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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心(出书版)作者:秦淮月色-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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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费清吟进宫觐见太子,行了礼後崇嘉一把扯开他衣领,见他脖子上遍布吻痕,冷笑道:「哼,这就是你不早朝不进宫见我的原因?!」
  费清吟心中不悦,脸上纹丝不动道:「殿下,请您自重。」
  崇嘉恶狠狠地瞪著他,深吸口气,终於松了手。
  费清吟整整衣服,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崇嘉转过身,撑在桌子上,低声道:「你为什麽要把我逼得这麽狼狈?我到底有什麽不好?」
  费清吟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柔声道:「我没有逼你,是你自己在逼自己,你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以不允许自己有一样得不到的,对你来说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自己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里,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有那麽爱我吗?」
  「你连这个都要怀疑?」崇嘉转过身,似怨似哀,眼神幽幽的。
  费清吟摇头一笑:「我来不是为了和你谈这些的,那个侍卫怎麽样?还是一口咬定你?」
  他把话题岔开,崇嘉收起哀怨,蹙眉道:「还是那麽说,那个人花了多少功夫设局,怎麽可能允许他改口,就是搭上性命也绝对不行。」
  「皇上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看他早知道谁是幕後主使了。」费清吟挑了挑唇角,眸里犹如覆上一层寒霜,他极少在外人面前露出真实情绪,只一瞬间,那层寒霜立即融化成柔柔的春水,他又恢复成那温柔尔雅的模样。
  崇嘉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一丝无奈苦涩涌上心头,淡淡道:「你觉得我父皇有意让你表弟坐牢?为你弟弟抱不平?」
  费清吟笑道:「殿下严重了,臣怎麽敢?」
  崇嘉嗤笑:「你有什麽不敢的?」
  费清吟抚额,为难道:「殿下,千岁爷,您就别讽刺臣了,臣怕很多东西,比如说,陛下又要留白进宫作画了,我不想他再入宫,能帮我的只有您。」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躲过了这一次,下一次能不能躲过呢?他实在不想留白再有任何闪失,即便皇後不再拿他做文章,还有皇上觊觎他的姿色。
  「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吧?」崇嘉太阳穴一跳,阴森森地看著他,「你怕父皇收了他?」
  费清吟摇头:「这只是其一,他是我弟弟,我是你最亲近的臣子,有人想对付你我,他是很好的突破口,我们不是该把弱点好好藏起来吗?」
  崇嘉听到「弱点」二字,眼底光芒一闪,道:「你也说他是你的弱点,既然是这样,你为什麽还要他呢?你真觉得他配得上你吗?」
  费清吟摆手:「殿下,我与他一直都是平等的,没有什麽配得上配不上之说,我这辈子认定他,喜欢他,在乎他,他才会是我的弱点。崇嘉,如果我只当你是主子,不当你是朋友,就不会跟你说这些。」
  崇嘉坐回金丝楠木椅中,撑著额头,苦笑道:「清吟,我是上辈子欠你的,你真懂得怎麽折磨我。」
  费清吟很诚恳地说:「崇嘉,做朋友不是比做情人好吗?」
  崇嘉努努嘴:「情人会在一起一辈子的,清吟,朋友能陪在我身边一辈子吗?」
  费清吟别过脸,留白是唯一一个让他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看著他害羞、看著他专注地作画,他都会觉得很满足,有时候他甚至会希望时间在那一刻停止流动,让那幅画面永远停留在眼前。
  「就算不能一辈子,也再陪我几年,好吗?我不想一个人走下去,那样,太寂寞了。」 崇嘉抓住费清吟的手,语气恳切,声音低软。
  费清吟不忍心拒绝,对他颔首笑道:「我陪你十年,这十年时光我献给你和朝廷。以後的人生,就都是他的。」
  崇嘉没想到他会说十年这麽久,不由有些惊喜,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就可以慢慢想著怎麽让清吟来到他身边。
  「要帮我吗?」费清吟回握他的手,他修眉妙目,眸光熠熠,动人心魄,崇嘉被他眼神所惑,乖巧地点头。
  「多谢你。」费清吟真心地笑了,松开他的手。
  崇嘉哼了声,翻个白眼,最终无奈地笑了,人都是有克星的,他的克星就是费清吟,他总是拒绝不了他。
  两厢静默间,突然有太监来传二人去两仪殿。两人都大致猜到是什麽事,入了殿,只见帝後与调查宝儿一案的历大人都在,便更加落实了心中的猜测。
  皇帝最近气色不太好,淡淡扫了眼费清吟,问道:「听说费爱卿这两天身体不适,今天好些了吗?」
  费清吟观他面色,浅笑道:「谢陛下关心,臣只是吃错了药,生出了一脸红疙瘩,怕出来吓著别人,所以告假在家。」
  皇帝嘴角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真没想到费清吟是生了这种病。这事提过便罢,他对一旁的历大人道:「时光,把王旭的供词给他们看看。」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王旭因为曾经遭太子斥责,故而设计冤枉太子,供词上已经签字画押,这案子可以结了。
  「父皇,王旭一个小小的侍卫,怎麽能策划这麽大的事?」崇嘉看了眼端坐在一边的皇後,从容地笑了笑,正视自己的父亲。
  皇帝扬唇道:「哦,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太子,如果你觉得他撒谎,那麽你说谁才是幕後主使呢?」
  崇嘉垂下眼睑,蹙著眉,抿著唇,供词是真的,而他没有证据推翻这些供词。
  费清吟觉得贴著自己手臂的那封信有些发烫,他想把那封假造的遗书拿出来当做证物指证皇後,但这念头一转,他便立即放弃了。皇上不是不知道谁是主使,但是他接受这番供词,就代表他有心袒护那个人,就好比当初他袒护留白,後来袒护崇嘉一样,皇上想将此事善了,他身边的这些人,他都要护佑。既然如此,拿出这封伪造的信,也掰不倒那个人,还徒增皇上烦恼,说不准天子一怒,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父皇,可否让儿臣见他一面?」太子请旨。
  皇帝不置可否,端起手边的茶,浅饮一口,历大人对太子一拜道:「殿下,王旭招供後便畏罪自尽了。」
  果然如此!费清吟心中冷哼,清浅的目光迅速掠过皇後,皇後也波澜不兴地回视他。
  太子眉头蹙得更紧了,冷冷地问:「畏罪自尽了?为什麽不看好他?」
  「臣有罪,臣该死。」历大人惶恐地跪下来。
  皇上咳了声,缓缓道:「供词在这,可以结案了,将宝儿和王旭鞭尸五十下,丢到乱葬岗去。皇後,以後多加约束宫女,这种丑事,别再发生第二次!」
  他的语气!不严厉,表情也算平和,但是这话听在耳里有种森冷的感觉,皇後颈後一滴汗悄悄滑落,背脊一阵抽搐,垂首恭敬地道:「臣妾遵旨。」
  「时光先退下去吧。」皇帝对历大人挥挥手。
  历大人面朝天子,缓缓退至门口,一出门,用比来轻快好几倍的步伐迅速离开这座宫殿。
  「本想见见状元郎表弟的丹青妙笔能绘出什麽样的秀色,没想到却将皇宫搞的乌烟瘴气,真是扫兴。」皇帝眼角余光勾了勾皇後。
  崇嘉对君父笑道:「这次扫了父皇的兴,不如明年春天再下旨让慕容留白来绘御花园春景图,他入狱一段时间,又在家修养数日,等画完这幅图,都到秋天了,一幅图跨越两个季节,图上景物岂不是很不协调?」
  皇帝瞥了眼费清吟,崇嘉会这样说,八成是费清吟教唆的,他讨厌这样的自作聪明,於是淡淡道:「这话倒也说得不错,不过这夏景图已经画了一半,放弃岂不是可惜?」
  不等太子开口,皇後便挺直背脊道:「许多年前陛下教崇轩临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因为一个‘之’字没写好,陛下便叫崇轩撕了重临,这画可不是一样的道理?既然已经注定不可能完美,为何不从头来过?待到明年春日百花齐放,再邀慕容公子入宫作春景图,想必皇上会更满意的。」
  皇帝转过脸,看见皇後眼中坚强背後隐藏的脆弱,她的表情有些急切,有些紧张,她已经很多年没对他露出这种表情了,自从她坐镇中宫母仪天下起,就一直表现她的大度和体贴,这时皇上看著她,不知为何心就软了,伸过手握住她不及当年柔软的手,笑道:「皇後说得是,当初崇轩临了四十八遍朕才满意,与其浪费时间在这注定不可能完美的夏景图上,不如明年重画。」
  皇後冰凉的手被丈夫握住,热度从他手上传过来,她好像遇到春阳的冰,心里阴暗的角度渐渐温暖起来,眼底缓缓涌上一层晶莹的泪膜。
  崇嘉与费清吟见状连忙告退,皇帝挥挥手,拍拍妻子肩膀,将她拥入怀中,皇後的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夫妻相拥著,一切尽在不言中。
  ※ ※ ※ ※ ※ ※ ※ ※ ※ ※ ※ ※
  费清吟出了两仪殿悄悄松了口气,他没想到这事这麽容易就解决了,等到明年春天也许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早忘记春景图这回事了,今年年底藩王献贡少不得献上一些绝色美人,皇上哪还会惦记著留白?
  「父皇老了,病了,所以心软了,不然这次的事可不是死了宝儿和王旭就能算了的。」崇嘉感慨,「所以他明知幕後主使是谁,还要袒护,毕竟那个人陪了他很多年,而且真心爱他,一辈子以他为天。」
  「你日後登基,会善待她吗?」费清吟问,阳光撒在他身上,风姿秀逸恍若天人。
  崇嘉看得有些痴了,颔首道:「只要她不造我的反,我就不会对她怎样,毕竟,她算是我的母亲。」
  费清吟目光落在他身上:「我选择追随你,就是因为你的仁爱之心,也许你不能体会普通的亲情,但你至少不会为了上位而去残害兄弟手足。崇嘉,我会陪著你直到你足够强大。」
  「你把我的心慈手软当优点了。」崇嘉苦笑。
  「优点与缺点都不是绝对的,换个角度,也许缺点就是优点。」费清吟拍他肩膀,突然道:「崇嘉,快中秋了呢,我来京城後,第一次有亲人陪在我身边过中秋。」
  小弟被他送回家陪父母过节,他身边只有慕容留白。
  崇嘉深深地看他一眼,别过脸道:「其实我每年都想陪你过的。」
  费清音和铁明诺八成都回家过节了,只有慕容留白留在京城陪费清吟。
  两人喝了酒,坐在中庭赏月,突然远处的天空窜上一道光芒,大朵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爆开,这朵的金芒还未完全陨落,又有新的一朵绽开,一朵一朵,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慕容留白看得痴迷,呆呆道:「这麽美的画面,我怎麽也画不下来。」
  费清吟搂住他的腰,紧贴著他道:「你这麽美,我也怎麽都画不下来。」
  慕容留白浅笑起来,偷眼看费清吟,见他根本没仰望天空,只痴痴地看著自己侧脸,心中无比满足。
  「这烟花好像是晋王府放的,你要是收了王府的请帖去赴郡主的芳辰宴席,就能看得更清了。」慕容留白双手覆在费清吟手上,似笑非笑。
  费清吟下巴压在他肩窝上,温热的气息吹在他耳边:「烟花有什麽好看的?一瞬间的绚丽後只剩一缕青烟。郡主也真会挑日子出生,这家家户户要团圆的日子,谁不想留在家里陪家人,谁想去赴宴?」
  慕容留白耳朵有些痒,略微侧过头,道:「你不去,不怕得罪晋王啊?」
  「我不是差人送了贺礼过去了?她一个不零不整的生辰有什麽好过的?」费清吟不以为然。
  慕容留白一直对他与月莹一起去粥铺有些介怀,觉得他们之间不简单,如今听他这样说便觉得自己多心了,但他们含情脉脉的注视,真的很令人遐想啊。
  「有什麽想问的就问,我坦白。」费清吟在慕容留白耳边吹口气,惹得慕容留白轻轻一颤。
  「我问什麽你都回答吗?」慕容留白看著他,显得很有兴趣。
  「当然。」费清吟坦荡道。
  慕容留白的眼神因回忆而变得有些迷茫,他低声问:「清吟哥哥,为什麽再不背著我去偷梅酿了?」
  费清吟以为他会问月莹郡主的事,没想到他问的却是这桩,一时怔怔地无法回答,想了半天才道:「你不是吃了後会牙疼吗?」
  「因为这个?」慕容留白怀疑地看著他,眼底有些湿润,他委屈了那麽多年,觉得表哥一定是不喜欢他了,所以就算再想靠近表哥,也识趣地制止自己不要那麽做,怕他又说:「自己去玩吧,哥哥没空陪你啦。」为此,他们撅起了一道鸿沟,如果不是这次皇宫作画之行,也许永远也无法走到一起,错过了,便是一生的遗憾。
  费清吟笑道:「不然你以为是什麽?」
  慕容留白摇摇头,没说话,费清吟叹道:「你可真敏感,别人说我傲气,其实傲气的是你,小时候觉得我不喜欢你了就疏远我,长大後连被嫌弃的机会都不给别人,就单方面决定了放弃。如果宝宝不拿美食引诱你,你会来京城看我吗?」
  「会,偷偷看一眼,然後再去游山玩水。」慕容留白诚实地回答,暗自庆幸那天他们在粥铺遇上了,不然现在他这会肯定自己一个人坐在哪儿山头看月亮呢。
  「从今以後,再不许放开我的手。」费清吟也不跟他计较过去了,只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拉他起身,「来,我有礼物送你。」
  费清吟牵著慕容留白走到书房,拿出一个卷轴交给慕容留白:「打开看看。」
  慕容留白解开卷绳,这竟是他当初撕掉的!蒂莲,清吟把他修补好了。他见到这幅画既欣喜又诧异,问费清吟:「你怎麽想起来要修好画完?」
  费清吟回答:「因为花开!蒂,长双成对,我觉得这朵花是为我们开的。」
  慕容留白黑宝石般的眸子一转,脸上升起两道霞光,他卷好画轴道:「我也觉得是呢。」
  费清吟抽走他手里的画轴,抱起他邪笑:「书房真是个好地方,我在这里修画,又在这里圆房,今晚再在这里圆满一次吧。」
  他说「圆满」一次,慕容留白已经忘记今晚他在自己身上「圆满」几次了,总之他累得不想动了,连告诉他下个月他要去泰山看日出的事都没力气说。
  慕容留白想了很久,他有自己的理想要实现,清吟有自己的事业,他们可以互不干扰,相爱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要天天腻在一起,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不过这时他已经没力气说这个了,只管合上眼睡觉,梦里,小小的清吟伸出手说:「舅妈不让你吃,那清吟哥哥带你去偷吃吧。」他欢喜地牵住小清吟的手说好,而那个小清吟突然摇身一变成为风姿秀逸的少年,他在阳光下笑著道:「我以後的人生都属於你。」
  这话好真切,慕容留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又觉得这是真实的,你以後的人生真的都属於我吗?他想问,但是没力气了,算了,明天再问吧。

  第九章

  慕容留白接到入宫的圣旨时很惊讶,表哥说皇上已经放弃那幅画了,却为何又要他入宫?
  来宣旨的太监还在等他,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大太监,慕容留白见过他几次,知道他还算通容,便笑道:「不知陛下召见留白所谓何事?」
  梁总管回答:「月莹郡主昨儿个生日,有人送了幅吴道子的真迹给她,她献给了陛下,陛下觉得公子是个爱画懂画之人,便差咱家来请公子去品画。」
  慕容留白心念电转,知道此事推脱不了,便瞅著自己衣袖道:「面圣是大事,我去更衣,请公公稍等片刻。」
  梁总管颔首道:「公子请。」
  「小的去给公公您泡茶。」奉墨也跟著慕容留白走出去。
  慕容留白见奉墨跟出来,连忙拉著他道:「你去找表哥告诉他,我进宫了。」
  奉墨见他有些紧张,也不问原因,应了声便去了。
  ※ ※ ※ ※ ※ ※ ※ ※ ※ ※ ※ ※
  两仪殿内皇帝正观赏著吴道子的天王送子图,他!不是多喜爱书画的人,月莹不会不知道,这丫头越来越有心眼了,凭一幅画就想一箭双雕,既使他得到美人龙心大悦,又把慕容留白从费清吟身边赶走,他一向讨厌有人在他面前自作聪明耍心机,这次却不反感月莹的作为。大概是他真的很喜欢慕容留白,又或许和月莹这点小女儿的嫉妒比起来,他更厌恶费清吟借崇嘉的嘴来阻止他。
  皇帝!不是个迷恋美色的人,慕容留白虽然惊为天人,让他想拥有,可也未想过要强占,可上自皇後,下自费清吟,他们都那麽紧张地怕他收了慕容留白,这让他心有不悦。
  他想起今天早上月莹献画时说的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伯伯是天下之主,当然该享有天下所有美好的一切。」
  这一句话,让他原本就不甘放弃留白的心跳动得更激烈,是啊,他是皇帝,皇帝想要什麽不行?不就是一个美人吗?为什麽占有不得?
  皇帝思忖间梁总管已经带慕容留白前来复命,慕容留白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服,漆黑如墨的发以一根单丝丝绦束住,显得飘逸灵秀。
  皇帝挥退了左右,对慕容留白招招手,示意他走近。
  慕容留白走到书案边,垂下头,瞥了眼天王送子图,目光停顿在图上。
  「你喜欢这幅图吗?」皇帝笑问,他的声音很轻柔,笑容很和煦,让人不经意间便把提著的心放下了。
  慕容留白诚实地道:「画圣真迹千金难求,留白喜欢得很。」
  「那这幅画便赐予你吧。」皇帝起身走到慕容留白身边,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那件事的经过费清吟都告诉你了?」
  慕容留白心理一慌,挣脱皇帝的钳制,退至他前方三尺外,垂首道:「是的。」
  「朕不想放你,费清吟和你都是死罪。」皇帝好整以暇地看著慕容留白,这个少年心慌害怕是好事,这样的人容易屈服,於是好心情地逗弄他,「你防备朕,因为知道自己美得让朕心动吗?」
  慕容留白眉头一蹙,迅速调整心跳,抬头对皇帝道:「陛下,我的表哥对我说您是位明君。」
  皇帝对上他澄澈的眼,微微挑唇:「你想说皇帝如果强占民男就不是明君了,对吗?」
  慕容留白不语,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留白,你知道抗旨不尊是什麽罪吗?」皇帝问,桃花眼内光彩慑人,至尊威仪尽显。
  慕容留白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什麽罪还不是凭至尊心意?他老人家不高兴,祸及全家也是可能的。
  皇帝见他楞楞的表情很可爱,不由轻笑了下,揽住他腰身,吻上他的唇。少年的唇弧度美好,带著清凉的柔润感,皇帝舌尖扫过他的唇,感觉他的身体颤抖了下,便将他搂得更紧……
  ※ ※ ※ ※ ※ ※ ※ ※ ※ ※ ※ ※
  费清吟与太子赶到两仪殿时慕容留白正跪在地上,皇後恶狠狠地看著他,却不见皇帝,太子问起,皇後冷冷道:「在内殿,陛下旧疾复发了。」
  太子连忙去内殿探视父亲,皇後哼了声,瞥了他们俩一眼,跟著进了内殿。
  费清吟拉慕容留白起身,轻抚著他的脸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慕容留白苦笑著摇头:「不晚。」
  费清吟握住慕容留白的手,看著他的眼睛,没再说话。等了会,太子与太医交谈著走了出来。太子摒退了太医,轻声对费清吟道:「真是怀璧其罪,你们回去吧,父皇没事。」
  「臣遵旨。」费清吟拉著慕容留白就往外走。
  太子突然伸手拉过费清吟,附在他耳边道:「把他送走吧,省得父皇惦记著,下次再宣他进宫,可不会这麽有惊无险了。」
  费清吟深深看了太子一眼,微微颔首。
  出了皇宫,慕容留白深吸了口气,对费清吟解释当时的情况:「皇上还没来得及做什麽,就突然一把推开我,他头痛得很严重,很快就晕倒了,这时恰好皇後赶到,她宣了太医,後来的事你也知道。」
  费清吟笑了笑:「嗯,留白,我两年没回家了,想告假回家探视父母,你陪我回去,好吗?」
  慕容留白颔首,有些担忧地问:「你不会把我们的事告诉姑姑和姑父吧?我怕他们会受不了。」
  费清吟思忖了下,回答:「暂时先不说,等我们年级稍大点再向他们坦白,现在年轻,他们会觉得我们在一起是因为年少冲动,会千方百计拆散我们。」
  谁能说两情相悦便可以没有後顾之忧?幸福不幸福不仅要看当事人,还得看家人的态度,这条路不好走。两人交握的手紧了紧,各怀心事,!肩往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决定了要一起回家,慕容留白还是心神不宁的,费清吟以为他被今天的事吓到了,对他加倍温柔体贴,却不见他开心。
  这晚他连觉都睡不好,一身冷汗地从梦里惊醒,费清吟默默地为他擦干汗水,昏黄的烛光下,他的脸美得如梦似幻,只是眼神有些迷离。费清吟搂住他,低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
  慕容留白转向费清吟,迷离的眼神终於有了焦距,欲言又止。
  费清吟坐起身,摸著他头顶,温和地道:「留白,告诉我,发生什麽事了?」
  慕容留白也坐起来,抓住床单,涩声道:「去年唐门少主在我家住过几个月,他给过我一种药水,叫绿波,绿波本身没有毒,但是中了毒的人接触到绿波,体内毒素会加速发作,我进宫之前借换衣服的机会在唇上涂了绿波。」
  费清吟讶异地看著他,又听他道:「你对我说过,皇上身体越来越差了,时常头疼得晕倒,太医说是操劳过度,可查不出病症。我想他不是脑子里长了什麽东西就是中了毒,今天招我入宫,我担心他……就在唇上抹上绿波,他吻了我没多久,就头疼欲裂,不可能那麽巧的,一定是绿波促使他体内的毒素发作了,我只想自保,没想害人,但是皇上病发的样子好痛苦。」
  皇帝中毒的事费清吟是知道的,但他!不想加重留白的罪恶感,於是搂著他的肩膀道:「他最近头疼发作得很频繁,太医都没说他是中毒,你怎麽能说他是中毒呢?也许就是这麽巧,你去没去见他、嘴唇上有没有涂绿波,他都会在那个时候头痛。」
  听了这番话,慕容留白心里好受了些,舒口气道:「这太巧了,而且我在唇上抹上绿波,总是不对的。」
  费清吟摇头笑道:「他不是中毒,曹操不是也有严重的头疼病,发作起来痛不欲生,我想他们是得了相同的病,你涂了又怎麽样,只是防备而已,这事你不必萦怀。」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来敲门,奉墨在门外道:「大少爷,太子派人来告诉你,宫里出大事了,叫您快进宫。」
  这时已经是子时,宫里出大事到需要夜开宫门,只可能是一件事。
  「皇上他──」慕容留白急切地开口询问。
  费清吟覆住他的嘴,平静道:「你从来没涂过什麽绿波,皇上只是旧疾复发而已,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慕容留白眉心微蹙,眼里渐渐涌上泪花,费清吟叹了口气,吻上他眼睑,柔声道:「傻孩子,他对你意图不轨,你还为他伤心吗?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同情的。」
  慕容留白靠在费清吟怀里,轻轻点头,费清吟顺了顺他的长发,拍拍他肩膀道:「我进宫了,你继续睡,别怕,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的。」
  天没塌下来,只是变了而已,皇帝在四十四岁的盛年驾崩,两仪殿的正大光明匾额後的金匣子还是空的,他没想到自己会那麽快龙驭上宾,没来得及立遗诏,但是这!不影响太子顺利登基。
  ※ ※ ※ ※ ※ ※ ※ ※ ※ ※ ※ ※
  「你还要告假回家吗?」慕容留白问费清吟,!不意外他又升官了。
  费清吟摇头,歉疚道:「这时候不行。」
  绿波的事谁也没再提,宫里的激流暗涌他!不知道,费清吟只说先皇陛下驾崩绝对与绿波无关,慕容留白的罪恶感也就渐渐消弭。其实这话不尽不实,费清吟了解的内情远比一般人要多得多,深感其罪有应得,他不希望慕容留白再有任何思想负担。
  慕容留白了解地点头,微笑:「我留在这里太久了,想回家。」
  「嗯,带我问舅舅舅妈好。」
  「嗯。」
  「对了,再有人去你们家向你提亲,就告诉他你名花有主了。」
  「……」
  ※ ※ ※ ※ ※ ※ ※ ※ ※ ※ ※ ※
  费清吟第一次和慕容留白一起回家是禀报弟弟订婚的事,那件事是他做的主,父母觉得两个孩子才十二岁订婚早了些,但是见过那个叫玉婉莹的小女孩後均觉得很满意,也就理解他的做法了,这样活泼可人的小女孩不早早定下被别人家抢去怎麽办?
  慕容翩跹托腮看著长子,笑道:「你倒是会替宝宝操劳,他才十二岁就有了未婚妻,你自己呢,你可已经二十二岁了呀。」
  费清音插嘴道:「娘,不要叫我宝宝,我都十二了,又不是孩子。」
  「你二十二岁也是娘的宝宝。」慕容翩跹瞄了小儿子一眼,见他翻个小白眼,好气又好笑。
  「娘,我觉得大哥有心上人了。」费清韵看著哥哥,黑白分明的眼珠一转,又扫向慕容留白,她会说话的眼越加灿亮起来,「我看美人表哥也有了,嘻嘻。」
  慕容翩跹欣喜道:「哦,真的吗?快说说是谁,娘派人去提亲。」
  我们的心上人是彼此,可不可以无罪?两人以眼神交流。
  费清音年纪渐长後也明白男男相恋不容於世,想到大哥和表哥那点风流韵事还是自己促成的,心虚地朝椅子里缩了缩,娘亲要是知道了,一顿!毛掸子猛追是免不了的。
  慕容翩跹见几个孩子的神色,妙目一转,对小儿子道:「宝宝,吃过饭到我房里来一下,韵儿,你也来。」
  「娘要派我零花钱吗?」费清音开心地问。
  费清韵瞪他:「派你一顿鞭子。」
  慕容翩跹找这两孩子自然是要问费清吟的事,但是两人守口如瓶,一个说不知道,一个说乱猜的,建议她问当事人。
  女人的直觉很灵敏,她觉得儿子的心上人一定是自己无法接受的,在询问儿子之前,还把丈夫叫来商量了,费文韬对儿女们向来宽容,安慰妻子道:「不管他喜欢的是什麽人,只要人品好,我们就不该反对。」
  费清吟进门前正好听到这句话,对父亲深深鞠了恭,笑眯眯地道:「多谢爹爹成全。」
  慕容翩跹瞪他一眼,执起他的手引他在自己手边坐下:「告诉娘是哪家的姑娘,我们也不要求门当户对,只要家世清白就好了。」
  费清吟咳了声,对上母亲的眼睛,缓缓道:「他家世和您一样的清白。」
  是您娘家人,但不是个姑娘,门当户对,能否再度联姻?
  费文韬和慕容翩跹都觉得儿子这话说得有点蹊跷,异口同声地道:「那快说说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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