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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证词(法医秦明系列2)-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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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根据尸僵情况和尸体腐败情况综合考虑,”师父低头想了想,说,“老孔应该是前天夜里死亡的。”
    “也就是说,”我说,“老孔比小蔡早死了一天。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大宝的话打断了我和师父的思考。
    我转头望去,大宝手里拿着一个最大号的注射器,说:“床头柜上放了一个注射器,老孔是半植物人状态啊,不需要打针吧?再说了,打针也不需要这么大的注射器吧?”
    “难不成是注射毒物致死?”我说。
    师父在床头柜附近看了看,说:“不像。附近没有发现针头,不像是打针用的。回头注意一下尸体上有无针眼,再进行一下毒物检验就可以了。”
    我拿过注射器,发现针管里好像有一些残留物质,晃动了一下,发现主要是液体,但是里面有明显的杂质。
    我把针管装进物证袋,随手递给林涛,说:“回去化验看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师父带着我们重新又进入了东侧卧室,开始更仔细地勘查。
    现场很简单,从林涛那里也得知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指纹和足迹。一台电话机散落在地上,已经完全损坏了。床头上方的空调还在呼呼地往外吹着冷风,但是空调的叶板已经掉落在枕头上,被小蔡枕在头下。
    我端来个板凳,站上去观察空调。
    “空调外下方有明显的损伤痕迹。”我说,“应该是硬物砸到这里,塑料裂了,于是正在扇动的叶板掉落在枕头上。”
    “那很可能是这个东西砸的。”大宝指着空调一旁地面上的电话机说。
    “而且是先砸东西,人再躺到床上的。”师父指了指死者头下方枕着的叶板说,“这个叶板提示了先后顺序。”
    我们纷纷点头。
    “我们一会儿会在电话机上仔细找找,”林涛说,“看有没有可能发现新鲜而且有鉴定价值的指纹。”
    师父蹲在地上拿起电话机,对林涛说:“关键是电话机的底座面。你想想,如果要把电话扔出去,就必然会有手指触到底座。如果底座有新鲜指纹,那指纹的主人就有重大嫌疑。”
    林涛点点头,说:“我们马上把电话机送去检验,估计两个小时左右出结果。”
    师父说:“好的,我们先去殡仪馆。”
    一路上,我都在想老孔的死状。这个老头四肢纤细,肚皮却很大。关键是死者全身赤裸,没有看到一处可以致命的损伤,也没有明显的窒息征象。这个脑出血的患者,不会是自然死亡吧?如果是自然死亡,小蔡为什么不赶紧去找其他村民帮忙呢?把一个死人在家里放一天,一个女子怕是没有那样的胆魄吧?
    很快我们就到了殡仪馆。青乡市公安局的孙法医早已等候在解剖室门前。
    青乡的解剖室是全省领先的,可是没等师父开口夸赞,孙法医就满怀歉疚地说:“前两天解剖室的全新风系统坏了,现在排风和空调都不能使用,解剖室里现在像个蒸笼。”
    我走进解剖室感受了下温度,确实就像是钻进一辆晒了一天、没有贴窗膜的汽车一样,脑袋里嗡的一声,于是赶紧退了出来。
    师父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尽快找人修吧。看来我们今天只有露天解剖了。”
    “师父,咱们从谁开始?”我穿上闷热的解剖服,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
    “先看老孔吧,”师父说,“我一路上都在想这个老孔的死因。”
    我暗自高兴,原来自己和师父的思维居然已经如此高度统一了。
    解剖很快开始。我们切开死者的头皮,发现死者的颅骨少了一块,颅骨断端的边缘已经圆钝,这应该是医院进行的去骨瓣清除脑内积血的手术形成的。
    少了这一块骨瓣,给开颅减少了不少麻烦。
    老孔已经缝合的硬脑膜被我们打开,他的颅内看起来很干净。
    “可以排除是脑出血复发死亡。”师父说,“头是没什么问题。”
    “颈部也没问题,”我说,“而且没有明显的窒息征象。”
    “那……更像是……自然死亡啊。”大宝微弱的声音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我看见大宝面色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往下落,忙问道:“大宝你没事吧?”
    大宝摇了摇头,说:“有点儿中暑症状,一会儿就好。”说完,他走到一旁的树荫下待着去了。
    师父回到正题,说:“我分析,这个小蔡应该是尽心照顾老头的。”
    “从哪里能看得出来?”我问。
    “我也是猜的。”师父说,“如果公公和媳妇同处一室,公公又没有自理能力,媳妇能不见外地让公公裸体,只会是为了更方便地为公公擦身吧。”
    我点点头,说:“是啊,毕竟是夏天。而且这个老孔身上没有一点儿脱皮、脓疮,这个对于长期卧床的人很难做到。应该是时刻保持了清洁。”
    “说不准真的是自然死亡。”师父说。
    正说着,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我们赶紧把尸体推进了闷热的解剖室,孙法医张罗着一旁负责照相的民警帮忙打开窗户。
    “看来不是自然死亡啊。”师父笑着说,“你看老天都有意见了,都兴风布雨了。”
    我被师父说得后背一阵冷汗:“师父,我们要讲科学,不能封建迷信。”
    师父哈哈大笑,说:“我看你们那么严肃,大宝严肃得都中暑了,说来乐和乐和。”
    大雨落下,空气立即凉爽了很多,我站到窗口边,享受大风刮在后背的感觉。大宝的苍白面色也随着这凉风缓和了许多。
    可是当师父的手术刀刀尖划开老孔腹部的那一霎,我们全都惊呆了。
    随着刀下的皮肤向两侧分开,跃入眼帘的竟然是满腹的黄色。没有内脏,没有小肠,眼前的黄色触目惊心,更腥臭扑鼻。一点儿都不夸张,满腹都是……仿佛粪便一样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我抬起肘揉了揉鼻子,说,“难不成是内脏腐败?”
    师父转脸看了看我,说:“你见过内脏腐败成这个样子的?”
    “我也没见过这样子的腹腔,”我摇了摇头说,“难不成是一肚子大便?”
    师父说:“的确少见,不过现在搞清楚了,我们直接打开了死者的胃。”
    “胃?”我知道人体的胃是柔韧的,且位于腹腔的正后侧,一般是不会轻易被手术刀划开的。
    “是的。”师父用止血钳夹出一层薄薄的软组织说,“你看,这就是死者的胃。”
    “明白了。”我说,“死者胃里有大量物质,把胃撑到了极限,和腹壁紧贴在一起,所以我们一刀就把胃给划开了。”
    师父说:“是的,胃内的食糜应该保持食物原有色泽,但是死者的胃里却是粪便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您说是日积月累攒下来这么多食糜,”大宝问,“然后食糜消化腐败成粪便?”
    “是的。”师父沿着死者的肠系膜把小肠剪下、捋直,说,“你看,这里有一处肠套叠。”
    “肠套叠会导致肠大部分梗阻。”我说,“说明死者每天吃下去的多,但拉出来的少,日积月累,胃就被越撑越大。”
    “可惜他脑出血术后不会说话,”师父说,“别人喂,他就只能吃。”
    “不张嘴不就好了?”大宝说。
    “就怕是有好心人办了坏事。”师父指了指躺在一旁的小蔡,说,“你们忘了那支注射器了吗?”
    “哦,”我突然想起了那支大号注射器,“怕老头吃不饱,所以用注射器灌服。老头只要张了一下嘴,就停不下来了,只能继续吞咽。”
    “等注射器里的残留物检验出来就明白了。”师父说。
    “因为死者的胃不断增大,压迫了腹腔里的重要血管和脏器,导致各脏器供血不足,最终压迫到了一定程度,器官功能衰竭导致了死亡。”我说,“所以看起来像是自然死亡。”
    大宝说:“那个,原来撑死是这么个死亡机理啊,之前我都不清楚。不过,师父的封建迷信还真的应验了。”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人正在看着我。
    3
    “注射器里的液体是米汤,杂质是米粒碎片。”刘支队这时走进了解剖室,说,“另外,现场的电话机底座真的发现了四指连指的指纹,经鉴定,和注射器上发现的指纹一致,都可以确定是小蔡的。”
    “嗯,我觉得也应该是这样。”师父说,“刚才检验所见,死者系长期被注射器灌服食物,但由于肠套叠不能正常排便,导致过度胃扩张、压迫腹腔静脉血管,器官脏器供血不足而功能衰竭死亡。”
    听师父呼啦啦说了一大串,刘支队向上翻着眼睛,显然是反应不过来。
    “撑死的。”我补充道。
    刘支队恍然大悟,点点头说:“原来凶手是小蔡。”
    “她应该是无意的。”师父说,“从老孔的尸体看,他生前的身体应该一直保持清洁状态,没有生成什么褥疮。说明小蔡是尽心尽力照顾他的,不应该有杀死他的动机。可能只是因为小蔡不懂得一些常识,所以不小心弄死了她的公公。”
    “听你这么一说,”刘支队说,“会不会是小蔡发现自己照顾的公公死了,因为内疚,所以自杀了呢?”
    “尽想些好事儿。”我说,“自产自销(自产自销是警方内部常用的俚语,意思就是杀完人,然后自杀。)了,你们就可以不熬夜了是吧?”
    刘支队在一旁打了个哈哈。
    此时孙法医已经和实习的法医一起把解剖床上的尸体换成了小蔡。师父走过去按照从头到脚的顺序,对小蔡进行了尸表检验。
    “睑球结合膜点状出血,口唇青紫,面颊青紫,甲床绀青。”师父说,“窒息征象明显啊。”
    “颈部有明显的条状皮下出血。”我用止血钳指着死者的颈部,说,“基本上可以肯定是被扼颈致死。”
    师父笑着对刘支队说:“看来你的愿望破灭了。人有很多种死法,但扼颈致死这一种是自己做不到的。小蔡死于他杀。”
    虽然已经基本明确了死因,但是师父还是带着我们按照解剖程序剖验了小蔡的尸体。尸体稍微一动,会阴部就有黄白色的液体流出。
    我拿了纱布缠绕在止血钳上,取了死者的阴道擦拭物。
    “肯定是精液,而且量不少。”我皱着眉头说,“阴道口肿胀,内壁擦伤明显。这是一次非常粗暴的性行为。”
    “一会儿解剖完了,再送检吧。”师父看大家都在忙着,于是说。
    “高度怀疑是性侵害啊。”大宝说,“死者是被扼颈致死,手腕有轻微的约束伤,阴道内有大量新鲜精液且有阴道损伤,后背肩胛部有挤压形成的小片状出血。完全符合强奸杀人案件中死者的损伤特点。”
    “可是师父说了,”我说,“小蔡为人谨慎,一般不会在半夜给陌生人开门的,小蔡又没有什么熟人。”
    “这个案子,就要结合起来看了。”师父皱着眉头说,“时间点很特殊,小蔡的死,是在老孔死亡后的第二天晚上。老孔是前天夜里死的,小蔡发现老孔的死也应该是昨天白天,而她昨天夜里就遇袭了。不应该有这么巧的事情,两件事应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怎么联系呢?”我感觉脑子里一团糨糊,“若硬是要联系起来,那么只有她丈夫才有可能。”
    “是啊,她丈夫。”大宝说,“为什么不能是她丈夫干的呢?”
    我双手撑着解剖台,又回忆了一下现场的情况,说:“现在想起来,真很有可能是她丈夫干的。”
    “那你说说看你的依据。”师父开始提问。
    “一来,经过调查,孔威是个所谓的孝子,因为老头住院都会打自己的爱妻。如果他发现自己的父亲是被老婆喂饭喂死的,后果可想而知。”我说,“二来,我回想了一下现场情况。现场是先有砸家电的过程,空调被砸坏,然后再扼颈杀人的,而且我觉得这个过程不会太长,因为空调叶板没有被拿走,还在枕头上。现在已经确定是小蔡用电话机砸那么高的空调,一般都是夫妻之间吵架打架才会砸东西,如果是和外人搏斗,用电话机抵抗,怎么会砸到那么高去?说白了,现场看就是夫妻吵架,小蔡用电话机砸了空调,然后被人按倒在床上掐死。那么她丈夫就有明显的作案嫌疑。”
    “那性行为和阴道损伤怎么解释?”大宝问。
    我说:“很正常,阴道损伤有生活反应,大量精液也没有流失。说明死者是活着的时候被强奸,然后直接就被掐颈致死了。换句话说,性行为结束后,死者并没有体位变动,不然精液就流淌到别的地方了,不会有这么多。至于损伤和衣服被撕扯坏,我觉得可以理解。孔威长期在外打工,缺乏性生活,回来后被妻子这么一气,上去强奸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孔威知道不知道他爸死了?”大宝问。
    “我觉得应该知道。你看现在不是节假日,也不是农忙日,是在外打工挣钱的好时候,这个时候他回来做什么?”我说,“最大的可能还是小蔡发现老孔死了后,打电话把孔威叫了回来。时间也对得上。”
    “我去让他们查一查通话记录就知道了。”刘支队走到一旁安排侦查员查询小蔡和孔威的通话记录。
    “你说得很有道理。”师父终于发话,“之前的分析有理有据,现在应该马上找到孔威,进行精液的DNA检验。不管怎么说,孔威应该和本案有直接关系。至于是不是孔威干的,我心里还有个疙瘩。”
    “什么疙瘩?”我和大宝异口同声地问道。
    “现在也说不清楚。”师父说,“你们先去DNA检验,我也要捋一捋思路。”
    我和大宝驱车赶到青乡市公安局DNA实验室。青乡市局的DNA检验师郑大姐是我省第一代DNA检验工作人员,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
    郑大姐看到我们进来,说:“来得真巧,刚刚出了孔威、孔晋国和小蔡的DNA图谱,孔威的DNA是侦查员在孔威家提取的,有对比的条件。”
    “孔威半年不在家了,在他家提取的DNA可靠吗?”我问。
    郑大姐说:“这个我也考虑了,也对样本的Y…STR(Y…STR检验,是法医学对精子的一种DNA检测手段。)进行了比对,可以确定是孔晋国的儿子。”
    我点点头,敬佩郑大姐想得周到:“郑大姐,这是女死者小蔡的阴道擦拭物。目前我们分析孔威有重大作案嫌疑,而且小蔡发生性行为以后就没有再从床上起来过,所以这个精液很有可能就是孔威的精液。”
    “好的,”郑大姐接过检材说,“我需要六个小时的时间。”
    “师父吩咐我们就在这里等结果。”我笑着说,“因为结果出了,很有可能就破案了。另外,我还正好有问题要请教郑大姐。”
    “什么问题?”郑大姐好奇地问道。
    “您先忙吧。”我说,“这个案子是大事儿,等您取材、上样结束,做样本扩增的时候,您就有空了,到时候我再问您。”
    郑大姐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好的,你们等着吧。”说完转身通过门禁系统走进了装修精致的DNA实验室。
    我和大宝见DNA室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起来,就分别躺在了实验室门外的联排椅上。因为累了一天,不一会儿,我俩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大约睡了三个多小时,我被郑大姐摇醒了。
    我擦了下嘴角的口水,说:“嗯?大姐,样本开始扩增了?”
    郑大姐笑着说:“早就扩增了,看你们睡成那样,一直不忍心喊醒你们。说吧,什么问题要请教我?”
    我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大宝,说:“他今天差点儿中暑,让他多睡一会儿吧,我们去办公室说?”
    进了办公室,我便开门见山了:“我碰见一个案子,是个系列案件,几起案件中,死者都被奸尸,在尸体的阴道擦拭物中,均检出精斑弱阳性,却无法做出犯罪分子的DNA基因型,这一般会是什么情况?”
    “你说的是‘云泰案’吧?”郑大姐微笑着说。
    “您也知道这个案子!”我非常惊讶。
    “知道,当时也请了我去会诊。”郑大姐说,“第一起案件发生的时候,DNA技术还不是非常成熟,大家都认为是机器的问题。但是后来又发了几起,尤其是一两年前在龙都的一起,也同样无法检出基因型,现在DNA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所以不会是技术和机器的问题。”
    “那您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精液中的酸性磷酸酶可分解磷酸苯二钠,产生奈酚,后者经铁氰化钾作用与氨基安替比林结合,产生红色醌类化合物。这就是精斑预实验的原理。”
    郑大姐说,“既然精斑预实验呈弱阳性,说明死者的阴道内确定是有精斑的。一般这样的情况,我们也是有把握做出DNA分型的。”
    “那为什么没有做出来?”我问,“难道不是人的精斑?”
    问完我就后悔了。郑大姐也不过四十岁左右,脸上顿时一阵绯红。
    “不会,”郑大姐说,“动物的也可以做出基因型。”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郑大姐接着说:“当时有人问,会不会是戴了避孕套。”
    “戴了避孕套,就不会弱阳性了呀。”我说。
    “可能是开始没有戴,后来戴的。”郑大姐说,“如果是那样,就可能留下极少量精液,但是不留下精子。你知道的,只有在有精子的情况下,才能检出DNA。”
    我点点头说:“对啊,除了带套,还有可能体外排精。”
    “但这两种可能都排除了。”郑大姐说,“首先,死者的阴道擦拭物没有检出避孕套外侧的油脂成分,说明肯定没有戴避孕套。其次,现场附近和尸体的其他部位都没有检出精斑,体外排精是排哪里去了呢?”
    郑大姐接着说:“我不是医生,所以对医学方面不是很懂,有人提出有一种病叫作不射精。”
    “不会。”我打断了郑大姐的话,“不射精获得不了性快感,这样的人不可能接二连三去强奸杀人。对了,结扎有没有可能?结扎是掐断输精管,导致精子不能排出,但是前列腺是可以分泌精液的,精斑预实验检测的酶就是前列腺液里的酶。如果是结扎的男人,排出的前列腺液可以预实验阳性,但因为没有精子,所以无DNA分型。”
    郑大姐说:“你很聪明。当时很多人想了很久,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男人结扎了,但是我一直不是很同意这种说法。一来现在农村很少有男人结扎,都是女人结扎,因为女人戴节育环是可逆的,可以取下来的,男人就不行了。二来即便是结扎了,分泌出的前列腺液也应该是大量的,不应该测出弱阳性的结果。”
    “这个不好说,”我说,“说不准是犯罪分子清洗了死者阴道呢?”
    郑大姐说:“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DNA实验室的小吴此时走进了办公室,说:“郑科长,DNA检验结果出来了,经比对,死者体内检出精斑,不过,确证不是孔威所留。”
    4
    “什么?”我大吃一惊,这样的结果实在出乎了我的意料,“那,那会是谁?”
    “目前不知道。”小吴说,“确定不是孔威、孔晋国的,能不能串并上其他犯罪嫌疑人,这个还不好说,目前数据正在系统内比对。”
    我昏昏沉沉地和大宝一起回到了专案组办公室。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但专案会还没有开始,师父一人在电脑前翻看着现场和尸体的照片。
    “师父,精斑居然不是孔威的,也不是孔晋国的。”我垂头丧气地说。
    师父抬眼瞥了一下我们,说:“我早说嘛,我心里就是有个疙瘩。”
    我见师父并不惊讶,说:“可是我觉得我们开始的分析没有错啊。现场那样的打斗痕迹应该是夫妻吵架才会出现的痕迹,对物不对人嘛。”
    “我很赞同你的分析。”师父说,“但是即便现场有夫妻打斗的痕迹,也不能推断小蔡就是被她丈夫杀死的。”
    我点点头说:“按理说是这个逻辑,但是空调叶板被砸下掉在枕头上后,并没有被收拾、拿走。通过死者体内精斑大量存在的现象分析,小蔡被强奸以后,直接就被扼死了,没有体位变动。说明夫妻打架后到小蔡被杀之间的时间并没有多久。”
    我顿了顿,接着说:“关键是小蔡身上没有威逼伤,一个杀人凶手可以在被害人丈夫在家的时候,深更半夜,进入室内,强奸杀死被害人?这说不通啊。”
    “你的假设就错了。”师父说,“精斑的主人和小蔡发生性关系的时候,孔威肯定不在场的。我觉得你分析半天,有点儿乱,我给你捋一捋。”
    我点点头,确实觉得自己的思路乱了。
    师父说:“现在我们知道的是,一、小蔡很有可能和丈夫发生了打斗;二、小蔡被人扼死;三、小蔡和一个陌生男人发生了性关系。”
    师父喝了口水接着说:“那么就有两种情况:一是小蔡有姘夫,关系被孔威发现,孔威杀了小蔡。”
    “不可能。”我打断了师父的分析,“如果是这样,那么有两种可能,一是捉奸在床,二是奸夫走后孔威才回来,那小蔡的体位肯定会有变化,看见丈夫回来,总不会一直躺那儿吧?那她体内不可能残留大量精斑,而且她的衣服不会被撕毁。还有,打斗形成的空调叶板就不会被小蔡枕在头下。”
    “说得对,所以这一种可能排除了。”师父说,“第二种可能,就是和小蔡发生性关系的人,和杀小蔡的人是同一个人。”
    “目前看,这种可能性大。”我说,“毕竟衣服撕破、手腕有约束伤、性行为动作粗暴,这都像是强奸。”
    师父说:“但是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小蔡身上没有威逼伤,那么凶手是怎么做到在深更半夜进入一个平时非常谨慎的少妇家里呢?而且还要先进入院门,再进入房门。难道是骗门吗?那这个凶手也太有本事了吧?”
    “听你们这样一说,”大宝插话道,“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夫妻吵架之后,丈夫弃门而逃,没关好门,犯罪分子趁机溜门入室。”
    我和师父都点头表示认可,目前看,只有这一种情况能完全解释现场状况和尸体状况了。
    “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案件貌似就麻烦了,”我说,“除非能在DNA库里比对上人,不然很难破案。”
    “是啊,”师父说,“这样的话,随机性太大,目标很难锁定。如果要做犯罪分子刻画,除了犯罪分子年轻力壮、是男性以外,其他的刻画都没有依据。”
    “我们推断得对不对,得看孔威怎么说。”我说。
    话音刚落,刘支队推门进来,说:“不早了,你们还在这里啊,快回去休息吧。”
    “不是八点半开专案会吗?”师父抬腕看了看手表。
    “今晚专案会取消了。”刘支队笑眯眯地说,“孔威被抓回来了。”
    “抓?”师父问,“你们怎么抓的?”
    “晚上侦查员在走访的时候,看见孔威一个人正从村口往自己家里走。”
    刘支队说,“侦查员上去就摁住了。”
    “你们也不想想,”师父说,“如果真是孔威杀的人,他会在这个时候回自己家?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怕是你们的‘讯问’要改成‘询问’了。”我说,“刚出的结果,精斑不是孔威的,据我们分析,基本可以排除孔威的作案嫌疑。”
    “那你们分析是个什么过程呢?”刘支队问。
    “我们就不影响侦查审讯了,省得先入为主。”师父摆手示意让我闭嘴,说道,“你们先搞清楚孔威何时回的家,和小蔡有什么接触过程,今天一天他去哪里了。”
    刘支队打开本子,记下师父的话,转身离去。
    师父伸了个懒腰,说:“今天挺累的,早点儿回去休息。虽然目前定的是生人作案,但是我心里还是有个疙瘩解不开,解开了,可能会对破案很有帮助。”
    “师父疙瘩真多。”大宝堆着一脸笑,说。
    我看了眼大宝,心想你这马屁是拍到马腿上了,问:“什么疙瘩?”
    “还没想明白,”师父说,“明早再说。”
    回到宾馆,我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开门的是厅里的驾驶员,我往房间里瞥了一眼,看见了早已熟睡的林涛。
    “这孩子估计是累坏了。”我笑着走进房间,摸了摸林涛的脑袋,“昨晚值班,今天又看了一天现场。看来他暂时是醒不过来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发现。”
    驾驶员也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回来就睡觉,澡都没洗。”
    “那明天,他岂不是要臭了?”我笑着和大宝回到了自己房间。
    因为在DNA实验室外面睡了一觉,所以晚上我的精神很好。
    我打开电脑,翻看着案件的照片,心里琢磨着,破案应该从哪里下手?如何刻画犯罪分子?侵害目标如果没有特定性的话,总是会为案件侦破加大难度。
    “不过这样的案件也不少。”我心里暗暗鼓劲儿,“我们优秀的刑警总是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顺利破案。”
    “我觉得这个案子必破,就是时间的问题。”大宝也在和我想着同样的问题,“我们有嫌疑人的DNA,大不了把村子里的男人都取样,不信找不到犯罪嫌疑人。”
    “是啊,”我点头说,“我们有DNA证据,有抓手(抓手,行内通用语言,指破案的依据和方法,或指可直接甄别犯罪嫌疑人的重要物证。),不怕不破案,就是效率的问题。你看,网上都出消息了。”
    “老人少妇裸死家中,警方锁定犯罪嫌疑人。”斗大的标题在青乡市的网页上很显眼。
    “估计记者们也以为孔威是嫌疑人。”我摇了摇头,说,“消息不算太灵通。这也是逼着我们尽快破案啊。”
    第二天清早,师父打电话喊我们起床,驱车赶赴现场。车上,师父告诉我们侦查员对孔威的询问结束了,并简单把询问得知的情况告知我们。
    孔威被捕的时候,面露惊慌和不解,从侦查员的经验来看,他确实不像杀人凶手。当孔威得知自己的妻子已经死亡后,先是惊愕,再是号啕大哭。同时失去父亲和妻子的他,整整哭了一个小时,才勉强稳定住情绪,开始诉说案发当天的过程。
    案发当天上午七点,孔威就接到了小蔡的电话。小蔡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结结巴巴表达出的意思就是早晨发现孔威的父亲没气儿了,身体都硬了。
    孔威从小是被父亲拉扯大的,一听到这个消息,怀疑是小蔡没有照顾好父亲,或是故意害死了父亲,于是要求小蔡不准动尸体,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自己立即买了火车票赶回青乡。
    孔威回到青乡,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在父亲的尸体旁恸哭了一会儿后,孔威就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注射器。他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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