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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锦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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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小心!”林河在远处喊道。他还想拉折锦一把,可惜距离太远,望尘莫及。
折锦虽然武艺极差,但是反应还挺敏捷。他顺势往旁边一滚,堪堪避开那势头凶猛的巨石。
身体被地面上疙疙瘩瘩的石块硌得发痛,折锦还是侥幸自己逃过了这突然的一劫,他爬起来正想看看巨石滚到哪儿去了,便听到一声嘶哑的惨叫。
他赶紧望过去,只见一个脸熟的同伴仰面躺着,一脸痛苦,而他的一只腿正被罪魁祸首的巨石牢牢地钉在地上。
“救救我,救救我……”那人嘶哑着声音叫着,他抱住被压得死死的那条腿,试图拉出来,可是没用,腿与巨石都纹丝不动。有几个人跑过去帮忙,折锦也跟了过去。
有人找了根长的木棒插入巨石下面,尝试将巨石撬起来,其他几个人便帮着推。
受伤的人因为剧痛而无法正常言语,他呻吟着,涨红的脸色逐渐变得青白,五官也因而扭曲。这一切看得折锦心惊肉跳,而在巨石被推开的那一刻,眼前看见的景象更是叫他倒抽了一口冷气。若是能用什么东西来形容,大概可以称之为被砸得稀烂的石榴。包裹在最外面的皮肤被压得四分五裂,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在刺眼的腥红之中,白森森的断骨露出狰狞的真相。
匆匆赶来的周场主骂了几句太不小心后便叫了两个人将伤者抬去镇上的医馆,其余的人照常干活。
折锦好不容易才从刚才的惊惧中清醒过来,他悄悄地问林河:“林大哥,这种事多么?”
林河沉默片刻道:“在这种地方遇上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长年累月与石头打交道,哪有不被石头砸到的?这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是一样的。你若是成天像个女子一般坐在屋里,自然不会磕磕碰碰到什么。既然吃这口饭,就得有这个准备。好了,干活去吧。”
这口饭我不太想吃了,折锦默默地想,慢慢地搬起一块石头。
时间在粘湿的汗水与手掌的疼痛中流过,折锦收到了当日的三十文工钱。吃饭之前,林河又拉着他换药。被弄脏的布条已经不能再用,直接扔了。手上的伤口愈合很快,没什么血泡,只仍是红,还有点肿。药粉撒上后也不那么疼了。
“谢谢林大哥。”折锦说,他看着林河一丝不苟地给自己包扎伤口,心里却莫名地烦乱。
林河点点头,笑道:“再过个几天应该就好了。”
“林大哥,”折锦动了动嘴唇,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打算找份别的活。”
林河愣了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又很快恢复平静。
“是不是觉得这里很危险?”
折锦垂下眼睛,低声道:“是有些危险……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做这种活……”
折锦想说我不是胆小鬼,可是心里还是有那么点畏惧,实在是白日里的情景太过震撼,叫折锦的心头上现在还冒着寒气。相比重体力活的搬石头,他更想做些别的。只是现在脑子里比较乱,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林河久久无言,说道:“不想干便算了,我不拦你……我也明白,你不太适合干这种活。实话跟你说,这采石场活很重,一年下来,总会死伤几个人。因此场主才时不时招人。今天那人估计腿就这么废了,以后还不知能做什么过活。”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折锦的肩膀,从折锦身边走过去。
“林大哥……”折锦小声说,心里却知道再也没什么可说的。在采石场的短暂日子就到此为止了吧。
闷闷地过了一晚,第三天大大早他便与周场主与其他人告辞。周场主也没什么废话,只说了句:“多保重。”其他人说了几句:“一路顺风。”“有空回来看看。”林河则一句话没说,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折锦抿了抿嘴,背着包裹正想走,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再看,是林河。对方的脸仍是板着,手里却塞了个小瓶子过来。折锦一瞧,正是装了药粉的那个。
“林大哥……”
林河看了他一眼,嘴里蹦出两个字:“保重。”
折锦刚想说句感谢的话,林河已经转了身扛了锤头大步离开。
我以后有机会一定会来看你的。
再见了,采石场。
离了小镇,折锦也没在原先的客栈停留,而是马不停蹄地向着一个名叫高桥镇的地方走去。他听说那镇子比较大,也更热闹。折锦想都没想便决定去那里。雇不起车马,折锦也没找到能够同行的商队,就一步一步靠双腿走到高桥镇。
幸好高桥镇不是很远,翻过一个山头就到了。话虽如此,等折锦望见高桥镇大大小小的屋子时,已经是日暮时分。
走不动了……折锦摸摸仅吃过四个馒头的肚子想,力气都快耗完了。早上两个馒头,中午两个馒头,全部用来走路和爬山了。他望了望路边,没有卖茶水的草棚——还是撑住一口气挨到进镇再说吧。
好歹摸到一处墙角坐下,全身酸痛的肌肉立时松弛下来,折锦松了一口气,差点顺着墙面倒地。他这时候才后悔自己为了省两文钱,累得只差最后一口气便要一命呜呼了。他望了一眼爬上天际的几颗星星,几乎没有力气去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先去买几个馒头还是找间客栈住下?
目光从天上转为地下,不多的路人提着篮子,背着包裹或是挑着胆子急匆匆地从他眼前走过。人家都急着回家吃饭呢。折锦靠着墙闭上双眼,静静喘息着,空虚的胃开始叫嚣着饥饿。刚才还不觉得,现在饿得眼前有点发花。
再歇一会儿吧,折锦想着,他一时半会实在没有力气站起来,便闭着眼听身边稀疏而急速的脚步声。
“喂,你知道这镇上还有没打烊的客栈么?”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耳边突兀响起。
正在闭目养神的折锦快进入睡眠的那个阶段了,被这声音吵醒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状态。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面前骑在马上的陌生男子。
“臭小子,我刚才问你知不知道这镇上还有没有打烊的客栈?”那人见折锦没有反应,重复了一句,而凌厉的怒气已经毫不掩饰地窜上了褐色的双眸。
男子的面庞线条冷硬,整张脸好比刀凿斧刻一般。一对浓黑的剑眉压在一双倨傲的眸子上,看人的时候就好像一只准备觅食的苍鹰牢牢地盯住了猎物。
那种冷厉的眼神对茫然的折锦有种清醒的作用。迅速找回了神儿的折锦打了哆嗦,小心回答:“不知道。”
他以为这一句已经足够,然而对于那位骑在马上的大爷而言,这句“不知道”瞬间触到了他暴怒的底线。他攥起拳头,这一路走来遇到了多少个“不知道”,这一天之中遇到了多少“不知道”?他并不恨这三个字,但是争夺那个位置的紧要时刻,他憎恨一切消极的字眼!压抑已久的怒火在心中爆发,他随手就是一马鞭照着折锦抽过去!
折锦压根不知道自己这么简单的一句居然会招来横祸。惊恐之下,他急忙闪躲,但那鞭子快得像电,啪的一声便打裂了他的一角衣袖。
“你怎么打人?”折锦叫道,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鞭子,他招谁惹谁了?那一鞭子若是抽在身上,还不打得他皮开肉绽?衣裳破了,还得缝……怪不得钟娘说山下的人不好惹。
没想到那小子躲得这么快,跟只兔子似的,男子有点惊诧地想,可心里随即又涌起了一股失落感。难道真的是像那人所说的,自己的实力不行么?眼角瞟到那小子要溜,他又是一鞭子掠过去,打在那小子的脚边,溅起一片小石子。
“小子,我没许你跑就不许跑!”
这句蛮横无理的话彻底击碎了折锦想要溜走的念头。他先前还想着那人看上去就一副不讲理的模样,自己估计也讨不到什么公道。再加上那人表情凶巴巴的,指不定还会对自己做什么,还是能躲就躲吧。不曾想会遇上这么一个人,不得理也不饶人了。
折锦不得已,苦着脸问:“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到底想干什么?”
“带我去客栈!”
依旧蛮横无理。
折锦只好说道:“我也是刚来这镇子,根本就不知道客栈在哪里,你让我带你去哪儿呢?”
“叫你去就去,说什么废话?”
已经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可言了。
面对实力上的差距,折锦很快选择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条路。
“……好。”折锦回答得有气无力。
不过眼看着那凶狠的家伙面色有所缓和,折锦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平日里看的书里说的没错,明哲保身嘛,自己实力不济,还要硬拼的家伙不是傻瓜么?
就这样,折锦被逼迫着在前面带路,那人则坐在马上悠哉悠哉地跟着,在镇子上绕了大半圈之后才找到了一家小客栈。
小客栈之所以称之为小,大概是因为它只有半扇门吧。折锦看了看那半扇斑驳破旧的木门,又瞧了瞧背后始终保持下巴扬起状态的男子,想了想,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栈里安静得出奇。没有小二主动上前来问:“客官,住店还是打尖?”,也没有看见惯常待在帐台后面拨拉着算盘珠子的掌柜。
一句话,客栈里没人。
“请问有人么?”
没人回应。
折锦大声问道,他疑心这不是客栈,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若不是客栈外挂着“清风客栈”的幌子,他压根就不知道这里就是一家客栈。他扭头去看背后的男子,对方是抱起双肩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问一下这里有没有人?”折锦只好继续叫道。
问了三四遍之后,一名蓝布衫子的男子从某个小角门出来,连连抱歉:“对不住,对不住,没想到今天还有客人。二位是住店吧?天有点晚了。”
“掌柜的,你这里怎么没人呢?”折锦奇怪地问道。
掌柜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两个人,一名青衣少年,一名玄衣男子,少年俊秀,眉眼温柔,男子英俊,面色冷峻,应该是主仆吧。
“二位客官是新来的吧,你们肯定不知道这高桥镇最近夜间多了些魔物,要吃人的。”说着,他露出一个害怕的表情,“所以不少客栈早早打烊,不做夜间生意了。我这店小,不做生意不行,所以便开着,迎些晚上找不到住处的客人。”
“既然有妖物,那为什么不找官府呢?”
“官府?”掌柜笑得有些牵强,掌着灯在前面走。灯火下的黑色影子摇曳不定,似乎有些狰狞。
“找了,可不那么容易么。客官,这边走,这单间我收拾得很干净。被褥都是隔天一晒,软和得很。”掌柜殷勤地将他俩迎进一间还算整洁的房内。显出霉迹的墙上挂着副泛黄的水墨丹青,丹青下是张黑漆八仙桌。两把椅子。桌子对着的便是一张摆放着枕头被褥的床铺。
折锦看得傻眼,单间!只有一张床!难道要自己跟那家伙挤一张床么?
“掌柜,还有没有通铺?”他急忙叫住想要转身离去的掌柜。
掌柜惊讶道:“你不跟你主子睡一屋么?”
折锦更惊讶:“主子?谁是我主子?”
掌柜冲他身后的男子一扬下巴:“难道他不是么?”
折锦心想那家伙像我的主子么?不就是气势比较吓人而已。掌柜你肯定是因为这黑灯瞎火所以眼花了。好了,被逼迫的命运到此为止,我要自己做主了。
他正想摇头否定,后面原本一言不发的家伙开了金口:“掌柜,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这一棒子猛地将折锦渴望自由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一直忍气吞声的折锦终于忍不住发
8、第 8 章 。。。
作了:“公子,我跟你素不相识,帮你带了路也就罢了,如今你还要怎么样?我可从来就不是你的奴婢。”说完,折锦还是禁不住打了哆嗦。面对男子冰山似的面色,折锦抖着心肝发誓那家伙要是再动粗自己摔了门就走!
男子却笑了起来,像拎小鸡似地拎起折锦的衣领,双眼凝视着挣扎不休的折锦道:“若是你想被那魔物吃了,大可就此离去。”
“说是有……不一定是真的……”折锦涨红了脸争辩道,他觉得自己的模样太丢人了,米袋子被提起来的样子都比自己要好。
“哈哈,有志气。”男子笑着扔下他,看着折锦在地上踉跄了几步后站稳身子。
我有没有志气与你无关。折锦很是不屑地想,转身就走出了屋子。
不知道是不是掌柜去睡觉了,屋外的世界一片漆黑,半点灯光也无。折锦一边叫着“掌柜”一边扶着墙壁走。包在手上的布条让双手不那么灵活,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小心翼翼地避免踩到什么。突然脚下像是踩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折锦吃了一惊,想抬脚已经来不及了。
“喵——!”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脚底爆发出来。
折锦吓得身子一抖,手中摸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想爬起来,手指却摸到了毛茸茸的,动个不停的东西……“呀!”这下子轮到折锦尖叫了。
作者有话要说:再这样冷下去,俺想是不是要挪个窝了(⊙﹏⊙)
呃,文先发完再说~
如果这次还上不了新晋,先吐血三升,然后考虑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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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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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之间,一盏温暖的烛火从不远处飘过来。折锦看得清楚,是先前的那个人。那人面上似乎还带着笑意,戏谑道:“被猫和耗子吓到了,真没用。”
猫和耗子?折锦回过神来,看看地上,什么都没有,耳边却传来几声吱吱声。
“原来是这样……”折锦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心里暗暗抱怨这客栈老鼠怎么这么多。以前在山上很少看见耗子,就算看见了,也是被钟娘抓住晾在厨房外暴尸的那种。
烛火在身边摇曳片刻,在空中划了道闪亮的曲线,准备向远处移动。黑暗重新包围折锦。
“喂,你要走了?”折锦急忙冲着那人的背影叫道。方才猫和耗子带来的虚惊叫他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找掌柜换间房,也许身边的这个人能叫自己心安些……外面还有魔物……换房还要花铜板……
“怎么不走?我又不是你爹。”
折锦被这话窘得红了脸,小声道:“我有点害怕……”若是要他冒着被魔物吃掉的危险胆战心惊地度过一晚,他才不干呢。想来想去,还是小命比较重要。
那人嗤笑了一声,拿烛火在折锦面前一晃,故意照亮折锦一张心虚而窘迫的脸,以及一双黑亮水润的眸子——可怜的兔子受惊了。
动了恻隐之心呢,他摸摸下巴,脸上露出嘲讽的微笑:“害怕了?跟我过来吧。”
回到客房里,折锦看着那张床就不挪脚了。
他心里觉得好笑,早先的郁闷之气好像在逗弄这无辜兔子的过程中渐渐淡化,嘴里不自觉地戏弄道:“怎么?看不起这张床?”
折锦犹豫着,结结巴巴地说:“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不太好吧?”不是没有跟别人挤在一张床上过,以前窝在楠时床上的时候就不少呢。可是面前的这个是陌生人,还很蛮横……
“两个大老爷们,怕什么?”那人倒是一脸不在乎的神色,忽然一把抓住折锦细瘦的手腕,将他拽到床上!折锦大惊,立刻极力挣扎起来。其实那人也没使什么劲,大概是故意的。因此折锦一挣扎,手腕便从那铁钳般的手掌中松脱了出来。他没踩稳床前的脚踏,一骨碌跌到地上,摔得半天直不起身。
看到兔子狼狈的模样,那人丝毫没有一点欺凌弱小的耻辱,反而无法抑制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怎么这么欺负人?”折锦心肠再软也要恼怒了,他狠狠地瞪着对方,心说我真是倒霉,没遇上魔物,反而先遇上了恶人。
那人笑了一阵,见折锦满脸恼怒却无可奈何的表情,心想大爷已经散了些恶气,今天就作罢。于是歇了笑声道:“谁说要你跟我睡一张床的?你今晚就睡在这里吧。”说着,用手指了指脚下——床前一条七尺长,一人宽的木制脚踏。
折锦一愣,不相信似地问道:“这,这是踏脚的,怎么可以睡人?”那么窄的脚踏别说睡觉,就是躺上去翻个身就会摔到地上。他摇摇头,表示无法接受。
“你不想付房钱,自然只配睡在脚踏上,要不,你睡地上也行。”那人随意地踢掉靴子翻身上床,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抖啊抖。
折锦不理他,立即转身出了门。可一走到黑咕隆咚的房间外,耳边的吱吱声似乎更密集了,还夹杂着猫儿几声愤怒的低吼。折锦犹豫了,在那一刻他深恨自己的咒术和武艺学得太差劲,在山外的世界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在门口磨了半天鞋底,折锦咬着牙折回屋内。
那人看着折锦沮丧而为难的模样,颇为得意地笑道:“睡吧,啊,一张脚踏怕什么?大户人家里的通房丫头都是睡脚踏的。”
折锦不理解“通房丫头”是咋回事,不过依照面前的情况只好将就着熬一晚了。将房间迅速地重新扫视一圈,八仙桌太高,椅子太窄——好像还是脚踏当床比较靠谱。
他慢腾腾地走到脚踏边,一眼也不看那可恶的陌生人,用衣摆擦了擦脚踏,从包裹里取了件比较厚的冬衣当铺盖,然后将包裹攥成一团当做枕头垫在脑袋下面。
没想到钟娘的威胁快成为现实了……折锦被坚硬的脚踏硌得背痛,他抓住衣服的边角努力将自己的全身裹好,像一只虾子一样蜷起来。
陌生人压根不关注折锦在脚踏上任何煎熬,他只关注自己和自己将要做的事。
朱莲洞的兵器打得不错,族长连腾的火牙刀便是那里打造,何越的剑听说也是那里打造的……他望着头顶灰暗的帐子想,那家伙掩藏得很好呢,居然从来就没有叫我发觉他对那个位置有意,枉我一直将他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伙伴……他冷哼了一声,从小到大,我还将他当弟弟一般爱护和迁就,那家伙什么时候长出了獠牙?何越原来那么依赖自己……
黑暗而寂静的夜将他的思绪拉回很久以前,那时的何越和自己都很小,比床边的这个少年还小一些。小孩子无忧无虑,一天到晚只知道疯玩,不过更多的时候则是为了一点小事打架。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发现武力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包括那个念头的产生。
“追炎哥哥,我怕……”何越躲在他的背后小声地说,瑟缩地抓住他的衣角。
“怕什么?有我呢!”他硬着声音回道,可是望着面前三四个个子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孩子,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你们抢了何越的弹弓,快点还给他!”
“你说还就还?”为首的男孩左右手交换把玩着一把做工较为精巧的弹弓,呲着牙道,“凭什么?想要的话就自己过来拿。不过我看你没这个胆!”
此话一出,那男孩身后的几个小子都附和地拍手叫起来:“没胆了吧?回家找爹妈去!”“连雄哥就是厉害……”
“族长的儿子有什么了不起?连个弹弓也要抢别人的!”他大声叫道,咬咬牙扑了过去。
连雄见了,也不急,从兜里抓了个小石子——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就为了试试那个弹弓的威力。谁叫那弹弓做得那么漂亮呢。眼见着靶子送上门来,连雄弯起嘴角,石子压在皮条上,就那么一扯,然后松手——“啪!”尖锐的小石子打在追炎的额头上,带出了一朵小血花——事后族里的郎中说若是力气再大点,他的额头上就会留疤。追炎撇嘴道:“男子汉留个疤算什么?打架打赢了才叫好。”
追炎本来只是想抢回弹弓就算了,打架很可能打不赢。可是被连雄那突然一石子打到,他整个人都懵了。随即清醒过来的追炎犹如被激怒的狮子,疯了一般扑上连雄,什么招数都不用,只是连撕带咬,混杂着暴怒的拳打脚踢。
妈的,居然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今天爷爷就要叫你知道我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连雄被追炎的突然暴起惊得晕了头,等他发觉自己的身上挨了好几个拳脚之后,才想起要反抗。可是追炎那小子像是打了鸡血,浑身上下都是猛劲。连雄想推开追炎,耳朵上冷不丁被咬了一口,痛得连雄扯着嗓子大叫:“你这个疯子!小田,阿吉……快来帮我!”
平时跟在连雄屁股后面的小田阿吉们见头儿有难,也想过去扯开二人,可是追炎那小子实在像条疯狗,叫连雄身上一会儿就见了血。
谁劝架谁倒霉……几个小孩在心里默默达成共识。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何越终于强忍住了害怕,跑过来叫道:“别打了!追炎哥哥,别打了!”
追炎卯起劲将连雄揍了半天,此刻也有些累了,便松了手,从连雄身上爬起来,冲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族长公子啐了口含着血丝的唾沫,接着捡起地上的弹弓,拉着惊慌的何越拍拍屁股走人。
族长公子挨了打,追炎那胆小的娘当天就带着他去给那连雄赔不是,还带了整整一篮子鸡蛋做赔礼。
那篮鸡蛋足足攒了一个月,是要用来换钱修房子的……追炎很不服气地看着娘亲在族长连腾面前低声下气的模样,还有连雄缠了一脑袋绷带却带着坏笑的表情,一个强烈的念头像添了油的火焰一般从脑子里窜起来,我以后也要当个族长叫你们看看,到时揍了谁都不用赔礼道歉!
他对着空无一物的帐子沉默,心里被许多东西塞得满满的,何越究竟是什么时候起了异心呢?脑海里似乎还晃着何越曾经带着羡慕与依赖的面容,哼,追炎恼火地攥起拳头。
床上的追炎夜不能寐,床下的折锦辗转难眠——他想辗转来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实在太难受,浑身都发僵了——可是辗转不了。大通铺难熬,小脚踏也不好过。勉强熬过这一晚吧。
该在这镇子上找个什么活呢?反正不会再找个采石场的活了,伤口还有点痛呢。胡思乱想中又想起楠时哥哥来,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与柳师姐成亲?倘若成亲了,估计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吧。楠时哥哥的选择没有错,他确实应该找个女子成婚生子。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楠时哥哥还不知道我现在下山了吧?枕头里还装了几封楠时哥哥写的信,本想留在山上,可又怕被虫子蛀了,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回去山上,还是留在身边,有空看看,睹物思人也不错。
手脚实在有些僵了,折锦稍微动了动,还想摆个别的舒服姿势——“哎呦!”,折锦的脑袋磕到地上,痛得他叫了一声。
“吵死了!”床上的大爷用牙缝里迸出的声音表达不满。
折锦赶紧回到脚踏上:“不小心摔了下去。”
脑袋重新枕在包裹上,腿摆正,双手搭在肚子上——怎么好像寿材里的姿势?折锦弯起一条腿,单手扒住脚踏的边,他想侧着睡——“啪!”再次摔在地上,还好是后背着地,不怎么痛。不等追炎发话,他赶紧解释道:“没躺好。”
追炎忍住火气,没找他的麻烦。
可是折锦这会儿躺上去一会儿便睡着了,也许是太困了吧。心脏好像随着山峦起伏,他茫然地向四周张望,一块一人多高的石球正沿着山坡冲他冲过来。
“啊啊啊——!”折锦吓得失控大叫,惊慌失措之下,于是再次摔下脚踏。
“简直要被你烦死了!”追炎看也不看,一只手抓住折锦的衣襟,也不知抓的什么地方,一把将折锦提上了床。后者被骤然收紧的衣领勒得差点窒息,趴在床上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气来。
追炎不屑地哼了声:“怎么这么弱不禁风?还一个大男人。”
“你勒到了我的脖子……”折锦愤愤地说。他才不想被人看扁呢,尤其在这种蛮横的家伙面前。
“好了,睡了!你再吵我的话,就在屋子外面过一晚吧。”追炎快速打断他的分辩。再说下去,今晚就别想睡了,明天一大早还要赶路。
折锦只好闭嘴,扭了几下之后,在床上蜷起来。床到底要比脚踏舒服得多,旁边那家伙把被子也分给了他一点,折锦觉得自己可以正常入睡了,虽然还是不那么自在。
听着旁边逐渐平稳深沉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的倦意压住了他的眼皮,然后压住了他所有的思绪……
大概是床的缘故,折锦很快睡着,连梦都没做一个,一觉睡到天亮。他以为自己可以多睡一会儿,毕竟昨天运动了一整天,身体需要多点时间来积蓄力量。可是,那人怎么会叫折锦达成所愿?脑子还在朦胧之际,耳朵就被一声响亮的咆哮吼醒:“快把你的腿拿开!重得跟石头一样!”
“呃?”折锦迷茫地问了声,努力睁开眼后才发现自己的一只腿正压在人家的肚皮上,而那肚皮的主人正拿一对喷火的眼睛不客气地瞪着自己。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折锦赶紧拿缩回脚。
那人偏过脸去,不再理他,面色不善地抱怨道:“害得我做了一晚上噩梦!”说罢,抬脚越过折锦下了床,穿戴好之后扔了句:“我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你!”
你以为我希望再见到你么?折锦在那家伙背后翻了个白眼,想了想,也用不着跟那家伙告别,自己再睡一会儿,反正还没到退房时间。
追炎以为床上的小子会说几句来反驳自己,可是等自己准备扛起包裹走人也没听到背后有动静。他用眼角一瞟,嘴角抽搐地发现那臭小子已经卷着被子睡着了!敢情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是对着空气说的!
他想走过去教训那不长眼的小子一顿,可是自己刚刚才说“再也不要见到你”的那种话,还不至于转个背的功夫就出尔反尔吧。他哼了一声,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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