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清明雨上-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烛光将满室照的锃亮,晃如白昼,那般温暖的光芒普洒世间万物,却独独照不进他的心底。有股冷意泛延开来,汹涌的冲向四肢百汇,恍惚间,他竟有种被抛弃的错觉……
  那蛰伏在暗影里的不安如狼似犬的紧紧扑上,再也无法甩脱,有个声音细细在心底回应,怕只怕祸事将至……
  




心计

  空气里泛着淡淡的血腥味,不浓烈,却足够让人感到压抑。一阵风过,轻悠悠的撩起纱帐在空中翻飞,烛火挣扎着晃动了几下,灭了。
  暗色重新沿着衣角缓缓爬上,一寸寸的将少年瘦削的身影蚕食殆尽。月光清幽,透过窗棂斜斜洒入,那一洼染了血色的水在木盆中随着少年双手不安分的摩擦而撞击出一池水花,零零散散,稀稀落落。
  他的动作固执的近乎癫狂,涔了血的右手几近被他搽拭的脱了一层皮,细腻白皙的肌肤上红肿一片,但是他好似没有痛感,只是一味的用力。似乎只在抹去,不断抹去那人舌尖压过指纹粘稠的恶心感。
  水中血色欲浓,到了最后,他竟是泄气般的将打着颤的双手猛的按进水底,苍白的唇轻轻颤动,如风中凋零的花瓣,一片片的,耐着扯裂的痛,轻飘飘的落去。
  他有他的骄傲,与生俱来,如今却被当做男宠般把玩。
  这是永远的屈辱,无法抹去。
  今日种种,终将随着时光的推移,刻落在心底,辗转延磨出一条血痕,时时提醒,他曾有过的落魄。
  
  那一夜,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仿佛一直醒着,却又恍惚做了许多梦,那些梦一直沉甸甸的压着他肆跳的神经,鸣鼓在心底。梦里有很多人——莫韦,已经过世的娘亲,莫晓飞,池淳书,管家,池君蔓,紫鸢,池斗白……
  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一步步的逼近他,那些人张口说着些什么,一簇而上,神情激动,然而他却像是突然间聋了,什么也听不见,只能无助的看着他们的嘴巴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掌心密密渗出一层薄汗,滑落在他刺破的伤痕,十指连心,锥心刺骨。
  他抱头失声大叫,似乎这样便能将身边忽然变了脸面的亲人一一还原。画面翻转,眼前蒙显出一丝细微的光线,他像是捉住救命稻草一般扑过去,追逐唯一的温暖。然而,悲伤来的太快,他措手不及,只能怔怔看着段青宁最后离开的身影,一遍遍的在脑海中回放,定格,于是光线暗去……
  先生……先生……不要抛下我……
  “不要!!!”身子猛的翻腾而起,他惊得的虚汗连连。愣怔了许久,仿佛才从梦中回神。
  天色已经放亮,却犹显灰蒙。莫絮复又闭了眼,轻轻舒口气,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场梦,不需要害怕……
  
  及至晌午,房门处才又传来声响,莫絮眼睫微颤,当下只放软了身子靠在床柱上,心中却开始细细盘算。时隔一日,莫韦却还未着人来寻他,怕是莫家已出了事,如今,万事只能靠自己了……
  轻浅的脚步声在屋内起伏着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摆弄之后,耳边传来女子低柔的声音,“公子,可以用膳了。”
  一阵沉默,在女子的忐忑中,莫絮睁眼望她,目光温和,静静的,毫无波澜。“你叫什么名字?”女子咬咬下唇,红着脸,怯懦道,“回公子的话,奴婢叫小雾。”
  “小雾?”莫絮轻轻重复一遍,勾了嘴角,浅笑道,“你可以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么?”那名叫小雾的女子怔了怔,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脸色瞬间变的惨白。只见她颤悠悠的跪在莫絮面前,忍着泪求饶,“请公子不要再问,奴婢……奴婢不能说……”
  她是说不能说,却并非说不知道。
  莫絮笑了笑,只抬手唤她过来,“你不要担心,你有你的难处,我不逼你。”
  “我的事,大概你也是知道一些的。”小雾的身子颤了颤,却听着床上虚软着身子的少年幽幽道,“你是个好姑娘,这里却不是个好地方,若我寻得机会出去,我会救你,你相信我么?”
  “公子……”小雾眼睛猛地睁大,在这里这么久,她伺候过很多这样的少年,却唯独这人对她说要救她。她下意识把手缓缓移到衣衫后遮住,不让上面交错的红痕显露。
  “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有时候看人倒是挺准的,我相信我的直觉——你是好人。”小雾咬着唇,满脸悲戚之色,却略带着惋惜之意。
  莫絮轻笑一声,撑着床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怎么?你不相信我可以出去?”小雾赶紧伸手扶住他,莫絮看她一眼,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不相信没关系,但是我会记住我说过的话。”不管今日所言是否居心叵测,真情切意,但有一点总是真的,那便是他从心底里想救这个女子,从见到她手上的可怖的红痕开始……
  可怜也好,利用也罢,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逃出去,是唯一的出路,而这个女子便是剩余的一线希望。
  
  吃饭的时候,莫絮一直很安静,全然不失平日里温温公子的形象。小雾恭敬的立在一旁,间或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打量。
  或许这人真是不同的,或许他真的能救自己……
  垂在裙边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着裙布一点点的用力,她咬着下唇,心思微转,却在下一瞬立马否定了脑子里冒窜出来的想法,脸色渐渐转白,仓无血色。
  “我吃完了,你收拾下吧……”
  “小雾?”
  “啊?”她低叫一声,下意识望向声音的来源,眼神有些迷茫的空洞,莫絮眼光微闪,却是微微笑着开口道,“我是说,你可以将桌上的饭菜收了。”
  “是”她慌乱的应了一声,转而利落的收拾起来,而动作却因为少年后一句话而兀然顿住。
  “你的手……”莫絮微微蹙了眉,抬眼看着她委屈难堪的神色,压了眉尖,只是温和道,“上山的时候你可以摘些‘于根草’回来,将它的叶子磨成汁加入温水敷在伤处,可以帮助你去掉伤痕。”说完的时候,他自己也楞了楞,之所以会如此熟悉,全然是因为当初照顾命悬一线的段青宁的时候认真去了解过的。
  原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思绪一断,那人的身影便会通过万千种方法一丝丝的挤入心底,密密透透,直到窒息的让他感到身体深处的疼痛重新的拉锯撕裂方可罢休……
  
  回神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空寂寂一片,窗外的云层顺着曲度蜿蜒而上层层叠加在一起,缓缓的沉沉的流动着,那种厚重的滞碍感愈加将天空压出一片阴沉,仿佛连空气也是稀薄的。
  许是吃了些东西,身子倒没有之前那般虚软,只是仍旧使不上多少力。他步履蹒跚着回到床边,盘膝而坐。不管平日子多不认真去学武,但是一些武学基础总还是有的,譬如调息。
  那些气流在身体里流转,像是温水细细熨帖而过,然而却是在运作一周天以后凝聚在身体内的某处,汹涌转动,无法宣泄。额上涔出细密的汗,一层层的覆盖,进而沿着少年柔顺的脸部线条缓缓滑落。
  他的眉尖处微微拢起,痛色渐郁,而后竟是毫无预警的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眼前的景物晃了晃,影像在眼眸深处层层叠叠,他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越仍是如此,最后竟是一仰头,晕了过去。
  
  “公子!公子!”脸上有轻微的拍打,莫絮忍不住蹙了眉,低吟一声,耳边的声音似乎刻意压低着,却略显焦虑,“公子你快醒醒!”
  “唔……”他单手搭上额头,蹙着眉尖,幽幽转醒。身旁的女子见他没事,立即便笑了,伸手扶了他一把,让他可以轻靠在床边。
  小雾取了水,服侍他喝下,这才松了口气,道,“公子刚才可吓死我了……”
  莫絮轻轻勾起嘴角,笑了笑,却没有再说话。小雾移着步子来回走了走,一咬牙,回身将食盒里藏匿的一个暗阁拖出,取了一张巴掌大的纸卷,一瓶白瓷小瓶,回身递给莫絮,坚定的低声道,“公子,我信你!”
  
  入了夜,山庄内便点起了灯,有女子急急走着,眉目低垂。凉风卷着湿气擦过她的裙角,翩翩然翻飞着动情的舞动,疏影投落在地,生生端朔成一个婆娑妩媚的姿态。
  转了拐角,一行持着刀剑的护卫面对着她走来,心里咯噔一跳,她将头埋得更低些,因为紧张,手心甚至涌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凉意更甚。
  擦肩而过的瞬间,中间似乎砌起了一堵无形的墙,有气流细密的涌动在头皮深沉,她知道,若是此次不成功,连累的就不单单是她自己了。
  那些人走动时哐当哐当的响声似乎与她的轻移细动产生了微妙的对比,在这个寂静的夜犹显突出。最后一个人滑过眼角,她轻舒出口气,脚步猛然变快,似乎要将身后那些人狠狠甩下。
  前面便是后门了,她眸光微动,唇角微微上翘,然而身后却突然传来粗厉的声音,“站住!”脚步一顿,她不禁锁了眉,不动声色的垂了手,宽大的衣袖里“倏”的滑出一柄短剑。
  最不济,也是场生死之战罢了……
  
  




救赎

  身后的脚步声渐响,合着她心跳的节拍,仿佛隔绝了空气,如雷在耳。她低垂着头,眼光落在脚尖处,死死锁住。视野里慢慢出现一双染了风尘的黑色布靴,粗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把头抬起来。”
  “公子……若是途中被护卫唤住……那么就代表着今晚会被拉住陪侍……”小雾的话在脑海中“倏”的滑过。衣袖里的手缓缓握捏成拳,莫絮抬起头来,先是极尽温柔的一笑,而后便是趁着那人愣怔的当口,急退两步,俯身抓了一把尘土便洒了过去。
  尘土飞扬,借着风势从他手中弥散出去,刹那成了一层浅薄的沙墙。苍云缱绻,暗沉沉的呼啸滚动,待到迷沙飘过,擦衣沉落之时,早已不见芳影。
  “一群废物!连个小娘们都捉不到!”为首之人气恼的狠踢了就近之人一脚,喝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给老子去追!”
  
  身份暴露,后门已经无法再出去。他按着小雾所给的地图所示,沿着原路往山庄中央跑去。廊园九曲,假山重叠,这个巨大的牢笼不知曾经困住了多少个像他一样的人……
  服了药,身子才刚刚恢复,他喘着气一路急跑着,额角的神经猛烈的跳动着,那种强烈的窜动压收在脑海深处,似乎下一刻便能破了血肉,撕裂而出。前方影影绰绰出现一行黑色的身影——又是一队护卫。
  莫絮皱了眉,急急回头,还未看清视物便听到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间或是兵器搜索乒乓的撞击声。前后皆是追兵,全无退路,难道今日真真要被困于此?未及他细想,手臂处猛然被一个力道攫住,下意识低叫一声,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被紧紧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熟悉的,令人思念的。
  抵在那人腰腹间的短剑“铮”的一声便从手中脱落,旋舞着砸落在地,犹自低吟。
  
  四周幽暗,从石墙上高悬的明火可判知这是一个隐蔽的暗道。
  莫絮楞了楞,心里涌上一阵心酸,眼泪霎时间便急涌而上,他甚至来不及阻止。身子颤了颤,他试探的轻轻唤了一声,“先生……”收在他腰间的手猛然加重力道,他不得以贴进那人更近些,仿佛即刻便要揉进血肉。
  悬落的心缓缓沉淀下来,那人喘息的声音响在耳侧,一下一下的,如落叶旋转般拂进心间,“傻小子……为何你总让我担心?”不是挨了打便是伤了腿脚,不是染了风寒便是受人觊觎,一刻也不能消停……却偏生让我在你消失的那一刻才明白,对你,我舍不得……
  “没人让你担心……我……”说出的话带上负气的成分,含着微小的鼻音,像是撒娇一般。未说完的话在一声低叹后被迎上来温唇轻柔的堵住。莫絮瞪大着眼,染了水汽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外面传来纷乱的嘈杂声,那些人搜索的脚步声不停,间或是略显粗鄙的谩骂。而他们就站在危险的一墙之隔——拥吻。
  
  那个吻,窒息而甘甜。双唇厮磨相贴,唇线在轻压中密密重合,借着莫絮因为惊愕而轻启的嘴角,段青宁柔滑的舌头顺势滑进去,轻易便唤醒了上次甘甜的记忆。他一寸寸的抵着莫絮试图反抗的软舌,回收,轻卷。紧紧的,不留一丝空隙的纠缠在一起,柔情难耐,极致温柔。
  “唔……”莫絮轻吟一声,换来的却是更加深入的探吻,他是这样强烈的索取,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恍惚间,莫絮以为段青宁心里其实是有他的。
  莫絮浅浅的回应着,心里暖暖的,闭眼的刹那眼角有泪轻滑而过,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着那么久以来他所期盼的幸福终于在迷失中找到了归途?
  如果是的话,他愿意用一生来待这人好,倾尽所有。
  
  一吻结束,段青宁喘息着伏在他肩头,气息紊乱,纵然动情所致也不应如此。莫絮微微皱着眉,担忧的唤道,“先生……”
  腰间的力道微松,段青宁摇晃着后退了两步,皱着眉头捂额道,“怕是刚才进来的时候中了毒气,不碍事,我们先出去。”说着,他伸手在身上两处大穴处急点两下,这才拉过蹙眉看着他满眼心疼之色的莫絮,轻笑着伸出食指细细抹平他眉心拢起的皱褶,低叹,“傻小子……”柔肠百转,宠溺若海,莫絮忍不住轻扬起嘴角。
  原来爱一个人,也会有这么快乐的想要死掉的时候,唯见今日甜蜜不见往日辛酸……
  段青宁牵起他的手向暗道深处走去,幽火深深,他的背影再一次晃荡进莫絮的心头,这般深刻,如入骨血,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将他抛下,而是牢牢的抓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一句话,一次救赎,一声浅叹,愿换半生相依。
  在此刻,那人救了他那颗濒临破碎的心,让他初以为他可以永世这样下去,因为这个依靠……
  
  “先生,你是怎么找来的?”那日明明看着他一去不复返,莫絮甚至恼得将桌上的生辰之礼拾起来一把扔出去。那个还未来得及拆开的礼物,莫名的,现在想起来竟真真有些心疼……
  段青宁脚步一顿,一边领着他在暗道里行径,一边叹息道,“是紫鸢告诉我的,她为了救你还受了重伤,我也是刚好折回去找你才在洞阁门口碰见她……”
  “紫鸢?”莫絮惊愕道,“她怎么会在洞阁?难道她一直都在跟踪我?”原来她从未离开,只是潜伏在身后,以她的方式执着。
  两人再没有说话,只这样静静的任话题滞止,留给思绪一片宁静的天空。
  一路辗转,前面幽光所见一湖碧潭,段青宁回身微微一笑,道,“困于此,别无出路,你愿意与我赌一场么?”体内的气流开始汹涌而上,段青宁知道,毒,已经开始发作……
  莫絮轻轻的扬起笑,细细的从段青宁眉眼间逡巡而过,最后坠落在他眼中无比深幽的双眸中,轻声道,“好”。
  
  多年以后,每当回想起今日所言,莫絮都能捂着心微微一笑。这不是毁天灭地的生死相许,他们之间甚至连一个微薄的承诺也没有,然而,他看见过了,在那一刻,他看见了幸福的倒影,那样漂浮荡漾,光影幢幢。
  纵然此后种种,让他觉得这一切都虚幻难握,但是,能永远记惦此刻的心情,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只是遗憾,这种幸福,这般短暂,如流沙轻轻泄漏指尖,捉的住的是缘分,捉不住的是来不及走完的归程。
  
  天空下着雨,细细的,微带着凉意。
  从水中爬起来的时候,段青宁已经彻底陷入昏迷,莫絮撑着疲惫着身子担忧的伏在他身侧,轻轻拍打着他的脸,不断的唤着,“先生……先生……”
  段青宁湿润的眼睫微动,却终是未醒。莫絮抬眼看了下四周环绕的高峻陡峭的山势,咬咬牙,双手握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拉,翻背而上,托起段青宁,竟是一步一个踉跄的将他往一块高悬的山腰腹地背去。
  那里可以避雨,对于现在的段青宁来说,应是最好安顿的地方。
  山势徐滑,他肩上驮着人,只能一手勾住段青宁,一手用力攀附着树干,不多时,指尖已在细密的摩擦中刮出了血,被雨水冲淡了,又重新浓烈起来,像是盛极怒放的琼花,凄艳而荀灿。
  
  痛意弥漫在指尖,盘旋在心底,久褪不去。他咬着牙,颤悠悠的在冷雨中攀爬着,却不料,一个不经意,脚下的猛的踏滑,两人便这样双双滚落下去。黄土沾衣,冷雨拂面,他在狼狈中急爬在段青宁身边,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总是给你带来麻烦,对不起我总是那么任性,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明明知道那人无法听见,他却仍是如此固执的唤着,用嘶哑的声音一遍遍的唤着,心底有股深深的惧意翻涌而上,几近将他湮灭。泪雨纵横双颊,他分不清这种深沉的忧伤是不是叫做害怕失去……
  莫絮颤着双手复又将段青宁背起来重新向上爬去,愈加走的小心翼翼,待到终于抵达目的地他已经累的瘫软在地。气息卡在喉咙深处,他禁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脸上染上不正常的潮红。
  微喘着气,他侧头去看昏迷在他身旁的段青宁,将手微微抬起去碰触那人带着凉意的脸颊,唇角掀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先生……我会一定会救你的……”无论如何,我要你好好的活着……
  天色幽暗,谷声低鸣,少年低浅的话语在淅沥的雨声中若隐若现,如袅袅青烟萦绕在心间,诉说着一个不变的誓言。然而,被许下诺言的人却总是与幸福失之交臂,若是此时,他曾听见,或许这段爱便少了些许曲折,或许这段情便能早日栓牵在一起……
  
  




偿还

  火光在高燃的柴火间摇曳,熏染出溶溶暖意,莫絮呼出一口气,摊开双手,左手只是擦破了些皮,却依旧白皙,而右手却是血丝密布,浓泡渐起,乍看过去甚为可怖。
  他皱眉低叹一声,瞟了眼身上的女装,伸手便从裙角“哗啦”撕下一片成带状的布襟,先是用牙齿咬住一边,再左手将另一端的布襟拉回,随意围了个圈便将右手紧紧裹住,粗略的打了个结。
  他曲了曲手指,些许泛着暖意的光线跳跃在指尖,丝丝痛意立刻复苏般撕扯而上;“嘶……”他低吟一声,随即便不再去动它。目光落转,他站起身朝靠睡在柴火边的段青宁走去。
  轻轻蹲下,他伸出完好的左手去探那人的额头,掌腹下的肌肤滚烫的仿佛下一刻便要融掉一般。莫絮紧蹙了眉,贴在段青宁额上的手轻挪在那人泛着红晕的脸上,满心的疼惜与担忧。也不知先生中的究竟是何毒,自己也不会医术,怕只怕错过了最后的医治时间,终是连累了他……
  莫絮站起身,走出几步,伸手摸了摸高挂在枯枝上的青衫,这才小心的取下,复又走了回来,轻柔的搭在段青宁的身上。那人额上涔出细密的汗,在火光明灭间,愈加晃出满脸忍耐的痛色。莫絮伸出衣袖为他细细擦了擦汗,目光从他微颤的睫羽下一路细看来到略微有些干枯的薄唇上,心思一跳,连忙站起身,朝外走了出去。
  
  这块山腰腹地势成环凹之态,像极了恋人微开的唇。山谷中黑漆漆一片,携着低凉的山风,雨势不减反增,它们极厉的呜咽着,将树影摇晃的沙沙作响,似乎下一刻便要顺着雨势倾倒而下。
  莫絮皱眉看着在映照在视线内山谷朦胧的景物,微微咬着下唇,思索过一瞬便将方才拾捡柴火的时候顺带着摘回来的庞大枝叶细细卷成漏斗状,伸出去将雨水接满了,这才颤悠悠的跑回来,单手将段青宁扶起来小心的往他嘴边喂水。
  冰凉的雨水在段青宁嘴角徘徊过一瞬,复又顺着脖颈蜿蜒着流淌而下。“先生……你不是要喝水么?把嘴巴张开……”莫絮低声哄着,又凑过去将水喂过一次,却终是无效。
  树叶筒中的水沿着尾角一丝空隙一点一点的涔漏出去,莫絮看了看愈加稀少的水,未有丝毫犹豫的便将剩余的水倒进口中。
  双唇相贴,他轻撬开段青宁的唇齿,让口中的水轻易的顺着自己的舌头缓缓度过去,甚至一边用受了伤的右手拇指轻柔的按捏着段青宁的颈侧,帮助他更容易的去吸收。
  
  小心的扶着段青宁躺下,莫絮松了口气,单手撑地,欲借力站起来,却不料手腕处忽的一紧,一拉一拽间,他就势扑落在段青宁身上。身子本就疲惫虚弱到极致,如今还被这般拉扯,莫絮禁不住痛吟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便是猛的将眼瞪大,怔怔望着身下那人。
  呆滞的双眼深深撞入那人浓如黑墨的双眸,那般黑亮的眸色里暗暗藏匿着一丝隐忍的情绪,拨动了宁静的心弦,染上了一簇蓄势待发的小火苗。
  莫絮感到身下那人粗重的喘息一下一下的拂在耳边,敏感的擦过他细小的耳垂,身上一颤,还未及反应,已是听着那人闷哼一声,竟是一下揽了他的腰际,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先生……”隐隐觉得段青宁有些不同,莫絮双手轻抵着他要进一步下压的身子,微微蹙眉,担忧道,“你怎么了?可是身上的毒发作?”
  
  樱樱红唇在眼前张开合拢,带着微亮的水泽,莹莹烁烁,仿佛是极致的诱惑。燥热从小腹一路蔓延,如燎原之势,难以阻挡。段青宁甩了甩昏浊的头,眯眼看了身下之人良久,这才哑声辨认道,“莫絮……”
  段青宁用力闭了闭眼,撑起身子背靠在微凉的岩壁上,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在少年翻身起来欲凑近的前一刻,低哑着声音却暗含警告的说道,“离我远些,我不想伤害你……”只怕是所中之毒含带着春药的成分,此刻气息紊乱,如何也压制不下。
  莫絮楞了楞,喃喃唤了一声先生,随即皱了皱眉,却是固执的贴近段青宁,左手轻搭上段青宁的右臂,微咬着下唇倔强道,“你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是不是?!”
  段青宁抬高手臂,兀的将莫絮的手甩开,整个身子向外侧出去,头抵着岩壁,背对着莫絮,微喘着气淡声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说什么?”莫絮强自扯起嘴角笑了笑,急急绕到段青宁面前,紧紧抓住段青宁的手,轻声道,“先生……其实我……”
  “我说过了!离我远些!你听清楚了?!听明白了?!”段青宁紧抿着唇,看着少年在那一瞬忽然变得惨白的脸色,耐着心下的缓缓碾过的刺痛却是猛的将手一抽,蹙紧了眉,冷眼看着少年。若是再过来,他不保证会不会对少年做出令彼此后悔的事……
  火光幽幽摆动,拉长了彼此交错的身影,投落在冰凉的岩壁上,在光线飞转间缓缓凝滞成一幅悲伤的水墨画,迷离了人的眼。莫絮用力眨了下酸涩的眼睛,错开那道冷冷的视线,缓缓的一字一句的低声问道,“我只想问你一句——之前在山庄的时候,你为何要吻我?是可怜?是同情?还是……”莫絮轻呼口气,说出了一直潜藏在心底的疑问,“还是你心里有我?”
  段青宁额上细汗不止,连带着喘息也愈渐粗重起来,他低叹一声,认真的低语道,“我从未刻意伤你……莫絮……絮儿……我说过……我只想待你公平些……”
  那一声“絮儿”低低的卷入他心底,带着暖风掠过的舒逸轻易的便扫去心中的郁结。
  “你……”莫絮蹙眉看着段青宁暗自隐忍的神色,心思一动,随即大胆的说出了心中的揣测,“你所中之毒里面难道有……有……”他微一咬唇,随即红了脸。莫非方才先生是怕他对自己做出逾规之事所以才这般冷淡?这样的猜测像是一块细石,扑通一下投入,然后悠悠晃荡起一池涟漪,泛出丝丝隐秘的窃喜……
  
  “为何不早点告诉我?我……”莫絮咬咬牙,凑近段青宁,轻声道,“我可以帮你……”尾音含糊着落下,随着泛起的却是眉目间沾染的羞涩的春意。
  他今日着的是一身水蓝色的女装,头发随意拢在一处用一根木簪稳住,在凌乱中倒颇显出一份慵懒的不经意的美,仿佛卓然天成。水光潋滟的双目在火光中轻轻荡漾起丝丝惑人心魄的波光,清澈,却自带一丝迷茫的神情。
  那张脸没有女子该有的娇美,然而眉眼间却温润的似一块未经细琢的璞玉,静谧的温柔,恰是最诱人的陷阱。
  “我可以帮你……”
  心底有根弦断了,“噔”的一声,理智在少年温热的气息撩拨上来的那一刻被欲望铺天盖地的覆盖,他咬上少年的唇,动作急切而带着粗暴。
  莫絮顺从的微开了嘴角,让段青宁的舌头可以顺势滑进来,那一翻纠缠绵入骨髓,一个吻得如痴如醉,一个却在这个吻中睁开了眼,细细去看那人因动情而生动的眉眼,眼里渐渐弥漫起无边无际的哀伤……
  他知道,早在问出那句“公平”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先生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那个今生可能都无法抹去的存在……
  所以先生才宁可冒着生命的危险也不愿意动我分毫?心底有苦意泛滥开来,眼角缓缓淌下一道清痕。莫絮闭了眼,更加用力的去回应那人。
  然而,你却不知道,我也曾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你……
  
  幸福来得太快,常常令人措手不及,回头细想,才知,不过又是一场浮生幻影。
  段青宁,我要你记住,这仅仅是我偿还这段爱的方式罢了……
  无怨亦无悔……
  
  衣衫半解,松松的挂在双臂间。少年莹润纤长的身体在火光下泛着炫目的光彩,那些吻一路辗转而下,细细碎碎,密密麻麻。
  莫絮放任自己沉溺在那人温柔的气息中,轻轻颤抖着,悲伤与甜蜜细细交织在一起,如网一般紧紧将他捆住,分不清哪里是痛,哪里是甜。
  水汽迷蒙间,莫絮抬眼望向那人,四目相接,他微微启唇,低低喘息着,眉眼间有隐忍的脆弱。段青宁心思一动,垂头轻吻他染着水雾的双眸,舌尖细细刷过他调皮着颤动的睫羽,宠溺之情溢于言表,然而身下却是恶意的刮过少年青涩的顶端,引得他一声细腻的低吟。
  “絮儿……”段青宁低低唤着,似是满足的叹息,带着寻觅已久的疲劳。心底在恍惚间倏的冒窜出一丝想法,或许真正试着去接受他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又或许这才是最公平的对待,因为这才是他想要的一切……
  给他想要的,这才真正的幸福,最真心的对待。
  
  




别离

  段青宁的掌心略微有些干燥,那薄薄的茧子带着灼热的温度一寸寸的贴合在莫絮青涩的下身,缓慢却极具技巧的上下撸动,微妙的摩擦,滚烫的温度,像是燎原之火一路蔓延�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