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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谢-盗亦有道之九龙杯(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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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星霜瞪着他,仿佛不认得他,又仿佛在回想他是谁。他仍在微弱地挣扎,仿佛要摆脱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是纳兰啊,我带你走,你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好不好?”纳兰小七第一次这么肯定地给人承诺。不带一丝勉强,仿佛就是他自己心底的声音,曾在心底说过无数次,只等这么个时刻,只等这么个人。千秋万世,浮云过眼,弱水汗漫八荒四野,他荒诞纵意的一生所等的,仿佛只是向这么一个人说出这么一句话。

  纳兰小七缓缓放开铁星霜的嘴,捧住铁星霜的脸,强迫他看自己,他第一次体会这种奇异的感觉:他不羁的一生,只取决眼前这个人的一句话。

  “别怕,都过去了。我在这里,再没有人能伤害你了。”纳兰小七将他转向自己,握住他的两个肩膀。以前他也瘦,但肩头是浑圆的,手感小巧光洁,此刻握在手里的却活像一具披着衣服的骷髅。

  两个月,两个月了。他落在诸葛明彦手里整整两个月了!

  纳兰小七不知道这两个月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不知道那条地道是怎么在诸葛明彦眼皮子底下挖出来的,不知道他那么纤细的感情是怎么承受那种天翻地覆的毁灭的!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铁星霜被锁在那个小小的石室里,孤独地承受生命中莫大的痛苦和屈辱,挖一条不知能否通向自由的隧道!那个时候他在哪里呢?——他在青楼酒肆逍遥快活,在唐嫣然怀里追欢逐乐!

  铁星霜一言不发,只是睁大双眼瞪视着纳兰小七,看着这个面孔英俊的男子五官一分分扭曲,双肩颤抖,看着透明的液体从他漂亮的眼中滚落。

  纳兰小七忽然呜咽一声,一把将铁星霜按进怀里。

  铁星霜又一次激烈地挣扎起来,整个身子都在剧烈地颤栗。纳兰小七紧紧抱住他,和他一起颤栗。不知过了多久,铁星霜的挣扎平息,软软挂在纳兰小七胸前,发出轻轻的一声啜泣。纳兰小七更紧地拥抱他,轻轻吻去他脸颊上横流的泪水,柔声道:“没事了,星霜,我来了,我保护你。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了。”

  肩上突然一痛,却是被铁星霜一口咬住。纳兰小七感到温热的液体在痛楚的锋刃上漫溢,他一动不动地承受了,心里感到夹杂着甜意和辛酸的细微的幸福:这么清楚真切地痛楚,带来的拥有感和真实感也是如此地清楚真切。

  夏夜的凉风卷过长巷,将细微的啜泣带向远方。

  纳兰小七抬头望向夜空。明月藏匿,繁星满天,想必明天又是个好天气。
 



第十五章

   床已被推开,露出后面狭窄的洞口。靠墙的石板被撬起一块,露出夹层下的水道。水道宽只一尺,深有三尺,水流颇急。诸葛明彦抓了一把土捏成一团抛进水流里,水流带着土块迅速奔流而去,转眼不见踪迹。这条地下水道大概是连通地下河的,挖掘地道时挖出的土自然都从这里送走了。

  诸葛明彦长长舒了口气,端正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淡淡说:“一个废去武功的人,挖了这么长一条暗道,你们竟然还都蒙在鼓里。”

  七名黑衣蒙面人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章叔。”诸葛明彦唤了一声,跪在石门外的老者匍匐着爬进来,叩头不止,却不发一言。

  诸葛明彦看着他:“他做这些事,身上没可能不弄脏。你说他怎么瞒过我的。”

  老者颤了好一会儿,爬上来抓住诸葛明彦的袍角,哀求:“老爷,你……你放了小少爷吧。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不是能关在笼子里的鸟。”

  便在这时,一颗脑袋从洞口伸出,手脚并用爬下来,“大人,您料的不错,地道不长,出口就在府中的花园里。”

  诸葛明彦点了点头,俯身向章叔苦笑:“不是我不放他,是我没法子放他。章叔,你看着我长大的,明白我的意思不明白?”

  “老爷……”老人叫了一声,手攥得益发紧,“你这样对他,他活不成的。”

  “没有他,我怎么办?”诸葛明彦苦笑,站起身,转身出门,吩咐:“你们与我一起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刚走出门去,就见叶青萝远远的走来。

  施了一礼,叶青萝道:“伯父。”

  诸葛明彦微笑继续往前走:“阿萝还在这儿,这么晚了不睡?”

  叶青萝拦住他,“请伯父留步。”

  一名黑衣人斜步上前,出手如电拂过叶青萝的睡穴。叶青萝伸手摸腰间的剑柄,只伸到半空,人就软在了黑衣人怀里。

  诸葛明彦脚步不停,看也不再看叶青萝一眼。

  突然,一条人影从暗处扑出来跪到诸葛明彦脚下,“侯爷!春水愿一同前往!”

  “起来吧,去看看你的主子。你跟了六年的主子。”诸葛明彦淡淡道。

  ***

  猎狗沿着那股湿腥气在宽阔的长街上狂奔,后面是十九名黑衣骑士。马蹄子上包了绵布,沉闷的蹄声踏碎京师的夏夜。守城的卫兵睁着惺忪睡眼喝问是谁,一面金牌晃过:“神机侯府十八铁骑,出城公干!”卫兵吓了一跳,慌忙开了城门放行。

  星光如水,铁骑如一溜黑线绝尘而去。

  十八铁骑配的是西域来的汗血宝马,凌晨时分终于看见了前面的一骑人马。高大的青骢马,上面坐了两个人,正在淡白的天色里狂奔。

  听到追击的蹄音,前面的人挥鞭策马,跑得益发快,然而怎么及得上汗血宝马的脚力?眼看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近,诸葛明彦甚至已能望见伏在纳兰小七肩上回望的铁星霜。整整两个月,铁星霜不曾开口说一句话,不曾睁眼看他一次,然而此刻,在这样激烈残酷的亡命追击下,他却那样深深地望着他。

  诸葛明彦端坐于马背,以一样深深的目光镇定地迎视铁星霜的眼睛。他爱他,要得到他,他问心无愧,无所畏惧。铁星霜的眼睛却仿若一面镜子,将外面世界的一切光原封不动地反射回去。

  “侯爷!”身旁一人声音微惊。

  “怎么?”

  “这里,这里是愁龙涧啊——”

  诸葛明彦心头一凛,抬头望去,双方相距不过二十丈,纳兰小七马前七八丈就是一条长约九丈的索桥。绝崖百仞,雄峙两岸,只以索桥相通。纳兰小七原来是故意把他们往这里引的。纳兰小七过了桥,只要斩断索桥,以那两人的能力自然就是神龙归海,猛虎归山,只怕再也追不回来了。

  诸葛明彦喝道:“弓箭!”

  铁胎大弓和雕羚羽箭迅速递过来。

  三支雕羚羽箭搭上铁胎大弓,流星般一齐飞出,第一箭射纳兰小七后心,第二箭射他胯下骏马后臀,第三箭却是射的索桥!

  纳兰小七长剑出手,斩飞射向索桥的箭,随即抱着铁星霜将身子一偏,离骑腾空,躲在马腹下避开射向后心的箭。诸葛明彦的第三箭却得手了,胯下骏马悲嘶一声滚倒在地,纳兰小七挟着铁星霜去势如电,一个起落已落在吊桥上。

  诸葛明彦三箭出手,又是连珠九箭!

  纳兰小七长剑翻舞,剑光密不透风,七支羽箭都斜飞了出去,却听喀嚓一声,断桥被羽箭射中,自中间断为两截,悠悠荡了开去。

  纳兰小七剑舞不停,踏着飘舞半空的半截飞索拼命朝对岸奔去,手臂长伸,抓向转瞬就要跌回对崖的长索。

  铁星霜往下望去——涧深百丈有余,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他忽然想起那个晚上他假装失足诱纳兰小七来救,纳兰小七毫不犹豫地冲了上来,那一刻说不出是哪里来的冲动,他忽然将自己的手缩了缩,当时立刻就后悔了,不知道自己发的什么昏。纳兰小七想也不想就冲下断崖,赶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腰。纳兰小七抽出照影刀插入石壁,叫人牙酸的刀石相磨声里,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就是在那时喜欢上他的吧?这个纳兰小七,和传说中的一样多情,但这样以性命相付的多情,也太过罕见。

  铁星霜仰面望去——纳兰小七坚毅的脸上是沉渊般的肃静,仿佛待捕的猎手,仿佛搏击长空的雄鹰。他无所思,无所感,无所惧,只是要抱着怀里的人到山崖的对面。

  烈风扑面,铁星霜仿佛不胜其烈,将脸转向纳兰小七背后。

  既然纳兰望的是前面,那么后面就交给他吧,就算武功已废,就算此心如死,至少也要做点什么,才不负他千万里的追随和救护。

  数声高低交错的长嘶,诸葛明彦和十八铁骑勒马崖边。将三支雕羚羽箭搭上弓弦,凝望沿荡开的长索飞掠而上的纳兰小七,诸葛明彦眼中掠过奇异的颜色,仿佛烈火焚后的死灰,仿佛千年的冻岩。

  铁星霜静静地望着诸葛明彦。这两个月里,章伯给他的食物里并没有令手足虚软的药物,但武功已废的他,如何能接得住神机侯射来的箭!?

  纳兰小七的手已握住即将荡回对岸的长索,在这同时,诸葛明彦手一松,三支羽箭电射而出!

  羽箭破空,厉啸如鬼哭!

  铁星霜望着羽箭的方向,嘴角竟然浮起一抹浅笑,身子在空中轻巧地一翻,挡在纳兰小七背后。诸葛明彦眼光一跳,如烈火破开冰岩,瞬间重新烧成火海,倏出又拔出三支羽箭,疾射而去。这世间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那三箭的快,仿佛清晨射出的第一缕阳光,当太阳破出云层的一刹,它便直达你的眼。那三箭追上当前飞出的三箭,自尾端破入,将箭杆剖开,箭头上暗含的奇异劲道与前面三箭的箭头一撞,斜斜飞了出去!

  铁星霜眼中的浅笑烟一般荡开,带着刻毒的怨恨与枯寂的茫然——那是曾经将他捧在掌心如珠如宝地疼爱珍惜的义父,就算他曾将他囚禁整整两个月,就算他决绝地废去他的武功、粗暴地占有他的身子,就算他曾令他的整个世界崩塌断裂,就算他连夜追击、紧啮不放,到最后的最后,他还是不忍对他下手。义父是爱他的,可这一份爱,又是多么荒唐可笑,这份爱带给他的耻辱,又是多么苦难深重!

  那三箭似将诸葛明彦全身的力气都抽走,连灵魂都离了体。诸葛明彦呼吸几停,静静看着纳兰小七借力一荡,带着铁星霜如两支清羽,轻飘飘落在对崖上。

  一把巨弓在诸葛明彦身侧举起,诸葛明彦手掌一压,按住春水的箭。

  “侯爷!”春水委屈地叫了一声。

  一缕阳光跳出地平面,射得诸葛明彦眼疼。他闭了闭眼,声音中透出说不出的疲倦之意:“你射得中吗?”

  春水眼中泪光闪动,不敢说什么,咬牙偏过头去。

  纳兰小七将铁星霜拥在怀里,在对崖笑道:“多谢神机侯连夜相送之情。就此别过,江湖路远,后会无期。”

  诸葛明彦闭着眼,不出一声——他占有了铁星霜的身子,却没有办法占据他的心。堂堂的神机侯,竟然敌不过一个江湖浪荡子,敌不过一个采花贼!自信、欲望,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三箭里粉碎,连端坐马上的力气都几乎丧失。可他不能倒下,他是神机侯,无论什么样的境地,他都必须稳如泰山,做部下的表率。

  崖间的风扑在他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悲怆之间,良久,诸葛明彦睁眼望天,天高得仿佛要飞去一般,白云悠悠,飘然出尘。诸葛明彦缓缓道:“我一生倥偬,从未败得这么惨。春水,你说我败在何处?”

  春水不敢多嘴。诸葛明彦似乎也并不要他回答,语罢勒转马头往来路走去。

  “侯爷!”春水叫道。

  诸葛明彦淡淡道:“回府。”

  转眼间,十八铁骑走了个精光,只剩春水一人留在崖上。纳兰小七半扶半抱着铁星霜,正往崖下走去,春水看得都要痴了。眼见他们越走越远,春水忽然回过神来,想要找一条路扑过去,只见崖高涧深,苦无去路。

  春水焦灼欲狂,在断崖上来回奔跑,哭着大叫:“少爷!少爷!不要撇下我,少爷!少爷!不要撇下我!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什么都听你的!少爷!少爷!不要撇下我!”

  纳兰小七似是回头望了望,却不做停留,只是朝春水摆了摆手,意思是叫他回去。眼看着纳兰小七将铁星霜背起来,风驰电掣般奔下崖去,春水跌坐在地,不由得痛哭出声。神机侯将他送给铁星霜的时候他才十四岁,跟了铁星霜三年,今年九月便是整整十七岁了。这一生还是那么地长,可铁星霜却头也不回地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断崖上。

  他恍然记得神机侯说过:“我把你放到他的身边,是要他保护你的。你要把他当作你的天,你不但要陪伴他,服侍他,也要依附他,索取他。你要让他觉得他是你的全部,离开了他你根本就活不下去。春水,当你做到了这些,你就会成为他的刀鞘,他就再也离不开你了。”

  他不明白,他很努力地这样做了,铁星霜为什么还是要离开他。他也不知道,若长剑化龙而去,孤零零剩下的剑鞘还有什么用。

  刚才还惊险万状的断崖忽然静下来,只有长风奔驰,若吼若哭。

  ***

  春水那一声声“公子”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铁星霜伏在纳兰小七宽阔厚实的背上,几个月来第一次觉得这么安逸放心,睡意渐渐上来,两眼发涩,竟睡着了。知道诸葛明彦的厉害,纳兰小七不敢耽搁,飞快下山,买了匹好马,带着铁星霜乔装改扮曲折南下,小心而迅速地远逝。奇怪的是,诸葛明彦并没有再派人追杀,那一夜追杀、咄咄逼人的连环十八箭仿佛都只不过是个恶梦。

  习武多年的人一旦散功,最是伤身,铁星霜身子又比别人单薄,更显得病弱。纳兰小七知他禁不得风霜之苦,晚上找了家客栈早早宿下。纳兰小七在医道上也颇有钻研,挥毫写下副药性温良的方子,命小二去抓药,一面又吩咐人去熬细米粥。分派完毕,回来床边看铁星霜。铁星霜睡了多时,听到动静吃了一惊,猛地睁眼,就要跳起来。

  纳兰小七一把按住他:“是我。”

  铁星霜在他手底下拼命挣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憋着的一口气吹散,颓然倒在床上。纳兰小七见他浓密的睫毛不住颤动,胸口不禁一窒,低头吻住他。明明是盛夏,铁星霜嘴唇却冷得像一块冰,仿佛怎么捂都捂不热。纳兰小七将右手伸到他额上轻抚,指尖一片潮意,分明是刚才吓出了一头的冷汗。

  “纳兰。”铁星霜含糊不清地唤了一声。

  纳兰小七放开他的唇,拉开一点距离看着他的眼睛柔声说:“我在这儿。”

  铁星霜一双眸子黑不见底,仿佛是海的心脏,深沉,不可测识。他盯着纳兰看得很认真,仿佛要将他的容貌刻在心里。纳兰小七被他看得心中不安,微笑道:“怎么,才几天没见,不认识我了?”

  铁星霜嘴角微牵,似是笑了笑。纳兰小七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这种笑,仿佛雪刀霜风里飘来的一缕渺茫箫音,转瞬即逝,抓拿不住。纳兰小七心里的不安越发浓,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碾转地亲吻过每一寸肌肤,最后将一根手指含进嘴里,牙齿陷进柔软的指腹,轻一下重一下地咬了又咬。

  三个月恶梦般的经历,突然逃出牢宠,铁星霜一直有种做梦般的虚幻感。然而指尖传来微微的疼意,一点点加重,将那恶梦驱逐开,真实的感觉一点点加重。

  “纳兰,”铁星霜微笑起来,闭上眼睛,感受那种逐渐加深的刺痛:“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指尖骤然剧痛起来,铁星霜“啊”的叫了一声,手指一颤往怀里夺。纳兰小七扣住他手腕不放,声音咄咄逼人:“铁星霜,你听清楚了,我要赖你一辈子!”

  铁星霜痛得连连吸气,睁眼看着纳兰小七,微弱地笑:“真的?”

  纳兰小七扑上床去,搂住他笑:“自然是真的。我发个誓给你。”见铁星霜露出种飘忽的笑意,分明是不信不要听,连忙说:“我对别人,调笑间或许会说些甜言蜜话,却从来不曾向人发誓。这个你尽管放心。”

  铁星霜微笑起来。明明是极宠溺的微笑,但这么虚弱地绽在他苍白清丽的嘴角,仿佛随时会在一线日光里消融的冰花,脆弱得经不起一点触碰。纳兰小七忍不住觉得害怕。铁星霜就在他身边,他却有种就要失去他的预感。他不知这预感从何而来,但他知道,他的预感从来都是很准的,那是一种动物般的直觉。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给铁星霜一点可以倚靠的东西,好叫铁星霜觉得这个人世并不是全然无可留恋,然后他要用这一点东西牵绊住铁星霜。

  纳兰小七捧住铁星霜的脸,凝视他的眼睛看了片刻,跳下地去,奔到窗边跪下,缓缓地,用一种低沉庄严的语调说:“黄天后土、星辰日月为证,我纳兰小七今生今世只爱铁星霜一人,要守他一辈子,爱他一辈子,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永伴身侧、不离不弃。若违此誓,乱箭穿心,五马分尸,千刀万剐,死后入阿鼻地狱。”

  他只顾往狠处说,也不想想若是五马分尸,还怎么千刀万剐。铁星霜对这话中的漏洞也浑然不觉,只是望着纳兰小七的背影出神。

  发完了誓,纳兰小七走回来屈膝半跪在床边。铁星霜望着他,眼中柔情无限,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纳兰小七等了很久,他终于什么也没说,良久叹息一声伸展双臂搂住纳兰小七的头。纳兰小七心中一喜,椎心的寒意里生出一丝丝的暖意,伏在他怀中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他又改变主意。

  好一会儿,铁星霜轻声道:“我想要洗澡。”

  他落在诸葛明彦手里这么多日子,其间发生的事自然可想。纳兰小七知他是嫌自己脏,这种事又是绝对不能宣之于口予以劝解的,只能事事顺着他的心意,用百倍的温柔抚平他心底的伤痕,因此柔声道:“跑出了一身汗,自然要洗澡。我已吩咐人准备水。粥饭也在准备,是不是吃点东西再洗?”

  铁星霜不吭声,只是摇了摇头。

  纳兰小七只好答应:“好,我这就吩咐他们送水。”他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心里的不安挥之不去,一声声地嘱咐:“躺着别动,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纳兰小七走出门,在身后把门阖上,心跳骤然加剧,三步并作两步奔下楼去,抓住一个小二吩咐罢,连忙往回跑,迅速而手法轻缓地推开门,迎面撞上铁星霜的目光。那双眼睛恍若黑琉璃,清清冷冷地映出另一片天地。看到纳兰小七,他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虚弱地笑了笑,仿佛很开心的样子。纳兰小七归了位的心脏又急剧地跳动起来,缓缓走过去,俯身捞起铁星霜半个身子揉进怀里。

  铁星霜感觉到他的颤抖,伸展双臂搂住他脖子,犹豫了良久,轻声问:“纳兰,你……真的喜欢我?”

  纳兰小七嗯了一声,心里感到委屈,鼻子一阵阵地发酸,“你还是不信我。我也知道我不值得信任……可你,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

  铁星霜仿佛没有听到这句问话,只是问:“你真的喜欢我?”

  纳兰小七忽然明白,铁星霜问这句话,不是要他说出什么令人信服的话,也不是要求证什么,他想要的其实只是一句话。那句话是他曾经对许多女人说过的,曾经在花前月下,指物为盟说过的话,那句话对他来说不值一文。纳兰小七突然觉得后悔,怎么就把那句话说了那么许多遍呢?以致于现在都不敢在铁星霜面说那句话,只觉得这样说出来,生生是糟践了铁星霜。

  搂在背上的手臂在一分分地收紧,分明没什么力气,却令人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感情。纳兰小七不敢再迟疑,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是,我喜欢你。”搂在背上的手臂力气骤然消去,铁星霜在他怀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第十六章

   纳兰小七轻轻摩挲铁星霜的背:“我带你回我老家。我记得跟你说过,我老家是西蜀叶城。我在那儿有些田产,也置办的有些铺子,算一个小小的土财主。我们好好住下来,你爱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住得烦了,咱们还能去游历天下名山大川。你说好不好?”

  铁星霜并不答他。纳兰小七垂眼看去,铁星霜伏在他胸前只露出一个侧面,眼睛是闭着的,修长浓密的睫毛乖顺地阖着,薄薄的唇微微抿着,一副似听非听的模样。

  “我好些年没回去了。走时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桃树,现在大概也长大了。”纳兰小七出神地说,“咱们路上慢慢走,秋天的时候到叶城,桃子熟了,我摘桃子给你吃。明年春天来了,桃花开了,我酿桃花露酒给你喝。这桃花露酒是我捣鼓出来的方儿,别家都没有,入口清香甜美,喝了神清气爽……唔,我们开个酒铺子好了,专卖桃花露酒……”

  纳兰小七觉得胸上颤了颤,低头看去,铁星霜嘴角上扬,却是在微笑。纳兰小七心里一动,不由得俯下头去吻住他。铁星霜也轻轻地回吻他。不带一丝情欲的吻,温柔细致,纠缠着人的神智越陷越深。

  忽然门外脚步声响,小二的声音在外面说:“公子,你要的粥和水都好了,是先送哪样?”

  纳兰小七看了看铁星霜,道:“都送上来吧。”

  转眼功夫,沐浴的木桶和熬好的细米粥都送了进来。粥还有些热,纳兰小七舀了一勺,吹气良久,嘴唇碰碰不烫嘴了,这才送到铁星霜嘴边。铁星霜皱了皱眉,抬眼看看纳兰小七,勉强张嘴咂了一口便向后避去。纳兰小七环住他的腰,哄他说:“累了一天,不吃点东西去洗澡,怕你受不住。”

  铁星霜摇头,“不想喝。”

  纳兰小七不愿意逼他,笑道:“那就先洗。”

  虽是夏天,怕铁星霜禁受不住,仍用温水沐浴。等小二关门出去,纳兰小七伸手要解铁星霜的襟带,被铁星霜一把按住。

  “我自己来。”铁星霜手指死死扣住带子,垂首道,“这点儿力气还有。”

  纳兰小七握住他的手,“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铁星霜脸色逐渐变白,手指微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良久,放开手,闭上眼睛侧过头去。这是答应的意思了。纳兰小七一层层剥下他的衣裳,露出赤裸肌肤上淤青黯紫的吻痕、咬痕,还有些利器刺伤刮过的痕迹,新伤撂着旧伤,深浅不一,长短各异。

  “他,他……他这么狠!”纳兰小七手一颤,将铁星霜搂进怀里。

  铁星霜闭目道:“那些伤是我自己弄的。”

  纳兰小七说不出话来,只是将他抱得更紧。隔了好久,纳兰小七吸了口气,放开铁星霜,将还搭在右臂弯处的袖子褪下来。褪到手腕处,见那里横了条深而狰狞的伤疤。红肉外翻,可惊可怖,算计着伤口的深度和铁星霜自残时的决绝,深深的惧意自心底汹涌上来,纳兰小七觉得自己手腕相同位置突然剧痛起来,一把攥住铁星霜的手腕,攥了良久,拉到嘴边亲吻。

  纳兰小七嘴唇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轻声说:“今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许这样。就算我一时不在你身边,刀山火海,总要赶去的。”

  他常常是欢愉乐观的黑眼睛里此时充满痛苦之色,一瞬不瞬地凝视铁星霜的眼,定要他一个承诺才能放心。那眼睛那么的黑,专注,深情,仿佛要将人的整副心神都吸进去,铁星霜凝望良久,不觉就道了个“好”字。

  纳兰小七笑起来,如释重负的样子。

  或许是纳兰小七的错觉,仿佛见铁星霜眼中泪光一闪,想要细看时铁星霜已蛇一般缠了上来。纳兰小七轻吟了一声,一把抱住扑上来的纤瘦身子,一面温柔地回应他的吻,一面问:“不是要洗澡吗,别惹火,你身子现在太弱。”

  “我想你。”铁星霜的声音轻之又轻,“很想你——”

  纳兰小七将心底的火苗按了又按,柔声说:“我也想你。但你身子这样弱,我怕你受不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不是么?”

  铁星霜的头枕在纳兰小七肩上,轻轻蹭了蹭。发丝擦过脖子,痒得出奇,一股酥麻从脊背上窜过,纳兰小七吓了一跳,怕再这样下去自己要失控,吸了口气,托起铁星霜的腰抛到半空中,再举臂接住,转着圈走到浴桶前轻手轻脚地将他放进去。铁星霜身子也不算矮,竟被水淹没了头顶,纳兰小七吓了一跳,将他的脑袋提出来,忽然想起桶就这么高儿,铁星霜刚才原来是屈膝蹲下故意吓他。铁星霜头发尽湿,满面是水,靠在桶壁上朝纳兰小七微笑。

  纳兰小七握住他一络湿发扯了扯,笑道:“小坏蛋!”

  铁星霜也笑起来。他面容清丽,又是这样的苍白,笑起来有种孩子气的天真,格外惹人怜惜。纳兰小七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浅浅一吻,轻声道:“这个小坏蛋又会凶人又会算计人,可我偏偏就喜欢这个小坏蛋,喜欢得不得了。”

  铁星霜道:“我这么坏,你不要喜欢我了。”

  纳兰小七在他柔软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不是说好了吗?我要赖你一辈子的。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永伴身侧,不离不弃。”

  铁星霜眼光微闪,对着纳兰看了良久,突兀一笑。纳兰小七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世上对我好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义父,一个是你。”铁星霜声音如梦如幻。

  纳兰小七险些吐血:“好好的,把我和他并在一起做什么?”

  铁星霜笑了笑,看着他不言语。

  纳兰小七心思转动,道:“我不会学他,不会教你失望,也不会教你伤心的。”

  铁星霜点了点头,从浴桶里探出身子,搂住纳兰小七的脖子说:“不管以前你喜欢的是谁,现在和以后,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不许招惹别人。”

  “那自然。”纳兰小七伸出小指,“来,跟你拉勾。”铁星霜呆了呆,微笑起来,伸出小指,与他的手指勾在一处。纳兰小七神色庄重地说:“只喜欢小霜霜一个,不喜欢别人,也不勾搭别人。若有人来勾搭我,一定严辞拒绝,若戒之不听,先拳打后脚踢,见一次打一次,直到打得那人不敢勾搭我为止。”

  纳兰小七见铁星霜神色倦倦的,问:“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弄。”铁星霜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你烤的鱼很好。”有胃口吃东西就好,虽然现在实在不是吃烤鱼的时候。纳兰小七道:“你慢慢洗,我一会儿回来。”

  房中只剩铁星霜一人,那种孤苦无助的感觉再一次将他包围。忽然一股风把窗子吹开,烛焰挣了两下便即熄灭,房中一片漆黑。铁星霜哆嗦了一下,双臂环住自己的肩,缓缓沉入水中,让温暖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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