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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锦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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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官爷见状,立即明白今天又有酒喝了,于是笑呵呵地接过沉重的银袋,和其他二人一并趾高气扬地离开。这时,在附近远观的街坊们才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要给史老爹找郎中。
  
  找郎中是肯定的,可要钱啊。折锦看见那些官爷拿了银子和铜板走人,地上还有些散在的铜板,便赶紧捡了收起来。他来不及给那位公子道谢,也不知道如何道谢,五两银子呢,换算成铜板不知有多少。他以前在山上学过换算,似乎,似乎是四五千文……
  
  “史老爹快不行了!”一声尖利的女声从人群中蹦出来。
  
  折锦赶紧放下计算银钱的念头转过身去看受伤的史老伯。可怜的雇主已经奄奄一息,他在折锦找官爷的时候又呕了几口血。待折锦去看他时,史老伯脸色灰白,双眼无神,前襟上一大片铁锈般的血迹,看得折锦心惊。
  
  他蹲下去唤道:“史老伯!史老伯!”
  
  史老伯翻了下眼皮,口中低声喃喃:“平儿,平儿……”
  
  折锦听得莫名其妙,什么“瓶儿”?
  
  有人便在旁边指点:“史老爹是在叫自己的儿子呢!”
  
  “难道他想要儿子回来看看么?”
  
  “很远呢……”
  
  “我明天要去流水镇,刚好捎个信。”
  
  “呀,还是快些去找郎中!”
  
  折锦接口道:“我去找郎中,麻烦各位照顾史老伯了。”没办法,史老伯现在身边除了自己没有别人能够做这事。
  
  郎中来了,围观的街坊们也陆续散去。折锦坐在史老伯的床头,瞅着郎中皱起眉头给老头诊脉,眼睛却瞟到先前那白衣公子慢慢踱进门里。折锦想过去道谢,脑子里却突然冒起另一个想法:这公子是不是过来追债的,那五两银子?这想法令折锦忍不住紧张起来。
  
  那公子倒不像折锦想的是来追债的,他进了门,却没再走几步,只是立在门口,闲闲地望着折锦。
  
  折锦被那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望得心虚,渐渐觉得如坐针毡。其实还钱这回事本不归折锦,那公子是为史老伯给了那官爷们银子,要找也该找史老伯的儿子。可是不知他儿子史孝平什么时候到,屋里就剩折锦独自在这里支撑。
  
  “公子……”折锦走过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多谢你刚才帮忙。屋子里没什么茶水招待你,我去给你倒碗水吧,请坐。”
  
  那公子倒也不客气,说道:“也好。”便坐在折锦拿过来的板凳上。
  
  折锦倒水时还看了白衣公子一眼,觉得这人一身贵气,跟灰暗简陋的屋子格格不入,心里忽然有了疑问,这公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肯一下子出那么多钱来帮助史老伯呢?还救了自己。难道是史老伯的亲戚?看起来却不像,也没跟吴老伯认什么亲。
  
  “公子,请喝水。”折锦说,偷偷去看那公子的眼睛,因为从来没有如此一双眼睛能在一瞬间将自己吸引住,人常称静如止水,而不赞水波荡漾之时会有如何的美感。这公子喝水的模样也好看,仿佛在山水间荡舟品茗一般,哪像自己,咕噜咕噜几口灌下去,就图个解渴。
  
  公子突然在喝水时看了折锦一眼,立时四目相对,折锦顿生尴尬,想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好像不太礼貌。为了避免更大的尴尬,折锦问道:“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姓慕名峦,仰慕的慕,山峦的峦。你呢?”
  
  “折锦,折断的折,锦绣的锦。”话音刚落,折锦便有些赧色,干嘛说折断的折嘛,说折桂不是好得多么?他咬了咬下唇,看那公子似笑非笑的神色。
  
  对方却只是淡淡评价道:“不错,很顺口。”
  
  折锦稍稍放了心,正琢磨着如何跟慕峦提还钱的事,就听到郎中叹了口气,道:“不行了,准备后事吧。”
  
  咦,准备后事?
  
  折锦一愣,他赶紧走到床前,看到史老伯一动不动地躺着,双眼定定地望着上方,心里一凛,于是问那郎中:“真的不行了么?”
  
  郎中遗憾地点头,细细打量了下折锦:“估计熬不过今天晚上。可怜史老爹这时候没个孩子在身边。”
  
  “有人去找他儿子了。那些官爷……打死人了,呃,我还能做些什么?”
  
  郎中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管得了那些官爷么?不是叫你准备后事?怎么,不会?”
  
  折锦不好意思地点头,他从来没有见过人死,更谈不上独自给谁料理后事了。郎中的吩咐就好比一个巨大的石头砸在他头上,砸得少年头晕。
  
  郎中又叹气道:“难道要我教你?”
  
  折锦支支吾吾,“这个……太不好意思了……”
  
  郎中刚想抚额,旁边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郎中,我来帮折锦处理史老爹的后事,若是你没有别的事,我就不送了。”
  
  这话说得好像他是这家的主人一般,折锦惊诧地看着慕峦理所当然地用眼神示意郎中赶快收拾东西离开。他想说点什么,可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想了想,还是坐在史老伯的床头,暗暗叹息史老伯弥留之际身边连个亲人也没有。
  
  此时暮色照进屋子,给史老伯死灰色的脸罩上了一层金红色,没添一点暖意,反而透出那么一股子诡异。折锦偶尔瞧了瞧,便离史老伯的身子远了些。
  
  是不是要看着这老伯死掉?折锦想着就有点怕,他望了下越来越暗的屋子,想象着夜半时分,灯光摇摇,鬼影幢幢,半死的史老伯发出人生最后一声不甘的叹息,或者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试图抓住什么臆想中的幻影。
  
  他忐忑不安的模样被待在屋里没走的慕峦看在眼里。后者很直接地问折锦:“害怕了?”
  
  折锦想不承认也不行,他从来就不是死撑着面子的人,于是老实回道:“是有点。”
  
  “那我今晚留下 
 11、第 11 章 。。。 
 
 
  来。”
  
  此话一出,折锦十分惊讶。这莫名其妙出现的慕公子居然要莫名其妙地留下来。是想着追债么?是不是太急迫了点?史老伯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到,自己刚拿了些钱给郎中,现在钱袋里总共才五十多个铜板。折锦不想让人家干等,便说道:“慕公子,我现在没那么多钱还你,你明天再过来吧。说不定史老伯的儿子明天就到了。”
  
  慕峦挑眉道:“我知道你没那么多钱。”他站起身靠近折锦,直到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令折锦觉得太过暧昧。
  
  “慕公子……”折锦偏过头去,若是直直对着那双翠绿的眸子会让他更不自然。
  
  慕峦见他窘得不行,也不逗他,移开脚步,“我只是觉得闷了,想找个能说话的人罢了。”
  
  我看上去像能说话的人么?折锦不解,跟不熟的人说上三四句话就会冷场,满肚子搜刮词儿就是找不着合适的。不过,既然有人主动留下来陪自己守夜,自己就求之不得。
  
  “那慕公子你想谈些什么呢?”
  
  “谈谈你遇见过的事吧。”
  
  折锦挠挠头发,说:“其实我遇到的事不多,在山上待了很久,最近才下山的。”
  
  “哦,一直在山上?”
  
  “嗯。我在山上拜师学艺。可惜学得不好,不然就不会卖烙饼了。”说到这里,折锦觉得很是惭愧。待了那么多年,学的东西都还给师父了。
  
  “我曾去过些地方,不知你学艺的是哪座山?”
  
  “冷泉山,不太有名呢。”折锦笑笑,其实他也不知道冷泉山是否有名,只知道山上弟子挺多,每年来来去去的同门不少。
  
  “你的师父可是叫菩德?”
  
  折锦没想到慕峦一下子叫出师父的名讳,面色就不太自然,只是点头承认。
  
  慕峦见他闭了嘴,便避开他师父这个话题,说道:“我小时候也学艺,学得一般,讨不得师父的夸奖,还常常惹师父生气。”
  
  “哦……”折锦不好评价,这种小时候的事,根本就没有什么评价的标准可言。乖乖坐在板凳上听老师上课也罢,扔了四书五经逃课也罢,其实都没什么。小孩子喜欢玩闹是天性嘛。折锦记不清自己以前是怎么听课的,好像跟别人差不多,只是学习的成果惨不忍睹而已。
  
  慕峦发现折锦兴趣缺缺,便说了些别的,扯点这又说点那,折锦应承几句,一点点打发掉漫长的夜晚。
  
  到了最后,折锦困得不行,就用胳膊支撑着脑袋,眼皮半耷不耷地吐出几个字——打了数个呵欠之后,直接靠着床头睡着了,也不管史老伯已经两脚踩在鬼门关的入口上。
  
  “看来你已经忘了我呢……”有人在折锦耳边轻声道,可惜折锦没有听到。
  
   

作者有话要说:原章更新。
今天拿到封面,很开心~比我那半碗水的PS技术强太多了~




12

12、第 12 章 。。。 
 
 
  12
  折锦这一觉睡得极好,睁开眼便是照射清爽晨光的早晨,他伸了个满意的懒腰,揉揉眼睛,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炸开——呀,今天早上没做烙饼!他急忙从床上跳起来,看见躺在单间屋子那头的人影,忽然想起史老伯受伤,今天不用出门卖烙饼了。
  
  不用卖烙饼,还是要做几张,不然肚子饿呢。折锦想动手开做,瞟了一眼史老伯,心里不踏实,便走过去看。吴老伯的脸已经被薄被盖了起来。
  
  谁盖的?折锦想了想,肯定不是我,昨晚自己困得不行,连慕公子说的什么都没听清楚。呀,我昨晚是怎么躺上床去的?不会是我自己爬过去的吧?折锦紧张兮兮地回忆,一点印象也没有呢。何况自己身上的被子还盖得很妥帖——唯一的可能只有那个留在屋子里的第三者。
  
  思路爬到这里,折锦莫名地脸红,心里不知是尴尬还是窘迫,居然让别人把自己弄上床。我又不是小孩子!他又看了看覆盖在史老伯脸上的薄被,心说史老伯不会已经归西了吧?一点动静也没有。是不是要看一看,确定一下?可是,可是心里很害怕……
  
  折锦咬着嘴唇,手指颤颤地伸向那薄被的一角,脑海里有个声音却在阻止他,好奇心那么强烈做什么?人死如灯灭,就让逝者好好安息吧。是啊,自己干嘛想要去确定史老伯是否真的去世?郎中不是已经说准备后事了么?其实折锦怕的是被子一掀开,史老伯猛地睁开眼睛,幽幽地来一句:“烙饼做好了么?”
  
  手指已经碰到被面,折锦闭上眼睛默念:“一、二、三……”念到“十”了,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进行下一步。
  
  我是不是先去烙几张饼填填肚子比较好?折锦在心里大叫,可是我也好想知道史老伯的情况!谁能给我一个好的建议?
  
  给予建议的救星来了——“你在做什么?”,随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人语气平静地问道。
  
  折锦转眼一瞧,居然还是慕峦。慕公子还没走么?折锦很奇怪,他急忙收回手指回道:“我是想看看史老伯怎么样了?”
  
  “不用看了。他昨晚三更走的。”慕峦淡淡道,递给折锦一个用帕子包起来的小包:“这是包子,给你的。”
  
  折锦讷讷地道声谢,思考的重点不在热气腾腾的包子上,而在“三更”——难道慕公子昨晚真的留到了三更,还是一整晚都没走?
  
  慕峦好像看出了折锦的心思,说道:“昨晚见你熬不住,我便守了一晚,后来史老伯去了,我看天也晚了,便在屋里坐了坐。”
  
  “原来是这样……”折锦说,然而他想问“是不是你抱我上床”的那句却咽进肚子里,那还用问,肯定是面前这位主了。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慕公子侠义为怀,自己又是个男人,被人碰了碰还应像个女子一般又哭又叫,痛骂人家玷污了自己的清白之身么?脑筋转了半天,发现自己确是庸人自扰,一点鸡毛小事想个没完。哎,还是想想史孝平过来后自己该如何应付吧。
  
  流水镇说是有一百多里,其实在折锦看来,可能也就五十里而已,因为史孝平下午便到了。当时折锦还在收拾屋子的东西,包括桌椅板凳什么的,他还想着到时史家办白事的时候,可能会请些亲友过来。史老伯生前孤苦,未能享受天伦之乐,白事办得隆重些也是应该的,再说史孝平的妻家不是富户么?掏点银子也不算什么吧。
  
  就在那时,从屋外冲进来一个男子,口中叫道:“爹,爹!”
  
  折锦吓了一跳,过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来人正是史老伯的儿子史孝平。他打量了那人一眼,宽额阔鼻,配上一身时新的锦袍,也算仪表堂堂。
  
  那人似乎没看见屋里的折锦,眼里只望见躺在床上没有声息的老爹。他扑上去,扯下薄被看到自己亲爹死灰色的脸,明白对方的确过世了,才悲从心来,嚎哭了几声。当他在家里听到亲爹重伤的消息,还并不相信,因为史老伯为人虽然吝啬了点,但是他小心谨慎,从不招惹谁,怎么会突遇飞来横祸?听街坊说是被官爷踹了几脚,史孝平讶然,老爹怎么会惹上衙门差役?再听人家一细说,心里又是气愤又是埋怨。气愤的是衙门差役仗势欺人,受了打还没处说理,埋怨的是老爹如此谨慎,居然会为了点小钱与官爷拼命,根本就是老糊涂了嘛。听到老爹受伤不行了,他也急了,跟媳妇央了半天,好歹将家里的马车借出回来看望老爹。
  
  见那儿子哭得伤心,折锦于心不忍,他最见不得人哭,不论是小孩,女子还是男子,特别是男子,“男儿有泪不轻弹”,若不是伤心到极点,男子怎么会如柔弱的妇孺一般落泪?折锦没见过母亲去世时的情景,可眼前这父子天人永诀的一幕叫他不能不扼腕叹息。
  
  于是折锦小心叫道:“史公子,请节哀……”
  
  史孝平对旁人的声音闻若无声,哭了一会儿之后,当折锦以为他要转过身问自己某些事的时候,那位史公子却开始在屋子里翻找起来,依旧对近在咫尺的折锦视若无睹。他找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转回床前蹲了片刻,脸色一变,忽然弯下腰开始奋力刨起床下的泥土来。
  
  难道他是被丧父之痛打击得精神失控了么?折锦疑惑地望着被翻挖出的泥土和史孝平沾满污秽却不停劳动的双手——不会真是疯了吧?折锦想过去阻止,却被突然出现的慕公子拦住了。
  
  “别过去,看他要做什么。”慕峦语气平静,可那语气中似乎包涵着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命令,却让人无法反抗,没有安慰,却叫人莫名的心安。
  
  折锦点点头,发现史孝平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只用手指摸了摸薄土,面上微露喜色,继而继续刨挖。不多时,一个不大的陶罐出现在吴孝平手中。
  
  原来是挖罐子……折锦心想,罐子很重要么?接下来吴公子的举动回答了他的疑问:罐子真的很重要。
  
  因为陶罐里装了钱——相当数量的铜板,一些碎银,甚至还有几个小银锭。
  
  原来里面有钱……折锦总算明白了,他恍然大悟道:“没想到史老伯还存了一笔钱,幸好被史公子找到了。”
  
  没等慕峦回答,史孝平突然自言自语:“怎么少了三两银子?”他转向身后的二人,狐疑道:“你们是谁,怎么会在我爹的屋子里?”
  
  “我叫折锦,是给史老伯帮忙卖烙饼的。”折锦回道,同时介绍了一下慕峦,“这位是慕公子,就是他昨天出手帮忙,替史老伯缴税的。”
  
  史孝平面上仍是怀疑:“折锦……我从来就听说过你。我爹是几时叫你过来帮忙的?你又有何凭证来证明自己是来帮忙的?这罐子里少了银钱,我是不是也该问问你?”
  
  这几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折锦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脑筋打了个结,过了半天才回道:“我来给史老伯帮忙不过两三天,旁人都有看到。至于银钱,我没有要史老伯给工钱。那罐子我也不知道。还有……”折锦忽然想到了什么,可一时又说不出。
  
  “还有你怎么知道这罐子里原来有多少钱?我看你先前在屋里四下寻找,看样子并不知道罐子所在吧。怎么突然就说少了钱呢?”慕峦接过折锦的话说道。他说话掷地有声,令咄咄逼人的史孝平不得的缓了些气势。
  
  史孝平转了转眼珠,说道:“银钱的数量是我爹生前告诉我的,足足有五两银子,六百二十文。如今这罐子里只有二两银子,六百二十文。这不是少了足足三两么?”
  
  慕峦笑道:“听说史公子常住流水镇,一年回来不过两三次。今年到现在才只回来过一次,那还是四个月前的事。”说着,慕峦的笑意泛冷,“难道令尊这四个月间一点银子都不花?”
  
  “……花肯定是要花些的,可是也不至于花掉三两银子!”史孝平语气肃然,除了两个红眼眶显示此人刚刚掉过几滴眼泪,其余的——史公子要为装钱的陶罐找回清白。
  
  “确实,四个月内花掉三两银子太过蹊跷。可这也不能证明就是折锦偷了银子。若是他偷了银子,怎么不一走了之,反而要守在这里等你来抓?还有,那一罐银钱要偷便一并偷走,为何还要埋在土里等你发现?史公子,这又该如何解答呢?”
  
  “这……总之是少了银子,我要告官!”史孝平咬牙道,便扯了折锦的手臂要走。
  
  折锦大惊失色,他压根没想到找份不要工钱的活反而惹来官司,一时之间只是争辩道:“我没有偷银子!史公子,你听我解释!”
  
  “慢着!”慕峦冷了脸,打开史孝平抓住折锦的手,“史公子好像还忘了件事。我想该在史公子去官府之前解决。”
  
  “什么事?”史孝平觉得面前这个姓慕的不好缠,说话一句一句跟刀子似的。
  
  “街上的人都看见我为令尊缴了税,一共是五两银子,当时我可没对令尊说过不用还的。如今令尊过世,这五两银子是不是该由公子你来还呢?”
  
  “凭,凭什么叫我还?”
  
  慕峦的话里像含着冰渣,就连碧绿色的双眸也失了温柔之色,仿佛碧水结了冰。
  
  “就凭一句父债子偿!倘若史公子坚决不肯偿还这笔钱的话,我也不得不请史公子去衙门一趟了。这高桥镇的文老爷我也见过几面,与家父也有几分交情。他家的花瓶我摔过几个,实在是太难看了……”
  
  他摔过文老爷家的花瓶……也有几分交情……难道他们两家是世交?史孝平的脑筋飞快地运转着,若是真的闹进了衙门,自己这信口胡诌来的偷窃之罪估计没什么结果,本想敲那小子一笔小钱,不曾料会杀出这么一个冤大头,还要自己归还五两银子。五两银子……自己的月例才一两,得攒多久才攒得起来?假使如数还了,还怎么出去喝酒?绣娘将银钱紧紧攥在自个手里,跟她多要几文都会被她盘问半天。那母老虎惹不起……官府那边也不好惹似的……
  
  史孝平思量半晌,咬咬牙,堆起笑容道:“不好意思,刚才是在下因为父亲过世,悲痛难忍,行为一时太过鲁莽,还请阁下见谅。这五两银子实在是……慕公子,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的余地就是,不要再找折锦的麻烦!”慕峦冷声道,那凌厉的眼神刺得史孝平打了个寒噤。
  
  折锦听得发怔,这慕公子怎么会如此护着自己?自己明明跟他非亲非故,认识也不过一天。对方先是救了自己,然后陪自己守夜,现在又为自己辩白……怎么想也想不通呢。
  
  史孝平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保证现有的银钱应该还是不错的,只是要给老爹办白事,不免又要花些钱了,想起来还是肉痛,算了,避开这个不好惹的家伙,被他缠上也很麻烦。琢磨到这里,他笑道:“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我怎么还会找折锦的麻烦?慕公子,你就放心好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
  
  有了史孝平不知真假的陈诺,慕峦只是微微一笑:“那我们就不烦扰史公子了,只跟阁下说声,令尊还未小殓。”
  
  小殓,入棺……史孝平想着就头痛,需要请不少人来帮忙呢,估计罐子里的银钱保不住了。刚才是不是该据理力争敲那叫折锦的小子一笔钱呢?他沉吟半晌,再看眼前,那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二人在史孝平烦恼之际已经到了街头。慕峦脚步很快,折锦有些跟不上。
  
  “幸好你早上帮我收拾了包裹……呃,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待不过今天的?”折锦扶着街边的石墙,喘了口气问道。
  
  慕峦露出了然的神色:“史老爹死了,你还能帮他儿子卖烙饼去?”
  
  “是哦……”折锦点头,他见史老伯收留了自己,还打算在这高桥镇待上一段日子,可是谁知道史老伯这么快就因伤不治。离了史老伯家,自己又得去找活了,而且钱袋里的铜板少得可怜——这是一个严酷的事实。
  
  想着想着,折锦刚刚脱离麻烦的轻松心情便逐渐沉重起来,俊秀的面庞也染上了一层凝重之色。他望了一眼头顶上刺目的太阳,有点迈不开脚步。
  
  好像是为了给折锦沉重的心再放上个石块,慕峦问他:“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折锦凝视着他碧绿的眸子,语气很淡:“这镇子待不下去了,我就去别的地方好了。总会有地方收留我的。”说着,他勉强笑笑,“慕公子,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无以为报,只能给你行个大礼了。”接着便作势行礼。
  
  “我可受不住你这大礼。”慕峦笑道,急忙拦住折锦。他语气一转,“不如你到我家去帮忙罢,好歹有个住的地方。”
  
  呃,这慕公子对我也太好了点……折锦没有多想,却是立刻谢绝了:“慕公子帮了我这么多,我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呢?天下之大,难道还容不下一个小小的我么?”
  
  你果然拒绝了。不喜欢别人的施舍?可你如此柔弱,如何能在上界独自生活下去?慕峦沉吟片刻,见他说什么也不愿接受自己的好意,也不再勉强,便道:“我接下来要去冀城,那个地方比这里大多了,你跟我一起去吧。你在那里找个安身之处应该不会太难。”
  
  




13

13、第 13 章 。。。 
 
 
  13
  冀城确实比高桥镇更大,折锦一踏上冀城的石板路面,便真切感受到这里与高桥镇完全是云泥之别。屋宇楼台鳞次栉比,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遍体罗绮者。男子衣襟上的玉佩温润精巧,女子发髻上的簪钗雅致华美。折锦一时看花了眼,呆呆地站在街边望着这从未见过的繁华。
  
  “臭小子,挡什么道?还不快点让开?”一声斥骂在身侧兀然响起,折锦连忙闪开,可还是差点被一辆马车撞到。从身边经过的马儿打了个响鼻,盛气凌人地小步前进。驾车的马车夫骂骂咧咧:“不认路啊,傻站在路中央等着被人骂。”
  
  折锦回道:“对不起,我没看见……”可惜他的话被喧闹的人声和马蹄声所掩盖。
  
  车里的人微微掀了帘子,往外瞧了一眼,笑道:“看着还挺清秀的,没想到是个呆子。”
  
  马车夫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二夫人,今日买了不少东西了,您看那胭脂阁还要去么?”
  
  “怎么不去?出门不买点胭脂,这一趟就白来了。”
  
  “可是大夫人那边……”
  
  “你今天话可真多啊,嘴痒了不是?大夫人哪管得着这个?整日只知道看账本……”
  
  马车夫乖乖地闭嘴,否则回去少不了被找个由头打一顿。这梁府里最惹不得的便是二夫人韩怜枝,看着温柔可人,却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呀,这话可只能装在心里,就算是说梦话也不能漏出半个字来!马车夫后背窜起一阵凉气,他忘不了那伺候二夫人的小丫鬟暖雯是如何被活活折磨死的。当时他给大夫人送茶叶,刚好看到了那一幕,事后吓得几晚上都睡不着觉。私下跟人一打听,才知道暖雯上了老爷的床,老爷打算收她做侍妾。
  
  此刻的韩怜枝并不知道马车夫的心声,也不屑于知道这些下等人的心声。她悠闲地靠在精致的软枕上,玉指轻轻抚摸着铺在膝盖上柔滑的粉绿色丝绸,微笑着想,这回买的可都是好东西呢。
  
  而躲过马蹄的折锦对那几句斥骂几乎没什么感觉,唯一的感觉好像就是肚子饿了。早晨与慕公子分别后,还吃了好几个肉包,奇怪的是现在就饿了。其实在分别的那一刻,他心里突然升起某种特别的愿望,那就是希望还能见到慕公子。然而怎么可能呢?折锦自嘲地轻笑,不是自己主动拒绝人家的么?此去一别,不知何年才能相见。这些多想无益,还是先赶紧找份活是正经,肚子饿了不饶人呢。
  
  这冀城商铺林立,找个活应该不是难事。但是折锦有了之前的经验,重体力活的不要,饭馆酒肆的不要……好像自己唯一可去的便是糕饼铺那种地方了。折锦买了几个馒头,吃饱后在冀城里寻了半天,找了几家糕饼铺,人家大都说不需要人手,有一家说可以试试折锦的手艺,那家的店主却在折锦和面的时候以教导为名故意去摸折锦的手,气得折锦手也没洗便掴了那龌龊家伙一耳光。
  
  动手的结局自然是丢掉了即将到手的活,不过折锦并不觉得可惜,只是心中隐隐失落,难道这偌大的一个冀城便没有自己一席安身之地?
  
  烈日当头,折锦在街上没有目的地走着,眼睛随意地瞟着街边的铺子,看还有没有地方在招工,也许做别的也可以吧?就在脚板渐渐磨得发痛的时候,折锦看见前方有一群人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折锦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只是现在也没别的要紧事,就过去看看也好。
  
  原来是一则招工的告示,说是府里厨房如今急缺人手,特招两名厨工,待遇从优等等,列了些简单的要求,落款是梁府。
  
  折锦挤进人群中将告示仔细看了两三遍之后下了结论:好像还比较适合我,厨房的事我还是会一些的,而且这一家特别指明是要会做糕饼的,也恰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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