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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厂督大人惊呆了-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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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街凉茶
【由文,】
☆、第01章 :冷香远
鹅毛大的雪花整整飘了三天三夜,屋檐上,庭院里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有人掀开棉布帘子进屋,便带进来一阵刺骨的寒风。背衾又薄又硬,完全不能御寒,金鸳鸯被这阵寒冷冻醒,入眼的是枯黄枯黄的一盏残灯,明灭之间晃出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来。
“鸳鸯姐姐,你感觉怎么样了?”单薄的声音唤回鸳鸯的思绪,一瞬间,她又觉得四肢百骸都痛的要命。只微微一动,便已冷汗涔涔。说话的小姑娘看她动作,赶紧上前按着她的身子,道:“……鸳鸯姐姐,你莫动了……你身上的伤口又流血了……”
小姑娘的人一如她的声音那般单薄。这小姑娘便是之前掀了帘子进屋的。她口口声声叫金鸳鸯姐姐,可金鸳鸯却从未见过她。金鸳鸯是史老太君跟前的大丫鬟,自问大观园里的姐妹没有她不认识的。当然,奇怪的不仅仅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还有她在的这个房间,她躺着的床和盖着的被子。
小姑娘看金鸳鸯不动了,便端了热腾腾的汤药过来,道:“鸳鸯姐姐,我把药熬好了,你赶紧喝吧。”说完,她一手拿着汤碗,一手拿着勺子,舀起一勺递到鸳鸯嘴巴前。鸳鸯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发生了什么变化,不知眼前的场景如何解释,可身上的痛楚和小姑娘那真切的关心都让鸳鸯自发张开了嘴。
这一张嘴,鸳鸯又觉得喉咙里干涩喑哑,便是双唇都要裂开一般。
“……鸳鸯姐姐……”小姑娘不知是担心鸳鸯的身体,还是因鸳鸯喝下这三日来的第一口汤药而庆幸,原本就单薄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你已经昏迷整整三天三夜了,再不醒来……呜呜……杨管事便要……便要……”
鸳鸯微微发怔,她在荣国府多年,见的事情也多了,自然晓得府里的管事是如何处理死掉的佣仆。又是昏迷,又是管事……这让鸳鸯越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按说,今日府里出了大事情,到晚间老太太实在撑不住,一躺下便睡熟了,她也自行去外间歇下。怎么会一醒来就是这等莫名其妙的地方?
喝完汤药,鸳鸯身上暖和了一点,只是身子仍是累的紧,她实在撑不住,半阖着眼又要睡去。小姑娘已经略略放心,见鸳鸯撑不住,便道:“鸳鸯姐姐,你累了便先睡下。我这便去和管事的说你醒来了,不必……不必……”说到这里,小姑娘不忍再说了,她替鸳鸯掖好背角,又道:“姐姐早点休息,若是夜间有甚么事情,只管叫我。”
这小姑娘却是与鸳鸯同房,安置好鸳鸯之后,才吹灭油灯,躺她自个儿床上去了。
房间不大,两人的床挨的十分近,不多时,鸳鸯便听到了小姑娘轻轻的鼾声,她觉得这一切都荒谬极了,可是疲劳的身体没有给鸳鸯思考的余地。不多时,鸳鸯也沉沉睡去。
她本以为这是南柯一梦,睡醒了兴许还与平儿说说这桩趣事,只是别人那里却是不能多说的,否则传入老夫人的耳里怕是不好。鸳鸯这般想着,等再度醒来,却发现屋子还是那晚的屋子,盖在自己身上的还是那条又冷又硬的被子。
人还是昨晚的那个小姑娘。
仍是给她送吃食来的。老远的,鸳鸯便闻到了粥的香气,兴许是这具身子太久没吃东西了,鸳鸯闻着这白粥的香气却比往常那些山珍海味还要令人食指大动。随之而至的却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咕噜咕噜声。
鸳鸯稍稍看了一眼小姑娘,只见小姑娘红着脸,道:“……鸳鸯姐姐,你都好几日没吃东西了,赶紧喝点粥罢。”
昨日未曾细看,今日鸳鸯看这小姑娘上身穿着右衽蓝衫,下面一套红色襦裙,心里虽然吃惊和自己平素见的服饰有些区别,但不妨碍鸳鸯推测她的身份。再加上她昨儿和自己说的话,她大抵能知道这小姑娘和“自己”应该同是一家大户人家的丫鬟,而且应该是下等粗使丫鬟。若是这样的条件,小姑娘又去哪里特地给自己端碗白粥来?
“你……吃过……了?”鸳鸯的嗓子依旧干哑,她吃力地说完,那小姑娘微微一愣,然后立即点头,道:“我自然吃过了的!早间厨房还多加了一叠子咸菜,吃的可饱了!我……我就是一惯饭量大的,姐姐不必理会我。”
鸳鸯看她身量小的可怜,实在看不出来是一惯饭量大的。
她道:“我刚刚……转醒,实在吃不下这么一碗……你去拿个空碗来,你我一人一半。”说到最后,已是吃力。
小姑娘赶紧摇头,几乎哭出来:“鸳鸯姐姐你就吃罢。当初不是鸳鸯姐姐你,锦绣早就被活活打死了。今日姐姐不吃下这一碗白粥,锦绣怎么过意的去?”
鸳鸯看她神色极差,两眼几乎凹陷,四周青黑无神,便道:“我是真的吃不下……等会儿还要喝药不是?锦绣,你若是也病了,还有谁来照顾我?”
锦绣小小的身子颤抖起来,最后与鸳鸯二人一人一半分了白粥。
因鸳鸯吞咽困难,到底比锦绣吃的慢许多。锦绣看着鸳鸯,又道:“若是姐姐当初不出手相救,也就不会得罪湘荷,便不会遭这样的罪了……”
鸳鸯静静地听锦绣说话。心中暗暗琢磨这湘荷又是何许人也?锦绣说不到三句话,外间就有丫鬟来唤:“锦绣,赶紧去干活,嬷嬷快来了!”
锦绣立即站起来,手脚麻利地替鸳鸯收拾一番,道:“鸳鸯姐姐,我先去干活了。”说着,她赶紧出门去,与外间的丫鬟嘀咕几句,两人踏着雪发出“索索”的声音离去。
鸳鸯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比昨日好了一些,到底还是困顿极。
躺下后,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一会儿是贵妃娘娘省亲,荣国府大兴土木,一会儿是贾赦逼自己与他做妾,自己宁死不从,到后来又是宫里传来贵妃娘娘病重消息,老夫人心神大乱。可是到最后,脑子里却是回闪着一段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一场大旱,家中颗粒无收,岂料幼弟又病重,家中只有卖了她来换钱买药救命,后她被牙婆卖入厂督府——这厂督府她闻所未闻,记忆里是年初成立的西厂的厂督府邸。鸳鸯读过书,何况又跟在荣国府老夫人跟前,不说对朝廷的事情知悉一二,然简单的一些官职却是知晓的。
鸳鸯心里徒然一惊,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一个陌生人,那会不会这里再无荣国府,再无老夫人……有的是一切她所陌生的东西?
记忆中出现那个叫锦绣的小姑娘,她是与自己一同被卖入厂督府的,故而比其他人都要亲近许多。入府后,“鸳鸯”才知道他们的主人厂督大人深受皇恩,她们入府后第二日,宫里便送来了四个丫鬟一个管事嬷嬷。那个名叫湘荷的便是其中之一,听说她与府中的管事嬷嬷早先在宫里的时候,两人便一处当过差,关系也不差,此番又被一道送来厂督府,关系又是近了一层。
令鸳鸯吃惊的是,随着原主的记忆深入,她才知道厂督大人居然是宫里的一个太监。如今虽置了自己的府邸,但到底是没有女主子的,府中庶务便全由管事嬷嬷管着。另宫里来的四名丫鬟辅佐。
刚刚入府的时候,锦绣不慎冲撞了湘荷,湘荷要惩罚锦绣的时候,“鸳鸯”便挺身而出,说了句“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不过是不晓得你的忌讳,说了句无心话,何必要动手打人”。当时,那湘荷也是刚刚进府,被“鸳鸯”如此这般地说了,那事便不了了之。
到底后来是将“鸳鸯”与锦绣记恨上了。这次,说是发现有人偷了府里的东西去外头卖,管事嬷嬷便令人大肆搜府,而不知为何在“鸳鸯”的床下真的发现了一枚玉扳指。当即,不容“鸳鸯”分辨,管事嬷嬷便令人将“鸳鸯”打了个半死不活。事后,倒是抓到了真正偷东西出去卖的人,再加上也这玉扳指是厂督贴身之物,“鸳鸯”一个粗使丫鬟哪里近得了厂督大人的身?许是害怕此事闹到厂督面前,最后不了了之。并且管事嬷嬷还特意给“鸳鸯”请了大夫。当然,大夫留下了方子,最后买药、上药,管事嬷嬷自然不管,也只有锦绣在身边照顾。
若是不出意料,此事十有□□是湘荷暗算,鸳鸯闭上眼,身上的痛楚无不提醒着她,她的所见所闻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若是回不去荣国府了,这里又有湘荷这样“势力大”的人天天恨不得弄死她,她以后要怎么办?金鸳鸯无力地闭上眼,竟是从未有过这般茫然无主意的时候。
在床上躺了两天,鸳鸯的身子才算好转。随后,金鸳鸯便下地干活了。
只因偶然的一个机会,她知道了只有锦绣干两份活,她才能吃到饭。一个人干活领一个人的饭,若是多一张嘴吃饭,那行,得干两个人的活。于情于理,金鸳鸯都不能再让锦绣做这样的事情。而两天来粗使丫鬟的活,也让金鸳鸯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虽然一个是荣国府老夫人跟前的大丫鬟,一个是厂督府最下等的粗使丫鬟,两者地位不同,一切都不同。然而,金鸳鸯要的是早日脱籍,恢复自由之身,在荣国府的时候是,在这里……还是。
只是莫名其妙地来到异世,金鸳鸯越发地想念双亲,还有主仆一场,待她却是不薄的老夫人,更有大观园里的姐妹们……
☆、第02章 :逝雪深
做完一天的粗活,回房后,锦绣又为金鸳鸯上了伤药。金鸳鸯见她十指都生了疮,十分可怜,问道:“锦绣,你屋里可有药膏?”
锦绣不解道:“甚么药膏?”
金鸳鸯想了会儿,道:“你可有药膏治一治这手上的冻疮?”
锦绣笑道:“姐姐哪里话?咱们都是下人,哪里那般金贵?”
金鸳鸯沉默,微微叹气。又听锦绣说:“姐姐却是有福气的,瞧姐姐的一双手,不论多大的伤口,没几日自动就好了。更别提这寒冬腊月不会生疮了。这些些好处,倒是令姐姐的手比那些太太小姐成天儿保养的手还要白嫩些。”
金鸳鸯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果然见双手丰满,十指圆润,显得玲珑又可爱。诚然这几日做了不少粗活重活,却不见两手生茧子,或是冻疮。白白嫩嫩的像是千金小姐的手。金鸳鸯失笑,道:“这是给我省了银子。只是你的手……府里的嬷嬷出门采买的时候,可否托她买盒药膏来?”
“真不用的,姐姐。”锦绣给她擦好伤药,“那药膏都是贵人们用的,可贵了。再说府里的采办嬷嬷亦是管事嬷嬷的人,她不会替我们买东西的。”
金鸳鸯皱着眉头颔首。两人闲话几句,各自歇下不提。
翌日醒来,倒是放晴了。金鸳鸯大概知道这厂督大人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只是他的府邸却全无荣国府那般气派。她在浣衣舍洗完衣服,又将它们一件件地挂好,至晾衣绳的末端,见一簇梅花突兀地探出来,白雪红梅,煞是好看。她想起以往荣国府大雪,老太太兴起之时便会组织小姐太太们至院里赏梅,那日栊翠庵茶品梅花雪欢声笑语犹在耳边,转眼间,她面前却只余这孤零零的一支梅花。
正出神,金鸳鸯听浣衣舍外有人唤她的名字。
没待金鸳鸯回答,一个内里穿着蓝色肩通袖遥Ф贪溃馔氛肿乓患焐扌淇布绲难诀咭研∨茏诺搅私鹪а旄啊U庋诀叨斓傲常”〉淖炱ぷ樱牡够共淮怼�
她一见到金鸳鸯便道:“我都找了你半天了,你适才在做什么呢?”
“我……”
“不与你啰嗦了。我今日身子不适,可是院子里的梅花还没摘。”丫鬟说着便将手里的一个花篮塞给金鸳鸯,噼里啪啦迎面又说了几句,“大人今日回府用膳,管事嬷嬷吩咐厨房要做新鲜的梅花糕,可是我身子不适,就劳你去摘了。”
虽说这么说,可这丫鬟的语气全然没有客气。金鸳鸯见她脸色红润,便道:“可是姐姐你也看见了,我这里还有衣服没洗呢。”
那丫鬟立即挑眉,将花篮夺了回去,道:“你生病的时候,虽然是锦绣拿东西去房里偷偷喂你的,但是,若不是我绿衣为你们把风,你以为管事嬷嬷不会发现?你还能像现在这么好生生地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难怪她的声音十分耳熟,原是那日金鸳鸯躺在屋子里,听外头有人叫了锦绣一声,这叫绿衣的丫鬟果然是那天给她们把风的人。绿衣见金鸳鸯抿着唇不说话,倒是又笑了,拉着鸳鸯的袖子,唤道:“鸳鸯好妹妹,姐姐今日真是身子不适,你便替我摘那些梅花又如何?左右是一小篮子,妹妹心灵手巧,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便能摘好的。等你摘完了梅花,再来浣衣不迟……何况,院子里虽然冷,可怎么样也比在这里浣衣的好?”
金鸳鸯本是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便是荣国府偌大个府邸,里面什么人有什么心思,她都是知晓一二的,这绿衣小小的手段,她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自然不吃绿衣这一套,只是心下想着自己在厂督府无立足之地,如今不能随意得罪了人。她微微一笑,接过了绿衣的花篮,道:“姐姐当日为我和锦绣把风,我今日替姐姐摘梅花,也是应该的。”
绿衣看了金鸳鸯一眼,道:“那你去摘罢。摘完了再替我送去厨房……对了,你别和别人说是你摘的。否则,管事嬷嬷追究下来,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金鸳鸯未曾多话,只道:“姐姐放心。”
绿衣看她应了,才点头离开。金鸳鸯看了一眼两箩筐没浣洗的衣物,微微叹气,疾步走出了浣衣舍。
依着记忆里的方向朝花园走去,却是不曾在路上见到半个人影。原本“鸳鸯”就是府里一个粗使丫鬟,依着府里的规矩,丫鬟是不能乱走的。故而她只大概记得花园的方向,却是不知确切的地点的。金鸳鸯此刻心生悔意,萌生了原路返回的念头,倒是这么一转身,却见西南角有一片梅花林,梅花朵朵绽放,粉嫩嫣红——正是香雪海。
她喜上眉梢,一是这般美丽的梅花林任谁见了都是赏心悦目的,二则寻到了花园,她不必再浪费功夫。
一个一个的脚印落在雪地上,金鸳鸯小跑着到了梅花树下,见眼前几朵开的正旺盛,她便伸手折下了。另有一支却生的比金鸳鸯还要高出许多,使金鸳鸯不得不踮起脚尖去摘。手指正要碰到那梅花枝,忽闻一声厉喝:“何人在此?!”
金鸳鸯被吓的一跳,立即回头,却见是一个戴着兽首面具,青白鬼瞳的男人,她心中惊骇,两手一抖,一篮子的梅花全数倒在了地上。那男人还在威视着她,浑身气质阴冷可怕。金鸳鸯哪里见过这般阵势?又看他腰间还挂着兵器,金鸳鸯两腿一软,勉勉强强地福下|身子,道:“见过这位大人。”
“你是府里的丫头?”男人看她还算镇定,又问了一句。金鸳鸯颔首称是。这时,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告饶,金鸳鸯才惊觉这附近原是有人的。而男人听到了动静,似乎想动身过去,又瞥了一眼金鸳鸯,道:“既是府里的丫头,便随我一起过去。”
金鸳鸯规规矩矩地称是。
跟着面具男子穿过几株梅花树,便到了一处亭子前。男子自进亭子去了,金鸳鸯则是站在亭子外。亭子四角又有四名长相阴柔的男人守着,金鸳鸯本是荣国府家生子,后服侍老夫人左右,一惯都在深闺内院,甚少见过外男,此刻不免有些窘迫,自得垂眸站着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退下吧。”
“是、是、是,奴婢告退。”这声音是之前告饶的男子发出的,他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退到亭子外。面具男子便道:“这些下人难免粗手粗脚的。不如让属下为大人上药吧?”
能被面具男子称作大人的,该不会是……
又听清冷的声音响起,道:“进良岂能做这样的活?”
顿了下,又道:“外间的是什么人?”
“大人,应该是府上的丫鬟。”面具男子道,“属下见她行踪诡异,见了属下也比寻常女子要镇定,所以……”
亭子里的人淡淡地看了一眼面具男子,眼底有些无奈。
“还不见过大人?”面具男子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反而是对金鸳鸯道。金鸳鸯福身道:“奴婢见过大人。”
男子扫了一眼金鸳鸯的双手,道:“起吧。过来给本督上药。”
“大人,这……”面具男子欲言又止。倒是金鸳鸯微微一怔之后,立即又道:“是。奴婢遵命。”
金鸳鸯进了亭子,便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循着香味看去却是从一盒浅绿色的药膏中散发出来的。金鸳鸯又抬眼匆匆看了看这位“大人”。只见亭子外一片白茫茫的大雪,几簇腊梅争妍斗艳,而不管是白雪还是红梅都因这“大人”黯然失色。他在此间一坐,天地间再无风景。倒是他浑身散发着迫人的气息,令人不得不谨小慎微。金鸳鸯心中又是惊艳又是忌惮,幸而从前在大观园,几位姑娘都是天姿绝色,金鸳鸯尚能把持住神智。
虽说拿“大人”和几位姑娘对比实在不妥。
他随意摊着手放在石桌上,掌心里的是一道结了疤又裂开的伤痕。仔细看,似乎是被畜生抓伤的。
☆、第03章 :夜风起
桌上的琉璃盘上放着一只药勺,上头沾了一些药膏。应当是刚刚那个仆人为厂督大人上药时用过的。金鸳鸯小步走到厂督面前,然后在厂督身侧屈膝跪下,正犹豫着要不要拿用过的药勺,亭外却早有人备好了新的药勺递来。
金鸳鸯道谢之后才接过,匀了一些药膏其上,然后伸至厂督手心上方。
厂督雨化田垂了垂眼看金鸳鸯,见她衣裳虽已半旧,却是素净,面容虽平凡无奇,两颊还有几粒小雀斑,却是梳妆整齐,额前无一丝乱发,露出清秀的五官。再看她拿着琉璃药勺的手亦是十指均匀,白白净净。由着这干净的人儿来上药,雨化田心里才无适才的膈应。
金鸳鸯从前在荣国府伺候老夫人,深得老夫人倚重与喜爱,皆因她本身稳重灵巧,皆生了一副玲珑心肠,知冷知暖。如今不过是为厂督大人上药,金鸳鸯自然做的有条不紊,妥妥帖帖。
之前带鸳鸯来的面具男子原是雨化田手下,西厂的大档头马进良。他本怀疑金鸳鸯是细作或者刺客,但现在看金鸳鸯伺候起人来动作娴熟,却果然是府里的丫鬟。雨化田沉默不语,端着茶盏饮茶,马进良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他目光落在外头的雪地上,见来时两排脚印,大一些的较浅乃是他的,至于那小小的一排脚印,却是比他的要深上许多,他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丫头真是不会武功的……
雨化田看着自己最为信任的心腹如此表情,心下又是无奈。
“进良,天色不早了,今日你便留在府里用过晚膳再回去。”
“啊?”马进良被打断思路,傻傻地应了一声后,再看向厂督那平淡如水的眼眸,立即尴尬地红了脸——当然,他戴着面具,无人看的出来。好在他并非第一次留在厂督府吃饭,赶紧谢道:“是,多谢大人。”
雨化田的手掌虎口处有一些老茧,应该是常年习武落下的。金鸳鸯却是不曾见过习武男子的手的,又因之前荣国府的几个老爷少爷都是当金玉来养大的,就比如宝玉,他的手可比女孩子的都要养的好。她只奇这养尊处优的厂督大人怎么手上也有茧子。心中虽是如是好奇着,金鸳鸯脸上一丝也不显。
雨化田与马进良说话间,金鸳鸯已为雨化田上好了药,细声道:“大人,药上好了。”
雨化田看了一眼上好药的伤口,见药膏摸的均匀,丝毫没有影响自己掌心的美观。这才满意地看了金鸳鸯一眼。道:“叫什么名字?”
金鸳鸯垂眸道:“回禀大人,奴婢叫鸳鸯。”
“来后花园做什么?”
金鸳鸯听雨化田漫不经心的问话,心里却想厂督大人能成为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哪里是好糊弄的?只得如实地说了原因,最后道:“本是绿衣姐姐负责的,只是她忽感身子不适,便让奴婢来摘了。”
“绿衣,那不是贵妃娘娘送来的丫鬟吗?”雨化田轻呵一声,“身子不适,可是要看大夫的。”
金鸳鸯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敢去看雨化田的表情,只听着他这看似关切的话,却觉心惊胆战。
马进良看了一眼雨化田掌心的伤口,忽然福至心灵,站出来道:“大人,属下去请大夫。”
雨化田点头。马进良便飞快地走了。
金鸳鸯心里又生疑窦,之前厂督连上药这活都觉得委屈了这个大人,怎么现在却同意这大人去找大夫,只为给一个丫鬟看病呢?
雨化田此刻也站起身来,一拂衣袖。金鸳鸯连忙退开几步,垂首站好。
等雨化田出了亭子,四名守在外头的小厮和之前那个被雨化田喝退的人都规规矩矩地跟在雨化田身后。金鸳鸯才算回神,连忙福身作揖,道:“恭送大人。”
“摘几株梅花到本督房里。”雨化田未停脚步,清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金鸳鸯赶紧称是,再看雨化田一行人,已经走远。她搓了搓已经冻僵的双手双臂,又折回梅花林摘了几株好看的梅花。
只金鸳鸯哪里识得雨化田的住所?倒是摘好梅花后,她又见到了马进良。只是这一次,马进良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并一个提着药箱的大夫,一个丫鬟——绿衣。金鸳鸯一怔,愣在原地,一是不知眼前的情景作何解释。二是……二是,她虽有心问路,可眼前的马大人似乎很凶。只当下功夫,马进良都已看到了金鸳鸯,金鸳鸯只得屈膝道:“见过马大人。”
“怎么又是你?你在做什么?”
金鸳鸯心里叫苦,却是道:“回马大人的话,是厂督大人命奴婢送梅花去他房里的。”
跟在马进良身后的绿衣立即惊愕地看向金鸳鸯,一瞬间又仿佛充满了怨毒。金鸳鸯也不明白马进良和雨化田的用意,在她眼底,按她和雨化田那样的解释,这不过是下人们的一些小事,让马进良去请大夫是小题大做,再兴师动众让马进良带着绿衣不知去哪里,更是小题大做。她虽猜不透大人们的用意,但再让她回答一次,她也只有那么一个答案。她自问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绿衣的,只忽略她的眼神。
“那你去便是,在此鬼鬼祟祟地做什么?”马进良还有事在身,并不打算多理会金鸳鸯。金鸳鸯觉得这个厂督府诡异极了,就如她之前来花园,一路上都没见着半个人影。见马进良有走的意思,金鸳鸯赶紧道:“马大人,奴婢斗胆,请问马大人可否告知……厂督大人房间何在?”
马进良这才仔细看了一眼鸳鸯,又道:“我正要去见大人,你跟我去便是。”
“是,多谢马大人。”
与绿衣并排走着,鸳鸯时不时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怨恨目光,大抵是绿衣忌惮马进良,所以没有发作,只金鸳鸯仍是浑身不好受罢。至后院雨化田的住所,两名守在外头的小厮进去禀报后,只让马进良一人进去回话。马进良前脚刚进,又有人出来唤鸳鸯。
金鸳鸯手里的梅花上的雪已经全部融化,露出嫣红的色泽。
她依言要走,忽然袖子被人扯了一下,她回首,对上绿衣苦苦哀求的目光。她心中一紧,只听绿衣颤着发白的唇说:“帮帮我……”
金鸳鸯隐隐觉得事态有些严重,可雨化田的小厮又催了她一声,金鸳鸯朝前走去,衣袖也从绿衣的手里滑出。
一进门便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龙涎香,而雨化田已换下曳撒,只着一件天青色常服。
金鸳鸯对他行过礼,从着他的命令,要将梅花插|入矮几上的一只雪白瓷瓶中。
“大人,那丫鬟果然是装病的。属下已经把人带来了,大人您看?”
“呵,厂督府自来是有规矩的,这样欺上瞒下的人,进良自己处理了便是。带来本督这院子,脏了一地的雪。”雨化田淡淡地说完,马进良立即出门去了。只听一声凄惨的叫声:“大人,奴婢是贵妃娘娘的人,你不能这样对我!”
“拖下去。”是马进良冷酷的声音。
“鸳鸯,你这个贱人!你会不得好死的!”绿衣眼看着被拖走,心中不甘,不禁大声谩骂鸳鸯。
屋内的金鸳鸯听到这声凄厉的辱骂,面上虽无表情,手上却是一抖,险些折了梅花,她立刻收敛心神。又见两个小厮在人拖走后,赶紧去外间院子扫雪,她不禁想起就在片刻之前,绿衣还在院子里拉着她的袖子,恳求她帮帮她……
金鸳鸯深知自己的身份,以往她是老夫人跟前的大红人,说的话对老夫人的决策都有几分影响。可现在她只是厂督府里的一个粗使丫鬟,她连在厂督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到底她心地善良,以往在荣国府,虽知内里肮脏的很,但跟在老夫人面前,几乎不曾亲眼见主子打杀奴才的事情。如今非但见了,而且这事还很有可能是她的一句话引起的。
她死死抿着唇,才没让自己复杂的情绪泄露。
屋里只有她和雨化田二人,雨化田身上那无形的压迫再次让鸳鸯喘不过气来。
☆、第04章 :幽香染
待金鸳鸯将梅花插好,雨化田便让她退下了。金鸳鸯恭敬地退出,贴身的小衣上一片汗湿,一出门便觉浑身冷意刺骨。可更让金鸳鸯惊恐的还是犹在耳边的绿衣的惨叫声。她自雨化田的院子一路回去,途中见到了两个相貌阴柔的小厮抬着担架悄无声息地离开,金鸳鸯知道,以后在世上再无绿衣了。
在金鸳鸯的眼底,绿衣不过是个偷懒的丫头,虽可恶了些,却不至于死。
静谧的白茫茫的雪地,肃穆的厂督府,这一刻,他们的陌生和恐惧无比真实地展现在金鸳鸯的面前。金鸳鸯却没有任何办法,她只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捂紧自己的衣领和袖口,然后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
其实像她们这样的人,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锦绣惨白着小脸回屋,见到发愣坐在床缘的金鸳鸯,轻声问道:“鸳鸯姐姐,绿衣的事情……是真的吗?”
金鸳鸯抬头看着锦绣,轻轻点头。锦绣带着哭腔道:“我回来的时候经过后门,看到他们抬着草席出去,还有血滴出来……绿衣她不是贵妃娘娘的人吗?怎么会……”
金鸳鸯没有说话,她想厂督大人这么做,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她安慰锦绣道:“不管她从前是谁的人,来了府中,自然都是大人的人。大人治下甚严,绿衣是犯了大人的忌讳。你我好好干活,没有由头还能打杀我们不成?莫怕。”
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锦绣,总之金鸳鸯思来想去,厂督要做什么,和她这个小人物无关,她只要做好本分的活儿就成。听金鸳鸯如此安慰,锦绣方颔首,小脸上带了些笑意,道:“我都听鸳鸯姐姐的。”
“我今晚和姐姐同床好不好?”锦绣又说。
金鸳鸯自然没有反对,其实绿衣被拖下去的时候那尖锐的谩骂声还在耳边响起。金鸳鸯翻来覆去,问道:“她之前为何答应为你我把风?”
躺在内侧的锦绣顿了会儿,才道:“她素来是个懒的,我答应她帮她干半日的活,她就同意帮忙了。”
金鸳鸯心生感激,又道:“谢谢你,锦绣。”
“鸳鸯姐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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