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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父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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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怨怼 。。。 
 
 
  
  话音未落,更重的一下打在腿上,苏言洛压抑不住低吟。苏昳宸恨道:“再想想,是哪里错了!”苏言洛的指节握得发白,终是放弃道:“言、言洛。。。。。。言洛不知,请父皇明示。言洛恭聆教诲。”苏昳宸恨道:“言洛觉得斐儿怎样?!”
  




10

10、杖刑 。。。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苏言洛轻怔了下,低声道:“父皇的话,言儿不明白。”破空的风响袭过,满含怒气的一下打在腿上,扯破的衣衫泛着隐隐的血色。苏言洛咬紧下唇,身子仍是禁不住轻颤了下,指骨因为用力握得惨白。苏昳宸只当做未见,不管不顾地抽了十几下,直到花枝在手中折断方停手恨道:“苏言洛,是聪明人就别给朕装糊涂!趁着朕现在还有些耐心,乖乖说实话,朕留你三分薄面。否则,别怪朕!”
  苏言洛从如潮翻涌的痛苦中挣扎出来,轻道:“言洛不知何错,请父皇示下。”苏昳宸彻底无语,用力甩掉手中的断枝。这死孩子,到底是随了谁的性子?!死不悔改!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但,苏昳宸亦心知已不能再打,言儿不认错,再打,怕会再次逃开吧。虽是九五之尊,如今自己也是要看着言儿过日子呢。自己怎就如此失败?!思及此处,苏昳宸愤然道:“流觞,你给朕滚进来!”
  话音未落,一名素衣锦带玉冠束发的男子已落入室内。面如桃李,清秀俊逸,嘴角噙着无心般浅淡和悦的笑。苏言洛在心中惊叹了下来人的轻功,念及自己如今的境地低下首去,颊上泛着轻轻的红晕。无忧宫,抑或萦渊山庄,自己都是被人跪的吧。何时有过这样的不堪?!何况,还是被外人亲见受罚。
  好在来人似并未看到少年,只对苏昳宸倾身为礼道:“流觞见过主上。”苏昳宸看向苏言洛的眼神多了一丝深意,淡淡对来人道:“流觞,你来告诉他。”流觞转向苏言洛轻道:“小主人,流觞自您回到京都便一直跟随身侧。主上所指的是月落阁内您想对三殿下出手的那幕。”苏言洛轻闭了下眸子,怔怔望着地面。良久,苏言洛抬眸,浅望苏昳宸一眼,轻道:“言洛知错,随所刑罪。”
  苏昳宸道:“不知长幼之序,以下犯上。你以为一句知错,朕便会轻饶了你吗?!苏言洛,斐儿是你亲哥哥。纵不是一母同胞,也是手足至亲。你有胆!要对斐儿出手,恩?!这些个日子过得舒坦,不挨打过不去是吧?!朕就不信改不过你这任性妄为的性子。”
  言毕,苏昳宸向流觞道:“去,拿刑杖过来。”苏言洛闻言握紧了袖中的双手,抬首望向流觞,眸底闪过失措的慌乱,隐隐透出难辨的祈盼。苏昳宸视见,愈发生气,厉声向流觞道:“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暗卫的规矩白学了?!”流觞轻怔了下,道:“主上,已经是亥时了。何况,您要流觞到哪里去找刑杖?!不如。。。。。。”苏昳宸转过身去,沉声道:“朕最多等你一盏茶的时间。”
  流觞浅望苏言洛一眼,闪身不见。
  烛影幢幢。夜,岑寂。仿佛延缓了 
 10、杖刑 。。。 
 
 
  时间的流逝。苏言洛只低首跪着,嘴角紧抿,看不出所想。不多时,流觞依旧无声无息地落入阁内。苏昳宸道:“你打,四十杖。”流觞惊住:“主、主上,四十杖太重了。少主年幼,若是不慎。。。。。。”苏昳宸冷笑:“重了?!朕要怎样罚还要你即墨楼主教么?!”流觞不言,步至苏言洛身侧道:“少主,流觞得罪。”
  苏言洛自始自终未置一词,只扯了发縰咬在口中,握紧案沿。第一杖打下去,苏言洛便止不住地轻颤。用力咬紧口中的帛绢,忍住含糊的呻吟。您不给言洛留脸,言洛总不会把最后的尊严也舍弃。
  刚刚打过三杖,苏昳宸便蹙着眉心叫停:“朕是不知,渊国最狠辣的杀手也会心软啊。你若当真不想见他受罪,就把他当做千毓楼的属下就好,免得逼朕加罚。还有,打在腿上,朕要他长点记性!免得忘得太快,白费了气力。”流觞低首正望见少年眸中一闪而逝的寒凉,紧紧手中的刑杖,扬手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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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悦然奔进月落阁的时候,苏言洛正抱膝坐在榻上,乌发未结。地上、衾被上,四处都是淋漓的血,苏言洛的意识已是不甚清明。千悦然怔怔步过,坐在榻侧,轻言:“殿下。。。。。。”苏言洛轻颤了下,自顾摇首道:“言洛知错了,言洛不敢了。。。。。。饶言洛一次。。。。。。饶言洛。。。。。。好疼。。。。。。腿会断的。。。。。。饶了言洛。。。。。。娘亲。。。。。。救救言洛。。。。。。不回。。。。。。不回洛阳。。。。。。”
  千悦然望着眼前陌生少年,仿佛视见多年前的那个孩子。素净的中衣为殷红浸染,千悦然避开伤处,轻轻环住本就只是十六岁的少年,轻道:“夙染,我们回临安。。。。。。”




11

11、不如归去 。。。 
 
 
  紫宫。韶华殿。子时。
  苏昳宸面沉似水,疾步入内室。用力推开门户,再扬手摔上。空寂的室中尚未消尽余音,朱漆的雕花木门再次撞到门框上,带出更甚的声响。显然另一个亦是如此。
  苏昳宸恨道:“放肆!即墨流觞,你不要太过分了!”随手甩上门户,流觞冷笑:“我过分?!主上,您对流觞又何尝不是?!先是把日日笙歌酒醉的流觞拉来日夜保护少主,吃苦受累不说,如今少主犯了错,也要迁怒流觞么?!”
  稍顿,流觞黯然道:“什么叫要流觞滚进来啊?!救命之恩,流觞没齿难忘。我尊您一声主上,却也不是您的奴才。我是您杀人的工具,却也不是您戕害亲子的刽子手。”
  苏昳宸冷言:“戕害?!言儿做错事,朕便罚不得?!朕又有哪里不对,至于即墨楼主这样置气?!倒真是朕无能,一个个胆大妄为。要不多少时日,怕是要犯上弑主了吧?!”
  流觞怔了怔,侧过首去:“流觞不敢。”言辞间却满是不服。苏昳宸冷笑道:“这世上还有即墨楼主不敢的事,苏某倒是孤陋寡闻了。”
  流觞闻言,语无伦次:“便是流觞之错,主上也不必这样折杀流觞。。。。。。流觞是认罪,但,主上今日所为,恕流觞不敢苟同!”
  苏昳宸轻蔑道:“朕的这个儿子倒是当真能耐。朕的人一个个地为他求情,倒显得是朕错了,委屈了他似的。”
  流觞当即反唇相讥:“主上说少主错了,那便是错了。少主又哪里敢委屈?!若是触了皇上逆鳞,怕是躲不过一场好打呢。”苏昳宸道:“便是你们这些人的骄纵,着实长了言儿脾气。若是当年,他何敢当面顶撞!”
  流觞轻笑:“也是。如当年少主,不过是主上的傀儡娃娃。怕是都不曾在主上面前说过一个不字。流觞虚长少主七岁,十二岁起追随主上。想想流觞与少主初见的时候,少主还只是五岁的孩子,却已是被主上囚禁冷宫近两载。那个安静到让人觉察不出存在感的孩子,精致到极致,却也寒凉到极致。可流觞偏偏记得的,却只是那日少主在主上鞭笞下哭拜求饶的样子。”
  苏昳宸语气稍厉道:“流觞,你要暗示什么?!”
  流觞勾起唇角道:“主上还记得那次为何责罚少主吗?最后又是怎样了?你冤屈了少主,却是一意孤行,没几天少主就逃掉了吧?!”
  见苏昳宸只是不言,流觞轻道:“主上见不得少主顶撞,若当真是少主之错,一向恭顺可欺的少主又何敢顶撞主上?!而主上又是如何得知此次没有隐情?!主上便不怕少主再次逃掉,一去不返?!流觞言尽于此。告退。”言毕,闪身不见。
  苏昳宸沉吟良久,推开内室的门户,步去外间,扬声道: 
 11、不如归去 。。。 
 
 
  “迟溯!”。。。。。。
  
  ——————————————————————————————————————————
  
  明亲王府。辰时。
  双驾的马车停在府门阶下。千悦然来来回回地打点行李,留下所有该留下的,在现实中彻底湮灭洛阳在夙染心底曾经存在的痕迹。
  不多时,收拾停当,千悦然扶了苏言洛出府。昨日的杖刑的确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以至于踏出的每步都带着淡淡的血腥气。苏言洛的脸色苍白如纸,眸中依旧是昨日混沌不清的样子。死水一样,毫无波澜。
  此时本该出现在朝堂之上的苏昳宸静静立在不远,迟溯侍在身侧。
  苏昳宸本是如烈焰般升起的怒气,在视见苏言洛显见凌乱的步履后,革灭殆尽。自己昨日不问缘由地重责了言儿,不想事实却是如此。照着暗线的回报,言儿的罪绝不至此。
  除却言儿,那些个孩子的确被自己骄纵得狠了。再平易的性子也不会由着人那样侮辱,何况是这样的言儿。。。。。。
  苏昳宸缓缓步过,一言不发地立在车侧。苏言洛轻怔了下,避开千悦然的扶持,同样一言不发地跪下地。良久,苏昳宸似是无心地道:“要回临安?暗卫传到消息,你离开那日,萦渊山庄就被人烧掉了。你还是要离开么?”
  苏言洛仍是低着首,轻道:“那本就是言洛的意思。没有萦渊,您该是放心让言洛离开。”言毕,苏言洛借了千悦然的力起身上了马车,
  层烟缭绕,车骑在苏昳宸眼底绝尘而去,毅然决然。
  




12

12、殇城 。。。 
 
 
  洛阳城外。
  道上,一驾马车疾驰而过,尘烟弥漫。
  青衣的侍者勒缰减缓车速,侧首向车内道:“主子,我们要回临安吗?”良久,车内人声传出道:“不。回殇城。”
  侍者怔住,急急停了车,低声道:“主子若是早看清这世态炎凉,也不必吃那些苦头了。”话音未落,寒凉的话语萦入耳鼓:“若是看清,又何必自苦。”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过后,轻道:“一切只是天意。。。。。。” 
  
  ——————————————————————————————————————————
  
  殇城。未央宫正殿。
  沸反盈天。一众朝臣三三五五地聚在一起,低声地对话。
  正此时,一名玄衣的少年步入。墨玉的簪子简单地束住及腰的乌发,袖口下摆仅是轻压了一圈乌金线。未见半分奢华,却是让人甘愿居于其下。
  少年抬手挥退身后紧随的侍卫,步上金阶。衣袂轻扬,略显散漫地倚在案后的御座上。
  本是喧嚷的殿内瞬间岑寂下来,朝臣伏跪一地。声如钟磬,萦响金殿:“臣等恭请国主圣安!”少年抬眸,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却终是未发一言。信手自袖中抽出一纸卷轴,随意递于右手边侍立身后的凌末。凌末接过,展开念道:“朱眀涯,穆临文,任商谨,沈召墨,风尺阅,莫远遇。”
  话音方落,凌末将纸卷交与少年,躬身退后。
  少年轻捻着指尖的薄纸,似是无心道:“拖下去,杖毙。”殿中,当即陷入纷乱。少年绝对无视阶下的挣扎求饶,不经意般将纸张化为风烟,淡淡地望着殿外繁华凋零的景致。
  耳边,是刑杖重重击在身上带出的钝响以及声声凄厉悲绝的哀叫,一切都仿佛与那晚重叠。少年握紧了十指,您,也是如此吗?如彼时夙染,今日无忧。一样的冷情狠绝,于加诸旁人的折磨视而不见。
  无忧,今后,你便只是无忧了。呵。。。。。。这便是自由了么。。。。。。自嘲的笑仍挂在嘴角,少年的眸光暗沉,似有着化不开的浓重的忧伤。
  直至侍卫入殿还令之时,无忧方从过往中脱身。轻闭了下眸子,恢复一贯的冰寒:“无忧继任国主以来,自认待诸位不薄。诸位何以如此相待?况,无忧纵是身不在离国,诸位也该记着,在我无忧宫下做手脚,也该量力才是。”
  望着伏跪一地丝毫不敢分辩的朝臣,转念,无忧沉声道:“念在诸位初犯,无忧亦不会不明事理。此次,无忧只诛主谋,只当诸位身不由己,过往不究。另,无忧去国多日,国事繁冗,诸位想必是劳累得紧。三年的薪俸,算是无忧的见面礼。”
  众人皆暗自舒气,齐声道:“谢国主赏赐!臣等愧对国主。”无忧轻 
 12、殇城 。。。 
 
 
  抬右手,道:“平身吧。”待众人立定,无忧方道:“召墨尺阅有负无忧信任,私相授受勾通奸佞。而今,相位空悬,终不为长策。无忧有意以千领主为相,兼领吏部之职,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尽皆躬身道:“国主圣明!”
  无忧冷笑道:“如是,便好。”言毕,自顾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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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央宫。偏殿。
  无忧坐于案侧,信笔写着什么。一名绯衣女子立在一侧,轻轻启齿:“门主。”无忧轻顿了下,停笔抬眸望向女子道:“是谁?”
  绯衣女子应道:“大理寺丞李陵晦。”无忧低喃:“大理寺丞?!他是谁的人?”
  绯衣女子道:“门主,此事牵连甚广,又是京都洛阳天子脚下,若是尽数灭门,怕是会让人看出端倪。”无忧轻道:“无妨。临安那次,幕后之人竟会找上无忧宫动手,足见谋反之心。如今,京都难回。留下这样的隐患,夙染终是不能心安。”
  绯衣女子轻叹道:“门主即是不能放下,又何必勉强自己回来。”无忧良久道:“饰颜,清心诀可有消息?”绯衣女子道:“恕属下无能。”
  无忧轻道:“饰颜,你不必赔罪,此事是言夙染牵累了无忧宫,更是对不起师父。”绯衣女子正要相劝,无忧抬手道:“饰颜不必忧心,夙染自有分寸。下去吧。”绯衣女子答是而退,回身轻掩上阁门。无忧闭了眸子,不发一言。
  许是无忧手上沾染了太多血腥,上天是一刻也不肯多给呢。
  




13

13、无忧 。。。 
 
 
  未央宫正殿。辰时。
  无忧坐于案后,信手翻着奏折,看不出所想。
  阶下,明寒水躬身进言:“国主,前不久,临安的萦渊山庄已经。。。。。。于离国怕是。。。。。。”无忧平静道:“无妨。”
  明寒水道:“国主有所不知。据探子回报,萦渊将水运盐业转手卖于地方之后,不逾数日,渊国便下了明令,将盐业水运收归朝廷。下臣以为,萦渊与渊国有勾通之嫌。”
  无忧轻怔:“此话怎讲?”
  明寒水轻道:“若如下臣猜测,萦渊先是以重金卖出所属产业,渊国再以非常手段收回。一方面,削弱地方暗势力,充实国库;另一方面,也将盐业水运收归中央,巩固统治。如此,渊国下一步便是这天下。炎国,离国,便是首当其冲。”
  无忧轻眯了眸子,抬眸看了明寒水一眼,暗思:父皇自是好手段。不过,明寒水么?我倒是当真走了眼。无忧合了手中的奏折,不置可否。
  明寒水道:“若真如下臣推测,离国自该早作打算。只不知当初国主为何会与萦渊合作,国主手上可是有萦渊不敢背叛的因由?姓言的若是。。。。。。”
  “放肆!”凌末打断明寒水的话。朝堂之上,一片静谧。
  无忧轻蹙了眉,似是不悦,浅望凌末一眼,道:“无妨。无忧以为,明司徒所言甚是。不过,无忧尚有些不解,还望明司徒解惑。”
  明寒水躬身低首道:“下臣不敢。”
  无忧轻言:“何谓早作打算?”明寒水轻道:“结连炎国,由临安北上,向西,直取洛阳。”无忧冷笑,果然。当是蓄谋已久,路线都选好了呢。
  视见无忧用意不明的笑,明寒水拜下道:“国主,下臣绝无二心。”
  我自是知你绝无二心,是一心想灭掉渊国罢了。
  无忧道:“明司徒请起。明家世代效忠离国,祖上又多为朝中重臣。无忧怎会猜忌离国肱骨?!至于结盟,亦不是不可。这件事,便交由卿家去做,无忧,坐等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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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国。焚炎宫。
  司景炎与无忧分宾主坐定。
  司景炎笑道:“久闻国主才德兼备,医毒双绝,却不知亦是英雄少年。当真是让人艳羡。离国有主如此,必是社稷之福。”
  无忧轻笑:“君上谬赞,无忧不过少年。先主有心,是无忧之幸。”
  寒暄到此而止。无忧轻道:“君上今日请无忧到此,是答应无忧的条件了?”司景炎道:“若国主执意如此,景炎亦不好坚持。”
  无忧轻笑:“如此甚好。有君上鼎力之助,攻陷洛阳,定是指日可待。”司景炎挥手,一侧的侍从奉过纸笔。无忧挑眉望着司景炎 
 13、无忧 。。。 
 
 
  ,不置一词。
  司景炎道:“非是景炎不信国主,但两国邦交,毕竟不是虚言。请国主勿怪。”
  无忧展开盟约道:“这是自然。”轻浸砚墨,书上姓名。
  司景炎浅望一眼道:“想来传闻不假,离国的规矩倒是少见。”无忧望着纸上未干的“无忧”二字,轻道:“不过是谨记当日亡国之耻、复国之艰。无忧未敢忘。。。。。。”
  司景炎视见无忧眸中深切的哀痛,与侍者相视一笑,道:“国主不必过分忧心。这次定要渊国付出代价。”无忧背转过身子,假意拭泪。
  明寒水,莫怪无忧心狠。
  于今大事已成,无忧便再留你不得。
  不过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权势,名利,地位,人生于世,便避不开的苦劫。处心积虑汲汲营营,明日之后,又是谁家天下?!
  许一世繁华又如何?
  纵是盛世,也抵不过荼毒生灵的罪孽。
  觊觎天下,到头来还不是身死国灭,落得个惨淡收场。
  




14

14、梦魇 。。。 
 
 
  天光暗。
  疏弋宫。卯时一刻。
  若水轻轻唤着榻上沉沉睡着的孩子:“小主子,小主子,时辰到了。。。。。。”熟睡中孩子无意识地浅浅应着,却是迟迟没有清醒。蝶翼般地双睫轻微颤着,在寂静的睡颜上投下浅灰的影子。
  若水垂眸轻叹,小心地将孩子扶起,环在怀中,细致地穿好衣裳。直到若水为浑然不知的孩子结上发髻,怀中的小人儿始清醒过来。
  孩子揉揉惺忪的睡眼,含混地唤了句“若水姐姐”,才发现已是被穿好了衣裳。急急地跳下床榻,孩子低着首支吾道:“对、对不起。。。。。。若水姐姐,言儿误了时辰。言儿不是、不是故意的。若水姐姐把言儿扯起来就好。。。。。。”
  若水轻拉过孩子,按坐在榻上,为他轻轻穿上鞋袜,道:“小主子,是奴婢未叫您。您该多睡会。”孩子紧抿着唇,扯着衣角道:“可是、可是。。。。。。”若水轻道:“小主子,您不用担心。在这疏弋宫,没人会向皇上乱说话。”
  闻言,孩子轻舒了口气,随即向若水道了谢,径自跑去洗漱。而后胡乱地去桌边塞了些点心,便到书案后用心的温书。
  若水望望窗外未明的天光,轻轻拨亮了灯芯。。。。。。
  ——————————————————————————————————————————
  一身明黄的帝王坐在案后,手中执着的紫檀木戒尺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在案上。案侧,一袭青衣的侍者静静候着。
  案前,立着一个七岁上下的孩子,微低着首,一字一句地背诵:“。。。。。。五刑章第十一。 子曰:‘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要君者无上,非圣人者无法,非孝者无亲。此大乱之道也。’ 广要道章第十二。子曰:‘教民亲爱,莫善于孝。教民礼顺,莫善于悌。移风易俗,莫善于乐。 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兄,则弟悦;敬其君,则臣悦;敬一人,而。。。。。。敬一人。。。。。。”
  案后的帝王蹙了眉,不耐道:“后面呢,‘敬一人’什么?!”孩子只是低着首,不做声。帝王道:“敬一人,而千万人悦。所敬者寡,而悦者众,此之谓要道也。”
  孩子抬首,轻声复述:“敬一人,而千万人悦。所敬者寡,而悦者众,此之谓要道也。”帝王望着孩子道:“近前来。”
  孩子答是,步至案侧。帝王轻问:“还记得规矩吗?”孩子仍是答是,伸出双手。帝王将戒尺轻压在孩子的手心,道:“多少字?!”孩子略想了下,轻道:“十八。”视见眸中人再度蹙起的眉心,孩子改口道:“言儿错了,是二十二。”
  话音方落,戒尺便重重落 
 14、梦魇 。。。 
 
 
  在手上。孩子身形轻颤了下,眸中泛出水色,却未敢移开分毫。帝王恨道:“你倒是记得清明,早干什么去了?!不思进取,整日的不用心。。。。。。”每字每句中含着的愠怒,化作责打发泄在孩子身上。
  许是疼得过了,孩子竟下意识抽回手去,戒尺重重敲在案上。
  还未等孩子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了事,帝王已扬手将孩子甩跌在地,厉斥:“苏言洛,我给你脸了!迟溯,把他给我拖下去!”
  孩子强撑着跪正身子,一下下地叩首,哀求道:“言儿知错。言儿再不敢了。父皇开恩,饶了言儿,饶了言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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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央宫。偏殿。
  日上三竿,暖阳入户。
  无忧仍是沉沉睡着。十指握紧锦衾,眉心紧蹙,似是陷入浓重的梦魇。
  倏忽,无忧睁开眸子,暗沉的眸中无一丝波澜。伸出右手,觉察出阳光的温度。无忧轻颤了下,抱紧双膝,退到床榻的角落,满是无助失措的样子。
  良久,无忧起身下榻,赤着足行到镜前。指尖拂过铜镜上模糊的光影,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无忧轻轻地唤:“悦然。”
  千悦然从外室应声而入,道:“门主,您醒了。可是要洗漱么?”无忧自顾地摇首,道:“不。现在是什么时辰?”千悦然怔了下,低声道:“回门主,巳时一刻。”
  无忧轻笑,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铜镜。已经是巳时了啊!
  巳时,该是日光满室了吧。
  




15

15、父子 。。。 
 
 
  未央宫。正殿。
  一众的臣子伏跪在地,齐声问安。无忧扶着千悦然的手,一步步登上高位,无忧倚坐案后,抬手示意众臣平身,便径自道:“凌末,炎国何日出兵,可有接到暗报?”凌末轻道:“九日后。遵照合约,国主是时也该发兵临安,以为策应。”无忧嘲讽地笑:“这是自然。”
  转念,无忧又道:“无忧尚有琐事缠身,旁骛不得。这期间,离国上下之事悉决于凌城主。”凌末怔住:“国主?!凌末。。。。。。”无忧轻道:“无妨。若是无忧被琐事牵绊,不能及时赶回,凌城主就照这份密信去做。希望凌城主莫要辜负无忧信任。”凌末接过密信,倾身答是。
  无忧起身,正欲步去。阶下,一人道:“下臣万死,敢请国主留步。”无忧停住步子,眸中显见不悦:“卿家何事?”那人道:“国主,前日明司徒不幸遇刺身故,希望国主垂怜。”无忧低声道:“明氏一门,有大功于离国。此事,无忧不会善罢。至于明司徒,依礼加封。要国库拨下款项,厚待明司徒家人。”
  一众臣子拜下地去,齐声道:“国主仁德!”无忧不语,仁德吗?“仁德”二字,无忧此生怕是再配不起。嘴角轻扬,无忧勾起一丝寒凉的苦笑,借了千悦然的扶持,步去偏殿。
  未央宫。偏殿内室。
  千悦然将无忧引到案边,正要扶无忧坐下。无忧轻轻摇手,道:“不必了。你帮我收拾东西,即刻离开。”千悦然怔住,轻道:“门主可是回洛阳?”虽是问句,却带着出乎意料的决绝。无忧不言。千悦然道:“门主当真清楚自己的处境吗?!饰颜去寻清心诀,至今未归。您的身子也越来越差,甚至。。。。。。”千悦然视见无忧瞬间惨白的脸面,转开话题,“如今,您还是执意回渊国。事已至此,您要如何解释也是枉然。若是一个不慎被他看破身份,您是当真不要性命了么?!”
  无忧迟疑了下,道:“不。炎国不日攻城,渊国也该有所应对才是。若是事有差池,我也不至酿成大祸。”言未毕,无忧已转去榻侧,匆忙地收拾行李。千悦然见状,轻叹步过,接下无忧手中凌乱的衣物,不发一言。
  ——————————————————————————————————————————
  东宫。睿俟阁。
  苏平洛立在案后,潜心作画。饱蘸浓墨的笔勾勒出修妍的竹,一派清幽。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同烦躁的喧哗,一名蓝衣的少年不顾侍卫的拦阻奔入室内。苏平洛正惊愕中,来人已径直扑跪在地,急道:“太子殿下,求您,救救我家主子,救救九殿下,求求您。。。。。。”
  苏平洛挥退侍卫,上前扶起千悦然道:“九弟怎么了?你 
 15、父子 。。。 
 
 
  且慢慢说。”千悦然摇急道:“不,不能。九殿下,在韶、韶华殿。太子殿下,求求您救救九殿下,他身子很弱,受不住大刑的。。。。。。您救救他,救救他。。。。。。”苏平洛一惊,韶华殿,是父皇么?思及此处,苏平洛匆匆奔去。
  强闯进韶华殿的时候,苏平洛怔怔地望着眼前永远也忘不掉的那幕,失了平日惯有的镇定。苏言洛满身是血的倒在满地的碎瓷上,身上的素衣被鞭子撕裂出深深的血痕。苏昳宸冷冷望着苏言洛,喝道:“滚起来!”苏言洛身子明显轻颤了下,勉强地扶地跪起,却身形不稳重重跌回地上。锋利的碎瓷轻易的扎进单薄的身子,鲜血涌出,苏言洛压抑地呻吟。
  苏昳宸抬脚踢在苏言洛身前,厉喝:“装什么死!不是能耐着吗?!想走便走,想留便留。谁又管得住你!到如今,你还滚回来做什么?!”苏言洛只觉得内府一阵翻涌。勉强压抑着的内力不断外泄,额角的冷汗濡湿了鬓发。
  苏言洛忍住声音的轻颤,道:“父、父皇,言洛知错,父皇息怒。言洛当日离开,绝非对父皇心有怨怼,言洛不能亦不敢。言洛只是不得已。。。。。。父皇,言洛回来并非有意碍您的眼,只是炎国近日边境兵马调动频繁,怕是将要生变。言洛无意惹父皇不悦。。。。。。父皇既不待见,言洛这便走。”话音方落,苏言洛勉强扶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出,正撞上立在门侧未发一言的苏平洛。
  苏言洛重重跌下地去,身上的伤激起叫嚣的痛。苏平洛亦被撞得向后踉跄两步,急忙倾身扶起苏言洛:“九弟,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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