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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商-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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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只消片刻工夫,外面便传来一把柔和嗓音:“各位老板,请下车吧。”
    这声音有些熟悉,也仿佛并不是常听,杨中元思索的功夫,便跟着程维哲下了马车。
    这会儿太阳已经明晃晃挂在天际,照耀的琉璃瓦一片赤金。
    马车外面,一个二十几许的漂亮青年正看着他们微笑,他身上虽穿着灰色宫装,却也难掩他出色的样貌。不过,原本淡定自若的他,在看到杨中元时却愣住了。
    “杨哥……”只听那宫人轻声叫道。
    前头下了马车的商人们都被小宫人往礼仁宫里面领去,只有走在最后面的夏君然回过头来,若有所思看了他们一眼。
    程维哲一听便知道他们是旧识,因此便快走几步挡在他们身前,不叫旁人看到杨中元这边的事情。
    杨中元正要下马车,听到他这一声呼唤,不由愣了愣神。
    但少顷片刻,他便冲那宫人露出温和的笑容,然后伸出食指,轻轻贴在了唇上。
    杨中元的意思,便是叫他不要出声。那宫人这会儿已经知晓自己鲁莽,忙敛了敛表情,安静跟着他们走入礼仁宫。
    虽说礼仁宫在外宫是最小的一处宫殿,可当真走到它跟前,还是会被其恢弘气势所震撼。
    礼仁宫外面一圈宫墙也是红亮亮的,仿佛刚刚翻修过一样。
    那宫人走到宫门处,笑着同大家点头道:“各位老板,小的是锦梁宫管事张祥荣,现在时辰还早,各位随小的进去之后,会有锦梁宫总管等在里面。之前北地的老板已经进去了,请各位务必谨言慎行,安静行事。”
    他说完,便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带着几位从容从偏门进了礼仁宫。
    锦梁宫的管事,那便是皇帝身边的得力人,更何况管事位同从九品,对于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而言,到底算是官了。
    就算他只是个宫人,商贾们却都客客气气,没人敢说不好听的。
    其实原本程维哲也紧张,可看到杨中元一脸淡定自若,他便也冷静下来。于是乎,这两个第一次参加斗茶的商人倒是几人之中最淡然的,仿佛见了宫中这些事这些人,都不算什么。
    一行十几人默默跟着张祥荣进了礼仁宫的偏殿,一进去便看到里面坐着十几位同行,而上首主位边上,却站了位年逾不惑的高瘦男子。
    他一张脸上仿佛冬日的寒雪,没有一丝一毫额外的表情。
    许多商贾虽然年年都见他,却还是有些怕他,因此衢州的商人们都老老实实按照张祥荣指的位置坐了,显得异常沉默寡言。
    那男子一直都没什么表情动作,一直到他瞧见杨中元,一向平静无波的眼中也泛起涟漪。
    可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太快了,旁人都没有察觉,只有杨中元认真看着他,对他比了一个口型。
    他说:“年哥,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八月桂花香的地雷,么么哒~
    嘤嘤嘤嘤帝君夫夫明日来!!!我保证!

☆、第155章 再会

苍年到底沉稳得多;他虽然时隔两载之后再遇杨中元,却并没有当场表现出来。
    他只是轻轻冲杨中元点点头,然后便把目光错了开来。
    等到偏殿里人都坐齐了;苍年才缓缓往前动了两步,然后便定定站在青金地砖上;目光沉静地看着下面的商贾们。
    “今上仁厚爱民;广纳良言;凡茶酒之大能者,皆可于殿前比斗选拔;最终之极品;当年定为御供,广告天下。”
    这话其实是套话,每年都要说那么一两句,不过在座三十几位大小商人们,还是着实激动了一把,幻想着被昭告天下的美好未来,不由更是期待。
    苍年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又说:“今上不喜动怒,届时殿前面圣,请诸位务必谨言慎行,切莫烦扰圣听。”
    他这话倒是说得朴实,无非就是到时候大家能闭嘴就闭嘴,皇上脾气好,但也不能不懂事扰他不愉快。
    在场诸位都不是傻子,听了立马点头道:“诺。”
    苍年如今已经是永安宫的御前总管事了,他的这个职位特殊,整个永安宫只有他一个,位比七品。可他就算只有七品,从一品尚书见了他,也要客气礼让三分,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了。
    之后,苍年又简单叮嘱两句,便让张祥荣继续说了。
    同他相比,张祥荣的态度堪称和蔼,他语气温和,很快便把所有事情又重复一遍,然后才道:“待会儿请所有茶商酒商随我去正殿熟悉茶器酒器,然后便回到偏殿开宴,大概未时正陛下们才会过来,到时请诸位一定要按照小的刚才说的做,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一脸意味深长,商贾们咽咽口水,越发忐忑起来。
    不过,就算他们再忐忑不安,却也知道如今的两位陛下都是好说的人,不会毫无缘由便处罚臣子,也不会随随便便就砍人脑袋。
    穆琛虽然有些面冷,可却是个相当有原则的人,有时候大臣犯了欺压百姓贪赃枉法的大事,那肯定要砍头抄家没商量。可他这样,换来的只有百姓的称赞与拥戴。
    他也从来不标榜自己是个明君,不像他的父皇,自说自话那么多年,最后只一个景泰之乱,便把他前头几十年的铺垫粉碎。
    穆琛并未让史官重写史书,当史官来问他的时候,他也只淡淡道:“如是而言。”
    这一段事情,也被大梁百姓口口相传,作为他的子民,在场的商贾心里都很清楚。
    于是,之后的一个时辰便是张祥荣带着各位商贾熟悉茶器酒器。
    斗茶一般是分两种,御供并不只限于茶饼,质地上好的散茶也要比斗一番,最后定下几个品种,分各家来供。
    这一次杨家所带的散茶,除了连青紫笋,还有烟胧白庭跟金针银叶。这三种里,前两种都是福满楼卖的最好的茶品,而第三种也是红茶,却是今年刚刚从新茶园里栽种的新品种。
    这一个品种的金针银叶刚成树一年,是在金散的主干上嫁接了银叶所得,程维哲一开始只是让老孙尝试一下,结果没想到荣华还没养活,倒是这个养活了一亩地。
    等到春日里采摘下来最嫩的雀舌,烘焙炒制之后味道相当独特。
    既有金散的厚重感,又带着银叶的温补,金散的味道不重,却偏偏压了压银针的甜味,反倒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清冽。
    刚做出第一批茶的程维哲,只消煮了小半壶,便知道这茶树是种对了。
    所以这一次,他们把最好的雀舌都采摘下来,做了不过五斤茶叶。并且全部都带来帝京,无非是想试试运气。
    先不说他们带的茶叶,倒是熟悉茶器的时候,张荣祥慢悠悠蹭过来给他介绍了几句。
    杨中元好笑看了他一眼,趁着旁人不注意拍了拍他的头:“你小子,如今当上管事啦,恭喜。”
    张荣祥脸上微红,看起来整个人越发漂亮,倒是性格相当温和:“杨哥,你这两年,过得好吗?”
    他一对比名单,便知道杨中元这次进京是来斗茶的,因此也没问他茶叶的事来,只想知道他过得如何。
    杨中元是个相当能忍的人,他在御膳房那么多年,同他一起去的还在做着大宫人,他便已经凭借出色的手艺当到了总管。就算旁人不服,也没话好讲,毕竟技不如人,再没脸的人也不会去闹。
    他当上总管之后,对以往的朋友态度依旧,且相当照顾,他跟沈奚靖的情分宫里谁人不知,但是那段过去毕竟不光彩,所以也无人在沈奚靖面前提及,却会私下里多多巴结杨中元。
    杨中元对那些人从来都冷言冷语不假辞色,但是朋友托他办点事,却是义不容辞。
    他对别人好,别人也自然投桃报李,所以久别经年之后,张荣祥再见他,也不过问一声过得好不好。
    这已经足够了。
    杨中元一时间觉得心潮澎湃,旧日往事仿如潮水纷至沓来,可身边的程维哲却一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激动的心绪。
    杨中元扭头看了一眼程维哲,再回首时,面色已经冷静下来:“我很好,这是我的伴侣,如今落户于衢州。”
    张荣祥倒是没想到他这样快便找了伴侣,不过看到程维哲对杨中元那股体贴劲,他心里也是相当欢喜。
    这会儿其他人都在瞧着手里的茶具,只有杨中元年他们躲在正殿一角,小声叙话。
    “杨哥,见你过得好,我心里也高兴。等到来年,我也要离宫,”张荣祥说着,脸上露出小小的梨涡,“我家便是衢州的,到时候我回去,找不到差事做,你可要收留我。”
    他比杨中元小三岁,明年年节时刚好到了年岁,虽说已经做到了管事,可他还是想出宫。
    毕竟,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总比在这深宫之中孤身一人要好得多。
    “好,到时候你可要叫我一声老板。”杨中元笑笑,心情越是明媚起来。
    张荣祥知道不好跟杨中元长谈,他只得叹了口气,同杨中元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一旁的程维哲已经端详完了茶具,见他走了,便又凑回杨中元身边,还偷偷握住杨中元的手,在他耳边道:“我看那小伙子对你依依不舍的,怎么,来年还要去找你不成?”
    那宫人长得实在是太出色了些,就算程维哲一贯不是个心思重的人,也不免有些吃味。
    杨中元斜了他一眼,“噗嗤”笑出声来:“好大的酸味,去去去,赶紧熟悉好器具,下午便要用了。”
    他们这边正聊得热闹,却突然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杨中元回过头去,见一个中年男子正默默看着他和程维哲。
    杨中元皱起眉头,狠狠瞪了回去,转过头才道:“阿哲,那是蔡家的。”
    程维哲也看了一眼,淡淡道:“让他看,我就不信,咱们的小荣华比不过他的满庭芳。”
    等到他们都看完了,也到了正午时分,张荣祥又领着他们回了偏殿,这一次偏殿正堂里已经摆好了一条长桌,上面摆着各色菜品,老远便能嗅到香味。
    杨中元挑了挑眉,也不管别人如何看,只拉着程维哲飞快过去占了个座。
    “我走之后当总管的是我师弟,手艺好得没话说,中午多吃点,下一次吃要来年呢。”
    程维哲哭笑不得被他塞了碗筷,心里却思索起来。刚刚杨中元简单几句话,却让他抓住了关键。他离宫之后,当“总管”的是他师弟。也就是说,他原本就是总管,而他跟他师弟既然都有一手好厨艺,那想必是在御膳房当值。
    这样一想,程维哲不由看了一眼正吃得一脸满足的杨中元。
    原来这个人,在宫中已经当到了那个位置。突然的,程维哲心里生出别样的感谢来。杨中元这样出色,却愿意同他在一起,甚至同他有了孩子,受了那么大的罪,最后让他们拥有了最最可爱的豆豆。
    这怎么不叫他感动呢。
    或许是故地重回,又见故人,让杨中元思绪也颇有些起伏,所以他刚才那句话说得根本没走脑子,说完也就忘了。可偏生程维哲却听得清清楚楚,并牢牢记进心里去。
    虽说他们这些商人们来斗茶,肯定不会是总管跟御厨亲自动手做所有的菜品,但是比较大的几样主菜却从来不会含糊。
    杨中元对他们几个的手艺了如指掌,自然能知道哪道菜是谁做的,因此桌上只看他一个劲给程维哲夹菜,闹得旁边的夏君然挑眉看了他好几眼。
    程维哲见他这样,心里的感动与满足越发深厚,便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把杨中元给他夹的菜都吃了下去。
    一顿美食享用之后,张荣祥又出现在偏殿里,一排小宫人把席面撤了下去,剩下他对众人们道:“各位,稍等片刻,等到两位陛下来了,小的便过来传唤。”
    苍年只在早上说了两句话就走了,剩下的事情都是张荣祥在督办,商人们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对着张荣祥说好话,倒是杨中元跟程维哲没有过去凑热闹,只坐在原位喝茶。
    他们喝的自然不是最好的御供,但也不差,程维哲品了品,说是一等的崇岭雪芽。
    一直等到未时初刻,偏殿门口才来了个小宫人,进来直接便同张荣祥低语起来。
    商人们看这边有了动静,便都老老实实坐回位置上,不再言语。
    张荣祥见他们还算淡定,便笑道:“几位,两位陛下说要召见你们,请随小的到正殿。”
    听到皇上与帝君终于能见上面了,商贾们都有些激动与紧张,于是皆面无表情跟在张荣祥身后,一道走进正殿里。
    跟刚才不同,正殿的摆设已经全变了,里面也站了十几位小宫人,御座之旁,冷淡看着他们的,也还是苍年。
    等张荣祥安排他们站好了,苍年才扬声道:“圣上亲临,跪。”
    他的声音坚定而悠长,杨中元和程维哲跟着众人,一起低头跪了下去。
    “圣上万安,君上万福。”话是早就交代好的,他们说起来倒也显得整齐。
    杨中元低着头,在人堆里给程维哲打眼色。
    他在告诉程维哲,待会儿好好表现,他们的茶好得很,根本不用紧张。
    程维哲深吸口气,冲他笑笑。
    就在这时,一把相当熟悉的清润嗓音响起:“都起来吧。”
    杨中元跟随众人起身,冒着被旁人看到的风险,偷偷抬头瞅了沈奚靖一眼。
    两年不见,他身上气度越发威严,人比他刚走的时候胖了一些,眉目里却有些柔和意味。
    是了,昨日他们在车马驿已经听说,睿帝与睿嘉帝君的第二位皇子二月里刚刚诞生。
    礼仁宫并不大,他们虽然一个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一个站在宫门口的红柱旁,却在那么多人里面,清晰地找到了对方的视线。
    沈奚靖自然看到了杨中元,他冲他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陌生。
    想必刚才苍年已经对他说了,杨中元心里一瞬间有些了悟,他冲沈奚靖笑笑,复而赶紧低下头去。
    “诸位爱卿一路上京,车马劳顿,辛苦了。”这一次,说话的却换成了穆琛。
    他声音很淡,却让人无法小觑。
    下面的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南北两位知事异口同声答:“为陛下尽忠,臣自当竭力。”
    穆琛“嗯”了一声,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奚靖。
    沈奚靖冲他笑笑,开口道:“好了,都赐坐吧,苍年。”
    苍年得了召唤,立马“诺”了一声,朗声道:“此番斗茶酒宴,先行斗茶一道,各位当家请先煮散茶,供给陛下品鉴。”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溜小宫人便举着茶桌摆到正堂中央,数一数,刚好南北两地共八个。
    程维哲深吸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杨中元,挺直腰背走了上去。
    这一年的斗茶,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刀刀刀的地雷*2,xrnshu的地雷=V=
    我说他们来了,就是来了啊~~~昨天特地把帝君复习了一下,大皇商写到这里,刚好是小沈生完汤圆,哈哈哈时间掐得好准_(:з」∠)_

☆、第156章 斗茶

八位茶艺大家一起煮茶;看起来真是相当的赏心悦目。虽说别家都是个中老手;但程维哲年纪最轻;又显得淡然;举手投足之间相当沉静,做出来的动作也极好看。
    宫里头煮茶,自然是很讲究的。水从金生,而锡兼具了柔与刚两种特质;所以煮出来的不咸涩。一般讲究人家;也多用锡制的水铫来煮水。
    烧茶的柴火;一定要用坚实的木炭,煮水之前就要先把木炭烧红;去掉烟火气;才可当用。等到把水铫放到炭火炉上时,便要快速扇风,以便让水迅速煮沸,这样才会新鲜嫩滑。
    宫中给他们准备的水,是今日刚采的山泉水,用来煮茶当为上品。
    等水沸了,程维哲便马上把水注入早就准备好的鎏金茶壶里,然后才把准备好的金针银叶放入壶内,再把盖子盖严。三呼吸时,便把茶水全部倒入茶盂中,再把茶盂中的茶水重新倒入壶内,再更三呼吸时,方能将茶水倒入杯盏之中,呈与宾客。
    这样煮茶,会使茶汤乳嫩清滑,馥郁鼻端,茶里所有的香气和韵味都被激发出来。
    程维哲这两年里几乎日日都被韩世谦叫着煮茶,一手功夫仿若行云流水般自然,却又带着难以言说的潇洒和雅致。
    虽说旁边的茶商们也都是个中好手,但程维哲年轻英俊,做起来自然更是赏心悦目。
    并且,他们家的茶,煮出来也确实香。
    茶商们煮茶的手法不尽相同,时间也差了些,所以当程维哲煮完之时,还有的刚要闷茶。
    程维哲却不去看别人,他只是示意旁边的小宫人把他煮好的茶呈上去,然后又向上面的两位陛下行礼,这才退着坐回杨中元身边。
    他们不能说话,但杨中元还是悄悄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
    随着茶商们一个个都煮好茶,一碗碗香气扑鼻的茶汤被送到御座前,茶商们虽然心里忐忑,却无人敢抬首张望。
    但他们低着头,耳朵却仿佛冒出尖来,都在认真听着上面的声音。
    果然,两位陛下一边品茶,一边也还在低声私语。不过他们两位声音不大,下面的人无论怎么努力,都没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一时之间,整个正殿里只能听到上首两人声音,旁的宫人与商贾仿佛不存在一般,就连呼吸都停了似得。
    许久之后,上面才又响起声音,首先开口的是穆琛:“顾爱卿今年的新茶,依旧很好。”
    依旧很好,这是个很高的评价了,不仅对往年他的贡茶做了肯定,也表明今年的仍旧出色。
    顾寒亭虽说一贯冷静,可面对两位陛下也不由有些提心吊胆,听到穆琛这句话讲出来,才算松了口气。
    他忙站起身来跪在座位之旁:“草民谢主隆恩。”
    穆琛又说:“爱卿请起,年年都品你们家的贡茶,朕跟帝君一直都很喜欢。”
    顾寒亭忙又谢了一句,这才站起身来坐回原位。
    一般而言,他们煮茶只挑最得意的一种散茶来呈上,只要最得意的被皇上选中,其他的茶品便会让大总管来筛选,好的自然一起供上,不好的就被剔除出去。这样一来,只要能得皇帝淡淡说一句好,这次斗茶就算没白来。
    之后穆琛又点评了别的两家,最后却是沈奚靖道:“本君倒是觉得有一味新茶味道独特,还真是第一次尝,金针银叶,不知是谁家的?”
    猛地听到他点了自家的茶,程维哲先是愣住了,然后便被杨中元拉着站起身来,一起跪在地上。
    “回君上话,是草民家中所制。”
    沈奚靖自然知道是杨家所制,呈上来的茶盘上都贴有各家名号,他现在单独叫两人出来,其实是相同杨中元说几句话。
    “哦?金针银叶,这名字倒是起的好,本君喝着确实是银叶的味道,不过却又有些特殊。”沈奚靖又说。
    杨中元张张嘴,正想回答沈奚靖的问题,却不料坐在帝君身边的皇帝开了口:“金针二字,应当暗含了金散的名头,对否?”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他细细品过那道茶,杨中元心里激动,已经多少意识到此事落了准,因此便向上首二人叩首,才直起身道:“皇上圣明,此道金针银叶,正是草民家中新研制的茶树,由金散和银针并树而生,所得最好雀舌,做了这一味茶。”
    既然上面问了,他就必须要回答,反正他们那一亩地茶树都在崇岭上,又是老孙耗尽心血所养,就算其他茶商知道了真相,他们也不一定种得出来。再说,就算他们能种出来,也炒制不出韩家独特的味道来。
    对于师父的手艺跟程维哲的能力,杨中元是相当有信心的。
    听了他的回答,穆琛也不由点头称赞道:“别出心裁又当真独具匠心,甚好,甚好。”
    能被圣上这样称赞一番,便是对他们两年忙碌的最好肯定,程维哲满心激动,拉着杨中元深深弯下腰,道:“草民谢陛下金口玉言。”
    别出心裁,独具匠心这八个字,不是谁人都能得的。
    按理说,话讲到这里,便应当结束了,却不料沈奚靖并未让二人起身,却是又问:“本君瞧着你们呈上来的单子,里面有一味茶饼,命名为小荣华,可是早先御供的那种吗?”
    他话音落下,程维哲还未来得及回答,却发现蔡荣信的手抖了抖,一张脸顿时白了。
    程维哲冷冷扫他一眼,再抬头时已经满面恭敬:“回君上话,这次的茶饼是草民师父亲手传授,草民苦修两年余,终于做到如今模样。原本不想叫小荣华这名字,但师父却允了,所以此次便斗胆用了。”
    他说完,便感觉离他不远的蔡荣信神情更是不对,但他根本没心思搭理他,只是恭恭敬敬对着上首两位陛下回话。
    杨中元也偷偷扫了一眼蔡荣信,心里面却异常高兴。
    如果这场面能让师父瞧见,他说不定睡觉都会乐出声来。
    话是沈奚靖问的,却由穆琛来作答:“朕幼时听过小荣华这道茶,不过宫里只剩陈物,倒是不当喝,待会儿自当好好尝尝。”
    他这话,无意又给小荣华加了不少筹码,杨中元和程维哲心里都挺高兴的,面上不自觉就带了笑。
    沈奚靖见他这样开怀,心里也跟着欢快了不少。
    虽说他后来一步步往上走,两个人没那么多机会碰面,但是曾经在锦梁宫那几年光景却一直刻印在他脑海中,是怎么都不会忘记的。
    当时那样岁月,如果不是他们相互扶持,也很难走到今日。
    而杨中元也从来就不是喜欢攀附权贵之人,从他位居总管高位却毅然选择离宫来看,便知道他压根就没有利用沈奚靖的心。作为同帝君同甘共苦过的幼时好友,杨中元在宫中的日子不可谓不好过,可他却从来没有仗着这个做些仗势欺人之事,也根本就没有求过沈奚靖任何事情,光凭这一点,沈奚靖就知道他依旧把自己当朋友看。
    他到了如今这个位置,能有个好友惦记自己,已是相当难得了。
    沈奚靖不知为何有些感叹,他突然道:“快起来吧,中元也是许久不见,此番你能再度入宫,本君心里甚感安慰。”
    在大梁,做茶商的不知凡几,举国上下也不过选了八家上京觐见,这里面便有杨家的一席之地。
    没有真本事,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沈奚靖也是明白这个,才不由感叹一句。
    可他这个位置,自然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别人却不是那样想了。
    听到杨家同帝君还有交情,在场几位不太相熟的茶商都变了脸色,而这其中,蔡荣信的脸色已经难看之极。
    他已经多少猜到杨家跟韩世谦的关系,也大概能确定程维哲口里的师父便是韩世谦,原本他还觉得没什么,可猛然听到皇上提到小荣华,又听到沈奚靖同杨中元早年便认识,就算一直以来稳重如他,也彻底慌了。
    有时候,做的亏心事多了,当真会遇到鬼。
    杨中元听了沈奚靖的话,也根本没顾上别的,只觉得心口里极温暖,眼底也潮潮热热,仿佛就要流出泪一般。
    他们相识于微末,却并未相忘于江湖。
    程维哲此时心中也是心潮澎湃,但他都顾不上表现什么,却一直紧紧握着杨中元的手,让他冷静下来。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了。
    穆琛自然见不惯下面那些茶商的面色,他的帝君想说什么就应当说什么,还管他人怎么想。
    思及此,他拍了拍沈奚靖的手臂,给了苍年一个眼神。
    苍年会意,立马道:“散茶到此结束,请各位茶商准备则个,接下来便是茶饼。”
    结束的意思,便是此番散茶只选了之前说过的四家,这里面,并没有蔡家。
    他话音刚落下,却不料正殿里真有一人,敢冒以下犯上之禁忌,站起身来直接跪到地上:“草民斗胆,认为此番定论,有偏袒之嫌。”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过目无尊上。杨中元和程维哲交换了一个眼神,低下头去扯动嘴角。
    蔡荣信,也不过就是如此。
    沈奚靖抬头扫了他一眼,那目光里的冷意仿佛能锁住寒冬,他轻笑一声,却道:“本君便就是偏袒,你当如何?”
    是啊,他是帝君,是大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人,他说谁好那便是谁好,同他讲公平,简直痴人说梦。
    再说,刚才就连睿帝穆琛也那样称赞过杨家的茶,这会儿出来反驳,那简直是找死啊。
    沈奚靖冷冷瞥了一眼蔡荣信,又转头对杨中元笑着道:“怎么办,中元;有人说本君偏袒你呢。”
    他这话虽然是跟杨中元打趣,可话语里直扑蔡家的冷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蔡荣信跪在地上的身躯瑟瑟发抖,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刚才那般冲动,只这一次,都是因为杨中元说了小荣华的名字,让他想起了那个不愿意被提及的人,他才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终于酿成了大祸。
    杨中元微微抬头看着坐在上首的沈奚靖,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锦梁宫东书房被人打了都只能求饶的安乐了,他如今是帝京沈氏唯一的后嗣,也是睿帝穆琛唯一的元君。
    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五年有余,日日夜夜,他身上的威严越发重了,可杨中元再看他,还是觉得亲切又怀念。
    沈奚靖从来不是个忘恩负义之辈,他一步步走到高位之后,同他交好的所有人都跟着日子好过。在杨中元心里,他是相当感激沈奚靖的。
    如果没有他,就算他能力再出色,都不可能年纪轻轻坐到总管之位,也不可能拜于御厨门下,讨得一门求生手艺。
    此时此刻,听到沈奚靖那样同他玩笑一句,杨中元觉得仿佛回到了十来岁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两个下了工,一起站在屋子窗口吃饭,偶尔菜里有对方爱吃的东西,他们总会给对方夹到碗里。于危难之时的友谊,才显得弥足珍贵,也令人怀念至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夕恬、xrnshu、菩提树叶、公子无忧、贰四零一的地雷。温、刀刀刀的手榴弹,么么哒~
    觉得小沈越来越帅了怎么办!

☆、第157章 荣华

被蔡荣信这样一搅合;就算是脾气极好的穆琛也不大高兴了;或者说;他心里已经动了气。
    蔡荣信此时此刻的行为和言论;不仅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也使蔡家陷入深渊。
    陪他来的是他的长子,蔡大公子见父亲这样没脑子,也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忙跪到地上:“陛下;草民父亲年事已高不辨是非,还请陛下开恩,饶他这一次吧。”
    他说完,就“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又道:“君上;求您开恩。”
    睿帝同睿嘉帝君感情有多好,就连坊间小儿都知道。他父亲这样得罪帝君,到头来生气的肯定是皇帝。而得罪了皇帝……那跟求死也没两样了。
    穆琛这会儿已经被他气得不行,正想让人把他拖出去打十个大板才能冷静,却不料沈奚靖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同他讲:“别生气,不值当得。”
    虽说真的不值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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