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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厂督大人惊呆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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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鸳鸯对雨化田的怀疑浑然不觉,等他离开后,她才觉得周遭的压迫少了许多,她略略松了一口气,待回屋之时,已经不见那四名内侍——看起来曹静的动作很快。只有小贵一个人在外间打扫卫生。
“恭喜鸳鸯姐姐。”小贵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我早就看出姐姐不同凡响。”
金鸳鸯倒是没小贵这么开心,不单单是日后伺候雨化田要小心谨慎,还有……就算是在荣国府伺候老太太,她身为大丫鬟,下面还有好几个二等、三等丫鬟,近身伺候老太太的包括她在内,更是有四人。如今雨化田让她一人做那四人的活,加上她对他的习惯还不熟悉,金鸳鸯真是不知是喜是愁。
金鸳鸯本想帮小贵一起收拾屋子,不过小贵死活不让,金鸳鸯也不好插手。
至于院子里的活都有二等丫鬟做,金鸳鸯如今算是伺候雨化田的大丫鬟却是闲的很。因今日正是月初,是府里统一发放月钱的日子,金鸳鸯与小贵一道去了。发放月钱的事情是由管事嬷嬷做的,见到金鸳鸯,这管事嬷嬷就当以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一般,招待起人来热情极了。一口一个姑娘叫着。好歹金鸳鸯还是分的出好歹的,晓得这人都是有好几张面具的,管事嬷嬷对她如此,她只面上过的去就可以。
领月钱的时候又见着了锦绣,锦绣脸上一喜,但很快就沉默地低下头去了。金鸳鸯对于锦绣的感情自然是不同的,当下不和管事嬷嬷废话,走到锦绣身边,笑道:“锦绣,你不识得我了?”
锦绣咬了咬唇,看着金鸳鸯不语,等领完月钱,才拉着金鸳鸯回去当初同住的房间。
“鸳鸯姐姐,我今儿听说大人让你一人伺候他,可是真的?”
金鸳鸯看锦绣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心想虽然厂督是可怕了一点,但似乎也不会无缘无故惩罚下人。她对锦绣道:“小丫头,你这是喜极而泣,还是别的呢?”
锦绣便道:“鸳鸯姐姐想去伺候大人,是因为湘荷她们,对吧?”
锦绣比金鸳鸯这具身体的主人还小个两岁,故而今年才十三。金鸳鸯没想到她倒是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金鸳鸯正色道:“锦绣,这些话往后说不得的。”
锦绣抹了一把眼睛,道:“我便猜到就是如此。当初若非我得罪了湘荷,鸳鸯姐姐就不必为我出头。今日就不会出现在大人跟前。如今大人连那些伺候他的老人都不要,偏偏要姐姐你一人在屋里伺候着……”说到这里,锦绣哽咽,“他根本是居心……”
金鸳鸯大骇,连忙捂住了锦绣的嘴巴,厉声道:“锦绣,这些话是谁和你说的?”
锦绣被金鸳鸯严肃的表情吓到,倒是忘了之前的情绪,讷讷地道:“是原本在大人跟前伺候的那些人说的。”
“那那些人缘何要对你说这些有的没的?”金鸳鸯附到锦绣耳边轻声道,“大人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浑说你都信。”
说到最后,金鸳鸯也有些脸红。锦绣便道:“可是那些人和我说了,宫里太监都是有对食的。我……”
金鸳鸯哭笑不得,道:“那你不看看我是什么人,大人是什么人?”便是“对食”也轮不上她,倒是那些人真是居心不良啊。她又对锦绣郑重地道:“这府里什么人都有,什么人说的话你都听,哪日被人卖了都不晓得。你幸是与我说的,若是被别个听了去,再传到大人的耳朵里,人家都晓得你我是关系好的,到时候大人要怎么想我?又会如何处置我们?”
锦绣小脸一白,歉意道:“鸳鸯姐姐,我……我真是愚笨……”
金鸳鸯摸了摸锦绣的脑袋,道:“这些话你可和别个说过?”
锦绣摇头,道:“府里我只和姐姐好的。”
金鸳鸯笑道:“你瞧你也不是愚笨的,至少没胡说嚷嚷。你也是关心我,才会乱了神智。合该是我谢谢你的。”金鸳鸯说完,又道,“我去了大人跟前伺候,湘荷她们可有为难你的?”
锦绣抿唇摇头,道:“鸳鸯姐姐你一日在大人跟前伺候,她们便一日不敢欺我。”
金鸳鸯想想也是,因两人都还有活儿要做,当下便别过了。金鸳鸯回了主屋,又问小贵府里侍女是否可以出府。小贵道:“这个没有大人的吩咐,自然是不行的。鸳鸯姐姐可是要带什么东西出去?要买什么东西回府?我倒是认识为府里采买东西的一个嬷嬷,姐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可是府中的管事嬷嬷?”
小贵笑道:“哪里敢劳她老人家的大驾。何况她虽管着采买一块,下面还是有两个嬷嬷使唤的。”
金鸳鸯道:“原来如此。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的一个小姐妹手上生了冻疮,又是在外头院子做洒扫的,我得赶紧给她买些药膏来。”
“这好办。我去和那嬷嬷说一声便是的。”
“劳烦你,小贵。”金鸳鸯又把自己的月钱都拿了出来递给小贵。她如今是一等丫鬟,领的月钱是二两银子。小贵连忙还给金鸳鸯一两,道:“鸳鸯姐姐,多了。”
金鸳鸯道:“你都拿去罢。托人带东西也是需要打点的。”
小贵心中欢喜,越发觉得金鸳鸯是善解人意体贴人的,换成之前伺候雨化田的那四个,不说体谅他了,还巴不得从他这里拿走点什么才好。
金鸳鸯看着小贵离开的背影,想起之前自己在荣国府倒是存了不少私房钱的。虽然以前在荣国府的月钱是一两银子,但她不知这里和她的前世物价是否相同。当然了,以前在荣国府,除却每月用完剩余的月钱,还有老太太大方的打赏,待她脱籍后离开也是能过个不错的日子的。只一件事情,那便是老太太身子每况愈下,还不知能撑到几时,府里的大老爷又是放了狠话的……只是现在什么都不必愁了。
然而私房钱还是要存的,往后脱籍离开,日子还是要过的。厂督唯一的好处便是主子少,人口简单。正经的男主子还是个太监,不必担心他哪天脑子被绞了强纳自己做妾。想到这里,金鸳鸯连日来的苦闷和忧虑才稍稍缓解。
☆、第09章 :露微晞
今日雨化田倒是回来的很早。
而陪同他一起回府的还有金鸳鸯之前见过的马进良。
屋外的雪已经不似早间那么大,只飘着零星几片雪花。
雨化田和马进良似乎有很多事情要谈,回府后直接去了书房。还是曹静让金鸳鸯去书房伺候雨化田,金鸳鸯才知道雨化田回府的。马进良再次见到金鸳鸯也有些奇怪,不过这显然是雨化田府里的私事,马进良只是看了一眼金鸳鸯,就忽略了她。
她端了茶进去后,就退出在屏风之外。对于雨化田和马进良要谈的事情,金鸳鸯全然没有兴趣听,当然,她也不敢听。听说大人是西厂的厂督,这西厂是她之前为所未闻的,但在府里这几日也隐约从大家的态度里揣测出了这西厂是个不得了的机构。因此她只每隔一刻钟的时间去屋里给两人换茶,除非雨化田有事叫她,不然她是不进里屋的。
酉时过后,曹静来了,招呼金鸳鸯出门,然后站在门外道:“鸳鸯姑娘,时候不早了,大人该用膳了。”
金鸳鸯应了一声,道:“劳曹总管跑一趟了。”因进屋去,站在屏风外对雨化田道:“大人,时辰不早了,可要先用晚膳?”
雨化田微微蹙眉,倒是马进良看他神色,便道:“大人还是身体要紧,先用膳吧。”
“罢。进良也留下一起用膳吧。”雨化田淡淡地说完。金鸳鸯这才拿着大氅进里屋。有了之前给雨化田系大氅的经验,再做起来就顺手多了。马进良在一旁看着金鸳鸯,也是有些诧异。毕竟她举止得当,做事妥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粗使丫鬟出身的——当然了,因马进良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后来在军中还遭遇过一些事情,幸被雨化田所救,后来又有机会进入西厂,成为西厂大档头,总而言之,他不晓得这世上还有一种世家专门训练出来的大丫鬟,她们举止得当,做事妥帖。
令金鸳鸯有些诧异的是,雨化田和马进良刚刚进入大堂,外头来报,说是二档头求见。这个二档头人还未来,马进良先对雨化田说:“大人,我看着鲁子就是看准饭点来的!”
雨化田仍旧面无表情,但金鸳鸯却瞧着他嘴角弯了一弯!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高大男子进门来。金鸳鸯只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这人容貌甚美,左眼下还有一粒美人痣,相貌虽不比雨化田,却浑身有阳刚之气,金鸳鸯以往在荣国府哪里有机会见到外男,此刻只匆匆看了他一眼,便不能再看。
“属下见过大人!”
谭鲁子这个点来见雨化田当然不是和马进良说的一样来蹭饭的,他是有要事找雨化田。
“可是有急事?”雨化田慢条斯理地问道。谭鲁子心道,要事是要事,急事谈不上。但他一向敬畏雨化田这名顶头上司,自然不会那么随意地回答。马进良看他神色,便道:“既然没什么急事,还是等大人用过晚膳再说。”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先看雨化田,察看他的神色。
谭鲁子也知道自己这来的不是时候了,一时不知怎么说。
雨化田便道:“那就依进良说的。你也坐下用膳。”
谭鲁子赶紧谢过雨化田了,不过这么一来,他好像真的成了马进良嘴里的“看准饭点来蹭饭的”。金鸳鸯见状,悄悄退到门外,吩咐厨房再准备一副碗筷来。
谭鲁子不如马进良和雨化田关系好,时常来厂督府蹭饭——具体地说,他是第一次和厂督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和自己一惯敬畏的上峰一起用膳,实在有些食难下咽。
而一旁的金鸳鸯也是忙的很,据说这以往府里来了客人——厂督的客人好像不多,能和厂督一起在府里用膳的只有马进良一人,总之,这以往来客人都是厂督那四个内侍服侍的。鸳鸯暗揣,这和马进良马大人的长相的关系。左右今天那些二等丫鬟小厮都拿自己当死人,只鸳鸯一个在一旁伺候三人用膳。
等三人好容易吃完了,去书房谈话的时候,鸳鸯才有机会吃上一口热食。
三人议完事,曹静送马进良和谭鲁子出府。而金鸳鸯则要服侍雨化田就寝。
雨化田每日睡前都要沐浴,今日也不例外。金鸳鸯想着厂督大人沐浴都不用人伺候的,因此也稍稍放心。否则她真不知如何应付。浴室便建在雨化田主屋边上。厂督府气派非同寻常,饶是一个浴池也造的十分华贵——有一间正室那么大,中央一个大池子,有蛇头引水,水是温的。金鸳鸯以往只以为荣国府是富贵之极,但近来却有些改观。
因雨化田不必她服侍,她试好水温,便退下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雨化田才唤她进屋。金鸳鸯见他穿着中衣,也不似初见他的时候那么窘迫,问道:“大人可要休息了?”
因天气冷,金鸳鸯又赶紧给雨化田披了一件外衣。雨化田用眼梢瞥了她一眼,道:“时候尚早。”
金鸳鸯不再多问,随着他一起回屋,因他要看书,她只好在边上服侍,时而给他研磨,时而给他递茶。不过雨化田不像金鸳鸯想象中那般要人服侍,没一会儿他便道:“你自去外间歇着,有事本督再唤你。”
灯光下的他似乎比白天里的要温和许多。金鸳鸯觉得第一天伺候厂督大人,大人没有想象里的那么可怖!她心中一暖,福身道:“是,奴婢告退。”
为了方便伺候主子,大丫鬟的床便设在主子正屋里,只隔一道屏风。诚然,若是男主子则另有区别。不过金鸳鸯这位主子却身份特别,而且他仿佛也没将所谓的世俗习惯放在眼底。金鸳鸯刚刚退了几步,又听雨化田道:“本督喜欢干净的人。日后在本督房里伺候,每日都要沐浴。”
金鸳鸯听了,脸上一红——她本也是爱干净的,当然没雨化田这样有洁癖。只是这般私密的话被他拿来说,她觉得有些尴尬。→文¤人··书·¤·屋←
金鸳鸯赶紧退下去沐浴了。回来后,却见雨化田还在看书,她上前给他添了热茶,问道:“大人可要休息了?”
雨化田闻到一阵清香,抬眼看了看鸳鸯,随后放下书。鸳鸯见了,也不废话,赶紧出门叫小贵去打热水来给雨化田洗漱。雨化田看着鸳鸯纤细的身影,想着她确实比之前那四个蠢物好用的多。至少聪慧,一件事情不必说了又说。
炕子已经烧热,鸳鸯蹲着身子给雨化田脱鞋袜,又道:“大人,明日一早可想吃什么?”
鸳鸯等了半日不曾听到雨化田的声音,只得抬头去看。却见他正垂眸俯视着自己,待自己抬头了,他一双修长的手便伸了过来,两根关节分明的手指略略抬起她的下巴——鸳鸯还记得那日的疼痛,稍稍往后一退,但很快遏制住了自己后退的动作。雨化田眼底不带一丝情绪。电光火石之间,鸳鸯似乎察觉到那么一点不对的地方。
雨化田那冰冷的声音响起:“你琢磨着本督想吃什么?”
像雨化田这样位高权重的人都不喜欢别人猜中他的心思,虽然有时候他会需要一个懂自己的人在身边伺候。鸳鸯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最后仿佛想到了什么,煞白了小脸,又因下巴仍是被雨化田掐着,故而无法低头,只得看着雨化田道:“奴婢不敢。”
雨化田这才松了手。
金鸳鸯心中想通的是,她这两日所做的膳食都是富贵人家才有的。而她这具身体的原主出身差,入府后也一直是个粗使丫鬟,怎么会去做那些膳食?厂督心思缜密,只怕吃到糖蒸酥酪的那一日就开始怀疑了,那天他掐着自己的下巴说的话,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若是雨化田问起来,金鸳鸯还真不知如何解释。
如今室内虽烧着炭,她却仍觉得浑身冰冷。
雨化田看着她的模样,淡淡地道:“退下吧。”
金鸳鸯僵着脑袋应了,只是出了屏风,躺在自己的床上,她仍是觉得后怕。
适才厂督俯视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死物。
☆、第10章 :雪欲来
鸳鸯次日起来越发小心翼翼地伺候雨化田,期间虽无犯错,鸳鸯却总觉得雨化田今日的情绪不大对劲。只是她琢磨了一番琢磨不出,也就放开一边了。
在雨化田屋里伺候原也没什么事情,尤其雨化田午间都在西辑事厂,并不回府,这让鸳鸯越发无事做了。将里屋打理了一遍,至午间,鸳鸯便在自己的塌子上小憩了一会儿。
只鸳鸯不敢睡的太熟,半睡半醒间听到一声动静,她立马就清醒了。起身到外头一看,却是小贵。鸳鸯松了一口气,道:“小贵,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小贵笑道:“我看鸳鸯姐姐休息,怎么能打扰?鸳鸯姐姐可是乏了?”
鸳鸯看他担心自己,摇头笑道:“没有的。只是闲着无事,便打算合一会子眼。你这时辰怎么来了?早上的时候不是打扫好屋子了?”
小贵从袖子里取出一盒药膏来,递给鸳鸯,道:“那嬷嬷今日出门采买,顺道带了姐姐要的药膏。我这不是特地拿来给姐姐的?”
鸳鸯喜道:“多谢小贵上心了!”她接过药膏,搁到袖子里的口袋中。心里想什么时候给锦绣送去才好。小贵知道她的心思,凑到她耳边道:“鸳鸯姐姐,等晚上大人回府,你就没机会去见锦绣姑娘了,要不要现在就去?”
这话正和鸳鸯的心思,她再次谢过小贵,随后方带着药膏去寻锦绣。因锦绣是在外院做洒扫的,这时候正好吃完饭,正是闲的时候,鸳鸯去的及时,将药膏拿给锦绣也不曾被管事嬷嬷等人瞅见。锦绣没想到那一日鸳鸯随口一说让她涂抹些药膏在冻疮上,这没几日她便不动声色地给自己买了。她拿着药膏,鼻尖酸涩,完全说不出话来。此时,小贵却气喘吁吁地跑来叫鸳鸯,鸳鸯只得先回屋去,未曾与锦绣说别的,直到鸳鸯离开一会儿了,锦绣才惊觉自己这傻不愣登的,不说没问鸳鸯这药膏买了多少钱,连一声谢谢都忘记了。
锦绣这厢苦于不能脱身而焦急,鸳鸯那边却是听小贵说,她家里人找来了。
“我爹娘和弟弟?”现在的家人对于鸳鸯来说是十分陌生的。然对于原主来说,被卖入厂督府也就过了一年的光景。如今家人都来了,她自然要去见面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无缘无故地占了人家闺女的身子,对待原主的家人,她自然要如自己的亲人般。
“那我去后门见他们罢。”
小贵听了便道:“既然是鸳鸯姐姐是家人,怎么能在后门见呢?我带他们来屋里?”
“大人不会同意的。”鸳鸯淡淡地瞥了小贵一眼。小贵恍然大悟,道:“是我欠考虑了。鸳鸯姐姐,倒是可以让大娘他们来你房里的。”
鸳鸯略一琢磨,仍是觉得不妥。最后仍是自己去了后门见人。
一见到金大娘,原主的记忆就源源不断地涌现——而且这金大娘和金老爹长的和鸳鸯自己的爹娘几乎一模一样,竟恍若前世。鸳鸯心绪复杂,一见到人,两眼就冒了泪光,哽咽道:“……爹,娘……”
金大娘和金大爷在外间来回踱步,显得很忧虑。听到女儿的一声爹娘,立即朝鸳鸯看去。
金大爷嘴角僵着,似乎想说什么话却没说。而金大娘则比较直接,几步上前抱着鸳鸯一口一个囡囡地叫着——这金大娘本是南方人,叫鸳鸯都是叫“囡囡”这个爱称的。
金大爷一言不发,但他的目光充满关切和担忧。鸳鸯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说这具身子和自己的一模一样——诚然就是自己十四五岁时候的样子,如今连爹娘都是一样的,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和这原主本就是同一个人。她擦了擦泪花,看着他们鬓角的一些白发,心中一酸,问道:“阿爹阿娘都还好吗?”
金大娘听了这话就哭出来了,搂着鸳鸯道:“囡囡,今年收成好,我和你阿爹又向亲戚们借了一些银钱,我们这次来找你就是来给你赎身的。当年你弟弟得了那样的一场病,我和你阿爹把你卖了虽然是迫不得已,但也没睡过一夜安稳觉……”
鸳鸯心中一动,想自己前世本是荣国府家生子,父母俱是荣国府的仆人,她自己倒是想着赎身脱籍,可父母却觉得在荣国府当差很是不错——尤其她那个嫂子,应该更不想她离开荣国府。非但丢了荣国府大丫鬟的职位,没了接近主子们的机会,回家了还得吃喝他们的。而这一世的爹娘却宁可向亲戚借钱也要赎自己的。
鸳鸯正不知如何说话,遥遥听见一句“姐姐”,只见一个穿着青布棉袄,约莫七、八岁的瘦瘦小小的男孩两手藏在身后,怯怯地朝他们走来。金大娘见了,上前拍了几下小男孩的屁股,骂道:“一转眼就不见你了,要是被拐子拐走,我看你哪里哭去!”骂完小男孩,金大娘又说金大爷:“还有你,不是让你看着点狗蛋的?”
金大爷轻咳一声,道:“我自有分寸。我看着他呢。”
小男孩被打了也不哭不闹,只是从身后拿了一串糖葫芦出来,递给鸳鸯,道:“姐姐,狗蛋的病好了,不要把姐姐卖掉了。”
此情此景,令金大娘忍不住别过头去偷偷拭泪。
金鸳鸯强忍着泪意,在金狗蛋期待的眼神下接过糖葫芦。
“好,等赎了身,咱们一家团聚。”
鸳鸯又问了金大娘他们现在住在哪里,与一干事宜,并告诉他们赎身的事情还要得到主子的恩典,云云。金大娘他们不懂这么多,当即都面露难色。他们以为只要拿了钱就能赎人的,趁着今年大丰收,又和亲戚们借了钱,兴冲冲地赶来京城,就盼着年前给女儿赎身了,回家过个团圆年的。
鸳鸯只得笑着安慰他们,赎身的事情还有余地。
让他们宽了心,又说自己什么时候和主子请个恩典去他们暂住的亲戚家里看他们。因天色很差,眼瞅着还要下雪,鸳鸯让他们先行回去。看着两老和狗蛋一步三回头,相偕离去的背影,鸳鸯克制了许久才没让自己追上他们再多呆一会儿。
因为鸳鸯知道这一切其实都不属于她的。
听说当年牙婆把她卖入厂督府得了十两银子——这十两银子是金大娘这样的人家五年的开销,她甚至可以想象金大娘他们东北西走借钱的场景。一年前金狗蛋大病一场,亲戚里能借钱的人家都是借了的,这种情况下,他们再借钱,要看多少脸色?可鸳鸯不是原主,这样的恩德,她如何承受的起?她握着手里的糖葫芦——她如今的月钱二两银子,只要五个月帮能凑够十两银子,现在的关键却是——厂督会不会给她恩典让她走。
☆、第11章 :惊鸿影
这日雨化田回来的尚早。虽他的脸色一如既往看不出喜怒,然鸳鸯能隐隐感到他身上的寒意。故而鸳鸯想问的东西也没能有机会问。
晚膳他也吃的不多,吃了之后,又因马进良来了,二人便去书房谈话。
鸳鸯出门换茶的时候听小贵说,锦绣找来了。鸳鸯见雨化田和马进良正有要事谈,一会子也管不到她,便悄悄去和锦绣说话。一听锦绣的来意,居然是拿钱给她做那买药膏的钱的。鸳鸯一听就很是不乐意,当即说锦绣再这般她可是要生气的。锦绣不善言辞,解释了大半天,最后还是说了声谢谢,也没再说买药膏的钱。
与锦绣说了几句话,小贵已经将茶水换好了。鸳鸯端着热茶进门,给雨化田放茶水的时候,只见他的桌上放着一张折子,鸳鸯只见到“东厂”二字,另外的并不敢多看。
雨化田拿起茶盏,只见掌心那道伤疤已经看不出痕迹,也不知是用了什么药。
“雨公公,贵妃娘娘传您进宫。”屋外传来一道阴柔的声音。雨化田眸色深沉,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将折子合起来,对马进良道:“此事再议。进良回去吧。”
马进良赶紧起身行礼,道:“是。属下告退。”
雨化田起身一拂衣袖,鸳鸯连忙拿过一旁的大氅给雨化田披好。
因为要给雨化田撑伞,故而鸳鸯是与雨化田一道走在前头的。至门外的时候,那传话的太监阴森森地看了一眼鸳鸯,笑道:“雨公公这个小丫鬟倒是不错的。”
雨化田只用眸梢瞥了他一眼,道:“本督的人自然是好的。”
老太监一噎,抿了抿唇不说话了,只请雨化田入轿。适才鸳鸯被这老太监一“夸”,听着那阴冷的声音,真是觉得浑身发毛。可转瞬又听雨化田维护的话,忽然心里暖暖的。她与马进良二人站在原地,恭送雨化田离开。
待轿子消失在街尾,一向不搭理鸳鸯的马进良却忽然开口了:“大人不消一个时辰就会回来的,好好伺候着。”
马进良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让鸳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倒是又想起之前小贵和她说过的,不管多晚,大人都是会回家的,所以只当马进良是一般的吩咐,她颔首道:“是。”
马进良看着立在雪里的柔顺的女子,想起宫里那位半老徐娘,直觉一阵恶心,他朝鸳鸯点点头,然后也离开了。大人得那位青睐,虽说对仕途大益,然而……就像上次大人不知为何被那位养的小狗抓伤了,事后大人打杀了那位的一条走狗。大人心底自然不愿的,那位时常召大人入宫,真是……
好在如今西厂受皇上重视,大人不必受制于那个老女人。
等马进良走了,鸳鸯才回屋。因时辰尚早,她先自己沐浴了——因为雨化田说过,在他屋里伺候是要将自己弄的干干净净的。果然如马进良所说,甚至还没到半个时辰,雨化田就回来了。
鸳鸯喜道:“大人回来了?”
雨化田寒着脸,等沐浴过后才算好一些。鸳鸯进门的时候,见他穿着中衣,躺在浴室内的软榻上,发梢仍带着水珠子,虽是慵懒之处尽显媚态,却难掩些微倦意,鸳鸯知道雨化田向来忙的很,便是回了府除了吃饭睡觉都是在书房的,也算得上是兢兢业业。今日都深夜了,却来了贵妃的传召,起初鸳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说宫门已经关了,就算传召也该是皇帝传召。而此时此刻的她又想起便是府里的湘荷她们,似乎都是贵妃娘娘赏赐的。这句句都是贵妃娘娘,竟没半点听见皇上的。
“大人可是乏了?奴婢帮您揉揉?”鸳鸯站在软榻边,一面打量着雨化田的神色,一面小心翼翼地说话。
狭长的凤眼瞥了她一眼,并不表态。鸳鸯登时立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动作。以往伺候老太太,样样事情都做的好,那也是因为她常伴老太太左右,对老太太的心思知道的一清二楚。现在,遇上的雨化田性子却太过喜怒无常,何况他总是一副生人莫近,高高在上的样子,碰到他一点都仿佛是玷污……
鸳鸯这么犹豫着,雨化田不满了,轻轻哼了一声,凌厉地看了一眼鸳鸯。
“愣着做什么?”
这话鸳鸯听懂了。她默然,小步走到他身边,因地上本就铺着毯子,她便半坐在毯子上,凑近雨化田给他揉脑袋。雨化田大概也不习惯别人碰到他的脑袋,在鸳鸯的手碰到的时候,立即将鸳鸯的手抓住了,双眼带着寒意看向她。然而仅仅是一瞬,他眼底又没了寒意,无喜无怒地看着鸳鸯,道:“替本督揉肩膀。”
鸳鸯被他吓了一跳,被他握着的手腕还隐隐作痛,只得轻声道:“是。”她心中埋怨道,既然不想别人揉脑袋,缘何都不开口?子非鱼,不知鱼之乐。厂督大人也太强人所难了。不久之后,鸳鸯就有些后悔自己的提议,因这厂督大人太难伺候了,一会儿是说她揉的太重一会儿又说太轻——这老太太都没这么难伺候的!当然,这些话,鸳鸯只敢在心里碎碎念。不过他的脸色倒是好了许多,鸳鸯见状,轻声问道:“大人,奴婢有一事相求。”
雨化田连眼皮子都没睁开,鸳鸯倒是知道他的意思,便继续说下去:“奴婢的家人来了京城,奴婢想央一日去见见他们。”
半晌雨化田才道:“半日。”
鸳鸯本踌躇雨化田会不会答应,忽然得了恩典,虽说和自己想的有点差别,半日的时间来回赶也有些急,但有胜于无啊!鸳鸯赶紧谢道:“奴婢多谢大人。”
至于脱籍的事情,鸳鸯就没有问。一来她还要和金大娘他们商量具体事宜,二来,今儿个的厂督真是乏了,得了半日恩典,余者还是别的时间再问。
既然雨化田都开口同意了,鸳鸯本打算第二日就去见金大娘他们的。只是刚刚将雨化田送出门,管事嬷嬷又来了,说是雨化田今冬的第二件曳撒做好了,另外向千衣阁定做的两件猩猩毛毡今日也该做好了,只是曳撒先送来,那猩猩毛毡却还要等上半个时辰。鸳鸯行事谨慎,不敢将取雨化田贴身的衣物交给别人来办,只得自己留下等了。
再晚一些,因雨化田要回府的,鸳鸯脱不了身,便只好再等一日。
雨化田回府后见到两件猩猩毛毡,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晚膳后,他要去后花园散步,鸳鸯只得给他披上猩猩毛毡一道陪同。鸳鸯穿着笨重的冬衣在他后头跟着,见那猩猩毛毡披在雨化田身上,越发衬得雨化田肤白如玉,倾国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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