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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倾眷-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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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小鬼可真是讨厌。”
  “孤名子颜,并非小鬼,还请君公子……”
  “你够了……”君百鸾捂了耳朵,“方才还一句话不说,现在到头头是道——你这小鬼真是呆呆板板好无趣。”
  “孤只是谨遵礼法罢了。”
  听着两人说话,慕倾墨有些无语,“那孩子……是什么人?”
  “嘿,”戈木摇着手指指去,“他名子颜,姓氏公皙——你明白了吧——这日后对付那桓连,可就靠这个小鬼了。”
  慕倾墨脸上流着震惊神色,许久无言,那模样,也看不出是否,有什么思虑……
  近日枫宁便要搬去西郊那宅院,汐臣念着他可是需要什么帮助,一面考虑着去看一看,一面见了园中春生可方隅安寂,他便告诉了慕倾墨后,邀了梅婴出去游玩。
  梅婴有些受宠若惊的怯着,而被妮兮催着、又确是在王府里呆的无聊,她也便应了下。
  恰当时西郊去向的一处有花会,将这事定了下来,虽然只是简单游玩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可妮兮却是忙前忙后的不知道做些什么。梅婴觉得奇怪问上一嘴,这丫头随便敷衍几句搪塞过去依旧自顾自的做她的事。心知自己也是处处不被待见,梅婴也就随她去了,没怎样管,可谁想出游前日,这丫头竟然少见的向她委委屈屈哭了起来。
  梅婴也不明所以,直到梨香找了来才知道,这妮兮竟擅自进了汐臣所居的院子,行举鬼鬼祟祟的被梨香抓了正着,而这也不是一次两次,碰上这回,梨香就一改平时模样。冷淡的将妮兮教育了一番后又来找梅婴,多少算是立个规矩。
  “请何小姐您管好手下的丫头,梨香不知她想要做些什么,但倘若是对夫人不利,我绝不会轻举饶过。”
  梨香行举间虽然变了气势,礼节还是尽了到,垂首退出,她回眸看过一眼便离了开。梅婴怔怔望了片刻,这才明白过来,看去妮兮,那眼中也隐了些愠怒,可从不曾真受过小姐待遇的她,根本管不住这个丫头,反是被轻视,落得自己伤怨。
  出游时,梅婴便一直看来有心事,汐臣问时,得来她满满的歉意只温柔的笑了笑,说着让她不要在意就是,他己身还是隐隐有些担心不安。而正是这时,那妮兮趁着汐臣和两个丫头都不在,一面抱怨着,一面又进了汐臣所居的院子,肆意随便的翻找,一副赌气模样,寻了许久没见得什么,她无趣的靠着旁边坐了下来,正念叨怎么就得了这么吃力不讨好的活计,无意中发现身旁柜下塞了块木条。
  将那木条挑了出来,有些兴奋的够出那里面的小盒子,妮兮打开看过,竟是两枚残朽了的官印。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虽然不知道能有什么用,妮兮还是很高兴的收了起来——能找到点东西,总比什么都没找到好吧。
  只是她又忙了半晌把一片狼藉清理了干净正要出去时,古丞公竟然来了这里。她慌忙的躲在角落,偷偷的看着他不慌不忙的做着打扫,心急又毫无办法,生生被堵了个把时辰,待得空出来时已经日斜黄昏,估摸着汐臣和妮兮他们快要回来,她只好放弃即时回去上报的想法,暂时安分的停在府中等着夜临。
  可偏偏这事都连在一起。当晚万籁俱寂时,一声惊呼破了静谧。到慕倾墨和汐臣这边出来时,一个人影已经消失在府门之外,而书房那处,一片大火熊熊燃起。
  “这是……怎么回事?”汐臣向旁问着,看着府中下人忙着救火,焦急又无能为力。
  “夫人,好像是有人入府行窃,被人发了现,就纵了火。”
  “行窃?”真不知是怎样的感觉,汐臣觉些可笑却笑不出来,“他是要窃些什么,不去库房,跑来这书房……”
  而身边人影忽闪,慕倾墨竟然想要冲入火中,只是被人拦了住,急躁的喊着,“让我进去,在晚些就来不及了!”
  汐臣惊讶的看着他这样,忙上前去询问,急切间,慕倾墨脱口而出,“皇兄托付给我保管的皇尊玉玺还放在里面!”
  一时,他的话震得异样的安静,随之的是更加奋力的救火和众人对他的拦阻,只直到古丞公亲自前来叫他停下,慕倾墨才稍稍安静了些。
  “玉玺材质当不会畏火,更何况你想必也妥善的藏放,过时火灭了再看也无妨,你若强行进去,只会给众人平添麻烦。”
  “我……”
  慕倾墨终是顺从的停了下来,而从开始急躁,看着火势渐渐变小露出烧的焦毁的书房一处,他忽然叹息了声,拥住汐臣懒懒趴在了他肩头,“好好的书房就这么被毁了。这才刚修好没过多久,还真是叫人觉得难过呢。”
  汐臣只笑着,掩去一些心慌不安抚在他手上,“幸好只是这样,日后还可重修。再说,你平时也少去书房,还挂记些什么啊?”
  “总要看着舒服不是?而且,”慕倾墨咬着他耳朵压低了声音,“偶尔换换地方,不是很有情调么……”
  汐臣霎时红了脸,想他鬼心思愈来愈多,不知怎样说的好。半怨的拍了他一下,汐臣便要回去,慕倾墨笑着望着他,那面上渐成复杂,复又忧切看去书房——
  不知,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作者有话要说:。。。。。= =。。吾该如何是好。。。。。。
  ☆、浮揭
  忙碌直到了次日天白,众人总算把四处都清理了好,而慕倾墨也从一片灰烬中找出了个玲珑的箱子,但见那箱完好无损,也总算放下了心。
  当日,慕倾墨进宫时就将这事私下告诉了慕容歌,虽有些惊讶,这样的事情却似乎是早就在意料之中的叫人接受。
  “可抓到那人了么?”想了想,慕容歌问道,“有什么线索没有。”
  “书房那里平时也不怎么用,也只有几人偶尔去打扫,等被吵醒追去时已经晚了。”
  “……嗯。”
  静了静,慕倾墨见慕容歌一副愁眉,关切的问着,“皇兄,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这般心事重重,莫不是还有其他的事么?”
  慕容歌只摇着头,又忽然想起什么正要说时,君百鸾冒了出来,直去扑在慕容歌身上,一面向慕倾墨问了好后,笑着说道,“过几日是我父亲他寿辰,倾墨哥,小夭哥会去,你要不要也带汐臣来?”
  “……皇兄?”
  慕容歌面对慕倾墨的惊讶点了点头,沉沉叹息,揉在君百鸾头上,“怕是这不安分的说了出去……多半想这时会审我吧。呵,怎么样?去么。”
  这般问着,慕倾墨看着两人想了想后,果然还是那意料之中的回答。
  “嗯,我去问问汐臣吧。”
  “……不是你们是谁?”当那边商议这次行窃纵火一事时,汐臣这边,他忍着愠恼问着那单膝跪在身前之人,“行刺也是、行窃也是,里面究竟几分是你们在插手?有至于这样的急切么?我已说了吧,不要轻举妄动,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小公子,”那人低着头急切的说着,“这事当真不是我们所为。不知您是因何怀疑我等,啊——之前您提说晁斯,他好像是耿秋一派……”
  “……耿秋那边不过是急躁偏激,可再怎样,他也不至于瞄准我吧。而且他们劫走了皇上的侄子,总不会他们和那慕容昇勾结……”
  “慕容昇?”那人一时惊讶,竟有些咬牙切齿之感,“数年前他害我大公子,而今难道还想加害于你——倘若是真,我绝不会饶过他——”
  “还说那些做什么……”汐臣垂了头,心情变了沉郁,“总之,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总是来找我。这是慕青王爷府上,被人发现了,你要我如何处理?”
  “这……是。”那人应下,似乎还有什么要说,也都咽了下去,自后窗离开,转眼不见。
  房中,汐臣眼中涣散了下,疲惫的倒在一旁,长长叹息,一时间望着角落出神,心事几重又谁会知道。脚步声传来,他匆匆在眼角揩拭了下,想当是慕倾墨回来了,起身做着平常的模样迎上去,门开了时,落在慕傾墨眼中的,依旧是那笑容。
  看见汐臣的微笑时,慕倾墨心中不觉一瞬落沉。转而回过神来,他将君百鸾交给他的请帖递给汐臣,汐臣看时,他思虑着说道,“虽然说君家不与朝廷来往,但这次皇兄多半是以私交形式去的吧,听他所说,这次收邀多半和百鸾有关。你若是去的话,是可上君家家主那花园子里去看看的,有什么喜欢的,我替你要来栽在府里可好?”
  “怎可随便向人家讨要东西。”汐臣笑说,也自然是答应了和他一同去。虽然还想叫上梅婴一同去,想着恐怕场面尴尬,也只好作罢。
  当日,君家自早时开门迎人祝寿,门庭若市的足足一天,到了傍晚将来人都送了去,这才得了安静,在后面的园中摆置了桌椅,待慕容歌几人来了,方将自家的小宴开席。
  这一番君家众人除了芍孑都在这里。自君家长子开始,百鸾的几位哥哥姐姐都献上寿礼祝父长寿,寻常的话都说了尽也不见君家家主君兴可有何额外表态,到君百鸾这里,他只过了去腻在君兴可身边甜甜说句祝寿的话,就得来君兴可慈爱宠溺的笑,如此,那般差别对待就清晰明了的展现于众人眼前。
  只是君兴可那对君百鸾额外的宠爱却还是颇为隐匿,但见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但脸色却并不好看的君二夫人、便能知道其中意味。
  “小九,怎可如此无礼。今日贵客在此,你不要胡闹,快回去好好坐着。”那边百鸾和君兴可分明还是父子和乐,二夫人终耐不住的开了口,语气中显露的对君百鸾的不满可说是片无收敛,君百鸾自然不愿,可不愿也顺从的起了身,绕过一圈在她身后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就听话的回了座位,也不理其他人,只和慕容歌眉眼来去、又向防备着慕傾墨动手动脚的汐臣意味深长的笑。
  然虽然还算是平静,话说着说着,君二夫人的话锋就尖锐的刺向了君百鸾,言语间都是说他孩子性情戏耍胡闹不学无术,好像是恨铁不成钢的埋怨着,可愈加难听的话出了来,君百鸾就忍受不住的和他吵了起来。慕容这边实在不好插话,只看着君百鸾和二夫人争吵着、百鸾几个哥哥姐姐都两边拦着,慕容歌就不觉心痛——
  这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了十几年,那中无力苦涩,不言而喻。
  也说当下在场的是君家二夫人,大夫人早年病逝,而还有个小妾也难产而死,三人各有子嗣留下,而君百鸾,却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知道是谁。
  四岁那年被人带进了这个家,叫着堂上目光疼怜的人爹爹,几时他便知道,自己是不被这君家认可的。虽然君兴可的确额外的宠爱他,可二夫人的态度终究让他没有办法更好的待他。多少年受着家里人的冷眼,小百鸾不曾说过什么,受了委屈也直接跑出去失踪个一两天再灰头土面的回来,不曾叫君兴可为难。而唯一不顾二夫人脸色对他好的,只有一人,便是和二夫人早就吵翻嫁去区家的君芍孑。
  芍孑虽嫁为人妇,却不怎么受那些俗礼控制。芍孑对这个弟弟额外疼爱照顾,让那些不敢惹二夫人也不敢惹这姐姐的君家兄弟虽然不能说对百鸾有多善待,至少不会欺负。可偏二夫人变本加厉的在一次发现君兴可带了珍贵礼物送给百鸾时,她吵起想要赶百鸾出去。君兴可自然不让,话却说不得,在那时站出来的,便是君芍孑。
  “你不就是想保这在君家的地位?可以。我芍孑甘愿退出君家从此再无瓜葛——但相对的,我不许任何人欺负这孩子,谁敢动他一下,我芍孑决不轻饶!”
  提起来,百鸾终挂了君九公子的名头在外,还是靠着芍孑的庇护。芍孑虽为女子又已嫁出,继承家业上提不上她,可她的话在君家也是颇为重视的,所以二夫人才视她为眼中钉。若非她,百鸾这时莫说还能遇上慕容歌胡闹撒娇,怕是早就被赶了出去,落魄而亡也不意外。
  但自始至终这两人就针锋相对。便是百鸾尽可能的避着,也受不住人家三番两次的紧逼。这一下几乎碗筷都要翻飞起来,君兴可也再也忍受不住的起身,厉声喝停了两人,直接叫女儿带二夫人回去,看着闷闷窝在慕容歌怀里的君百鸾沉声叹息了下,拱手敬请。
  “皇上,君某想与您单独谈谈,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心想果然还是这样,慕容歌哄慰几句将百鸾交托给慕倾墨,就跟着君兴可离开了这处。而留下的君家几人中,有人歉意的上前说过见笑,就叫人撤下了一片狼藉,另在亭中备了薄酒,请慕倾墨和汐臣前去。慕倾墨被百鸾缠着拽去灌酒,而汐臣则请说想在园中随意逛逛,君家人也应允了下来,便各分了去向,彼此做事。
  慕容歌随君兴可一去过了足满时辰,待到出来时,午夜打更声也都过了。独自回来这边的慕容歌面色沉重的走在路上,抬头望去时,却不见了众人,只有恰闲步回这里的汐臣有些惊讶的看来,然后欠身一礼。
  “汐臣见过皇上。”
  看着汐臣,慕容歌犹豫了下,转了步,有意无意的问道,“汐臣,你和倾墨现在如何?”
  “……嗯?”被这样一问,汐臣愣了下,不大明白的笑着,“不知皇上是说什么。”
  “现在想来,你与倾墨大婚时,倾墨看来并不高兴。最初我也同芍孑他们想的一样,只当是被人打扰了不喜,可现在想起,那中倒是有很多原因的吧。”
  汐臣不觉浅了呼吸。心中顿顿慌着自不必说,那目光不觉就不自然的躲了开,微笑也变了有些僵硬,“这……毕竟起因掺着一点玩笑,那时倾墨多少不愿还是正常的。皇上若是指这个的话……之后不是诸事都好了起来么……”
  “是呢。看倾墨对你这般看重我倒也安下心来,但是,只是如此,也不足够吧。”慕容歌笑的意味不明,莫名让汐臣觉得胆寒,“你们可还有什么其他事情,是瞒着我的么?”
  “……瞒着,皇上的……”汐臣不禁退了步,低了头似乎想着,袖下的手不安的搅在一起,“汐臣和倾墨,怎么会有什么瞒着皇上的……”
  “以前担心也就罢了,现在百鸾和我都这般关系,你还在怕些什么?”
  “我……”这一番汐臣才惊觉,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转向慕容歌一礼,说不明是怯是羞的说道,“是。之前和倾墨还说着,之后却忘记了……只请皇上不要怪罪汐臣请说的晚了——汐臣,实为男子之身。”
  “嗯。”慕容歌合眸应着,没什么惊讶,却并没有就此作罢,“只是这样么?”
  汐臣不解的看去,“……还有什么么?”
  “难道你不该好好地报上家门么?”慕容歌沉沉说着,向他走近,而手自腰间拔出了佩剑,银光闪过,停在汐臣喉下,翻平,挑抬,“夏侯——汐臣。”
  作者有话要说:过去篇终于要开始了!!!!!。。如果有看不明白的地方麻烦留言,因为某真的不知道哪里你们看不懂
  ☆、渠驱
  “……”
  汐臣屏了呼吸看着颈下的剑,额上不知何时已泛出清汗。面色苍白的笑笑想说些什么,那剑微的转了转,锋利轻轻浅浅的停在颌下,感到寒意,汐臣忍不住心慌畏惧的颤凝了眉,合了双眼。
  “……怎么,我这随口说的,莫不是对了?”见他没有说话,慕容歌异常冷淡的说道,“当年逃走的前朝夏弘的皇子殿下,就是你么?”
  “……汐臣不知皇上为何这样说。”听他这样说,汐臣抱着一丝希望的开口,“为何会觉得汐臣是前朝皇子,夏侯一姓,怎是汐臣能冒冠。”
  “你未免说的太谦逊了,夏侯殿下——”慕容歌哂笑着从怀中取出了个袋子,倒着拎起便抖出里面的东西落在地上,汐臣看过,呼吸一滞,“这两枚前朝的官印,汐臣,你想必不会不认识。”
  “……为何会在你手里?”
  这话脱口而出时,汐臣就知再怎样狡辩都晚了。认命一般的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垂了眼眸,这一刻,心里竟然意外的平静。
  “嗯,皇上你说的不错……十七年前驱车出逃的,确是汐臣。”
  “不过,不只有你一人吧。”慕容歌忽然说,“当时出逃的皇子共两人,你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人,是么?”
  慕容歌的目光牢牢锁在汐臣身上不容他避离,而汐臣轻嗤一声,迎上那目光时,眼中竟显出些消泯,“不错。当时和我一同的,是另一位皇子,我的,哥哥。”
  “他叫什么?”慕容歌瞬转了焦急的厉声问道,手一刻颤抖,只那一瞬,汐臣突然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要逃走,可又怎能敌得过慕容歌,不过一步,便被束了双手,剑横在颈前,寒刃逼迫,“不要想逃——告诉我,他叫什么?”
  而汐臣仰首看他,“……我说了,你又要怎样?”
  慕容歌愣了住,下一刻咬牙,压制着不安,似乎固执的问着,“说,他是谁?”
  “……”汐臣默默看了慕容歌片刻,悠悠开口,“他名叫——夏侯……汐凌。”
  “……另一人,名叫夏侯汐凌?”
  “怎么,”汐臣微的眯了眸,目光有些伤寒,“难道,你不记得这个名字么?”
  慕容歌脑中一震,身影微的不稳,又撑了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汐臣挣了下便轻易的脱开慕容歌的束缚。他转身看向慕容歌,也不再介意那逼迫的寒刃,笑得凄寒悲伤。
  “他为你情伤因你而死,你却要说,你不记得他么?”
  故事,还要从改朝换代时,说起……
  ·
  十七年前,有辆那车颠簸着自宫中驶出,以那残破不堪的外象,逃出一片混乱纷争,而当时坐在车上的,正是方才六岁的汐臣、和年仅十四的汐凌。汐臣还稚嫩的问着,为何爹爹不一起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汐凌揉着他的脑袋,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忘了父皇吧。忘了之前的一切——臣儿,以后,哥哥来保护你……”
  那时,汐臣不知道,那低落在颊上的晶莹,含着怎样的沉重。
  同一刻,另一边,一样的马车从城外而入,驶向他们逃出的宫殿。同样是一大一小的两人,那年纪小一副古灵精怪模样的孩子托着下巴好奇的望向外面。
  “皇兄,这里就是我们以后住在的地方了么?战乱平息后,这里一定很是繁华呢。”
  “青儿,不要再看了。”时十三年岁的慕容歌探过来想将慕容青抱回来,而往外望向的那一刻,旁边一辆马车驶过,自被风撩动的帘子后,那忧怜的目光,瞬间刺痛了他的心。
  “……皇兄,皇兄?”慕容青等了等,奇怪的拍了拍他,“怎么?看到刚才那车里的人,心动情牵了么?”
  慕容歌回过神来,在他头上敲了下坐回原处,“休要胡说。而且……那人是男子吧。”
  “那又怎么样呢?”慕容青笑着随意说道,“男子女子不都一样么。”
  “……你快好好的坐下吧。”“——哦。”
  慕容歌无奈的看着这倒在自己身上的孩子,轻声叹息着,那英俊面容上,不知为何愁云密布——还不知这次到了长永,他和母妃会怎样。
  当时的他和他,或许只当一时的惊艳是偶然,也未把戏言当真放在心上。谁又能想到,数年之后,竟还会有那般不可思议的交集,覆乱了心……
  那一年,慕景吞灭夏弘,迁都长永。从此,这片天下,冠以慕容。
  转眼,七年。
  慕容歌和慕容青都长了大,可这两位皇子却几乎被淹没于宫苑之中。
  这七年间发生了不少事情。慕容歌的母亲在被冷落了几年后终沦落冷宫,不过两年便病故;而慕容青的母亲因接济慕容歌蒙受了太多的压力,不久也故去。
  本来,慕容青身为幼皇子年少聪慧颇受宠爱,可因母亲的事情,景皇不得不收回偏爱,虽然他本人也不介意乐的逍遥自在,慕容歌却时常为此愧疚不已。毕竟孤身的应只有他一人,慕容青这样,多半是他连累的。
  一日,慕容青又来找慕容歌时,他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父皇病了?”
  “嗯,现在好像是慕容昇在代政。他那趾高气昂的样子真是讨厌。”
  “……青儿,祸从口出。”无奈慕容青从不肯称呼慕容昇为大皇兄,慕容歌只能叹息着劝说,坐在一旁磨着可用做染料的草叶。
  “这祸若是欲来,哪里管是出没出口。”
  一时间,慕容歌和慕容青四目相对无言。慕容歌并未当事的笑了笑,摆着手,“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那边的事,总也牵扯不到你我。”
  慕容青只是慵懒趴上桌子,倒看慕容歌在那里研磨,“却也不一定啊。”
  慕容歌只笑着,虽未表态,也是明显不以为然的。可,偏偏这本以为不会发生的事,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
  慕容青每天过来,总会带来各种各样的消息,慕容歌只听着,没想过许多。可有一天,这消息就突然变了味道。他说,“听说四皇兄死了。”
  “……什么?”“驾马时突然失了缰,被甩了出去,活活摔死了。”
  “……怎么会呢。”慕容歌还当是他开玩笑,“你之前不还说他最善骑射?”
  “说不定是缰绳被动了手脚。”
  “……”慕容歌抬头对上慕容青秘亮的眼,避了目光,只摇着头,“怎么会。”
  而没过几日,慕容青又说道,“六皇兄也死了。坠水吧。”
  慕容歌心说与己无关依旧没有在意,“意外吧。太不小心了。”
  本以为这样也就够了,当慕容青开口又要提听说皇兄时,慕容歌忍不住叫了停。
  “青儿,哪里来的那么多意外?这才几日,怎样的祸事都落在慕容氏头上了?”
  “谁知道是不是意外。”慕容青说道,凑到慕容歌身边缠着他说,“五皇兄疯了。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说不定真的不是意外。”
  “……别这样说,听得怪吓人的。”慕容歌推开他,有些埋怨的说。无可置否,那时,他心里生起了不安。还抱着希望说没什么,当慕容青又带来新的消息时,慕容歌就再不能保持沉默了。
  “听说父皇要让位了,不是慕容昇。三皇兄他,前几日也病发,故去了。”
  慕容歌大惊。虽然并无来往,那三皇子慕容濂自幼就称体弱单独在宫外疗养。难道连宫外的皇子也逃不过这“祸”?慕容歌不免担心起来。或许还是做好准备的好。
  而他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站在了慕容歌的面前。
  “慕容歌见过皇兄。”
  “嗯。”慕容昇带人来,不理那跪礼在地的慕容歌,漫步打量起他所居的地方,“宫中竟还有这样的地方,虽然难得安静,未免太寒酸了些。二皇弟,你可曾想过出去?”
  “……臣弟不曾想过。”慕容歌慎慎说道,还想若是被问了奇怪的东西要如何敷衍过去,慕容青却在这时跑来了这里。
  “呦,这不是慕容昇么?”慕容青一进门看见多出的突兀的几人不惊不讶的开口,“你不是忙的很,怎么有时间来这种穷酸地方?”
  “青儿……”慕容歌使着眼色,可慕容青却毫不领情。
  “不知父皇现在可还好么。莫说大臣,连太医都见不得,父皇的病不知会怎样。”
  “七皇弟很是关心父皇啊,父皇知道,也一定很高兴吧。”慕容昇说着想要拍在慕容青头上,被他一错步有意无意的避了去。
  “皇兄。”慕容青扑在慕容歌身上就再没有要理会慕容昇的意思,让慕容昇颇为难堪,甩了袖子离开,转眼不见。而慕容青在他走后不再闹,正要开口,被慕容歌止了住。
  “我多半也知道你想说什么了。”慕容歌认真的看着慕容青,做了重要的决定一样,“只有我们两人,逃出去——你敢么?”
  慕容青嘿嘿一笑,翻开衣服,一片轻脆错杂响起,竟是些银两和金银首饰。
  “这是……你母亲的——没关系么?”
  “嗯。”慕容青点着头,“留着也累赘,当掉也算是物尽其用。”
  “……你啊。”
  慕容歌于是再不犹豫,拿了一早准备好的行囊就带慕容青往外走,可刚走几步就停了下,满面为难。却是这一回,未等他说话,慕容青先来了口。
  “侧门那边,我藏了辆马车。”
  有些惊讶,慕容歌转而笑起在他额上弹了下,“你这小鬼,心思可真多。”
  再不多说,两人匆匆隐出那些视线,跳进车中逃了出去。车颠簸在路上,慕容歌还担心的望着后面,“没关系吧?”
  只是自言自语罢了,慕容青却很是笃定的点了头。
  “没问题的。”
  慕容歌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的马车出了门后,有个蒙面的人出现在那里,望了他们一眼,翻身消失在角落。在那颇高的草丛中,隐匿着几个宫中士卒的尸体——
  死人不会说话,自然,也就不能去告密了。
  马车就这样悠悠行了远,远离了那充盈冷淡无情的宫苑,驶向了那牵情透骨锥心的,江水之畔——连州。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慕倾墨从小就是坏银啊。。怎么就变成那个样子了呢。。。。。。嗯哼~~(╯—╰)
  ☆、往事 |1| 相遇
  浑浑噩噩的奔波了多久慕容歌也不知道,只是最终受不住停了车在角落整理了翻江倒海的胃后打量四围,已经是完全闻不见长永的味道了。
  “也不知这是哪里。”
  慕容歌随口说道,而慕容青看着一处毫不犹豫的说,“这里是,连州。”
  “……你如何知道?”慕容歌惊讶的问。
  “嘿。”慕容青往旁一指,“淞虬木——我在书上看到过,这是连州的特产。既然有这样的东西,想必这里已经是连州外野。”
  慕容歌半信半疑的看着那其貌不扬的树,也不再想许多,“总之今天就找个地方休息吧。干粮早就没了,马也……”
  “皇兄,在这里住下吧。”
  “什么?”
  “连州是个好地方,而且离长永足够远。”慕容青笑着说,而比起考虑的周全,他脸上分明是懒得再坐车颠簸了。
  只是于慕容歌来说也是一样。他两人,已经再跑不起了。
  于是赶在傍晚前进了连州,两人装作流落异乡的兄弟问到一处没人了的偏僻房舍,不理简陋残破,两人一进门就倒在那草铺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笑起,又笑着笑着没了力气,离亲的凄凉无奈也涌上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总之先在这里歇着吧。咱两人逃出宫的事情也不一定有人管,就算追来也不会这么快,过两日我去打探一下风声,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暂居在这里吧。”
  “嗯。”
  于是几日后,慕容歌早早就出了门,一来打探风声,二来,也想熟悉下这连州,毕竟想在这里活下去,只考慕容青带来的那些东西是绝不够用的。而另一边,口口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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