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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指柔作者:网游杯具帝-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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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停月一脸骄傲的样子,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别说你是王爷,就是你爹,只怕也喝不到,这可是我的好友特意送我的,天底下也就我有这般的殊荣……”
我凑过去拿鼻子一嗅,那香味自己跑进来,飘飘荡荡就到了四肢,绕一圈最后全部沉淀到心里。立即大喜:“一树烟雨!”
我当初费了好大劲才弄来的,可惜那时候自己一口也喝不得,不过离仲倒是挺喜欢的……说了不想又要想起来,我拍拍自己脑袋,决定要好好大喝一顿了。
江停月突然停下来,问我:“你说这是什么?”
“梅间主人的私酿一树烟雨,一年也不过那几十坛,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我赶紧叫人去预备小菜,喜滋滋做准备等着喝好酒。
“你又如何知道?”
“早先是鹤州知州送的,后来我在黑市买了些,一坛子要几百两,贵死了。”
江停月的脸色很奇怪,他什么都没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等我招手叫他一起品酒的时候,他身子一扭,丢下句:“诊金送到神农谷,说是江停月的,叫你弟弟弄匹好马给我。”
诶?他这是干嘛?
江停月是铁了心要走,而且一刻也等不得,也不知道他这是为什么。我琢磨了会,过去问他:“天天骑马多累,给你弄辆马车吧,仿造我坐的那种。”
他此刻也冷静了些,虽然他是神医,却没什么武功底子,身子骨也不见特别硬朗,马上颠沛的日子也不见得很能受得住。
等一切安排妥当,他都懒得与我们一一告别,什么也没带就上了我送他的马车,特别潇洒。
然后他就跳脚了,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在这里做什么!”
“跟你去玩。”
这个念头是突然有的,之后越想越好,便先偷偷摸摸跟红蜻商量了,他马上要跟着老三他们去和州,一听我要离开京城,立即来劲了,怂恿我道:“是该出去走走,天南海北看一眼,好男儿就要志在四方。和州风和日丽四季如春,听说漂亮极了,你住个一两年领略下,陪着我玩,岂不好?”
老四摸下巴看了我半天,转头又把小猪抱出来,跟我说:“哥我把小猪送你吧。”
吓得我抱着肉团子的手一抖,立即骂他:“开什么玩笑!”
“你是断袖断得回不了头,依你这般的糊涂脾气,自然也不会勉强自己纳女人,没有子嗣,以后你老了,凄楚可怜,怎么办?”
我道:“我不过出去走走看看,怎么又扯到这些。”
“是了,走走看看,一路向南嘛,只是二哥你记着,南方多毒虫猛兽多瘴气,虽则你如今是没病的人,也要当心些。”
老四还送了我一堆东西,我收下后,留下还咯咯笑要饶我脸的小猪,落荒而逃。
父皇道:“若是高兴,出去走走也好,只是一点,不能离了安家的孩子,你一个人在外头怎么照顾好自己?”
其实我觉得有江停月在什么都不是问题,不过父皇这么说了,我就只好摸摸鼻子,听话带上小安。
最后我跟禹翎说了,他笑了笑,问我:“你会不会回来?”
当然,不过只是出去走走而已,那么久之前就向往了那些山水,想象了那些不同的流水和明月,如今我无事一身轻,闲着四处乱逛也是好事。
“我怎么觉得……哥这次不会回来了呢?”
我狠狠敲他脑袋,这孩子是傻了还是傻了?“父皇还在呢,我敢不回来?逢年过节,我一个人在外头岂不是冷清?你们若是大婚生子,我还不回来?”
“趁着现在年轻有力气,出去几年罢了,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在一旁的老六撒娇似的抱着我,脑袋埋在我肩膀上:“那好,看到什么好玩好吃的,记得要写信告诉我们,若是外头不痛快,也要说,不喜欢就回来。”
禹翎低头想了想,抬头对我笑笑:“也好。”
于是我底气十足,冲江停月笑:“老子奉旨出游,你奉旨陪我。”
江停月看看一旁坐着低头捏核桃的小安,咔嚓咔嚓,一捏一个准,他嘴角抽了抽,丢下一句:“别耽误老子赶路”就不管我了。
初春时候天地还寒,怕冷成习惯了,成天就窝在马车里,缩得我全身骨头难受,江停月冲我冷笑:“出来玩没这么简单。”
他开始大展神通,给我见识了好些东西。他交游似乎真的遍布天下,到哪里都有熟人,熟络客气礼遇甚至恭恭敬敬的,一波一波涌到面前,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江上打渔的汉子,做的鱼汤尤其鲜美;铸铁的匠人送了我一个青铜小人,身上有一个机括,可以发出细针;客栈老板会变戏法,跑起来像是飞一样;走南闯北的货郎先生,几次遇到脸都不一样;也有半只眼睛的山贼,背着大刀请我们吃他自己做的饭;卖混沌的老头闭着眼能听十米外的动静,还教我用筷子夹苍蝇;大肚子的富商特别怕老婆,他娘子从来不要人砍柴,只喜欢自己拿掌劈。
形形□,看得我眼花缭乱,羡慕问江停月,怎么认识这么多好玩奇怪的人,他们为什么又对他这么特殊照顾。
江大神医一笑:“全都欠老子一条命呢。”
好吧,江湖果然真大,真好玩。
走走停停一个月,终于江停月不赶路了。
我探出脑袋看,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芦苇洲,白鸟扑棱棱从头顶飞过,远山青黛,云白天碧。马车在岸边转来转去,羊肠小径蜿蜒进芦苇深处,一转弯,豁然开朗,成片的树枝干茂密,堪堪才抽出了嫩芽。
再过去,便是一座竹篱笆围着的白砖房,四周是几块田畦,还有一花圃的花草。
我道:“你朋友肯定是个妙人。”
能一个人长住在这个地方,岂不是妙人?
江停月的朋友叫顾眉,名字有些女气,不过他还有另一个名号,于我而言如雷贯耳。
“梅间主人?!”
传说中有古时酿酒术的,酿得一手好佳酿的梅间主人?
江停月心情很是不好,若不是怕我说漏嘴,估计也不愿意跟我先通气:“反正你什么也别说。”
可我真的真的很想跟他学啊,那一树烟雨,白鹤舞和梅间笑,还有那传说中能醉得人三天三夜我还没能尝过的梦里春秋,不抓住这个好机会跟他套套近乎怎么行!
“别提,一个字也别提。”江停月难得有这般严肃的样子,居然还有点伤心,“他的酒天底下只送了两个人,也只这两个人能喝,一个是我。”
另一个当然不是我。
于是我是怎么喝到的?
我是聪明人,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顾眉不良于行,带着一个小书童一个小仆役在这白鹤洲住了许多年,不闻外界世事变迁,甚至他都不知道世间还有一个所谓的梅间主人,不知道他的酒一坛子能卖到几百金。
“这是鸟儿癫,这是童子狂,听名字便知道,酒性很烈,你要小心。”顾眉对我们来访很是开心,在我厚颜无耻露出点“听说你会酿酒”的意思后,立即就端上了自己的得意之作。
我一边享受着闻那酒香,一边心里嘀咕:白鹤舞的不文雅说法居然是鸟儿喝了发癫?
不厚道问:“那还有没有更烈的酒,名字是什么?”
“三日倒,只是我自己这里也没有了。只可惜你们晚来一步。”
江停月问:“都给他了?”
顾眉点头笑笑,“放心,你的我都留下了。”
“嗯。”江停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我找到了治你腿的东西。”
顾眉脸色一变,“血寒蝉?”
那包东西一打开,我就咦了声,那不是我的东西么?
其实不过是一个琥珀,松脂里头包着一只红色小蝉,很是好看,父皇就赏给了我,后来也不知道被他们收到哪里去了。
“如此一来,你便可以四处行走,也不必再只待在这白鹤洲了。”
后来我问江停月,“那就是你向我父皇要的东西?”
“在你们手里也不过是一个玩物,那里头的东西,世间已经没了,就只这一只。于我们,只怕千金万金,也换不来。”
我道:“你要早说是它,我也早送你了,何苦你去找我父皇。”
我满肚子的好奇,想知道江停月与那顾眉是怎么回事,看上去顾眉比江停月大了一轮,彼此之间熟络却不亲昵。还有那个“他”,天底下除了江停月之外唯一能让顾眉另眼相待的人。
江停月不惜以身试毒,就只为向父皇讨一个也许能治好顾眉腿的小玩意。
越想越觉得里头内情复杂,还想着要找江停月好好询问,人就来赶我了:“我要留下为他诊治,你还有山水要看,不必陪着我在此处浪掷时光。”
我说我喜欢这里,多住一会也行。
“闲王殿下。”江停月第一次这么叫我,“你还不懂么?在离府的时候,知道你的身份,我就定了主意要利用你来拿到我要的东西。如今我已得偿所愿,你以为我还愿意与你们皇家人来往么?”
我愣了愣,转头看小安,小安的脸色放下来,没等我说话,他就生气了。
他冷冷哼一声,抱着双臂扭过头看窗外,留下我一个人摸摸鼻子,只好跟江停月说:“好了,我懂我懂,立即走,不碍事了。”
不就是怕我说漏嘴么?
见色忘友!江停月你也是个极其没出息的家伙!
他像是早已经料到我的反应,扑哧一笑:“知道就好,滚吧,爱去哪去哪,别再拿老子当幌子。”
塞给我一堆解毒药伤药,然后很没人性把我赶走了。
没了江停月,我一时也确定不了自己该往哪里走,如今正是渐渐天暖春来,万物复苏,似乎哪里都值得一去。找小安做定夺,他就一句话:“南边。”
也是,这时节,越往南越早见到春意。
小安继续道:“红蜻公子说按着指南针走,别迷路。”
我:……
你们一个个是都以为我一定就直奔南方去了?!
如梦(一)
好吧,南方真的很好,干嘛一定赌气不去。
马车摇摇晃晃走走停停,看了许多地方,见了许多人,各种各样的悲欢离合,人间百态,不可一一而足。
春天的痕迹越来越明显,道旁芳草连天,山林野花烂漫,成片的桃树花雨纷纷,杏子红,梨树白,燕子呢喃,蝶飞莺舞,风轻雨淡。
我们一路向南,走到了碧水,那里是南来北往行商周转休憩之地,虽则小,却繁荣。再往南,便是黑林镇和苦束城,再过去,便是那些南方族群世代生活的群山深林。
“一天的行程。”小安决定打尖住店,然后跟我讲第二天到苦束城的情形。
“谁说我们要去苦束城?”
小安看我。
“在此处歇几天,咱们就回去。先去和州,再往北走,去塞外看明月,看草原,喝他们的烈酒。”
他们都猜错了,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去见离仲,他说了希望不要再见的。
便是不见面,离得近一点,想起来好像也就不会那么远,心里有着落,不会空荡荡不知道自己的魂魄飘在何方。
你看,脑子有病这种果然是治不好的。
人来人往的碧水其实很美,山清水秀,花色都烂漫浓烈,像极了这里的人,都有着勃勃活力和耀眼笑容。我喜欢这里。
风很舒服,花很美,天晴日暖,好像连水也更甜,蝶蜂都更忙。
我继续给禹翎他们写信,把这里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然后继续等他们的回笺。距离太远,信笺的空隔太长,估计收到这封信回笺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碧水。
毕竟只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再好的地方,也呆不长。
下定决心走的时候,碧水居然下雨了,这里的春雨和江南的也不一样,气势磅礴,下起来泼辣辣的,一整夜吵得不能睡。
幸而第二日天放晴了。
我道:“你看,老天爷也送客了。”
小安收拾东西完毕,从包袱里拿出一把剑来,我吓一跳,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变出来的。
那把剑看上去似乎有点眼熟。
“五殿下说扔了可惜,融了再铸一把。”
叫到了苦束才给我,谁知道我居然不去。
逐影不过是一把看起来漂亮的剑,其实不堪一击,这华而不实的东西真不知道哪里还值得再花费心思重铸。
更别说再送人一次。
出客栈的时候,遇见有小孩被人污蔑偷盗而遭踢打,小安顺手救了,我给了他几个大馒头一只烧鸡和一点小钱。
那脏兮兮的小孩眼里一泡泪花,一定要问我们什么姓名,说记着以后报恩。
我想了想,把那剑给了他,“你帮我个忙,把这剑送给一个人。”
小孩追着我喊:“恩公你还没说是送给哪个!”
我冲他笑:“就送给你觉得最好看最喜欢的那个。”
碧水东南的黑林镇是通向和州的必由之路,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后,正遇着又下雨,便耽搁了行程,等第二日再好动身。
第二天却走不开了。
出了镇子之后看到客商旅人挤挤攘攘都在山脚下,茶水铺子里外都是人,都说走不得了。看这情形,我们只好先停下来,才小安着人去前头探听情况,知道那唯一的官道两旁有泥石滚落,伤了一干行路人,前头的路也被堵得严实,若是要绕小径,我的马车却过不去。
我们正商议接下来的行程。却听有人嚷嚷:“山贼!山贼!”
我立即有了精神,正想探出脑袋看热闹,小安却把我脑袋一按,自己钻出去了。
外头兵戈厮杀之声不绝,似乎是又来了人,吵吵闹闹不知道在喊什么。小安不多时就回来了,默默看我。
“打起来了?”
“官兵抓贼。”
我点点头,这种热闹还是别凑了,被误伤岂不是麻烦。
不多时,外头的局势似乎已经定了,有人操着官话在喊什么,应该是代表官府在处理局面。我已经迷迷糊糊要打瞌睡了,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看小安,小安居然冲我一笑。
我结巴了:“苦束城……城主?!”
无论是碧水还是黑林,都在苦束城管辖范围内,似乎是因为官道的原因,那城主居然纡尊降贵来了!正赶上有山匪借着官道的事情作乱,撞上城主的卫队,自然三两下就除了干净。
外头在有条不紊登记名册查问底细,估计很快便要问到我这里,我急了,问小安怎么办,小安从怀里掏出块令牌,“可以吓。”
要死,那是我家老四给的,真的可以吓死人的!
“这块也行。”
我爹给的更不能用!
小安掏啊掏,最后掏出了刻了“闲”字样的闲王玉牌,我默默看他,他肯定故意的吧?
小安全塞到自己怀里,问:“不见?”
不见不见!当然不能见!
“见了他然后我一头撞死么?”
然后我就成了史上第一个因为自己的没羞没臊而死在自己手上的王爷!
小安道:“好。”
于是他吹了个口哨,从马车窗口递了个东西出去。
外头一个人道:“急务在身,见牌如令。”
堵着了那要查看马车的人,那人估计被那令牌吓到了,不得抉择,于是报到了城主那里。
竖着耳朵听见外头的声音:“御林军都指挥使麾下麒麟营?”
我看小安,他们还有个这样的名号?
小安摇摇头,示意我继续听下去,
一个声音道:“城主大人,里头的人不便抛头露面,还请宽谅则个。”
“都然族勾结南夏夷国图谋作乱,密探横行,正是多事之秋,城门关卡才设下重兵,加急警备,一切只以小心谨慎为上。不是小的胆大包天一定要查看马车,只怕有所疏漏,不好对圣上交代,”说话的又换了个人,似乎是离仲手下的谁,在和小安的人商谈。
言下之意,是一定要查看一眼了。
“放肆!”
“还请大人能体谅小的们担了这干系重大万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小声跟小安道:“你的人不讲理。”
小安看我,小声又吹了声口哨,外头交涉的人立即换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也不好多加为难。”
我瞪小安:你搞什么!
小安:讲理。
我:我我我!
我没下马车,那边来人站在马车外掀开帘子,小安与他说话,我就躲在斗篷里发呆,那人恭恭敬敬跟小安说完话,看我:“这位大人?”
“病了。”
那人一脸为难,“可否请大人摘了毡帽?”
他手上抱着一叠缉拿奸细要犯的图,要一一对比,我不露脸,他便不敢说没事。
只好不情不愿给他看,幸好这人不认识我,看一眼就赶紧低头回避了。
小安问:“妥?”
“妥当,妥当,惊扰了大人们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过了这关,我们便可离去,我自然是希望赶紧走,只怕多呆了一刻,露了马脚。
马车还没动身,却听有人突然道:“等等。”
老天,离仲你过来做什么!
“里面的可是御林军副都指挥使阁下?”
小安看我,见我傻愣愣不动,自作主张应了:“是。”
离仲默了会,继续问:“敢问阁下远道来此,有何缘由?”
我扑过去捂住小安的嘴,大哥我谢谢你了你千万别再说了,再说我就藏不住了!
没等到小安回答,离仲继续道:“是在下唐突了,阁下要务在身,想必不能四处张扬。——如今都然作乱,南夏夷国蠢蠢欲动,只怕即日要大兴兵戈,又有流寇山匪猛兽毒蛇横行遍布。此地危乱,并非阁下久留之地。”
我把小安扔一旁忘干净了,呆呆听他说话,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路艰险,还望阁下小心。”
小安很隐忍地翻了个白眼,道:“谢侯爷嘱咐。”
“在下有一事想请教阁下……”
“请讲。”
我赶紧竖耳朵听,哪里知道离仲居然顿了顿,换了口气:“——不耽误阁下的要事了。”
马车轱辘辘远走越远,也离那个人越来越远,我的心里有几只小猫在闹,抓来挠去,逼得我坐立不安。
分开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他说话,我们之间也隔了一道马车帘子而已,那么近,一伸手就可以触及。
现在却又是彼此擦肩,越离越远了。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只看那么一眼,就一眼,看看他是不是病了,声音听上去也不是很精神,莫非是哪里不舒服?
巴在窗子处,偷偷摸摸掀一个角偷看他,还是我的那个离仲,挺拔的树一般,英气蓬勃,他正侧脸听谁说话,很是认真的样子。
看一眼,就赚了一年的梦,我决定多看几眼,多挣几年的清晰回忆和美好梦境。
他似乎是有所感应,扭过头看向这边。
我的心一个激灵,从炽热的夏跌到了飘雪的冬,忍不住倒抽口了气。
——
我的离仲,我的离仲。他怎么成了这样!
如梦(二)
什么承诺什么决心一下子都忘了干净,心里头一盆火在烧,渐渐燃起来,炙伤了心肺。我慌慌张张叫停,从马车上跌跌撞撞滚下来,眼里只看得到那一个人。
他也看到了我。
人群之中,他立在那里,静静看着我。依然是当年在京城,他还只是卉州的离公子,我还只是李小雁,秋风四起落叶如雨,他就立在那里,含着笑,等着我走过去。
眼神依旧明亮而温暖。
可是除此之外,都变了。
慌乱之下我摔了跤,小安过来扶,我不要,自己爬起来,顾不得满身狼狈,只向着他走过去。
轰隆隆的雷声一个接一个响起来,湿嗒嗒的水珠从天上掉下来,似乎有谁在说什么,在乱哄哄人来人往中,一切声音都变得嘈杂而不可辨识。他们奔跑躲避什么呢,难道春雷与风雨能摧折他们的骨头,毁掉他们的血肉?你看,我的离仲都变成了这样,他是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雨水淋漓,很快就泼洒起来,我浑身上下都让雨水浸透,吸足水的衣物变得越来越沉重,拖着我愈来愈难以动弹,整个人像是跌进了泥沼,最后也只能被没顶。我们只有两步之遥,近得好像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吐纳呼吸,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那么清楚的映在眼中。
我不敢再进一步了。
南疆的春雨丝毫不留情,它冲下来打在脸上的时候,简直有点疼。我慢慢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那被雨水冲乱的发。
他的冠帽被打落后,像是劣质的墨汁被雨水冲刷过,外在的伪装褪去之后,只留下凌乱的几片灰黑色,枯萎的草在那里生长盘踞,是灰白里残余的生机。
“为什么?”
我喃喃问,不知道是要问他,还是该问谁,为什么呢,最后见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为什么就是他,偏偏就是他,被害成这个样子!
指尖颤抖地太厉害,甚至不敢触碰,不敢碰到那些黑发下露出来的灰白,不敢碰那火焰舔过一样的痕迹。
那一定很冷,很烫,都是可以要我命的温度,会死人的。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
我喜欢的这个人,恨不得用性命去换他好好活着的,视若珍宝的人,花了那么多力气才放手的,魂牵梦萦想了那么久那么绝望,也还期盼他能好好的这个人,怎么能遭遇到这些可怕的事情,被伤害成这样?
“疼不疼?”
左边脸颊那狰狞的伤痕,烙下去的那一刻,究竟有多么疼?像现在往心口上慢慢割刀子的痛能不能抵它的万分之一?
把灰发藏在冠梁之下的时候,想到它们的枯萎,会不会也像我现在一样,会因为不甘心不能接受而火上煎油中熬?
他抓住了我一直颤抖的不敢真正触碰他丝毫的手,手掌宽大,依然是以前的宽厚稳重,抓着的时候总是那么有力可靠,却不再那么暖,他反手包住我冰凉的指尖,对我笑了笑。
“小雁。”
雨声终于变得嘈杂起来。
他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永远都学不会……”他的细语渐渐变成了含糊的呢喃,然后放开了我的手,“听我的话么?”
他往后退了步,屈膝,参拜,如同他身后的人一般,对着身份尊贵的我恭恭敬敬低下头去。
“王爷。”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我也可以恨他的。
幸而雨水早已经将我们洗得满身湿漉,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上那些水渍是什么。我可以不至于太在众人面前丢人的勉强对他说:“侯爷,听说此处山川秀丽风光别致,本王心生向往,还请侯爷带着本王四处领略,可好。”
可笑的很,在这瓢泼的大雨里,我居然也能假惺惺跟他打这种官腔。
此时此刻,我不能再看他不能再跟他多说一句,只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来。
我死皮赖脸进了苦束城城主府,小安自然跟着,看我在那里团团转,终于忍不住问:“??”
我支使人出去买这个备那个,恶狠狠道:“你没见人家根本就不愿意看到咱们,更别说收留我们!”
不愿意就罢了,大不了自己找地方住!
小安:“是你。”
我知道!他只不愿意看见我!
江湖不见!他要的从此两别!最好我这辈子都别出现在他面前,看不见,遇不到!
我恨恨问城主府的下人:“你们城主呢?城主夫人呢?!”
噼里啪啦许多问题扔出去,只换来哆嗦着话也说不清楚的两句不知。
看小安,小安点头,表示知道,立即着手帮我去查。
我知道自己的脸色有点狰狞了,必然是很难看,可是打从我看他的那一眼起,之前想好的一切就全都变成了粉末,他不要我不愿意见我是他的事,与我又何干?我自己做什么,自然也不与他相干,人能防着别人对他使坏,难道还能管的了别人对他□□?!
好吧,□□我也认了,反正我就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货,成日吃饱了没事做就爱给自己找折腾。
我道:“他那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们都知道,都是在瞒我一个?”
小安开始看窗沿上的雕花。
“他离开京城来苦束之前就已经……是因为什么?因为他进了傩族的禁地?为了给我采伤解草?九死一生九死一生,都说是九死一生,那就是代价?我活的代价?”
小安叹了口气,慢慢点了点头。
我的心随着他渐渐沉下去,铁石绑住了,死死沉进深潭里,砸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收到千里加急送来的草药时,红蜻他们得到的消息是从傩族深谷迷地中出来的离仲情况很是不好,甚至他们断定他绝对是撑不过去了,那时红蜻就把禹翎给骂了:“倒好了!他醒来,知道那人为了救他死了,你觉得那蠢货会怎么样?!反正总不是高兴自己小命保住了吧!你看看你这做的都是些什么事!”
禹翎道:“本来我就是想他去的,否则何至于跟他说那些?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自己就说要去,我何必还拦着?”
于是那时红蜻就已经下了禁口令,谁也不许提起离仲的情形,无论他是死是活,红蜻甚至已经伪造好了离仲的口信,说要跟我永世不见,说他要娶亲生子从此逍遥自在,彻底断了我再寻他的念头。
离仲活了下来,然后留下了真正的绝别信,一去千万里,到了这南疆。
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坐着想了会,问小安:“你说这人好不好玩,欠了就非得还?欠了命就拿命还,他怎么不问问别人要不要收?”
“那你又有没有问过别人,要不要你的?”
小安难得说这么长的句子,他看我看他的眼神,又加了句,“红公子说的。”
我跳起来:“这不一样!”
我做那些本就是我该的,根本就不算他欠我什么!也根本用不着他付出这么大代价来偿还!
小安道:“红公子说,你得跟他吵,吵赢才算。”
我看着终于肯再见我的离仲,不知道眼里是痛的,还是愤恨的,一团炙热的火。
我们之间果然说不通,之前幻想过的温情伤感之类的见面全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彼此争执着,也不知要说服对方什么。
“回去!”
脚长在我身上,我爹都管不到,我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道:“我从来就不会乖乖听谁的话,向来我就肆意妄为。你莫非不知道?”
离仲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明日官道清出来,你就回去继续做你的闲散王爷,别再不知天高地厚出来乱跑。”
我怔怔看了他半日,突然一低头,狠狠咬自己的手臂,他立即反应过来,一把攥住我,看着手臂上的血印子厉声喝道:“胡闹!”
“是你说天涯两安,从此不见,好,这辈子不见也罢了,我跟着你你不喜欢,没了我若是能让你开心快活,不见就不见了!你说的两安……这就是你说的!我以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能好好的,”我在他怀里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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