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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缘君-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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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停下来吗”
但是景颜没有停下了,而是架起了他的一双长腿,疯狂而痴迷地抽 动着………知道你很疼,但是也很快乐吧?
“还可以继续吗?” 景颜伏在恩年的身上问。
“我不知道。不知道………” 恩年说,景颜低头吻了他。紧接着继续着他们之间的激情。
作者有话要说:
☆、请战
帐篷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匹快马卷着沙尘一路狂奔而来。 “皇七子景淳接旨!” 恩年想了半天才想起 “景淳” 不是自己在皇宫里的名字吗?于是一掀帐帘走了出去半跪着接下了这道圣旨。圣旨写得简明了要,意思就是宝应国和扶余国开战三月有余,目前边关战局吃紧,皇帝特传召七皇子景淳回朝,而对于景颜却只字不提。要他一个人回朝?要他一个人去边关征战?恩年不想打仗,更不稀罕皇宫里的荣华富贵,他随手将这道圣旨丢进为了做饭而生起的火堆里。
景颜将马群赶回马厩里扣好了栓门,又在小河边洗了洗手这才往帐篷方向走。老远就能嗅到山葱和野鸭蛋混合着羊油的味道,香味溢出了帐篷在草原上随风飘散。“幽,今天吃野葱摊野蛋?好香啊!” 景颜还在帐外就大声叫了起来。
“嗯,今天一早在饮水河边捡到一窝野鸭蛋。你饿了吗?”
“嘿嘿,” 景颜笑了笑, “太香了,估计隔一里地都能闻着味,本来不饿的,现在倒是饿极了。” 说完就用筷子夹起了一大块,放到嘴里嚼了几口,连说好吃好吃。 恩年给他盛了一碗递了过去。景颜越吃越来劲,他满嘴流油地对恩年说: “幽,轮到你做饭的时候真好,每天都有好吃的。”
“是吗?”
“真的!今天你一定得让我吃个饱。”
“嗯。” 油锅里的油烟一冒,一大盆打好的蛋汁又被他倒下了锅。
“幽,我上次去领粮食的时候,听说我们和扶余国开战了,不知道现在的战局如何?扶余国,国土虽小,但却是个能征善战的民族,我这心里还真为咱们宝应国捏了一把汗呢。”
“哦,” 恩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如果能披甲上阵,也不枉身为宝应国的好儿郎,也不枉了十多年苦练的这身武艺。” 景颜说。恩年没有说话只是把蛋饼用锅铲一切为二,一半给了他,一半装进了自己的碗里。“父皇当年就因为你是武曲转世才会想要把你留在身边的。”这句话真的让恩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景颜放下了碗筷。“我们来这都快八个月了,也不知道父皇的身体可好………”
夏季天长,必须尽量远牧。
恩年赶着马群翻过一道山梁,走出了盆地草场。马群在头马的带领下慢慢向西面山坡移动。终于来到湖边这片丰沃的草地,恩年翻身下马,任由马群下湖嬉戏,湖边吃草。满山坡的野生黄花刚刚开放,恩年坐在草地上,眼前一片金黄。景颜总是埋怨伙食不好,于是他跑到花丛更密集的地方,趟花采蕾,装满了整整一只布袋。一会儿回到家中用开水焯过,再晒成菜干,可以留到冬天再吃。
不远处的山头上有几块浅黑色的石头,远远望去好像两国交战时留下的烽火台,更远一点的地方好像冒出了一阵青烟。
一阵马蹄声传来,景颜跳下马。他身穿一件淡黄色的单袍,腰扎宽宽的白玉腰带,显得精干英俊。他小麦色的脸上全是汗,擦了一把汗说: “父皇,差人传过圣旨你怎么不给我说?”恩年站在巨石的背阴处,抬头望着景颜,他脸被阳光照着看不真切。
“幽,我知道你从小生在草原喜欢自由自在,不问世事。但宝应国在打仗,我们身为皇子怎么能……” 景颜没有说下去长叹一声: “我的理想和抱负,你完全不明白!” 恩年没有说话,景颜的心思他并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明白了。
“我想去边关应战!”
“嗯。” 恩年翻身上马,抬手扬鞭,向山坡下猛冲了过去,满满一布袋子的黄花随风散落,一时间飞絮漫天。
玉门关。
东方的天际刚刚出现了鱼肚白,萧瑟的风不断拍打着砂石哗哗作响,偶尔有一两只苍鹰 “嗖”的一声掠过戈壁。除此之外,这里显得格外静谧。
然而这却是雷霆爆发前的寂静………
宝应国与扶余国在东面的战火烧得如火如荼,而西面的吐蕃,天竺等三个小国也趁着此刻频繁地骚扰着凉州边界地区,弄得这里是鸡犬不宁,人心惶惶。景颜主动请缨获准之后天顺帝也在军中给了他们两个职务。
恩年清点下来发现凉州可供调用的兵马不过区区一万,而敌军却有三万余人。 “目前敌强我弱,我们既不能硬拼,也不能死守,关键是我军要有高昂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心。” 景颜说到。
“可是二殿下,这不管怎么打,敌人三万人马可不会减少啊!” 此话一出随即便有不少将士附和到,士气如此低落听得景颜连眉头都拧了起来。“兵法上说,合军聚众,务在激气,临境强敌,务在历气。现在敌人虽然数量上有优势,但其实只是乌合之众,我们只要伤他几个将领,敌军必然群龙无首而崩溃。”景颜的目光穿过一张又一张唉声叹气的脸最后落到了恩年身上。“幽,你去打头阵可好?”
号角声和鼙鼓声,在凉州城八个城门上同时响起,恩年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率领一队精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城门缓缓开启,他在马背上挺起身来领着这队精锐的人马疾驰而去。
马蹄踏踏,尘土飞扬! 只是这茫茫戈壁意外地让恩年感觉万分的熟悉,他仿佛听见了金戈铁马,他仿佛看见了白骨累累,他仿佛曾经在这片沙场之上战斗了百年,千年。。。。。。。。。。。。。
天色放晴,光线很好,可以一眼望到很远的地方。
此刻,景颜站在西门楼上一手扶着垛口,向城外仔细观望。他头戴金顶红樱的软盔,身穿明黄色的绣龙衣袍外罩一身银光闪闪的甲胃,腰悬宝剑,威武而又庄严。这是恩年的第一战,他还不到十四岁,只领了八十精骑出城,虽然自己已经按照两人商定的计划做好了接应的准备,但是景颜还是捏了一把汗。
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敌军的红蓝两色幡旗迎风招展。恩年隐约看到对方帐营之中那个三十岁左右身材魁梧气度不凡统帅。不用回头就知道自己身后的将士们虽然刀已出鞘,箭挂弦上,严阵以待,但情绪却都很紧张。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最近几次交锋宝应国一直处于绝对的下风,而自己又是一名籍籍无名的小将。
一阵风沙掠过,一些前程旧事,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
☆、死亡假面
“木将军,今天宝应国更熊!派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来打头战。”
“哈哈,还生得唇红齿白的一看就是个少爷兵!”
“哎呦,还真是个漂亮的小东西,活抓回来给爷们解解闷!”
………………
木长安的两道浓眉紧紧地锁在一处。一身银衣甲胃的敌方小将看起来还在舞勺之年,但一双虎目中没有半点初生牛犊的懵懂,闪耀的却是身经百战的光华。 “不带眼的狗东西,统统给我闭嘴!” 一番呵斥后,木长安提起红缨长枪亲自上马迎战。
身体里有力量不断喷涌而出,像被强劲的飓风操纵着一般无数砂石在恩年的周围不停地飞旋着……… 木长安大吃一惊,他们带兵打仗的人都听过这么一个传说, “伏虎司战,杀神转世。以大地为力,砂石为剑。横行无数沙场,未尝败绩! 其身,定为无限之杀伐战斗。”
地上的砂石像龙卷风一样飞缠住了冲在前面的轻骑,瀑布似的流砂一波又一波疯狂地席卷过来。一时间战马疯狂地奔逃,却被一个又一个的砂浪翻卷进去,战死者惨不忍睹,负伤者痛苦哀号。眼前这幅景象让木长安声音都变了,“给我冲!听到没有,临阵脱逃者,不管多大的官,全部斩立决!”可惜的是现在的他连斩杀逃兵逃将的人手都派不出去,因为砂浪所过之处死尸累累,血流漂杵。
杀戮,捍卫一个王朝必不可少的手段。杀别人,也杀自己,屠刀举起就没有手软的道理。只是此刻恩年心中澎湃的不是战斗的汩汩热血,而是一寸一缕的刻骨心伤,这一世等待自己的果然还是无休无止地厮杀和战争! 更多的砂石合成一体在他的身边盘旋,疯狂流淌的砂瀑瞬间改变了整个战场的地形地貌。
“怎么了?” 一直站在城头观战的景颜高声问到。
“回二殿下,好像是沙尘暴!”
“胡扯,这戈壁绿洲地界怎么会突然刮起这么大的沙尘暴?” 景颜焦急地等待着恩年的消息,他不断地向下张望,可是恩年依然没有放出汇合的信号。他只看见风沙越来越大,越来越猛,淹没了战马,淹没了马背上的将士。 “你们好好驻守城门,我出城看看!”景颜催马出城,这一刻他没有多想,只是害怕恩年出事。他一点一点的向风沙漩涡的中心走进,不断呼唤着他的名字。 “——幽!”
在杀戮中,用心去看到光芒,恩年又看见了那个红发仙人。
“在人界使用神威必定会遭天谴!”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操控砂石不过是聚合能量的方法之一。感觉到了吗?冲动和力量在你身体里永无休止,绵绵不绝。你已然轮回十世,如果愿意回来的话所有的痛苦都可以终结!”
“我说了我不想回去!”心中隐隐还有一个尚未未完成的约定,他这十世轮回都是为找一个人。恩年的身体感觉到了美妙的温暖和淡淡的哀伤,周围的砂浪跟着他的情绪起伏变得更加疯狂起来。
“——幽!幽!你在哪儿?回答我!” 景颜在风沙里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砂浪在向他不断逼近。恩年身体里的力量在汹涌澎湃,无法抑制。 “帮我救他!”
“不要随便交出自己,或者爱上凡人,那是在自毁仙途!” 他低语,声音低沉而深邃。恩年注视着那双同样透着碧绿光芒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悲伤。
一束光芒扑向几乎被砂石淹没的景颜。这是一道美丽的光芒,充满了宽恕,充满了安抚,又是如此纯洁,景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身体被最美丽最温暖的炫光包围着被举向空中。
“那个凡人死不了。但是如果你还想留在这里,就得学会约束自己的力量。” 红发仙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半幅的银质面具, “用死亡假面让你体内的神威处于假死状态。但是戴上后只有你自己可以拿下,而拿下后,你人间的生命会在7日内完全枯竭。”
砂石里不断有血肉飞溅而出就像下着一场血雨。犯下无可修正的错误,恩年知道自己只能接受,那是他应得的惩罚,他抬手戴上了面具。风沙终于彻底地停止了骚动,但这片沙场却也只站着他和景颜两个活人而已。 “以一敌万!?这就是战神的力量?” 景颜心里吃惊不已。
“幽?” 景颜向他奔了过来,手指划过他的脸颊, “这是怎么了?” 半幅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的脸孔,看起来有几分恐怖和狰狞。恩年紧闭嘴唇,无法和他分享自己的故事,漫漫几千年总结下来不过一个“战“字而已。
“你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赤霄宝剑
今日一战杀敌一万八千九百,解了凉州之危。景颜接旨率领大军东进,与兵马元帅马承明及五皇子景熙率领的军队汇合,一举平定扶余国在东边的战乱,一时间举国欢庆。论功行赏,天顺帝立景熙为太子,封马承明为镇军大将军,然后将赤霄宝剑赏赐给了皇七子——景淳。
御书房内,景颜问: “父皇,儿臣要的不过是父皇的一句肯定,为什么?”
皇帝冷冷的目光扫过他悲伤的脸, “景颜,朕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是我的儿子!”
景颜疯似地冲了出来,一路狂奔回到清冷的明光殿。深秋,天上下着雨,刹那间有泪汹涌地流出,这一次他并不是难过,而是愤怒,再也无法抑制的愤怒。无数回忆如同漫天的雨丝一般涌了上来:母妃离世三日皇帝才下令操办丧事,灵柩在明光殿中停放了七七四十九天皇帝一次也没来过。年幼的他跑到御书房理论,换来的却是一通无情的呵斥。小小的景颜握紧了拳头,悲愤地砸向冰凉的墙壁, “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为什么不去见母后最后一面?同样都是您的儿子,为什么差别这么大?我会争气的,一定会争气的!我要您承认我!”
“我要的只是您承认我而已!”景颜静坐在庭院里的古榕树下,直到夜雨停止,天色泛白。
今晚夜色如水,月色如银,四周都散着寒气。恩年走到庭院里,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飘落,没人清扫,就铺了薄薄的一层。小祭子正好扛着扫帚准备清扫却被他出声制止。
“公子,这一地的枯叶我半个时辰就可以打扫干净。公子明天一早起床就可以看见一个干干净净地庭院了。” 小祭子垂着个头,没敢看他的脸。和公子一别整整十个月终于才又再次相聚。可是公子戴在脸上的那个面具看起来不是一般的渗人,小祭子前日和他对视了一眼背心就冒了一层冷汗。
“不扫。” 恩年淡淡地应了他一声,伸手触上那柄插在庭院中的赤霄宝剑,剑刃上有淡淡的寒光,摇曳着绮丽的光泽。
“公子,皇上赏赐的这柄宝剑就这样插在院中,虽然不会弄丢,但不怕被下人们一个不小心弄坏了吗?”
“这柄赤霄宝剑长四尺四,宽四寸四,重四百零四斤,剑气森森普通人莫说举不起,就是连靠近也会觉得寒冷!” 国师海向秋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走进院里,他捋了捋白色的胡子目光灼灼地望着恩年, “它通体褐红的颜色,剑柄上缀着两颗碧绿的玛瑙,刃上走着特制银丝,简直就像给殿下量身打造,只是不知道殿下愿不愿意认下这把旷世名剑!”
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下了决心一般,恩年伸手握住剑柄将赤霄宝剑从泥土中抽了出来。神威具象为一道道耀眼的白光,顷刻间走遍剑身。恩年持剑轻舞,剑光从漆黑如墨的天幕中透了出来。他那墨黑的长发和褐红的衣袍,在一道道倾泻而下的光芒中无风而动,仿佛穿了一身的月光与星光,美轮美奂得让人几乎窒息,只是那幅狰狞的面具败了这份雅致,破坏了这份完美。
好想抬手打掉那个可怕的面具!小祭子低头叹着气,细瘦的双手紧握,手指相互绞缠,放开,绞缠,再放开。
枯叶被恩年的剑风扬起,飞在空中,又被剑气一片一片斩断,纷纷落下。只是看见整整一个庭院的枯叶全都被齐齐地堆积在了一起,小祭子惊讶地结结巴巴地说: “公子,公子,树叶………”
“烧了便是。”
“殿下可愿意陪老朽对弈一局?” 国师问道。
“好。”
摆好棋盘,小祭子又沏了一壶御赐的西湖龙井,一时间室内飘满阵阵茶香。
“国师,请!” 恩年说着举起了茶杯。
“老朽既非皇亲国戚,也无官无职,殿下不如直呼老朽名讳?” 国师说到此处,抬起茶杯用鼻子嗅了嗅杯盏周围的香气, “老朽名讳——海向秋!”
恩年笑了笑, “海大师,请!”
海向秋手执白子, “殿下,您决定了?”
恩年没有说话,只是把黑子放到了棋盘上。也许冥冥中皆有天意,等待自己的只有讨伐,只有征战,只有马不停蹄地杀戮!
“自古帝王将相,皆有一副铁石心肠!” 海向秋郑重地告诫到。
“铁石心肠!铁石心肠!” 看过太过悲戚的面孔,这四个字的含义,恩年比谁都明白。景颜也会这样吗?景颜不会的!
御书房内,商容正在给皇帝研磨。 “皇上,微臣昨夜偶然看见七公子在宫中舞剑。”
“哦?” 皇帝停下了手中的毛笔,示意商容继续说下去。“果然后生可畏,微臣以为国师所言甚是。” 看见一向不苟言笑的商容绷着个脸,一本正经完全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皇帝不禁索性搁下了笔,面带微笑的轻松调侃起来, “爱卿,不是一直提醒朕,莫要上了海大师的当吗?”
商容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脑勺,低着头不言语了。他一生独爱名剑,第一次见到扶余国赞布皇子送来的赤霄宝剑就喜爱不已,可是绕是他侵润剑道三十年,依然无法驾驭赤霄这把旷世名剑。
作者有话要说:
☆、朝 变
次年秋,京师气候宜人。天顺帝迈出了他一统天下的第一步。皇都京师之内焚香祭天亲点三十万军士。此次东征马承明为元帅,肖言中为副帅,恩年任游击将军,接了帅印兵符后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往东边境而去。
四个月后首战大捷的折报送抵金銮宝殿。朝堂之上龙颜大悦,马承明的折报写得虽然简略,但末了还不忘添上七皇子独闯敌阵,斩杀鲜卑名将的英勇事迹。
“果然虎父无犬子!” 天顺帝居然笑出了声。
景颜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父皇。虽然自己没有一官半职,但他依然每天四更起身,五更早朝。他知道前几天太子府里舔了一位小皇孙,而今个前方又打了大胜仗,这皇帝心情好得不得了。于是在散朝之前,景颜毛遂自荐向皇帝讨要官职。皇帝听了虽然皱了皱眉头,但转念一想自己七个成年的儿子中,只有景颜一人尚无一官半职。为人处事方面他又没有任何明显的过错,而且去年凉州大捷他也确实有功,于是略微沉吟赏赐了他一个四品文官——太仆寺。
景颜领旨谢恩,却在心中暗暗自嘲,父皇居然要自己去管理马畜牲口之事。第二天一大早他还是赶到城西走马上任。办公的官房只有小小的一间,还因为年久失修而显得残破不堪。坐在里间,景颜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马场里马鸣之声,等到日上三竿房内还是只有他一人。自嘲的笑,笑得苦涩,眼里是一片不为人知的酸疼。他默默地走了出去,迈过一道又一道的石阶,看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马蹄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
门没锁,一推就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冬日里枯败的草地,再往里走是一排马厩,有个穿着灰色麻布短衫满头白发的糟老头子正拿着装满草料的簸箕在喂马。
“老人家,” 景颜上前做了个揖, “我是新上任的太仆寺,请问………”老头回头看了看他, “那边还有一个簸箕,要劳烦大人和老头子一起喂马。”
“哦。” 景颜将长袍卷起压在腰带里,也抬起了装满草料的簸箕, “老人家,我叫景颜,今天………”
“知道。罗里吧嗦的。” 老头子头也没回只是吸了吸鼻子,将空空的簸箕装满又走到马厩前, “你不就是明光殿贤妃所生的皇子嘛!”景颜吃了一惊,定睛仔细看去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老头。 “正是。请问老人家以前是宫里的人吗?还敢问老人家高姓大名?”
“名字?我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说完老头解开一匹灰色高头大马的缰绳,用手掌猛地拍了一下它的屁股,这匹马扬起前踢嘶鸣起来。 “小子,骑骑试试?”
“好!”景颜刚刚翻身上马,灰马立刻撒开四蹄一阵狂舞,硬是生生地把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哈哈,看你那熊样!” 老头子从腰间拿出烟袋,抽了两口,指着灰头土脸的景颜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的模样。
“糟老头,你笑什么笑!”景颜从地上一跃而起,伸手拍了拍沾在屁股上的枯草, “我就不信,我连一匹马也驯服不了。”景颜又蹿上了大灰马的马背,这匹马又开始发狠,不停地扬蹄乱窜,景颜双手紧紧抓住缰绳,放低了身子贴着灰马的身子。可是这匹马嗖的一声就越过了跨栏向外奔去。疾奔的马蹄刨起了地上的雪,也刨起地上的干土,扬起的尘土呛得马背上的人都快流出眼泪。不过他一直忍着,最后呛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也死活不撒手。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景颜终于驯服了这匹彪悍的烈马。
“如何?”景颜在马背上嘿嘿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然后手撑马鞍,一个翻身潇洒地跳了下来。 “看你还敢笑我?现在,我有没有资格和你一起喂马?”景颜看见老头子白发苍苍却红光满面,声如洪钟,而且他抽烟袋的时候居然是单腿扎马的,又能一眼看出自己的身份,便知道万万不可小看了这个喂马的老头。虽然景颜不是肉眼凡胎的俗人,但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糟老头竟然是追随先帝(现在皇帝的父亲)南征北战的大司马——莫听风!
在自己的官衙里和老头子呆了一天,景颜心情颇为愉快地回到了明光殿。小丸子,立刻端出了金盘和毛巾,随后还拿来了一盘精致的小点心。“殿下,今天小喜子(皇长子景滦的贴身小太监)和小桂子(皇八子景彻的小太监)在御膳房打起来了。不过大殿下知道后责罚了小喜子,小的们都说大殿下城府太深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和太子殿下一较长短…………”
小丸子发现景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制止他私下议论朝政,于是说得越发地卖力和详细,直说得神采飞扬口沫四溅。让他更意外的是景颜用膳完毕后还赏了他一颗夜明珠, “小丸子,以后你在宫中多窜窜门,凡事多看多听,多拿点好处给那些个太监宫女。不过有一点要牢牢记着,在外人面前一定要夹着尾巴做人,什么也别说。”
“殿下,这珠子你还是收起来嘛,小丸子不要!您吩咐的事,小丸子认真去办就是。” 景颜看他说得恳切,知道他是担心明光殿里的用度不足。 “叫你收下,就收下!现在我也有俸禄,如果实在不够,我会去离忧殿借。”
“小的知道了。“ 小丸子这才小心地把这颗夜明珠放进了口袋里。
没过两日,景颜果然去了一趟离忧殿,他知道恩年不在,迎出门来的是小祭子。 “二殿下,公子远征还未归来。“
“我知道,几天前他不是还在边线打了一个漂亮的大胜仗吗?” 景颜提到恩年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我们公子那叫一个英明神武………”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竟然聊了半个多时辰,景颜起身告辞的时候,小祭子还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直到景颜走到宫门前,小祭子才一拍脑门说到: “二殿下,公子临行前吩咐过小的,说这离忧殿内任何物件都任二殿下取之用之。”
“甚妙,甚妙!小子天天准时来喂马!” 老头子一见景颜就嘻嘻笑着,随口说道: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能勘破世间一切皆虚无,无为人生最欢乐!”
景颜端着簸箕的双手略微迟疑,但他还是一言不发的把草料一把一把地抖散放进食槽中,他知道大皇子和太两人都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一较长短,而他这个有名无实的二皇子连去争夺储位的机会都没有!凭什么?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们?空有一腔治国安民平天下的抱负,别说那九五至尊之位就连一个可以略展所长的机会都没有。他心中此时有说不出的惆怅,深深地叹了口气却依然眯着眼睛笑得一脸灿烂地说到: “无为人生?——我才不要!总有一天我要这天下之人都尊我敬我!”
这天景颜从官房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宫,而是慢慢走进了闹市,最后挑帘钻进一个规模颇大的酒肆。刚一进门就看见一个金漆大扁垂在二楼的檐上,上面龙飞凤舞四个大字 “长门极第”,原来居然误打误撞来到这皇城之中士子云集之地。
“伯年兄,此番也是赴京赶考的吗?”
“正是。我辈怀腹经纶,若能为国为民做一番治国平天下的好事,也不枉此生了。”
“对对对,我等恰逢青春年少,风华正茂之时,且不说博取功名,正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同道中人相谈甚欢,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就开始议论起国家政事。
景颜独自一人要了一壶花雕,两盘小菜自酌自饮起来,苦笑皇子的身份让他连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都没有了。活在这多余的世间,活在父亲的漠视与他人的悲悯间!
酒肆的后院种满了杏花,洁白的花团开得如火如荼地热闹,景颜索性拎着酒壶步入了院中。
院子本来极大,雪白的铺了一层散落的花瓣,居中的石桌上整齐地放着文房四宝。景颜突然起意,仰头喝光了壶中的酒抓起毛笔奋笔疾书,一笔一画,不疾不厉,运腕而不运指,手法精熟全神贯注。
宫门未识济州才,拥慧折节益自伤。
挥剑吟诗奏苦声,青天大道独不得。
欲济无舟耻圣明,一生襟抱未尝开。
苦恨年年皆蹉跎,只是王门一弃子。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思绪却越飞越远。
“好字,好诗!” 一个清冷中带着点温润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景颜猛然一惊,连忙回身,便与那双黝黑的眸子对上了。大片大片的杏花从两人身边飘飘落下,他的身影就这样半隐在杏花之中。一刹那,以为他是从画中走来的人,珠玉白的衣衫,乌黑披散的长发。他的眉眼是那样的漂亮,长眉入鬓一双凤目清澈宛若流水。世间竟有这样漂亮的男人!景颜怔了怔想张嘴却发现自己脑中只余一片空白。
“公子,就是这人用了您的纸笔!” 一个七八岁的小倌抬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白衣公子用眼神示意小倌先退下,然后从托盘中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双手举着递给了景颜,“公子,这幅诗字,可否送与在下?”
“你喜欢?” 景颜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嗯,酣畅淋漓的墨宝,发自肺腑的诗文,在下很喜欢!”
“公子谬夸了。我不过一时兴起,信手拈来,胡乱涂鸦而已,写出来,心里反倒轻松了。” 景颜仿佛遇到了知音一般,在这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面前倒是一副随意自在的模样,久已郁郁的心情竟然如释重负一般,他的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知不觉两人在院子消磨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天色黄昏景颜才起身告辞,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你我萍水相逢,原本只是路人,以后还是各走各的路吧!” 白衣公子说完飘然离去。景颜怏怏地回宫。
两日后,皇帝临朝听政之时“咚”的一声从端坐的龙椅一头栽倒了地上。皇帝这一病,立刻惊动文武百官和诸王爷皇子,他们一个个神色惶惶地前去坤元宫探视问安。得知皇帝昏迷不醒朝野上下暗潮涌动,景颜知道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哎哟喂,太仆寺大人坐这儿发什么愣?” 老头子一早就看见景颜凭窗而坐,呆呆出神。 “父皇病得蹊跷!”
“同室操戈,勾心斗角,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你也想去插一脚?”
“他们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也是父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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