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沆瀣一气-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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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晋行敷衍地在孩子脸上扫了扫,转头看着房内:“那他如何?”
红莲笑容僵在脸上:“他?”
舒晋行略略别过脸:“若他死了,我也不必再费心力想着如何处置他了。”
“原来是这样……”红莲垂下眼逗逗手中的孩子,漫不经心地说着:“苏大夫在里面照看着,向来应该性命无忧。”
舒晋行身子向前倾了倾,却没动。
红莲退开一步:“少主还是去看看吧。”
舒晋行承了她这个人情,三两步到了内室,就看到苏方的徒弟不停地端着血水进出。他心下一惊,急匆匆地冲了进去。
果然,王沆下(he)丨体(xie)还淌着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两只手垂在身旁,再加上那紧闭的双眼——像是死了一样!
“苏方!”舒晋行压住情绪,“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你摔下悬崖,摔坏了眼睛?”老头顶他一句,头也不回地继续忙碌着。
舒晋行走近几步:“他现下如何?有无生命之虞?”
苏方转头瞥他一眼:“你想要他如何?”
“虽然没什么价值,但活下来总归有些好处,之后见了太子也多分筹码。”
“原来是这样。”苏方探究的目光莫名地带上了笑意,他顿了顿,抬手就点了王沆身上几处大穴,“我已将他的正气都封在体内,只要过了今晚,他便能活下来,只不过……”
“如此便好,”他勉强拿捏着眼神,往王沆身上若无其事地扫了一遍,克制住继续问下去的欲望:“其余的事儿,我也没什么兴趣。”
“那好,”苏方也配合他演戏,“明个一早,我就派红莲告知你情况。”
沉默一阵,苏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这种做法,舒晋行早就有领教,继续和他周旋自己也尝不到什么甜头。但他总觉得这老头有什么瞒着自己,迟迟迈不开脚步。
“你怎么还在这儿?”老头看他许久不动,自然是不耐烦了,每条褶子都写满了不悦。
他抿抿嘴,终于还是在老头凌厉的目光下悻悻而归,挺直的背影里,总是多了那么一点不属于“舒晋行”这个名字的东西。
这小子——苏方带着浑浊的眼珠左右转了转,喃喃道:“终于开窍了……”
不过一转眼,他又满脸愁容地皱眉——就是这窍开得太不是时候,又或是,开窍的对象也太过匪夷所思。
他踱步在屋里晃了几圈,眉峰一抬,就把红莲唤进来,耳语了一阵。
“真的要这样?”老头的话显然让她有些为难。
“相信我,”他眼里闪着睿智的光,鼓动这个一直倾心于舒晋行的女子,“你也希望他能够幸福,不是吗?”
显然,这句话成功地戳到了红莲心尖上,她咬住下唇,微微颔首,坚定得像一个卫士。
这样就好办了,老头心里的大石总算是往下放了一寸,自己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接下来的,就只能看他个人的造化了……
于是这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尤其是几个月来头一遭没王沆陪在身旁的舒晋行,夜晚好像变得尤其难熬,没有紊乱的呼吸声来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也不用提心吊胆着枕边人是否会半夜惊醒。
似乎负荷这两个字的意义,也在今晚被舒晋行重新审视了一遍。
然而就在真相即将浮上水面的那一刻,他狠狠地闭上眼,像个懦夫一样地避开了它。
只不过他不知道,仅仅隔了一个夜晚,事情就好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刚推开门,就看见极少在自己面前皱眉的红莲,正一言不发地站在院子里,低垂着头,紧紧地绞着自己的手指。
他心里无端地漫上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红莲因他这句话,不由得浑身一震,抬起一张惨白的俏脸,哆哆嗦嗦地说道:“少主……王沆他、他……死了。”
“什么!”
红莲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少主息怒!”
“息怒?”舒晋看不出表情的脸上缓缓浮起一抹杀意,他一点点走下台阶,一字一句地问:“你、再、说、一、遍。”
“再说多少遍也改变不了事实,”老头抗住舒晋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怒气,踱步走到他面前,不卑不亢地回道:“难不成你要为了一个没什么价值的东西和我动手?”
舒晋行没说话,他双手背在身后,半眯着眼看着老头,就像是要把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挖出来一样,甚至连怒气也毫不收敛。
可惜他面前的老头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就算他没有武功,也能在这暴怒的风雨中抵挡风暴来袭。
所以败下阵来的必定是舒晋行——没错,许久之后他才慢慢收回慑人的气息,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您说笑了,我只是惊讶大名鼎鼎的毒医,原来也不过是徒有其表。”
老头这才扶起红莲,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他的挑衅:“若我真是虚有其表之徒,那你舒晋行今天就是躺在地下的白骨一具了!”
“况且——”他不屑地转身,毫不理会舒晋行铁青的脸色,“这王沆是何人?凭什么值得我花上这么多时间去搭救?”
“他是——”只不过才说了两个字,舒晋行就沉默下来。老头每次都能问到点子上,这个问过自己无数遍的问题,直到今天,舒晋行依旧给不出答案。
“那就等你想好了再来质问我吧,”老头见他答不上来,远远地附上一声冷笑,“舒、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
文革时期
时光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五年后
又是一个春暖时节,新帝刚登基不久,虽说之前的一场皇位之争颠沛了大半个国家,但局势刚一稳定,人们就敛去了阴霾,努力地给自己找些快活事儿。
于是庆丰酒楼的老板也趁着这个机会,请了远近闻名的说书先生,一则为客人们助兴,二来也想给酒楼里带来点人气,添点笑声。
这不,没过几天,原本还冷清着脸的酒楼,时不时传出哄堂笑声,不仅吸引了过路的客人,就连向来脾气暴躁的老板也多了笑脸,他津津有味地听完了所有的故事,不自觉地一拍桌子:“小二,把那说书的请过来!”
不一会儿,花白胡子的说书人就带着瘦高的徒弟一起走了过来,眼里带了点迷惑:“请问这位爷有何事?”
老板朝他拱手:“我是酒楼的老板,这几日听了先生的故事,只觉得浑身畅快,心中的怒气也平息了不少,便想和先生打个商量。”
“请说。”
“我想请先生常驻小店,每日只在小店内说书,给小店增加点人气。”
说书者有点犹豫:“这……”
老板立刻又开出了条件:“只要先生愿意,酬劳也不是问题,若是偶尔累了,休息个三五天也未尝不可。”
然而说书人想了想,却转头询问身旁之人:“杭书,你意下如何?”
老板不禁纳了闷,难不成这年头已经流行起“师傅听徒弟”了?
年轻人在淡淡地对说书者点点头,这才见说书人转头舒了口气,道:“既是如此,便请老板立个字据。”
老板自然是喜出望外,匆匆叫人去拿了纸笔,等待之时,却不自觉打量起了一直站在说书人身后的年轻人。
他始终低着头,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粗布麻衣空空地挂在身上,配着灰白的料子和靛色的布鞋,这么老实地往人身后一站,实在是像极了自小长在富庶人家的仆人。
实在是令人好奇,老板不由旁敲侧击:“既然咱们立了这张契,便成了半个朋友,我见你对这小伙子重视得很,想来也该是个好手,何不介绍我认识认识?”
他话一出口,就见说书人朝那人露出尴尬的笑容:“杭书,你看……”
杭书心内轻叹,抬头垂眼:“我是蒋爷子前几月收的关门弟子,师傅信任我,才将许多大事的决策交付在下。”
原来是这样,老板释然地点点头,无意间往杭书脸上扫了一眼,也只是这一眼,他顿时就愣在原地。
这人……怎么和五年前被灭了满的王家老板长得如此相似?!
“你……你叫什么?”老板一下子就缩紧了眉头,勒令道:“再说一遍?!”
杭书挑挑眉:“在下杭书,木亢杭,双折书。”
杭书——老板又一次打量他一遍,悬着的心终于微微落地。
眼前这人虽然和名噪一时的王沆长得十分相似,但看他这骨瘦如柴的模样,怎么都和圆不溜秋的王老板联系不到一块,想必也是自己眼花了,事情都过了五年多,就算王沆现在还活在这世上,也该是筹备好了一切,正想着东山再起才是,哪会这般没有志向,甘愿做一个小小的说书先生?
思及此,他也不对这年轻人过多纠结,大大方方地签了契之后,就送走了二人。
可他定不会猜到,这个看起来十分孱弱的男人,正是当年大名鼎鼎的王家主人——王沆。
五年前,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扔在破庙之中,身边只有一封信和几两碎银子。信里反复交代,让他远离纷争,走得越远越好。他猜不出此举是否为舒晋行所授意,但这样的结局本来就是他所希望的。
经过了这么多事之后,重建家业早就被他抛去了千里之外,至于报仇……他兀自摇了摇头,这几个月以来,就算舒晋行所有的举动都是有目的而为之,但平时的点点滴滴和无微不至的关怀,做戏也好,真心也罢。都足以让王沆心中的仇恨变得更加复杂。
毕竟周晔没死,舒晋行毁掉的,只不过是最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罢了。至于那些不小心卷入这场争斗中,惨死的人们,王沆甚至都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又何来悲伤可谈?
从头到尾,快乐或是痛苦,都真真正正地变成了王沆自己的事情。
背叛商锦的是自己,至人命不顾的是自己,爱上不能爱的人……也是自己。既然这一切都脱离了他人名义的束缚,王沆也没了兴趣,没有必要,再为自己,对舒晋行做些什么。
现下正好有了这个能脱离一切是非的机会,当然是求之不得。
而正当他打听清楚自己身处离江南不远的苏州,准备靠着那些碎银走远时,突如其来的大病不仅滞留了他的脚步,还花光了他身上仅有的银钱,甚至差一点点带走了他的生命。
幸好医馆旁边的说书人见他可怜,挪出了大半积蓄,勉强救活了他的性命。
王沆索性也放弃了远走的想法,病好之后,就帮说书人撰写了一些书稿,交了他一些经营摊铺的手段。果然,在王沆的指引下,本来没几人光顾的场子,渐渐多了些固定的听众,人们口口相传说书者精妙的故事、精湛的技巧,连带着四方的酒家,也都对这说书人有了点印象。老者这才相信了王沆的本事,说是把他当做神人也不为过。
这么一来,王沆便本着“报恩”的心思,化名杭书,在老者家里住了下来,平日里做个端茶送水的伙计,晚上再配合着百姓们的喜好,把历史写成书稿,总能成就几个使人大笑的故事。
况且五年前落下的一点病根,痛苦之余,也让王沆迅速地瘦了下来,深陷的眼窝和干瘪的胸膛,根本看不出和当年的自己有任何相似之处。
所以王沆就在这儿住了下来,在这个和京城相隔不算太远的苏州,见证着裕王和太子的战争,见证了柳笙的运筹帷幄,见证了另一个朝代的来临。
但他没办法知道任何关于舒晋行的消息,这儿向来和平,除了来往贸易的商户,根本不会有什么江湖人士走动,所以说书者的故事里,向来没有“江湖”这一篇章。
对此最为不满的还是一个半大孩子。
那是在庆丰酒楼签约之后的一个月,老者休息时,王沆正拿着茶壶往他杯子里加水。一个小孩冲到桌子边,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王沆和老者来回转,半响才开口:“爷爷,你怎么从来不讲江湖故事啊?”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老人见是一个可爱的小孩,顿时笑眯了眼:“你是谁家的孩子?家住何处?”
“我是父亲家的小主人,住在山上。”
王沆和老人对视一眼,这小孩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爷爷,你怎么不讲武林故事啊?”小孩换了个词,继续发问。
“这个……”老人面露难色,只好把目光投向王沆。
王沆放软声音:“苏州城内都是普通百姓,武林打打杀杀的,多多少少都会吓到他们。”
小孩偏着头想了一会:“什么叫普通百姓?”
这下子,连王沆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了,眼前这小孩,一看就是生活在有钱人家,脑袋里怕是单纯得菜名都没印象,该如何给他解释偌大的江湖和普通百姓的区别?
小孩见他久久不答,执拗地追问:“是因为普通百姓不知道行侠仗义吗?”
那洁净的目光直直地照在王沆脸上,不知怎么就触动了他心弦。
“是因为……”他蹲在小孩面前,“写书稿的人知识太少,写不出江湖荡气回肠,行侠仗义的故事,只能留给你们这些小朋友自己去想了。”
他破天荒地在小孩面前眨眨眼:“对不起了。”
“原来是这样啊……”小孩懂事地点点头,却又带着一脸不甘的反问:“那写书人为什么不学习呢?厚叔叔说了,不爱学习就是不求上进。”
王沆失笑:“那好,我定替你督促写书人,让他早些上进,写出你想要的故事来。”
小孩倒是聪明,立马抓住话头:“原来叔叔认识写书人?”
王沆尴尬地咳了两声,似乎有些懊恼被小小的一个孩子扼住话头,说书人立马接过话头:“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做什么?”
“可……”
“好了好了,”说书人拦住小孩,“这一日讲下来,我们也都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你要是喜欢听故事,就明日再来。”
小孩仰头看他,自觉多说无用,蔫蔫地和他们道了别,就跑进了人群之中,不知道往哪边走了。
王沆看着他极快的消失在人群中,不自觉又有点担心,小孩虽然少了许多常识,但言行举止都极为有礼,若是明日他再来,定要好好教导一番,莫叫居心叵测的人钻了空子。
不过王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再见到这个小孩。
半夜时分,就在他刚脱下外袍准备吹熄蜡烛时,窗口传来一阵“笃笃笃”的声音。王沆当即警惕起来,拿着烛台慢慢向窗口走去,压低声音:“是谁?”
“是我!”
王沆一听这声音脸色就缓和了下来,他猛地一下拉开窗,盯着还没到自己腰的小孩,忍不住伸手把他抱了进来。
“你迷路了吗?还记得家里在哪吗?”王沆下意识地蹲在他面前,笑道,“这么晚还不回去,你家里人肯定会担心的。”
小孩漆黑的眼睛盯着他,渐渐泛出水光,直到他讲完之后,才猛地一下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小小的身体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贴到了王沆身上。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孩子特有的香味儿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还有一下一下传进胸膛的心跳。
他愣了半晌,才抬起一只手环住小孩,言语间带着浓浓的宠溺,“怎么了?”
小孩环住他脖子的手收紧了点,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王沆索性顺手把他抱到床上,微笑着问他:“难不成你是自己跑出来的?”
小孩黑眼珠上下走了一圈,算是默认。
“为什么跑出来?”
小孩听了这话突然有点激动,故态复萌地往王沆身上扑,趴在他腰间,像是在哭:“父亲不喜欢我。”
王沆下意识摸摸他的头,“何以见得?”
小孩摇摇头,又不做声了。
也许是妾室生下的孩子,从小就不得宠。王沆心里转了几个弯,也难怪他偷偷溜出来,宁愿流落街头也不愿继续呆在家里。
“那你母亲呢?”
小孩浑身一僵,像是被触了逆鳞:“我没有母亲!”
这下王沆心里大概有了个底,他叹一口气,在小孩背上顺了顺,“就算你父亲对你再怎么不好,他对你也有养育之恩。无论如何,你也不该偷跑出来。”
“可我不想回去。”
“今晚你就先住这,明儿一早,我就把你送回去,”罔顾小孩泛起水光的眼睛,王沆笑着在他脸上掐两把,“就这么定了,快睡吧。”
小孩抿抿嘴,可怜兮兮地和衣躺下,甚至还能听到他不时压抑地抽泣声。
王沆好不容易yin起来的心肠又软了,明知这是别人的家事,别人的孩子,却又像是魔怔了似的,想要帮这小孩一把。
罢了罢了,王沆伸手搂住小孩,笨拙地拍打着他的背,看着他渐渐平稳起伏的胸膛,才舒展眉头:就当是行善积德好了。
所以第二天,王沆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从街口买了几个包子回来之后,才戳戳床上还在做美梦的小孩。看着小孩子睡眼朦胧的样子,心情不自觉好了很多。
小孩也极为懂事,刚一转醒就开始收拾自己,洗漱完毕之后才一板一眼地上了饭桌,王沆不叫他吃饭,他也不动筷子,正经地坐着,就是眼睛有点挪不开。
王沆心里又是好笑又是赞叹,忙拿起筷子:“吃吧。”
小孩大概是真的饿了,但骨子里维持吃相的意识还在作祟,便不知不觉吃出了一股狠劲,慢慢吃到后面才有些改善。
他这时也才突然想起王沆昨晚说过的话,盯着王沆:“吃完了包子,你就会送我回去吗?”
王沆慢悠悠地咬了一口包子:“吃完再说。”
这不清不楚的话仿佛突然一下子给了小孩希望,他眼睛一亮,才消失不久的狠劲又回到了身上。
但王沆在他吃完之后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叫什么,我是说,真名。”
小孩张口欲言,马上就被王沆打断:“我知道你说过,但你小小年纪就敢从家里跑出来,还敢缠着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小心思肯定少不到哪儿去。我怎么就知道你说的都是真话呢?”
小孩目光闪了闪,嘟囔道:“我真的没骗你。”
“嗯,我知道你大多数话都没骗我,但我希望你能诚实回答我的问题。”王沆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如果你说了实话,我倒是能考虑考虑,不主动把你送回去。”
小孩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小眼珠转了好一阵,才无助地看向王沆:“我叫舒子安。”
舒子安……舒子安?!
王沆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的,这世上姓舒的人这么多,怎么可能……?可一联想到小孩之前所说的话。他不得不再次问了一个问题:“你父亲叫什么?”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舒子安觉察不对,往后退了两步,警觉地看着王沆。
这孩子……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算了,当我没问。”王沆抬手抱起小孩,抱着那么一点侥幸之心把这页掀了过去。但事实上他也不知道留下小孩的意义在哪,说书本来就不是个赚大钱的事情,再加上这么个小孩子,怕是又有一番忙的。
可王沆却怎么也不后悔这个决定,仿佛从第一次见到小孩开始,就有一根无形的纽带把两个人越拉越近,任凭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感在两人之间不断蔓延。
而且王沆最担心的事业没有发生,小孩前几日告诉了自己他真正的身世,不仅和舒晋行没有半点关系,也让小孩的逗留变得顺理成章。
说来倒也简单,舒子安确实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只不过家里突生变故,就派人把最娇贵的小少爷送到附近的寺庙里避避风头,谁知下人办事不力,半道上就丢下舒子安自己跑路,好好的富家小少爷,还得靠着卖可怜卖同情来生活。
也不知他这一路受了多少苦才来到这地方,王沆表面没说,心里却心疼的不得了,犹豫和怀疑直接抛到了几千里之外,巴不得要对舒子安再好一点。
于是接下来的这么半个月,除了说书的时候,王沆不得不站在老人身边时刻伺候着,剩下的时间他基本都和小孩腻在一起,这么相处下来,才发现小孩修养极好,好像还有一身武艺,除了挑食方面像个小孩,其余倒和大人没什么两样。
半月后是上巳,适逢说书人的远方亲戚带了话,让他回去一趟。于是宅院里就剩下王沆和舒子安两人。看着小孩呆在同个地方太久的无聊模样,王沆思前想后,终于还是揣了些碎银子,带着小孩去了市集。
起初告诉小孩这个消息,他还有点半信半疑,小脑袋一歪:“真的吗?”
王沆逗他:“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是把你带去卖了也说不定?”
小家伙背一挺:“你骗我!”
王沆心里偷笑,把小孩从凳子上拉下来,故作严肃地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于是一路上,小孩都抿紧双唇,脸上连点血色也没有,估计是给吓得不轻。到了集市之后,连眼泪都在眼眶里转了:“你……不要把我卖到青楼去……好不好。”
王沆这才知道玩笑开过头了,他立马抱起小孩,轻轻拍他的背:“别哭了别哭了,我怎么可能卖掉你呢?只是逗你玩的罢了。”
“真的吗?”
“真的!”怕他还不相信,王沆继续说:“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卖掉你?”
好一番解释后,小孩才渐渐止住了抽泣,开始注意些好玩的东西。毕竟还只是个小孩子,眼里的世界还没这么大,哭过之后,一个新奇的玩具就能让他喜笑颜开,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不开心呢。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小孩就罕见地拖着王沆边跑边看,脸上挂着止也止不住的笑容,甚至当王沆满足了他一些小小的愿望时,还掰过他的脸亲了他一下!
王沆自然是受宠若惊,小小软软的唇对于自己这张老脸来说,就像把上好的墨画在了树皮上,能感受到那种美好,却无法让自己能配上这墨。
但王沆总归还是能让小孩开心这么一下午的,他们逛遍了整个集市,收获了糖人、泥人、豆糕、冰糖葫芦……要吃的有吃的,要玩的有玩的。直到筋疲力尽了之后,才拿着这么些东西准备回家。
然而他们走到一条窄巷时,王沆提着东西转不了身,小孩本来也是让人放心的,他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走了一段,直到出了巷子之后,一转身却发现小孩不见了!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是相对的,小孩让王沆的生活越是开心快乐,那他离去的时候,也代表着越多的痛苦不舍。
可比起一直觉得焦头烂额的舒子安父亲——舒晋行,痛苦不舍都是舒子安在身边时才会发生的事。
五年前,舒晋行就已经把和王沆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烂事理了个七七八八。虽然知道苏芳说的话没几成可信度,可时局紧迫,不由得他放下身边琐事来全心全意寻找王沆。等他处理好这大大小小的事之后,找到王沆解释清楚的雄心壮志也消失殆尽。
再加上身边这个慢慢长大的小孩子,似乎老天就没有准备给舒晋行再来一次的机会。
不过这一次舒子安的出逃,好像给他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收获——茫茫人海中一眼就能找到自己亲妈的人还多吗?
舒晋行也没想到,原来这几年心心念念的人竟然就窝在自己眼皮底下——小镇旁边的山谷,就是凌云阁的总址,也难怪舒子安能这么嚣张的跑出来。
于是舒晋行就这么暗中派人盯着,闲下来时也会自己来看两眼,直到今天。
是的,摆明了说就是嫉妒,那小子只不过比自己更像王沆的梦中情人罢了,就可以逗他开心,喜悦的神情比自己还是张哲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两人亲昵的模样哪像一对父子,万一一个不小心,王沆把舒子安当成了另外一个“包子哥哥”,那可真是……
所以他这才趁着两人走入窄巷时,提着舒子安的领子就走。
舒子安自然是不敢反抗的,还以为自己逃跑的事现在才暴露,垂头丧气地跟着舒晋行走,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惹来父亲的震怒。
这也不是没有前例的,舒晋行在舒子安两三岁的时候,脾气简直是烂到了极点,阁内的事务绊住脚,还有一个小拖油瓶挂在身上——他也不是对舒子安没有感情,而是小时候的舒子安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都和王沆长得没什么两样。
每次见到他,都能提醒舒晋行:自己当初是如何强迫王沆生下这个孩子,又是如何一点点把王沆推入绝境。
他难以自控,坏脾气就像不定时的火药,少说也影响了这个孩子许多,在自己面前就永远是这么一副沉默的样子,也从来不伸手向自己索要什么,称呼也是冷冰冰的“父亲”。
舒晋行这时再控制好脾气已经来不及了,他也试着陪小孩吃饭玩耍,但效果总是微乎其微,两人之间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这么几次之后,舒晋行也就放弃了当初的念头,索性套入严父的形象至今。
他带着舒子安就近拐进了一家茶楼,坐在椅子上,架势端得十足:“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回父亲,是我一时贪玩自己擅自跑出来的。”
舒晋行一挑眉:“不要和我说谎。”
小孩明显呼吸一滞,但还是不肯开口。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只好把所有伺候你的仆人都杖毙了,才能让你以后不再犯。”
“不……这是我一个人……”
“你知道谷里的规矩,一人犯错,全部受罚。”舒晋行顿了顿,“但你是我儿子,只要你能说出谁在背后帮你,我就不追究,放他一马。”
小孩子始终是不禁吓的,舒子安犹豫了半天:“是……红姨姨……你不会惩罚她吧!”
这答案舒晋行并不惊讶,他虽然早几年就觉得这女人碍眼无比,但看在她对舒子安一片真心的情况下,也都忍了。这次放他出谷,她也派人暗中盯着,如若不然,自己也不会这么快就发现小孩,继而顺藤摸瓜找到王沆。
他假意大方的清清嗓子:“既然你都坦白了,我当然不会再责备于她。不过……”
“不过什么!”
“这半个月和你呆在一起的那个人……”
小孩明显更加紧张了:“他不是阁里的人,你没有权利惩罚他!”
舒晋行乐了,这才几天,王沆在小孩心里的地位都窜得这么高了。但转念一想也合情合理,血缘这种难以磨灭的关联,是怎么也无法抵抗的。
他难得地在小孩面前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你不是一直想问我,你的母亲是谁吗?”
“父亲?”小孩迷茫了,刚才没说到这儿啊!
“虽然性别有点不一样,但你是王沆生下来的。”
小孩不敢相信:“什……什么?”
“没错,他就是五年前,你不辞而别的另一个父亲,”舒晋行笑开了,“现如今你自己找到了他,便和我一起把他追回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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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王沆折返回家已是半夜,他在市集上不知道问了多少人,绕了多少圈,始终没有打听到丁点关于小孩的消息,只能抱着“小孩可能会自己回家”这种渺茫的希望,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
可一想到那个十分投缘的小孩子竟然就这么,被自己无知无觉的掉了?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小孩挺乖,排除掉自己跑开这个可能性,就只有可能落入人贩子手里……
他心一紧,加快了步伐。
就算最后的希望多渺小,也还是不能放弃。
然而真的看见屋里灯光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大步走了会儿才觉得有些不妥,又从柴房摸了把斧头出来,背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边走边喊:“舒子安?”
房里有人影动了一下,却没声音。正在王沆准备举着斧头冲进去时,才传来一声回应:“你回来啦!”
是舒子安!
王沆立刻扔掉了斧头,匆匆跑进门,狠狠抱住坐在床上的舒子安,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箍得小孩有多紧,直到——那边王沆未曾注意到的陌生人开口:
“你再这样抱下去,说不定他就被你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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