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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烬余录-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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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音却很落寞:“父王也没派人过来?”
  “没有……”阿古借机劝道,“你还是上点儿药吧,或者让我看看伤,万一伤口出点儿什么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颜音抿着嘴,用力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金银与表缎已经搬空了,书籍也尽数出了城,现在又是郊天仪物、法服、卤簿、冠冕、乘舆、八宝、九鼎、车辂、犀象、宝玉、琉璃、药石、颜料、帽幞、乐器、戏仪、以及奕棋博戏……甚至秘书省文籍、国子监印板也一件不留。大梁城的禁军、侍卫、宦者、保甲……全部充做了源军的差役,清册、打包、运输……日夜不停。而那些身着玄色衣甲的铁鹞子军,在每个路口,巍然伫立,像一柄柄出鞘的利刃,让大梁百姓每每经过,都蹑足屏息,不敢轻犯。
  大梁城中,商家家家关门,铺铺闭户,再无嬲骚的市声。越来越多的小民三餐不继,只能依靠四壁的粥场果腹。大梁城已经买不到任何东西,每一户都守着自家的仅存的积蓄,希望能够熬过这一场劫难。至于那些被洗劫一空的店铺,那些大内的珍物,没了便没了,小民们已经没有力气去担心……新年的那一丝淡薄的喜气,像是一场蜃景,迅即消散成惨淡的雾色。
  这几天来,天气一直不好,不是飘雪,就是刮风,即便无风无雪,也不见太阳。
  颜启昊的心情,也一直郁郁,虽然这几日根括的事宜进行的还算顺利,但他每日忙忙碌碌,不得□□,担心着颜音身上的伤,却又抽不出空出城看望。
  颜启昊带着一队人马,穿过宣德门,踏入了赵国皇宫。
  上次进宫时还陈列在芜廊下的法驾、卤簿、仪仗已经清运一空,地上,还留着淡淡的痕迹,薄薄的覆了一层雪,显得凄清荒凉。
  颜启昊径直前往皇宫东南角的文萃阁,那里面都是禁中收藏的前朝字画。十几个书艺局的小黄门轻手轻脚的将那些书画一一清点、装箱,时不时的,还与负责手持清册的源兵低语着什么,神情驯顺而安然。这平静和谐的情景,倒让颜启昊一怔,似乎……和想象中的不大相同,阁中弥漫着娴静优雅的气氛,让人的呼吸都不由得轻缓了起来。
  颜启昊深知这些书画的珍贵,把领头的源兵叫来,细细嘱咐了半晌,才又带着人匆匆离开,向皇宫东南角的天音阁走去。那里,收藏着颜音最喜欢的汝窑瓷器,也是赵肃宗最爱的秘藏。
  推开天音阁的大门,一线光,斜斜射入到那一片幽暗之中,一地淡蓝色的粼粼波光,像是把三月春水凝住,化成玉版,堆放在这里一般。那一地含蓄内敛的流光,直把门外昏暗的日光逼得失去了颜色。
  颜启昊先是一怔,再定睛一看,原来满地都是片片碎磁,一地残破的雨过天青!四周紫檀木架上,已经空无一物。
  颜启昊只觉得一阵晕眩,城破月余,根括财物无数,还从未有过像这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事情发生。
  “谁干的?!”颜启昊沉声喝道。
  阁中侍立的十几个小黄门齐齐跪了下来,却并不说话。
  “禀王爷,我们来时,便这样了。”一个源兵上前轻声回道。
  “是我。”语声清越,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鹤发童颜的道装男子。
  四壁的香炉中,阵阵沉香香气浓烈袭来,淡白的烟气飘渺不散,把那男子的面容,遮掩成一片模糊,像是带着一丝仙气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四、蛟龙蒙尘恐难归

      这个人,正是赵肃宗康衍。
  自城破之后,他似乎一直就是这样,不嗔,不怒,不哀,不伤,似乎这半壁江山便如一条用旧了的帕子,不小心遗失在桥下的滔滔浊水中,也不必去捡拾了。似乎荣与辱便如这更替的日与夜一般,都是上天的恩赐,都可以淡然的接受,不需要,也不值得在脸上露出一点波澜。但是那越来越多的华发却偷偷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像是冰封河面下的汹涌暗流一般。
  颜启昊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与烦闷,盯视着康衍,却没有说话,只是等待他再度开口。
  久久的沉默过后,康衍突然露出了一丝淡然的笑:“那些字画,都是前人佳作,国之重宝,它们并不是属于朕的,而是属于后人的,朕若毁去,便是千古罪人,愿你们能珍重善待。但这汝窑不是,它是朕一手创立的,釉色、器型、烧造……无一不是朕亲自过问,精修细选,但凡有一丝瑕疵,出窑之日当场便毁了,不会容它见到第二日的太阳……”
  颜启昊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
  康衍的声音幽幽的,在空阔的殿阁中回荡,那些袅袅的青烟,似乎随着他的声音聚散不定,犹如配合着乐音而舞动的广袖一般。
  “千秋后世,或许会有千百帝王长眠于历史,后世人未必知道朕的名字,但一定会知道这瓷。这是朕留给后人的,但朕也有资格将它毁去,后世人知道有个无能的皇帝便够了,不应该让这么美的颜色和这个污名联系在一起……其他各窑的瓷器都在,只这汝窑,朕宁愿亲手毁去,也不愿留一片到人间……”说到最后,康衍的声音渐渐低了,像是喃喃的呓语。
  康衍说完,便缓缓移步,踏着一地纯净温润的碎玉,踏着那些美如晴日的颜色:天青、粉翠,翠青、卵白、粉青、豆青、虾青、葱绿、天蓝、豆绿、青绿、月白……踏着那些细碎如伤的崩釉:梨皮、蟹爪、鱼子、芝麻……缓缓走出大门,走入那一片阴霾的灰天雪地中去了。经过颜启昊身边时,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颜启昊只觉得心中烦闷,像是一场马球,尚未挥杆,便输了,而对手折了杆,屠了马,再不入场,永无机会扳回。
  颜启昊用手一指那些小黄门,厉声说道:“把这些人关在这里,让他们一件一件修补好,什么时候修补完了,什么时候放出来,若补不上,便永远不要出来了!”说完,便一振袖,返身大踏步走出了大门。
  门外,那青色道装的身影不疾不徐的远去,被淡淡晨雾和丝丝霰雪掩映着,像是一只汝窑的柳叶瓶。嵌在九重宫阙的背景中,美如画图。
  颜启昊一腔怒火无从宣泄,抽出马鞭,狠狠的抽在门前玉柱上,突然,一个念头涌了上来。颜启昊唤过一个亲随,让他附耳过来,细细嘱咐了几句。
  那亲随得了令,带了一小队人马,匆匆去了。
  颜启昊这才神色稍和,唇边勾起了一个冷笑。
  这几日以来,颜音还是别扭着不肯上药,也不肯多说话,每日只是趴在床上玩那华容道或是九连环。
  阿古起先还是很担心颜音的伤势,后来见颜音也不呼痛,也不发烧,便渐渐放下心来。
  这一日,阿古突然端了一碗汤药过来。
  “这是什么?”
  “崇王营里,来了一位戴神医,那医术简直是出神入化。营里的兄弟很多都带着外伤,他便配了这服汤药,只八味药,价钱也便宜,但是效果却极好,喝下去伤口便不痛了,全身还暖洋洋的。崇王那里每日里用大锅熬着,带伤的兄弟每日里都去喝。你既不肯上药,喝点儿这个也是好的,那戴神医说了,这药只要是外伤,都可以服用的,倒不需要单独看脉呢。”
  “是父王让你送过来的?”
  阿古一怔,随即顺口答道,“啊……是啊。”
  “父王出城了?”颜音一把抓住阿古的手,有些急切。
  “嗯……倒没有,只是托人带了话。”阿古有些吞吞吐吐。
  “父王说了什么?”
  “只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颜音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顺从的接过药碗,皱了皱眉,便大口大口的饮下了那浓褐色的药汁。
  “要糖么?”阿古张开手,手里托着几粒狮子糖。
  “不要。”颜音摇头,又想起和蒲罕一起,买下的那一大包糖,带在蒲罕身上,如今,该已经随着他的身子化成飞灰了吧……
  “你不要我可吃了哈!这几块糖还是打着你的名头,从崇王那里弄来的呢!”阿古也没等颜音答话,便拈起一块糖丢进了嘴里。
  “我以后,永远不再吃糖了。”颜音淡淡说道。看到糖,就想起蒲罕,就觉得有块东西堵在胸口,吞不下,也吐不出。
  颜启昊一时冲动,将赵肃宗康衍掳出城外。冷静下来之后,便觉得有些心虚,擒虎容易纵虎难,这件事,该如何善后?他此刻站在崇王大帐中,倒有点局促不安,像是又回到了第一次上战场的少年时,也是这样局促不安的等待叔王的教训。
  门帘一挑,崇王颜鲁虎带着一身薄雪走了进来。
  “叔王,怎样了?”颜启昊快速行了个单膝跪礼,迎了上去。
  “妥了。”颜鲁虎手一扬,递给颜启昊一个札子。
  颜启昊展开一看,却是赵肃宗康衍的手书,盖着印玺,内容是劝谕河北河东守臣交割城池的,“谕河东河北守臣,大源元帅领兵来,不可失信,欲尽割河北、河东,永图结好。大源重兵皆不下城,犹守候交割抚定了,而后收敛。今闻某州某守未降,盖谓勤王保卫社稷,不愿归属分界。但大源尚在城上,若更坚守,别有施行,则汝之忠勤,反为宗社之祸,不如早与烧毁楼橹,开门出降抚定,除本土人民外,原系河南百姓、官兵、客旅,元许放还,则公私各得其所。再念,京师不能保,若汝依前不顺,岂止宗社无所裨益,在汝亦必不保,谨无执迷,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颜启昊看过之后,略略有些怔忡,想不透那康衍为何这样配合,是因为被掳至大营吓破了胆?还是在他心目中,那些河北河东的州县城池远比不上一件瓷器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五、浴罢振衣话旧伤

      “城中情况如何?”颜鲁虎问道。
  “还算平顺。百姓安业,别无变乱,只是物价高涨,铺户关门,民生日益艰难。”颜启昊躬身应答。
  “只要粥场还开着,只怕不会有大碍,我再让那康衍下一道敕令,要求质库当铺照常营业便是。”
  “他会答应?”
  “哼!只要是事涉小民生计,他不会不答应的。”颜鲁虎又问,“根括之事进展如何?”
  “比预想中的还快些。除了康衍毁了汝窑瓷器之外,只翰林院舆图处被纵火毁了。”
  “哼!这是怕我们拿到各州县舆图,威胁到它们那半壁江山呢!”
  “是啊……可是我国地广人稀,如今吞了河北河东之地,已经够我们忙上几年了,就算原河南百姓放还赵国,目前我国汉人的人数,已经数倍于我们女直,数年之内,只怕皇上并无并吞河南之心。”
  “正是,南人奸诈狡猾,斗勇我们不怕,但斗智我们是斗不过的,不如让他们自己管自己,我们只管收岁币便是,又省心,又得实惠,何乐不为?更何况南人都是软骨头,怕死好利,待我们要挥师南下之时,不怕找不到肯卖与我们情报的人,区区舆图而已,难不倒我们的。”
  颜启昊点头,“王叔说得是。”
  “不过那几个翰林竟然如此大胆,可不能轻易放过,总要给他们点厉害才行!”颜鲁虎愤愤。
  颜启昊摇头,“翰林院舆图处一共一十三名翰林,七名内侍,已经一同葬身火海。”
  颜鲁虎一呆,轻哼道,“便宜他们了……”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似乎都想不好该怎样评价此事。
  颜鲁虎一笑问道,“你这么不顾前不顾后的把那康衍弄了来,想好下一步怎么办了吗?”
  颜启昊尴尬一笑,“侄儿鲁莽,还请王叔指点。”
  “你先说说你怎么想的。”
  “而今之计,只得顺水推舟,对外说咱们邀请赵肃宗饮宴打球,并元宵赏灯,元宵之前各路物资根括便可完结,之后便是要人了,赵肃宗也就不必回去了。”
  “可是这几日城中无主,不会生乱?”
  “若能让赵肃宗下谕安民是最好的,若不能,便让大梁府出榜文假传圣旨便是。”
  “朝政你打算让谁代理?”
  “王叔以为呢?”颜启昊轻笑。
  “宰执张国昌?”
  “正是!”颜启昊抚掌笑道,“左右将来是要另立新君的,提前做个铺垫也好。”
  “只怕元宵之前,河东河北接收之事不能了结。”
  颜启昊晃了晃手中的札子,“有了这个,进展会快上许多,再加上皇上已经派了八弟协助,应该不会有问题。”
  颜鲁虎点了点头,“你倒真行!也不跟叔王商量便把那康衍弄了出来。”
  颜启昊听颜鲁虎话中有嗔怪之意,忙屈膝拜倒,“侄儿一时气愤,行事鲁莽,请王叔恕罪。”
  “那汝窑的瓷器,就那么好么?”颜鲁虎一哂。
  “只是……音儿和盈歌喜欢。”颜启昊讷讷。
  颜鲁虎摇头道,“你该续弦了,不好色算是美德,但家中一个女人也没有,总归会惹人物议的。”
  颜启昊也不辩解,只低低应了声“是”。
  “小郎君,洗好了吗?”阿古站在门外,侧着身子听着里面的动静。他站在雪里,虽然裹着毡袍,兀自瑟瑟发抖。
  “还没——”颜音拉长了声音回道,“你不要等在门口,该干嘛干嘛去!”
  “这么久了,水都要凉了,仔细冻出病来。”阿古又劝。
  “你走开啊!烦人……”颜音的语气,有了几分不耐烦。
  “这是在做什么?!”颜启昊见此情景,有些愠怒。
  “王爷!”阿古急忙躬身行礼,“小郎君在洗澡,不让人看的。”
  “胡闹!他洗澡身边没人伺候怎么行?什么不让人看,你给他上药不都看过了吗?”
  阿古一惊,忙单膝跪倒,“王爷,小郎君一直不肯上药……”
  还没等阿古说完,颜启昊便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内,一片狼藉,沐桶中的水,溅得到处都是,颜音正裹着布单,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
  “你胡闹什么?!”颜启昊怒道。
  颜音一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把那布单紧紧裹住身体,不说话,也不行礼,只是侧身站着。
  颜启昊见他如此无礼,心中更怒,抢上去一把把颜音丢在了床上。
  颜音拉过被子裹住身上,向床的紧里面缩去。
  “让父王看看伤。”颜启昊一边说,一边拉扯颜音。
  “不要!你走开!”颜音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将身子死死的缩在床角。
  “怎么跟父王说话呢?!”颜启昊沉声喝道,随手便抽出了身后的马鞭。
  颜音的眼神,迅即暗淡了下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出去!”颜音敛容沉声。
  颜启昊一皱眉,正要扬起马鞭,便听到关门的声音,回去望去,才醒悟刚才应该是阿古站在门口,颜音这句话,是对他讲的。
  颜启昊回过身来,只见颜音已经扯开了身上的束缚,裸着身子,趴在床上,跟那日挨打的姿势一模一样。
  那臀上的伤已经收口,但微微有些红肿。颜启昊轻轻用手触了一下,微微有些热,毕竟,还是有点发炎。
  “为什么不上药?不疼吗?”颜启昊的话音,依然带着愠怒。
  颜音闷闷的声音传来,“疼的时候没人问,问的时候已经不疼了……”
  “这是什么话?”颜启昊皱眉。
  “实话。”
  颜启昊被噎得说不上话来,愣了片刻,完全不知道怎么接口。
  “父王不愿意听实话么?只要父王愿意听,让我说谎也行,但是不知道父王想听我说疼,还是不疼。”颜音的声音平平淡淡,不像是故意气人,但这话又实在不中听。
  颜启昊丢下马鞭,挥掌拍了过去,“疼吗?”
  “不疼。”颜音不动,也不呼痛,只是平淡中带着一点鼻音。
  颜启昊大怒,挥掌想要再打,但看到那些伤痕,还是心软了,转身去找那药,却见桌案的正中间,端端正正放着一块玉佩,系着深紫色的流苏。
  “这是什么?”
  颜音头也不抬,“那是蒲罕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颜启昊听颜音提到蒲罕,怒气又生,挥掌便把那玉佩扫落在地,“若不是因为这些玩物,蒲罕现在还好好的在这里。”
  那玉佩撞上木桶的铜环,跌落在地上,系着流苏的下端碎裂了,寿星、两个小童和那鹿的十只脚和身子分了开来。
  颜启昊俯身拾起那两片玉佩,有些怔忡,抬头去看眼颜音,却见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眼中含着泪。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在给宋朝贴金了,其实地图一个不漏的让金国拿走了,还有他们与西夏往来的文书档案
    
    ☆、三十六、穷达贵贱半存亡

      颜启昊心中大感后悔,这几日来督责根括,一直担心城中生乱,心里的一根弦绷得紧紧的,不免有些心浮气躁,又想着地下铺着厚厚的地毡,那玉应该不会碎,却没成想还是碎了。
  颜启昊惋惜之余,又细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寿星、小童、梅花鹿与鹤,正是祝寿的吉祥图案,却不像是给小孩子的,蓦地便明白了过来,“这是给爹爹祝寿的吗?难为音儿记得今天是爹爹的生日。”颜启昊柔声说道。
  颜音却猛地一转头,将脸埋在床上,一声不吭。
  不想承认,因为刚刚说了气话,但也不想否认,毕竟父王最终猜到了自己的心思……父王脑子很快,可惜手比脑子更快,还是晚了一步,玉碎了,就再也不能恢复完满……颜音心中微微的抽疼,为那玉,也为蒲罕。毕竟,这是那一趟带回来的,最重要的东西。
  颜启昊又一转念,想起蒲罕去的那天,正是颜音的生日,突然明白了,颜音说的“那是蒲罕送给我的,生日礼物。”那句话的意思,那只是说,蒲罕帮着颜音买到了这块玉的过程,便是生日礼物了。一时间,颜启昊看着那块碎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颜音等了半晌,没有听到颜启昊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偷偷侧过脸来,露出一只眼睛,偷看。
  只见颜启昊正把那上半块玉佩,系在腰带上。
  “都坏了,不要戴了……”颜音轻声。
  “坏了爹爹也喜欢。”
  “不要……戴个破玉佩在身上,别人会笑话父王的。”
  “父王会把它粘好的。”
  “那不行!娘说过,有裂纹的玉就不能替人挡灾了。”颜音说着,便要起身,才惊觉自己□□,忙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小脸儿羞得通红。
  “父王不需要它来挡灾,应该是父王替你们挡灾才对。”颜启昊柔声笑着,取过那药膏来,轻轻地帮颜音上药。
  上过了药,颜启昊又让颜音站在床上,帮他穿好衣服,刚要开口训诫他要爱惜身体,却听到颜音首先开了口。
  “我买玉的那家铺子,是卖腰带的,我本来看上一条‘珍珠碾镂金鸡竿百戏人物腰带’,但店主说是给大内定做的,不能卖。可要是再定做一条,还要等三个月,就赶不及父王生日了,所以才买了这个玉佩……听阿古说,赵国大内的东西我们都会拿走,那么也会有这条腰带,对吗?爹爹可以找到它,就当是我送的,因为那天蒲罕把我们所有的钱都放在那家柜上了,已经算是把它买下来了……”
  颜音说到蒲罕,垂下了眼帘,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去解颜启昊身上的那玉佩。
  颜启昊见他如此没规矩,刚要抬手阻止,又听到颜音喃喃低语,“破的玉佩不能戴在身上,不吉利的,如果娘知道了,肯定会怨我……”
  听到这孩子提到盈歌,颜启昊一呆,抬起的手便僵在了那里。
  颜音感觉到了颜启昊的异样,抬起头来,眨着眼睛,怯怯的说道:“对不起……父王,我不应该称呼‘爹爹’的……”
  颜启昊把颜音紧紧的压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背,柔声说道,“以后再不许糟践自己身子,每天要乖乖上药,知道吗?”
  “我不要阿古碰我,我要父王给我上药!”颜音撒娇。
  “可是父王每天都要待在大梁城里啊……”颜启昊一叹,“好吧,我每天晚上回来一趟便是。”
  颜音认真的想了片刻,摇头道,“那样会不会太辛苦了……还是不要了吧,我自己能上药的,等忙过这阵子,只要父王记得欠我多少根羽箭便是。”说完,皱起鼻子,狡黠一笑。
  颜启昊却轻轻皱了皱眉,眼前又涌现出那一地的碎磁,不知道能粘补好几只,也已经派人去城中各处搜求汝窑瓷器,也不知道能找到几个……
  眼见着快到正月十五了,但天气却没有一点转暖的迹象。接连几天都下了雪,却又不大,积雪,碎冰和泥泞混在一起,白天化作一团污浊,夜晚又冻成坚冰。
  珠儿执着著,漫不经心的挑着面前的那碗梅花汤饼,食不下咽。
  紫笑在一旁劝道:“小姐,你好歹多吃一些,每餐都吃那么少,万一饿出病来怎么办?”
  珠儿笑笑,呷了一口汤,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还不是那样……”紫笑却不愿意说。
  “听说……源军开始要粮食了?”
  “嗯,说是运走了白米豆粟,一共三千石。”
  “那城里的粮食还够吗?四壁的粥场还能不能开?”
  “粥场还开着,听说是够的,只是领粥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半夜里就排队,直到正午才能领上一碗粥。皇上又下旨多置了十几处粥场,依然是供不应求。经常是为了一碗粥,打得头破血流。听说前儿个大梁府又下了一道令,说是这一日男子领粥,下一日妇人孩子领粥,各个粥场交错着来,这样便可以避免力强者欺负力弱者,让妇人孩子也能喝上粥。”
  珠儿冷笑一声,“这些男人,打仗打不过源兵,欺负自家的妇人稚子倒是很有力气……”
  “可不是吗!”紫笑应声,“还有那些官兵,拿粮饷出来贩卖,还欺行霸市,守城的时候没本事,去万岁山抢柴薪的时候,能耐可大了!”
  珠儿摇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那咱们府上,存粮可还够?”
  “听管家说虽然有些紧,但还是足够的,而且皇上又下了旨,让质库、当铺照常开门营业,米粮店虽然都关门了,但是还有十几处官府开的粜卖场,出粜官米,米价虽然比以前高了很多,但总归还是能买到的。”
  珠儿低头,看着桌上的两碟小菜,三煮瓜和茭白鲊,分量少少的,纵然是放在富丽绚烂的钧瓷碟子里,依然透出些寒酸来,心中一叹,“咱们府上已然这个样子了,那些穷困小民可怎么生活?”
  紫笑也长叹一声,“是呀……听说汴河里的鱼虾鳖貝已经被捞尽了,就连花叶、树皮、浮萍、蔓草之类也被采食一空,听说还有人把鼓皮、马甲、皮筒煮烂了吃的……听前院的小厮说,路上到处都是冻饿而死的小民,还有很多人拿猫鼠肉出来卖,可咱们大梁城能有多少猫鼠?听说都是人肉冒充的!大梁府杀了一批贩卖人肉的奸商,但还是制止不住。”
  “父王今日也没有回来吗?”
  “没有,听前面说,王爷打发人回来拿了几件大毛衣服和手炉子,看样子是打算在宫里常驻了。现在皇上不在,辉王和太子也不在,政务便只有咱们王爷、煜王和大皇子主持呢!估计忙得脱不开身。”
  “嗯……皇上不声不响的出了郊,也不知道是他自愿的?还是被源军掳了去?有没有危险……”
  “哎呀!小姐,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这哪里是咱们女人家该担心的事情,反正皇上的旨意一个接一个,又说要等天气好了,跟那几个鞑子王爷打球,王爷和宰辅都没看出什么毛病来,想必是不错的。”
  “可是,这个时候,皇上哪有什么闲心和那些鞑子打球赏灯?”
  “快别提赏灯了,提起来气死人!”紫笑一脸的愤愤不平,“今天早上,大梁府的人来咱们府上,把府上所有的花灯都抄走了!说是元宵节鞑子要在城头和青宫办灯会。往年元宵节悬挂在宣德门的金灯、琉璃灯、翠羽灯、飞仙灯早就他们被拿走了,连道宫、佛寺、店铺里的灯,也都搜刮一空,这不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么!”
  珠儿惨然一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便是如此……”
  “对了!我还听说一个事儿,就是那所谓的四大奸臣的府邸,全都被鞑子搜刮一空,而后小民们又冲进去,把它们拆得七零八落。听说那鞑子专盯着搜罗汝窑瓷器,也不知道什么缘故。”
  珠儿的目光扫向案上那个小小的汝窑香炉,一朵绽放的青莲,出淤泥而不染,这样空灵圣洁的一朵花,未来可否能在滚滚红尘之中,永保高洁呢?珠儿的手,又握向了那个香囊。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七、元宵未暇宝灯燃

      颜启昊踏进崇王大帐,便见到地上、桌案上堆满了东西,忙问道:“叔王,这是什么?”
  “喏!自己看!”颜鲁虎将手中的札子递给颜启昊。
  颜启昊展开札子,见是一封书信,“致问大源皇子、元帅军前:自承大军远临,获惇旧契,永怀恩义,寤寐不忘。叙好云初,无以将意,辄有薄礼,具如别幅。言念欢盟既定,尽出周旋,此恩何穷,眷想深甚。和好之后,义同一家,愿速约拦人兵,以全一城生灵之命,亦望早与约回。谨白。”言辞虽然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只是催促两国早定合约。
  颜启昊扫了一眼落款,见是烁王康英,煜王康御,永安郡王康微,便皱了皱眉头问道:“这煜王康御我知道,是赵肃宗的幼弟,可这烁王康英是谁?排位反倒是在煜王前面。”
  一旁书吏躬身答道:“是赵肃宗康衍的长子,去年夏天刚刚行了冠礼,封了烁王。”
  “他是长子,却没有被封为太子,是庶子吗?”颜启昊问道。
  那书吏有些含糊的应道:“……是。”
  “除了太子之外,皇子中只有他封王?”颜启昊又问。
  “是。”这一次书吏回答的很是干脆,“这烁王康英和太子康茂同年,都是十八岁,已经行过冠礼,同时封了王,下面的皇子最大的才十六岁,还不到晋封爵位的年纪。”
  颜启昊点点头,对颜鲁虎说道,“没想到朝政倒是这三个人把持,那宰执张国昌半点都没□□手去。”
  “赵国规矩,和我国不同,宰执的权力不大。不过不要紧,到时候立谁废谁,还不是咱们一句话的事情?且让他们闹腾几天去吧!”
  “叔王说的是。”颜启昊随口答应着,又去翻下一页的礼单,‘珍珠碾镂金鸡竿百戏人物腰带’一条,黑漆匣全。珍珠蹙圈夹袋子一副,上有北珠二十三颗,麻调珠全。珍珠玉夹口篦靶子全。紧丝五十匹,金锦五十匹,素丝绫五十匹,红锦五十匹,鹿胎一百匹,兴国茶场拣芽小龙团一大角,建州壑源夸茶三十夸,龙脑一百两,薰香二十帖。”看到那条腰带,颜启昊心中一动。
  颜鲁虎笑道,“赵国禁中的好东西果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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