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嫁错郎-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燕云林的老脸羞愧不已,欠身给水润壤斟上酒:“你大人大量,这荒唐的亲事,都怪我火烧眉毛只顾眼前造成的。俩孩子有情义也是真的,但也没必要厮守在一起,那还不误了她们的终身?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今儿先自罚三杯告罪。”燕云林说着,在自己面前连斟三大杯酒,一一端起,点滴不剩地喝进肚子里,又看看对面僵坐着的燕子丹,深为遗憾地说,“造化弄人,可惜丹儿不是男儿身啊,委屈了水小姐。”
  水天然低着头,在心里反驳着燕云林的话:“我一点也不委屈啊,反倒喜欢的很。”
  水润壤闷声说:“这虚鸾假凤的婚姻,本就是笑柄,再让她们住在一块儿,终了也不是个事儿,我又不是养不起女儿了,知道了真相还让她赖在这里,不如我先将天然带回去,咱俩再细加商量善后的事。”
  燕云林忙说:“如此也好,水小姐的嫁妆,还有我这边属于你和子丹的东西,都归你。”
  水天然愕然:“你们燕家要休了我?”
  燕云林笑笑:“你跟子丹都是女子,哪有休妻一说,是我觉得愧对你,所以想多补偿一点。”
  水天然看看燕子丹:“看来没有人承认我们的婚姻了,你也要我走吗?”
  燕子丹急得都要赌咒发誓了:“都说好了,哪能不作数,天地作过证的。”
  水润壤越听越不是味儿,站起身说:“燕老板摆明了要赶人离门离户,我女儿像是会赖在这里的人?我这就带她走,也不稀罕你家东西。”
  燕子丹慌了手脚,一把拉住水天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又回头责问父亲燕云林,“招摇着把人娶进门,哪有不明不白就遣回娘家的。”
  燕云林离席,冲着黑沉着脸的水润壤作揖打拱:“误会了,我是为水小姐着想,在这乱世,两个女孩子哪能厮守终生。她们也是有情义的,既然做不成夫妻,那就结为干姐妹好了。”
  水润壤想想,觉得燕云林说的有理,生于乱世,连男人都不易存活,更不要说没有男人守护的女人了。水润壤缓下脸色:“这样也好,我们两家仍是亲家。”
  燕云林和水润壤两个人,毫不顾及燕子丹跟水天然的感受,想当然地谋划着这荒唐婚姻的善后事宜。燕子丹拿不准水天然什么想法,紧张地看着水天然。水天然用右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燕子丹的手背,算是安慰,柔声说:“不就一个称呼嘛,你不用紧张,我心里知道。”听了水天然的表态,燕子丹略觉宽心。
  酒宴在别扭的气氛中继续着,水润壤想到自己和女儿,将成为平府人的笑柄,他就心里有些抑制不住地烦躁。水天然心里也烦,双方家长已着手要拆散她们了,只不过他们都在找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避免成为平府百姓的笑话。毕竟水家和燕家,都是平府城内的豪门望族,尤其是水润壤,现做着一省督军,更要保全脸面。燕云林把燕子丹当儿子养了十八年,不会在这么尴尬的时候,突然把燕子丹的女儿身份公诸于众。
  水天然分析到最后,灰暗暗乱糟糟的心思里,泛起了点亮色来,只要燕子丹依然保持着燕家大少爷的身份,两人的婚姻关系就会维系下去。水润壤在和燕家解除婚姻时,决不肯让自己的女儿吃亏,大概也不会率先说出燕子丹的真实身份。想到这儿,水天然的心情好了一点儿,看来目前无虞,那就走一步说一步吧,以后或许能想出办法来。
  水天然拿定见机行事的主意,侧目看看身边的燕子丹。燕子丹手里捏着双银箍头红漆竹筷,情绪低落地在一盘素菜里,有一根没一根地挟菜,放到碗里又不吃,纯粹就是怕闲着,给自己找个事做来掩饰失态。水天然挟了块鱼肉,细心地剔除里面小刺,放到燕子丹的碗里:“这菜可是吃的,你想看饱自己?”燕子丹惘然地看一眼水天然,接着转移视线,去瞠视碗里那块细腻洁白的鱼肉去了。水天然干脆把那块鱼肉再挟起来,直接送到了燕子丹嘴边:“尝尝,很好吃的。”
  燕云林看两人亲昵,皱着眉别过脸去。水润壤故意咳嗽两声,心想女儿都没给过自己这待遇,对燕子丹倒贴心得紧,不觉微有醋意地说:“你这个小吃里扒外的,爸爸也爱吃鱼肉啊,你怎么忘了?”
  水天然不防备爸爸这时发难,赶着把鱼肉塞进燕子丹口里,转手将桌子上整盘的鱼肉端给水润壤,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声燕子丹:“小心点,别让细刺扎了嗓子。”
  水润壤看看眼前的鱼肉,再看看水天然,突兀兀地问出一句:“你真的很喜欢燕子丹?”这句话实实在在把水天然问了个大红脸,连燕子丹都怔了。燕云林及时转过头来,聆听水大督军,下面还要说出什么出人意料的话。
  水天然脸上飞红,说出的话却毫不含糊:“喜欢极了!”
  水润壤心里一寒,正色说:“喜欢她就跟她结拜为干姐妹吧,我们两个老的,给你们做个证人。”水润壤这话,明显在撇清两人的婚姻关系。
  水天然没奈何:“爸爸,拜不拜干姐妹,又有什么关系?”
  水润壤说:“关系大了,日后你俩分开来,对谁的名节也不会有亏损。”
  燕云林另有心思,但对撇清燕子丹跟水天然婚姻关系的想法,倒是同水润壤殊途同归。燕云林也不征求燕子丹的意见,连下人也没使唤,亲自到后院王氏的佛堂,寻了香炉和神香回来。他另放了香案,摆上红泥小香炉,点上神香□去。一切准备就绪,燕云林循循善诱着水天然和燕子丹两人:“古有桃园三结义,那是男人间的肝胆相照忠义两全,今儿你们两个小女子,也表表态吧,好约为姐妹信守友谊,不逾矩,不失道。”
  所谓神香,就是在敬神礼佛,或者涤除室内污晦气时,点燃的熏香,大多有芳香气味。王氏礼佛心诚,所用的神香,都是香味上好的,尤其是燕云林拿回来的这三支,焚上后,香味典雅醇厚,满室氤氲。
  在神香的飞丝飘缕中,燕云林、水润壤肃立着,静候两个女孩子重新定位关系。
  水天然心知逃不过眼下这一关,只得拉拉燕子丹说:“拜吧,多一层关系,又有什么不好。”说着先行在香案前跪了下去。燕子丹对父辈的横加干涉,心里很是抵触,但在听了水天然含有暗示性的话后,豁然开朗,随着跪在水天然身旁,心里说:“我只承认自己想要的,此外什么强加于我的,都非我所愿。”
  水天然合掌念告:“上有天,下有地,中有证人,今天我水天然,跟燕子丹情逾姐妹,再拜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世事再难,不离不弃。”水天然念告完,虔诚伏地三拜。袅袅香气中,水天然光洁柔和的脸部侧面,让一旁的燕子丹看得眼痴情迷,她那别有用心的念告,更让燕子丹听得心荡,加上异香摄人魂魄,燕子丹恍惚只觉这又是一次婚誓。
  燕子丹正在愣神,水天然用臂肘碰碰她,小声说:“该你了,边上还有两个大人盯着呢,好歹说两句吧。”
  燕子丹回过神来,跪直上身说:“天然说的尽是我心中所想,日后当依今日誓言行事,皇天后土作证,日月星辰鉴明。”说完,有样学样地伏地三拜。
  水润壤是个不怎么通文墨的粗人,见两人结了姐妹,他就去了一半心病。燕云林可不好糊弄,他听出了水天然在念告词里的伏笔,就知两人舍不得撇清关系。可两个小女子,又能有什么私情,致使这般牵扯不断?燕云林真有点搞不懂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节作者没话好说,亲们随便发评论吧。


☆、结拜干姐妹(二)

  这么一折腾,各人怀了心思,谁也不想再回酒桌上去了。水润壤大没意思,告辞要走,燕云林强留不住,也知道他留下无趣,忙让人速去把一大早就备好的东西,都弄到大门口候着。水润壤因了这场荒唐的婚姻,暗含羞恼,故而一再坚拒燕云林的东西,说辞倒冠冕堂皇:“我是登门道谢的,来时没有礼品奉上,已经很不像话了,哪能回去时再顺带了你这些东西,万万不能收的。”
  水润壤越是拒收,燕云林越觉不安,他知道症结所在,左右不过是水润壤在恼他隐瞒了燕子丹的身份。燕云林可不想跟水润壤翻了脸,毕竟在这平府城,他的马场子还得多仰仗水润壤周全。再说这阴差阳错的婚事,真得怨他虑事浅薄,换成他是水润壤,只怕会比眼下更生气,水润壤只是碍于他的救命之恩,才一再隐忍了怒气。
  想到这儿,燕云林更不敢怠慢,把门拦持住水润壤的去路:“亲家。”水润壤立马目光冷冷地扫了燕云林一眼。“亲家”这两个字,讽刺到了水润壤的心尖上。燕云林深悔失言:“老爷子不幸下世,这些祭礼,我原是准备今儿送到府上的,你既然来了,就顺带着弄回去吧。明儿一早,我给老爷子烧纸钱去。你横竖不肯收下这些粗鄙的东西,我倒疑心祭礼菲薄了。”
  燕云林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水润壤实在不好再拒收,俗语说礼多人不怪伸手不打笑脸人,水润壤于是换了副笑脸,其实还是很勉强的:“燕兄太客气了,我那儿虽然遭了匪劫,损失了不少东西,楚晚雨已经照单把东西补得差不多了,所以家里吃用,还能周旋得开。你明儿只管拿了烧纸去,千万别再乱花费,我缺少什么,自然会向你开口讨要的。再说了,咱俩还是亲家,天然跟子丹结成了干姐妹,你我还能当她们的干爹。”说完嘿嘿地笑起来。燕云林却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可不得不陪着干笑几声。
  看水润壤收下了祭礼,燕云林这才让开去路,笑脸恭送水润壤出门。水润壤走了几步,快到大门口时,住了脚,回头看了尾随在他身后的水天然,皱了皱眉头说:“我在这儿稍站立等,你回去收拾几件随身使用的东西,跟我回家给你爷爷守灵去吧。”
  水天然正在心里巴望着水润壤不提领她回家的事,水润壤还是借口充分理由正当地要领她出离燕家了,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燕子丹心里一紧,快走两步,遮挡在水天然面前:“我同天然一道去。”
  水润壤冷嘲热讽地说:“天然一个人回去就行了,她是水家嫡亲的孙女,给爷爷守灵是她份内的事,不敢劳累外人。”
  燕云林心想这事还得稳妥点来,权当没有听出水润壤的讽嘲:“过午不祭,这是咱们平府城的老习俗。老爷子大丧,不知有多少人看着,水小姐提前去了,落后丹儿一人去,恐怕会惹人非议妄论。明儿还是由我携带丹儿,陪同水小姐一块儿去祭拜老爷子的灵堂。”燕云林这话说的很明白,在没有想出妥善解除婚姻的办法前,你水润壤带走女儿也行,只要不怕外人妄加猜议,就事先露出苗头好了。
  水润壤想到明天是正式开吊的日子,来吊唁的多是平府城有头有面的人物,到时看不到燕子丹,或者燕子丹一个人来,难免让人猜测水天然的婚姻状况,谁让当初结婚时太招摇了。思虑到此,水润壤对着燕云林冷哼一声:“也好。”径直出了大门。
  燕家的大门口,已经有两个身强力壮的下人,用杠子抬了一口三百多斤的大肥猪等着。那口猪黑毛硬鬃,四脚被牢牢地吊绑在一根粗壮的杠子上,正噪心聒耳地嚎叫。后面又有四人挑着酒坛子,共有八大坛,都是美酒佳酿。燕家开有酿酒厂,酿酒师的手艺,在平府城的酿酒行业中,是一流的。
  看到门外的东西,水润壤绷着的脸子,缓和了不少颜色,回身冲门口的燕云林拱拱手:“请回吧,我这就走了。”
  水天然赶一步越过燕子丹,无可奈何地叫了一声:“爸爸。”叫过又不说话,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水润壤看看水天然,又指指还在嚎叫的肥猪,大声说:“这口猪还真能叫,闹得我听不清你说什么,明儿你回家去,有话再好好跟我说。”
  侍卫从大门口的拴马桩上解下马,牵过来侍候水润壤乘骑。水润壤踩着燕家门口的上马石,扳住马鞍,翻身上了马背,抓住侍卫递到手里的缰绳,马镫一磕马腹,驭马扬长而去了。后面侍卫、抬夫,一路紧跟。
  眼看人和马顺着大街走远,直到拐弯不见,水天然和燕子丹、燕云林还站在门口望着。燕云林率先把脚收回门内去,他瞥一眼水天然,又瞥了一眼燕子丹,见燕子丹仍是一副翼护的姿态站在水天然身边,两人间的神情很是关切,隐隐觉得后患无穷,暗暗摇摇头,负着手踱进院里去了。
  燕子丹舒出一口气,提醒水天然说:“人已经走了,我们回去吧。”刚才,燕子丹的心一直悬空不下,这时才落到实处,真怕水润壤领走了水天然,两人就此断绝了关系。
  “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水天然自心底叹了一声,提着裙角走上台阶跨过门槛,一径儿走入后院卧房里去了。到了卧房,水天然鞋不脱衣不换,上床躺下,只把两脚搭在床沿上,面向里闷闷地盯着床上的雕板出神。
  燕子丹随后进来,见水天然睡倒在床上,遂坐在床边上,给水天然轻轻脱去两只缎面鞋,再帮她把两脚顺舒服在床上,柔声问:“要不要把身上的大红罩衣也解下来?”
  水天然呼地从床上坐起上身,双手环抱住燕子丹的脖子,略显娇小玲珑的身子,贴挤在燕子丹的怀里,郁闷无助地低声问燕子丹:“明天去了,爸爸不让我回来怎么办?”
  燕子丹顿感满怀温软馨香,加上脖子又被水天然吊勾着,身子就在床边上坐不住,一下倒在床上,顺带着将水天然覆压在身下,低下头,眼神灼热地去寻水天然的香唇。
  水天然向右面别过脸子去,避开燕子丹情不自禁凑上来的嘴唇。燕子丹微微一怔,再次试探性地追吻下去。水天然松开环抱燕子丹颈项的双手,又将脸子转到左面去了。燕子丹不甘心,还要追吻,水天然一手推别开燕子丹近在寸间的俊美脸庞,亦娇亦嗔地说:“你没有读过《孝训》吗?上面说长辈去世,子孙不得在丧期娱乐,里面就包括夫妻不得亲昵和交欢。”
  燕子丹发愣,很快退去心中欲潮:“没见过这本书。”接着讪讪地从水天然身上爬起来,“倒显得我没心没肺了,你爷爷过世,你应该伤心。不过,昨晚可是你主动的。”
  水天然才不让燕子丹羞自己,即刻转移话题,说到眼下最担心的:“明天爸爸不许我回来,你能怎么办?”
  燕子丹苦恼地说:“那就不要去了,我把门守着你,看谁来抢了你去。”
  水天然白一眼燕子丹,笑骂:“扯谈,你守着门儿我就不去了?哪有爷爷去世,孙女不去守灵的理儿。”说完又叹气,“走一步说一步吧,你只要记住我是你的人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已经构思好了怎样让燕子丹的白发变回黑发,只是考虑到以后还得虐燕子丹,这白发变黑了,一受虐会不会又变白了?如果亲们都喜欢燕是黑女美女,作者就让她变回黑发好了。作者对此有些拿不定主意,都说说吧,毕竟读者是上帝呵。


☆、血溅楠木棺(一)

    水府临街的高门楼,因为被马匪孙三段摧毁,水润壤只说了一声:“赶着老爷子停丧,这破败的景象岂不招人笑话。”楚晚雨听了后,派人紧急抢修一番,又像个样子了。
  水保田活着时,私心想活一百岁,很忌讳给自己存棺材板儿,哪知飞来横祸,突然就翘了小辫子。他只管挺尸家中,忙乱得水润壤到处给他抓寻好斜货料子。因了水家在平府城的身份地位,水润壤自然不肯随便弄副寿棺装埋了老爹,可好寿板哪找去?水润壤的亲侄子水小泉,说寿棺的事,包他身上了,到时准让死去的爷爷满意。
  水小泉办事,水润壤一向是满意的。水小泉在水润壤眼里,是青年才俊,很小就跟随他在外面闯,由他一手提携,已经做到他名下第二军的旅长了。水保田丧殁后,水家在外面的直系亲属,只要能回来的,全都奔丧回来了,其中就包括水小泉。
  水府里到处张挂着白挽幛白纱灯,进出的人们全都孝服在身,就连楚晚雨派来值勤的保安、巡警,都穿着孝服,水润壤更是披麻戴孝从头白到脚。
  停丧三日正式开吊,燕云林带着燕子丹和水天然,另备了鞭炮酒肉前来祭奠。水天然未进水家大门,就先哭起来。门上的接应妇人,忙出来将水天然搀扶进灵堂。水天然一路哭进灵堂,见爷爷蒙头盖脚地躺在床板上,虽然平日讨厌爷爷,这时触景生情,真的伤痛起来,直哭得梨花带雨双肩乱颤,一灵堂的女眷都陪着她哭。哭了一回,水小泉的媳妇梅九儿,率先住了哭声,过来劝水天然节哀。水天然这才哽咽着住了声,就地儿在草席上坐下,给爷爷陪灵。
  外面男客,在灵堂外挂的水保田画像前拜祭后,自有管事的引到别处酒席招待。燕云林和燕子丹,被管事的殷勤请到后院,那儿的客人,多是平府城里有身份的,楚晚雨也在。见了燕云林,楚晚雨就坐过来,两人说起了时局政事,言谈甚欢。
  前面的灵堂里,一直到了正午,吊唁的街坊友人亲戚,才断了趟。燕子丹哪有心绪吃东西,乘燕云林不注意,溜了出去,走到前面灵堂外面徘徊。恰好梅九儿从灵堂出来,燕子丹认识她,叫住她:“嫂子,请你叫出天然来,我有话跟她说。”
  梅九儿走过来:“才分开一会儿,就有话找她说了?”她本想笑谑一番燕子丹,忽然想起这是灵堂,就敛了笑,端庄起脸子,“妹夫的话要是能传带的,不防告诉我,要是私语体己的,就在这儿稍等,我叫她出来会你。”
  燕子丹哪挡得住梅九儿话头,红着脸说:“嫂子叫她出来吧。”
  一会儿,水天然从灵堂里出来,两人走到僻静处说话。水天然先问燕子丹:“你吃过饭没有?”
  燕云林有点忧郁:“我吃了一点,一会儿爸爸就要回去了,大概也不会让我留下,你有什么打算?”
  水天然就知道燕子丹是来问这个的,心里也没有什么十拿九稳的主意,但又不能不安慰燕子丹:“看情形,爷爷出殡前,我是回不去了,等过了丧事,我一定回去。你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添乱子,对你我都不好。”
  燕子丹眼神郁郁地看着水天然,显然对她这话心有疑虑。水天然拉起燕子丹的手捏一下:“放心,到哪儿我都是你的人。”
  水润壤立等急用一口好寿棺,水小泉不敢怠慢,立即着手去办,他早听说平府城的陈记寿材铺里,有稀罕的金丝楠木料,直接就奔陈记寿材铺去了。
  棺材也叫寿棺、寿材、老房、四块半、寿方,一般内腔七尺长,一尺五寸至二尺甚或二尺以上宽,整副棺材长约八尺许,耗料近半个立方。合棺材是个费力花时间的活儿,寿材匠合棺,最常见的合法是将宽二尺以上的原木,一分为二做棺材两侧墙或上下底盖,这样合出的棺材极厚重。也有廉价的薄板棺材,俗称狗碰子,意指这种穷人用的棺材,野狗一碰就散架了,别说千百年不腐了,连专刨剜死人吃的野狗都挡不住。做棺材的上等木料是楠木、香杉、桦木、柏木、木宪,其中金丝楠木最为珍贵,因它树干粗长通直,能千年不腐不蛀,是做棺材的极品材料。
  平府城内最有名气的寿材铺,是陈记寿材铺,老板陈天命是铺子的第四代传人了。铺子开在平府城西关,前面五间是门脸儿,门口挂着老大一块木刻广告牌:自置四川建昌荫陈金丝楠木椁套福建香杉江西饶州各省花板一概俱全。铺子里陈列着各种型材的寿棺,北方的寿棺大多平头直身棱角分明,南方的寿棺则造型圆润弧度多直面少。这一长排的寿棺,再加上老板陈天命使劲绷着从不跟顾客笑谈沉郁惯了的脸子,使整个陈记寿材铺里从早到晚弥漫着一种阴森森的凉意。五间门脸儿的后面是桅厂,其实也就是棺材加工厂。那年头,开棺材铺的老板出外办事,多不说自己是开棺材铺的,只说是办桅厂的,因为船上的桅杆多是杉木制造的,而棺材也多是杉木料的,这绕来绕去的,桅厂竟成了棺材厂的代名词。
  水小泉带着副官直奔陈记寿材铺,七十多岁的陈天命谨慎地把铺子里的几口上等寿棺一一指给佩戴着少将军衔的水小泉。水小泉不满意那几口看起来也算奢华的寿棺,指指门口的广告牌子,向白须拖胸的陈天命说:“我是冲着你那广告牌子来的,上面写着有阴沉金丝楠木,我就要一副金丝楠木寿棺,不是阴沉木的也好。”
  陈天命摇头:“我这是老字号,那牌子是清朝中期挂上去的,那时或许能弄到大块料的阴沉木。金丝楠木其实在明朝晚期已极稀少了,阴沉木更是原木在地下埋藏三千年以上的珍罕材料,俗语‘黄金满箱,不如乌木一方’,这乌木说的就是不腐不朽的阴沉木,这年头,别说阴沉木极其罕见,就是金丝楠木,也难觅踪影了,一口金丝楠木寿材,在清中早期至少值一千两银子。”
  水小泉打断他的话:“价钱随你要,难道我们水家还付不起一副棺材钱?但我要的是真正的金丝楠木,材料决不能弄虚作假。”
  陈天命再次摇头:“将军,那是先人挂上去的牌子,目今铺子里的好木材只有香杉、木宪、桦、柏,实在没有欲售的金丝楠木。”
  水小泉望望门脸儿后面的桅厂,信步走过去。桅厂里到处是木材,在原木,有解开的大板,十多个寿材匠在里面忙活着,刨面的、拉锯的、扯墨斗弹线的,看起来生意蛮不错。水小泉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中意的木材,就向跟在身后的陈天命说:“我别家看看,你也帮我想想办法,看哪儿能弄到金丝楠木。我叔叔说了,有贡献金丝楠木的,奖赏,如果刻意隐瞒,到时别说不看脸面。”
  水小泉走后,陈天命呆呆地看两个儿子陈老大陈老二,光着肌腱凸起的膀子合棺材,他们在连板,手中粗长的撞杆砸得板材咣咣大响。陈天命呆看了一会儿,弯腰从脚边扶起一把头号的大锯,用手指试了试锯齿的利钝,又找来一把锉,眯着眼坐在桅厂里,一下一下仔细地锉那排亮森森的狼牙大锯齿。陈天命把那大锯整整锉了一个下午,直到每个锯齿都放出无坚不摧的锐光,才停下来。陈老大陈老二早就在旁边候着父亲的吩咐了,陈天命郁沉着脸,语气决绝地说:“是祸躲不过,只有抢先了,今晚解板!”
  那夜,桅厂库房里大锯解木板的声音整整响了一夜。陈家为客户赶做寿材,常会整夜做工,没人会觉得奇怪。陈老大陈老二,两个精壮的汉子,一整夜也就解出四块大板两方横头。
  第二天,天阴沉沉地下起了小雨,在这个雨天,平府城内的水家,最要紧的事是给还覆盖在床板上的水保田,找一口金丝楠木棺材。
  陈记寿材铺后面的桅厂雨棚下,陈天命在一一捡视着近二十把不同用途的刨子,逐一磨锐刨铁,再端端正正备进刨堂里。一阵皮鞋踩踏过来,陈天命不抬头就知道谁来了。
  水小泉冷冷地说:“陈老板,我可听人说你这儿是有好寿材的。”
  陈天命放下手中的弯刨,像平常那样面无表情地说:“将军昨天不是看过那些斜货材料了吗?”
  水小泉依然冷冷地说:“昨天我只是看了你明面上摆放的那些,库房里没准就有我想要的好东西,陈老板何不打开库房让我进去看看?”
  陈天命慢慢走近库房,从腰间摸索出一把单齿铜钥匙,打开库房门上那把长口形的铜锁。
  库房里尽是些解开的上等木板,为防走形,被一层层地镇压着。水小泉仔细地看着那些木板,当他走到四块镇压着的木板前时,忽然嗅了嗅鼻子,停下,辨别气味地又嗅嗅,问身边的陈天命:“这散发出阵阵幽香气味像樟木又非樟木似柏木又非柏木的,是什么料?”
  陈天命迟疑一下说:“库房里的柏板和杉板都有香味,将军嗅到的也许是它们的混合香。”
  水小泉干脆指着面前那四块浅橙黄略青灰纹理淡雅文静新茬新口的木板说:“幽香发自它们,决非什么混合香,请问陈老板,这是什么料?”
  作者有话要说:这世上的好木头,有多少人认识?推及这世上的奇女子,又有多少人知道?


☆、血溅楠木棺(二)

  陈天命沉声说:“不敢隐瞒将军,这是我自留的货板。俗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我今年整整七十三岁了,正在坎上,解开这板是想给自己做寿棺。”
  水小泉哼一声:“陈老板并没有回答我这是什么料。”
  陈天命反攻为守:“将军您说它是什么料?”
  水小泉摘下雪白的手套,双手抚摸一番那质地温润柔和的板面:“我父亲是木材商,幼年的我是在木材堆中长大的,你这副寿板是包假管换的金丝楠木,而且是去年新砍的,所以颜色带些青灰,老料的金丝楠木才全是橙黄色的。新锯开的金丝楠木板,遇雨会发出阵阵幽香,任你怎么作伪,它内中的金丝都是遮掩不住地美焕美仑,况且平府城都知道陈老板有一根粗大的金丝楠木。”
  陈天命长叹一声:“将军果然是行里出身,说的一点不错。它是我两个儿子去年跟雇用的伐木工人,在穷崖绝壑人迹罕至之地九死一生砍伐回来的。金丝楠木有五德,一,耐腐,埋在地下能几千年不腐不朽;二,防蛀,有楠木香,百虫不侵;三,不伤身体,冬天不凉夏天不热;四,不变形翘裂,型材稳定;五,纹理瑰丽,多有异象,可结成山水人物。因了这五德,多少豪门权贵甚至帝王将相,没有不想为自己的百年身后事安置一口金丝楠木棺的。我一介平民,上无寸功与国家,下无遗德与子孙,虽想私留自用,终是才德不配,情愿让给你家老爷子。”水小泉就笑了:“陈老板大事不糊涂啊,我叔叔不会亏待你的。那边立等急用,还请陈老板尽快赶造出寿棺。”
  陈家的桅厂里叮叮咣咣地忙碌着,陈老大陈老二憋着一肚子怨气在刨光板面,陈天命稳稳地坐在旁边盯着两人干活,指点着这儿要仔细了那儿该用线刨,陈老大终于忍不下父亲的挑剔了,闷声说:“被人强要了去你还这样挑剔我们的活儿,犯得上吗?”陈天命一沉脸子:“你们两个,谁敢糟踏了这天地精华,今后就别喊我爹!”
  在陈天命的严督苛责下,陈老大陈老二使出浑身解数精益求精地打造着寿棺,两个手工纯熟的精壮汉子,一连赶造了五天,才合好棺材。奇象出现了,寿棺两侧墙的纹理竟是海水红日纹,如此奇丽富贵的纹理,惊呆了陈天命父子三人。木榫合拢鱼皮胶粘连,整副寿材合成不用一根铁钉,在阳光下,寿棺通体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尤其那金丝,更有一种天生的华贵气。陈天命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