,崔白义目光灼灼的便往进士科名录看去。

    看一遍,没有崔白义犹自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身为天下世家第一的长房子孙,他怎么可能不中?

    况且,崔铨可是对他报以厚望的,不然也不会把他放在洛阳这个大唐的中心。

    此次应考,他的诗赋分明是做的花团锦簇。

    考完回来墨卷后便是师傅也点头说不错的。如此好诗好文怎么可能不中?

    揉了揉眼睛,崔白义将皇榜又看了一遍,仍旧是没有。

    整个进士科榜单上只有一个姓崔的,这便是排名在倒数第三的帮闲王鲁班。

    心沉下去的同时,崔白义鼻中喷出的气息已经越来越粗。

    这时,王鲁班已经和几个帮闲到了皇榜前。

    看到自己竟然是名列倒数第三,而高居状头的越州贺知章却是从不曾听闻过的无名之辈,王鲁班心中的欢喜也顿时淡了下去。

    居然只考了个倒数第三,这……让人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哪

    恰在这时,便听一个帮闲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道。

    “落榜了,我落榜了,这遭儿回去可怎么向爷爷、太爷爷交代呀?”

    众人随之一声长叹,其间自有浓浓的失落与不甘。

    崔家家规严厉,在崔铨的眼里,崔家的子孙只有有价值和没价值两种。

    天知道,落榜的他们回到清河是什么样的待遇。

    便在这时,王鲁班蓦然便听身边响起了平地一声雷般的怒喝。

    “贺知章这无名之辈都中得,我却中不得?主考舞弊,欺人太甚”

    这一声暴喝蓦然而来,气势雄沉,当真是声震四野,众人侧目

    吃此突然一喝,一个帮闲刚要流出的眼泪都给吓回去了,片刻后才惶声道:“白义大哥……”。。。

    崔白义一声暴喝,恰如平地一声惊雷,引得贡生们纷纷侧目。

    贡生们的吃惊主要是源于崔白义的暴喝来的太突然,声音又太大。

    有前一次贡生暴动的经历在先,其实对开皇榜时居然有人敢闹事本身反倒不那么吃惊了。

    一时间,凡是听到这声暴喝的贡生,无论是看完皇榜或是正在看皇榜的都不约而同将目光集中到了崔白义身上。

    而原本在他身边站着的一些贡生则是受不得这瞩目四下散去。

    不过片刻功夫,这一方皇榜前便空出了一个圈子,凸显出花美男般的崔白义。

    又发生了这么火爆的事情,消息一会儿就传开了,那些个已经看完皇榜的贡生们纷纷云集过来。

    这情形真是跟上次颇有几分相似啊,被前次贡生暴乱吓破胆的吏目们见状,忙不迭的便要去禀知主考。

    不等他们去通禀,台阶上站在至圣先师殿前的李行周已迈步走了下来。

    他站得高自然也就看得远,虽然听不见崔白义叫的是什么,但看这阵势也明白了。

    “慌什么”,沉声向那惶惶跑来的吏目低喝了一句,打发他去后面请苏味道出来后,李行周便一路走到了贡生人群中。

    见他这主考到了,众贡生不约而同的让出一条路来。

    看着他,再看看那边人群中心处的崔白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一样的少年得志,李行周的年纪约比崔白义差一些。

    一样的风仪甚佳,崔白义是白皙秀美,李行周则是肤色稍黑的俊朗。

    一样不太能忍的脾气,若是从月前的那次事情来看,李行周的刚烈更是远胜于这崔白义的火爆。

    这样的两个人撞到一起,会是什么情形?

    众贡生注目着李行周一步步走到了崔白义之前。

    正竭力试图压服崔白义的王鲁班见李行周走过来后,停止了对崔白义的劝说,冷脸看着李行周。

    至于跟崔白义一起的一群帮闲,此刻已全然惟崔白义马首是瞻。

    出乎所有围观贡生们意外的是,李行周开口后的语气竟是出奇的温和。

    “是谁对这榜单有所疑虑?你考的什么科?”

    “我,清河崔白义!进士科”。

    崔白义昂然而答,对这位主考混不在意。

    听到崔白义报出的籍贯家世,围观贡生中还有不知其来历之人顿时色变,甚或还有倒吸一口冷气的。

    崔、卢、李、郑,士林领袖家族,这可真不是说笑的。

    当然,围观者中也有人精神一振的,不消说这些人都是本次科考落榜,而又自视甚高之辈。

    任何时代都少不了这样的人,自视太高而能力又实在有限,是以每做事遇挫时必怨天怨地,怨一切却就是不怨自己。

    这些人虽然少,总还是有的。

    让他们自己领头闹事那是不敢的,但听到有别人闹事,顿时欢喜不已。

    而今再一听这领头之人居然是这般大的来头,更是心思勃勃的燃烧了起来。

    或者这次还能再闹出个重开科考的结局来?

    这次实在是运气太悖,主考有眼无珠,若是再能重考一次,以本人之大才若还不得中,那简直就是天理不容了

    随着这些人的心思躁动,纷纷前挤,整个贡生人群竟然有些躁动起来。

    再一次出乎贡生们意料之外的是,那李行周竟似没听过清河崔家的大名一样。

    听崔白义报完家门后也只是清淡一笑,“原来是白义大哥。”

    “我又不是户部的官儿,你报这些没用的作甚,你既对进士科取中有疑虑,且自看看那些高中的考卷就是”

    李行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引来贡生们一片哗然。

    高中者的考卷竟然可以看?这可是破天荒第一遭啊

    贡院真就大胆到这等地步?

    其实李行周内心对崔白义也带着三分恨意。、

    当日他带着卫寒霜、大熊和柿子来到洛阳,举目无亲的时候还真准备指望下崔白义。

    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现在倒好,又来抬杠。

    李行周说完便转身走了,走出人群后向一个吏目交代了几句。

    那吏目随即召集起人向后面走去,没过多久,便又是一具具的布告栏抬出来。

    这些布告栏上没有名录,全是一份份考卷,考卷的最上方用朱笔书写着取中的等次。

    此布告栏一出,贡生们纷纷围了上去,且要看看这些幸运儿的考卷到底比自己的胜在那里。

    众人凑近一看,一科所有高中者的考卷笔迹几乎一致,分明是出自同样的两三人之手。

    而且每一份考卷写有名字的地方分明还有撕纸留下的痕迹。

    两位主考在这次科考前公布的章程确实不曾骗人,这些考卷确乎是先誊正,随即又经糊名后判阅出来的结果。

    再一细看那些内容,对的且都不说,自己做错的,这些个考卷上确乎是对了。

    至此,似明经、明法、明算等科的考生已经心服,这些考题与答案都是硬邦邦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自己做错了别人却做对了,即便是再懊悔又有什么用?

    但进士科却是不一样了,赋还好说,逞才炫博嘛,大家的套路基本都一致,差别不过是在文采与古字僻字的掌握量以及生僻典故的熟悉度上。

    文采越华美越好,古字僻字用的越多越好,典故越冷僻越好,这三样也都是明眼一看便能清清楚楚的。

    尤其是古字僻字的掌握量以及生僻典故的掌握度上,大家都是读书人,这个是做不得假的,一眼看过去,谁好谁坏清清楚楚。

    争议就全集中在诗歌上,崔白义心里烦躁,甚至不等将整个高中者考卷上的诗都看完,便已伸手指着状头贺知章的诗作扬声向李行周叱问道:

    “他这诗未必就比我的好,为甚取他不取我?”

    王鲁班使劲去拉崔白义的臂膀不让他再发难,奈何根本拉不住。

    有此一问,至少那些个聚集在附近的进士科考生俱都将目光投在了李行周身上。

    李行周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用手拍了拍身边那具被人忽略的布告栏。

    崔白义并众进士科考生们走过去一看,这具布告栏上张贴的既不是名录,也不是高中者的样卷,而是一份对进士科考生诗作的评定标准。

    这一标准下有五款,分别是:

    韵律、炼字、锻句、用典、命意。

    除这六款之外,尚有一个补充条款:佳句。意为一首诗作中若有佳句,可另行加分。至于佳篇那就不用说了。

    六款之下又有一些详细的细则加以细分。

    譬如律诗最重要的第一款韵律下,就又分设有:律句、粘连、拗救、对仗、孤平和三平调五条细分的规则,不仅有文字对五条细则加以说明,甚至针对每一条细则还给了具体的例句。

    至于其它四大款也莫不如此,凡是能细分的必定细分。


………………………………

第79章 再起纷争

    自六朝南齐时沈约、谢眺等永明体诗人提出“四声八病”之说为律诗肇始奠基以来,众进士科参考士子们何曾见过这样的东西?

    但细细想来这五款又确乎是将一首律诗最需考究的东西都给包容了进去。

    许多个士子们日常练习时只是模模糊糊感觉到,却又说不清楚的东西这里也简明扼要的给概括起来。

    先有实践再有理论,且是实践必须达到一定的规模和量度时才有可能从中总结出具有普遍规律的理论。

    所以理论总是会滞后于实践的,很多时候这种滞后的时间会很长。

    譬如李行周所采用的这套律诗评定标准,便是李宋元明清乃至现当代一千余年间无数诗评家心血结晶的结果。

    王朝时代但凡科举要考诗就必定是律诗,为何?

    就因为律诗法度谨严,而其法度越谨严,其间就越有规律可循。这比不得歌行或是杂言,其间的区别就像李白与杜甫一样。

    李白长于《将进酒》这样的杂言歌行。

    杜甫长于律诗。但后世诗家学写诗时十有六七都是宗杜。

    为什么大家都宗杜而不宗李?

    归根结底就因为李白是纯以天赋才情作诗,没法儿学。

    杜甫的律诗却又严格的规范,这些规范却是可学可模仿的。

    后世各类《诗话》里对杜甫律诗从各个方面做总结概括的文字可谓是举不胜举。

    这些总结其实就是正在由实践向理论过度的过程。

    一旦有了理论,掌握理论后再来看实践,以往独自摸索时很难的问题就会变得向捅破一层窗户纸那般容易。

    而今,这具布告栏上的内容其实就是这样具有高度概括性和普遍规律性的理论。

    凡参加进士科的贡生们几乎是天天都在与律诗打交道,虽然不一定都写得好律诗,但对律诗的了解与熟悉却绝对称得上后世所谓的“专家级”,短短几眼之间便已看出了这具布告栏上内容的价值。

    甚至还有几个双眼灼灼放光的贡生边看边背,且不时惊叹一声“醍醐灌顶”,这类人分明是那种特别容易入境的书呆子。

    许多个贡生正自看的起劲,任后面人再挤也不动窝,深悔今天不曾携了纸笔来时,便听一声冷哼。

    “这评定等次的依据出自何人之手?”

    正在这时,叹着气的苏味道万分艰难的到了。

    其实若论后面公事房到此间的距离,他本是早就该到的。

    苏味道自然是见过这崔白义,眼见是这崔白义跳出来置疑,脸上顿时就有了愁容。

    贡生们多是只知道崔家在士林的名望,他作为长居神都的朝官却更清楚崔家在朝廷中的潜势力。

    崔、卢、李、郑四家素来是同气连枝,势力非同一般。

    哎!为什么就不能平平安安的过去呢?

    心中叹息不已的苏味道见李行周正要开口说话,忙抢先一步道。

    “李行周,你制定出的这个评诗章程可是引起了贡生们的疑虑”

    模棱手就是模棱手,遇事的第一反应就是诿过。就此看似无意的一问,便将他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当然这样的人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他不会去争功。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实在是官场厮混的一大秘诀啊

    苏味道此言一出,一众进士科考生们看向李行周的眼神立时变了。

    这……这一整套东西竟然……竟然是他一个人弄出来的?

    崔白义早在两年前进京看祖父的时候就见过苏味道,适才见他过来本还有些收敛,但此刻一听这话,顿时胆气一壮。

    “若是出自世伯之手,某自然没什么可说的。你李行周何德何能?就敢凭着自己随意胡诌出的一个东西判定某之诗作不如贺知章那无名之辈?”

    身为主考不能没有度量,更不能动辄便与贡生们争吵。而且这科考结果对一个考生来说实在是干系太大,一旦不中有些火气也是正常。

    这些李行周都能想到,也正因为如此,尽管崔白义从一开始的态度就极其不好,李行周依旧是和颜悦色以对。

    但到此刻,这人分明已经开始胡搅蛮缠,对待这样的人讲再多的道理也是无用。

    崔铨肯定是跟崔白义打过招呼让他照顾自己的,但是现在翻脸不认人,那就另李行周不开心了。

    别人都已经指责你这主考“何德何能”了,再笑脸相向还有何意义?

    崔白义这蛮不讲理的言语一出,正深深看了苏味道一眼的李行周也随之将脸沉了下来。

    然则不等寒下脸来的李行周开口说话,那从小脾性就火爆的崔白义已是等不及了。

    “今科两主考中分明是你这李行周有情弊,某与你说不着了”

    硬邦邦的撂下这句话后,崔白义强行挣脱了王鲁班的拦阻,几步之间便已走到那具张布进士科取中名录的布告栏前,只一脚便将皇榜踹翻在地。

    王鲁班拉都没拉住,崔白义踹翻皇榜后复又上前一步踏在了皇榜上,高声喝道:

    “此科主考李行周舞弊,天理不容!众贡生,可敢与某同入皇城面圣伸冤?”

    一个月前的那一幕再次上演,众贡生面面相觑,尤其是那些今科取中的贡生更是心中颤颤。

    至圣先师保佑,这遭可千万别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崔白义一声大喝,场院中回应的却是一片寂静,片刻之后,才听人群里传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道。

    “李行周舞弊,天理不容,入皇城,伸冤屈!落榜的贡生们,同去,同去!”

    人群中那些不曾高中,心思繁多的贡生们顿时心思活络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已陆续有几十上百人不断的附和相应。

    事态发展到这个样子,一味只会诿过的苏味道也慌了。

    虽然崔白义口口声声说的是李行周舞弊丝毫没提他的名字,但他毕竟是圣后钦点的主考,这重开的科考若是再闹出什么事来他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

    苏味道连叹气都顾不上了,几步之间走到崔白义面前想要劝服住他。

    振臂一呼,四方相应。

    崔白义本就是火爆脾性,再有如此场面一激,此刻脑浆都已沸腾,如何还听得进去什么?

    崔白义甚至没跟凑上来的苏味道说话。

    猛一招手,再一暴喝:“走!”便当先向贡院外走去。

    三五相从,转眼之间数百个不甘心的贡生就已聚集在崔门的大旗之下,跟随着心雄万夫的崔白义浩浩荡荡向外走去。

    急忙去劝的苏味道也好不到那里,跟着崔白义走不几步,便被拥上来的贡生潮水般的挤到了一边儿。

    其中也不知是那个心怀不满的贡生下了黑脚,居然趁着一片乱象狠狠一脚踹在主考大人的尊臀上。

    于是,名满天下的诗坛领袖,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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