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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商-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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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站在茶园子里,并没有立马进屋,杨中元正四处打量,程维哲也随着他看。
    这一家茶园左右各有一家,按理说位置差不多,应当产出相近才是。可是左边的茶园看起来却不是特别好,茶树叶子并不丰满,显然不是好苗子。而右边那家似乎也挺不错,粗粗扫过去,跟他们来到这家是差不多的。
    杨中元昂着脖子往右边歪了歪头,程维哲立马就懂了,低声在他耳边道:“听说已经跟别家谈了,我便没有去。”
    杨中元点点头,拉着他弯腰进了棚屋。
    跟顾家茶园相比,这边的棚屋简陋得多,里面也不过就摆了一张草床,连个桌子都没有,地下两张凳子,只有一张是完好无损的,另一张还缺了条腿。
    一个四十几许的农人正低头摆弄手里的铲子,见两人进来,他抬头扫了一眼,不温不火问:“程老板,好久不见。”
    程维哲笑着同他问好,然后让杨中元坐到唯一完好的那张凳子上,对那茶农讲:“这位是我伴侣,家里的事情都是他拿主意,这次跟我来看看园子。”
    杨中元取下帽子,点头向他示意,笑道:“你好,我刚看你家的茶树都是上品,怎么还没得卖出去?”
    那茶农看起来倒是不着急把茶园卖掉,听了只冷哼一声:“大点的茶商都看不上我家这小地方,小一些的我又怕他们不让我好好侍弄树,你们也看到我家的树好,都是上好的衢红。衢州这地头,说是最好的我不敢夸,但绝对都是上品是真。最顶上的芽叶每年采了就能卖完,从来不会剩,我家也不缺那个钱。”
    这茶农倒是个有趣的人,看起来对茶树相当喜爱,也能尽心伺候。并且这家的茶树养的是真好,用他家的顶叶做紫笋,一定能卖到高价。
    但是,人家意思也挺清楚,那便是不着急卖,不缺钱用。
    不过,农户日子总是靠这一亩三分地,一旦哪年老天不给饭吃,那一家都要喝西北风了,他自己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即使不情愿,还是一直等着买主上门。
    前头来过那么多,有的上来便嫌弃他家地方小,有的过来就要改换其他的茶树,甚至还有的说他家的茶树不好,死活要压个几两银子,他都不耐烦给轰了出去。结果临了来了个程老板,小伙子虽然年轻,但办事倒是挺稳妥,他这才愿意跟他心平气和谈一下。
    “这位大哥,您家的茶确实不错,阿哲当时回家便跟我说找到一处特好的,我当时听了十分欢喜,如今过来一看,果然同他说的别无二致。您也知道我们是新开张的茶楼,是真的很缺好茶使。您给开个价吧,以后每年无论产出多少,我们都按那个价给,绝对不含糊。”
    杨中元听了他的话,压根就没考虑,直接便答。
    茶农见他二人言辞恳切,又说得他满心舒坦,脸上的表情也缓了缓:“我姓孙,两位老板叫我老孙便是了。我家茶树你们也都看了,地方不太大,也就这么两亩地,但树我保证都是好苗子。现在种的全部都是衢红,其实衢绿我以前也种过,那个更好养活,只不过味道有些偏苦,买的人少,后来改成了衢红。这伺候茶的手艺是我祖辈传下来的,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儿子也是一把好手。”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对面两个青年都没显得惊讶,便咬牙道:“一年四十两,不能再少了。”
    他以前自己种的时候,如果是做连青紫笋,一年不过也就产个三四十斤,但如果是做一般的衢红,倒是有二三百斤的样子。毕竟顶叶顶芽只有那么一丁点,能出三四十斤,还是老孙水平好,种的茶树枝叶繁茂。连青紫笋以前也做过贡茶,自从顾家的崇岭雪芽做出口碑之后,连青紫笋便往后靠了靠,在衢州一地采摘炒制得都少了。
    当时韩世谦过来看茶园,也是一眼便相中他家的顶叶,如果做连青紫笋,那是相当不错的。
    但是,毛叶毕竟不如干叶,茶农也没那炒制手艺和经商人脉,三四十斤的干叶,放到他这里也不过卖个三十多两银子,加上下面的大叶子衢红,一年满打满算四十两。这还是在风调雨顺的情况下。并且,这四十两,还要交了田亩税,一家人吃穿用度都要钱,辛辛苦苦一年,也余不下几个子。
    看似种茶比种地挣得多,但也更辛苦,茶园得日日看着,茶树哪怕坏了一棵都要心疼死,根本不敢离开。
    这些,程维哲跟杨中元都是知道的,就算他们以前不知道,日日跟在韩世谦后头学,也到底学了七八分。
    程维哲早先来的时候就跟他打听过数,如今他再问,老孙还是如实给了价,倒是个实在人。
    他想了想,看了一眼杨中元,道:“这事我做不得主,小元?”
    杨中元好笑地捏了一下他的手,转头对老孙讲:“孙大哥,四十两便就四十两,我跟阿哲也十分欣赏您的侍弄茶树的手艺,希望以后合作愉快。恩……至于田亩税的事,这个我们自家出便是了,这四十两,全部都给你,每年年节头里给,不会少您半分,如何?”
    老孙显然没想到他这样痛快,当即便答应下来:“你们这已经算是多给的了,我怎么可能不答应,您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侍弄,保准年年都出好茶。”
    杨中元得了他的准信,便知这事成了,他之所以多给,也是看重老孙对茶树十分的精心。再说,农人一年辛辛苦苦,也相当不容易,一年也只多这点银子,却能让老孙跟照顾自己茶园一样认真,那便不亏了。
    三个人把事情谈妥,脸上皆露出笑容来,程维哲招呼岑志清取来马车上的热水,转头问老孙:“不知您家左右都是什么情况?”
    “左边那家,哼,不提也罢,倒是右边那家老张的手艺也很好,不过我听说已经有主家过去谈了,说是姓蔡,从北面来的茶商,我们不太熟。”
    姓蔡?还是从北面来的?杨中元跟程维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一家。
    现如今的北茶蔡家。
    程维哲想到他家的名头,心里便特别不高兴……他皱起眉头,没有继续接下话茬。
    蔡家害得他师父家破人亡,祖辈基业毁于一旦,现在却这样滋润,怎么能让人舒服的了。
    杨中元知他是什么心思,他眼睛一转,扭头便温声问老孙:“孙大哥,不知您跟张家熟不熟?我刚看他家的茶园也还不错,不若您帮我们问问?”

☆、第133章 截胡

定下一家茶园之后;程维哲跟杨中元又跑了几家,最终都无功而返。
    一晃日子便到了七月十五;这一日是中元节;也是杨中元的生日。
    今日杨中元依旧睡迟了;等他醒来;程维哲已经不见踪影。
    杨中元有些奇怪;在衢沐县的这段时间;无论他早上醒得多晚;程维哲必定陪在身边;今日却不知去了何处。
    “咕噜噜”,肚子的叫声提醒他自己已经饿得前心贴后心;还是先吃饱饭再说吧。
    杨中元掀开床帘;扭头便看到床边的榻上摆着一身崭新的蓝色织锦长衫。
    他拿起来抖开看,发现这身衣裳他从未见过,只怕是程维哲新买给他的。
    “又不过年过节,置办新衣裳做什么。”杨中元嘴里嘀咕着,可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穿好衣服,还破天荒走到铜镜前照了照,不得不说,程维哲眼光确实不错,尤其是心思用到他身上,自然是怎么好怎么来。
    这身长衫袖缘与衣摆都用了淮安最有有名的安绣,只见湛蓝的海面上仿若滚着层层波涛,夏日里看了便叫人凉快到心里去。
    因为是程维哲特地给他准备的,所以杨中元看这件衣服更是喜欢,偷偷瞅了一眼静悄悄的房门,他轻手轻脚在镜前慢慢转了一圈。
    恩,不错,前后都好看得紧,不愧是阿哲给他选的。
    等到端详完衣裳,杨中元这才打开房门,想要招呼小二给上洗漱用的热水。
    门外,岑志清扬着一张傻气笑脸,同他问早:“正君,早晨好。”
    杨中元被他吓了一跳,伸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然后道:“给我打水来,对了,阿哲呢?”
    岑志清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说:“正君你饿不饿?眼看正午了,要不要摆饭?”
    杨中元有些不明所以,于是也懒得搭理他,只回屋等着洗脸。
    岑志清傻是傻了些,但干活还是很麻利的,不一会儿便把温水跟青盐端了进来,伺候他洗漱完,便挤眉弄眼地退了出去:“正君,待会儿午膳,可得多吃点啊。”
    就算他不说,杨中元也从来不会在吃食上亏待自己跟家人,自然是怎么好怎么吃,怎么妙怎么来。
    他百无聊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刚想出去再问问程维哲去哪了,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杨中元打开门,只见两个小二正抬着一张方桌站在门口:“杨老板,程老板嘱咐我们待会儿午膳摆在屋里,我们给您送桌子来了。”
    这又是哪一出啊?杨中元虽然不知道程维哲想干什么,却还是闪身让他们进来,摆好方桌铺好桌布。
    由于实在是没事情做,杨中元只好靠在窗边看书,一页还没翻过去,便见那两个小二又上来,开始摆椅子跟餐具。等到都摆好了,两人才对杨中元行了礼,问:“是否可上饭了?”
    杨中元一愣,程维哲还没回来,他自己一个人吃也不太好,于是想想便说:“等我伴侣回来一起再吃吧。”
    小二冲他笑笑,退了出去。
    杨中元看着方桌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餐具,顿时觉得自己更饿了,他在心里默默念了程维哲一句,却不料他下一刻便推门而入。
    同他一样,今日程维哲也换了一身新衣,除了外袍颜色比他身上那件略微深一些,袖缘跟衣摆的颜色也不尽相同,其他看起来完全一样。
    杨中元把书扔到一边,走过去拉着他打量片刻,然后直勾勾盯着他问:“说吧,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看你这阵仗,忒吓人了。”
    程维哲被他的用词逗笑,拉着他端坐到方桌两端,扭头冲外面叫道:“上菜吧。”
    随即,小二们就拎着食盒,进了门开始摆放餐食。
    由于比较饿,所以杨中元的注意力这会儿全部都在菜色上,却发现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醋溜白菜、西红柿炒鸡蛋、地三鲜、干煸豆角,外加一份红烧鸡块,以及一碗放多了肉末的蒸蛋,满满一桌,看起来倒是五颜六色,并且都是杨中元爱吃的。
    除了西红柿炒鸡蛋炒得不错,醋溜白菜颜色略深,地三鲜的土豆切得块头太大、干煸豆角几乎没放辣椒,看起来颜色又太浅,红烧鸡块似乎有些糊了,但闻起来还是挺香的。
    杨中元抬起头,吸吸鼻子看向程维哲。
    程维哲笑着看他,满脸都是柔情蜜意,温声对他讲:“小元,生辰快乐。”
    如果说刚才杨中元还不太明白,现在已经全然懂了,今日是他的生辰,程维哲为了他准备了一桌菜品,虽然简单,但满满都是心意。
    杨中元眼圈有些红:“我自己都忘了。”
    程维哲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更是温柔:“没关系,我会一直记在心里,从今往后,都有我来给你过生辰。”
    杨中元忍不住又吸吸鼻子,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到程维哲碗中:“你不会做饭,学这个得用多少时候。”
    程维哲是真的一点天赋都没有,能做成这样,全靠一个月以来的死记硬背和不断尝试。
    杨中元最近一直嗜睡,早晨也起得晚,在家的时候他便找了长青做老师学习,等到了衢沐县,他又占用了客栈厨房,使了银子求客栈的大厨教他。虽然厨艺上没什么天分,但到底心诚意坚,到了让他好歹做出一大桌子菜来,也算相当难的。
    这个中艰难,他都不想说给杨中元听,也给他夹了一个翅尖,笑道:“我这么聪明的人,简直一学就会。”
    杨中元还不知道他,当时在丹洛他刚开始帮自己忙的时候简直手忙脚乱,好一阵才学会洗碗摆放碗筷,能做出这一桌子菜,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他咬了一口翅尖,满嘴都是浓浓的香味,这个倒是烧得不错:“阿哲,谢谢你,我爱你。”
    程维哲给他盛了一碗冬瓜排骨汤,推到手边:“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我也最爱你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一顿饭吃得都很愉快。
    因为中午吃得有些多,所以饭后两个人难得跑去散了会儿步。衢沐县这边的客栈生意不错,尤其是清明之前,远道而来的茶商会挤满这里的客栈,那个时候来是根本没地方住的。
    不过眼下还好,春采已经过去,夏采也还未开始。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绕着衢沐县最大的市集转了一圈,买了些给家里两老一小的礼物,这才打道回府。
    他们刚走到客栈门口,便看到一个浅灰色的身影上了马车,那人个头不高,倒是长了一张书生面容,看起来有些先生风范。杨中元跟程维哲就算来衢州的时日不长,却也把这边的商贾老板都认了个遍,记忆里,还真没这个人。
    可能是外地茶商吧,两个人也没太在意,继续往客栈里面走。
    却不料从楼上跑下来一个小二,慌慌张张的,刚到一楼便喊起来:“蔡老板,蔡老板,您的圆帽未带。”
    听到这声呼唤,大堂里的好几个人都顿住了脚步,程维哲跟杨中元不由回头瞅了一眼,见果然是那个矮个子中年人停了下来,接过小二递过来的帽子,头也不回上了马车。程维哲拍了拍杨中元的腰,凑他耳边问:“我没听错吧?”
    杨中元摇摇头,回头看他一眼,用口型比着:“晚上叫二毛打听打听。”
    程维哲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略微比刚才严肃了些,见杨中元正满脸担忧望着自己,他不由又露出笑容:“没事,属于师父的,我早晚给他赢回来。”
    等到晚上,二毛打听回来,果然那人便是北茶蔡家的家主。
    杨中元感觉程维哲一晚上都没睡好,果断第二日大清早就拉着他跑去找老孙签契。
    衢州这边的茶园买卖很简单,地是单独买的,茶商买下来便算他的。但买下地之后,也要给茶农一条活路,一般而言,都会按照他们以前一年的收成给工钱,让他们继续照看茶园。
    茶园的地价程维哲早就谈好了,这个也没甚好说的。衢州这边的好地一亩都是八十两,当然连茶树也算上,次一等的是七十五两,最差的也要六十几许,差不多都是这个价格。
    因为眼下才七月中旬,所以今年只用给老孙不到半年的工钱便成,不过程维哲跟杨中元都是痛快人,直接给了老孙一张百两的银票,签了契之后便拉着他去户政所换了地契。
    等到一切都办妥,已经是太阳打头了,买到了茶园,程维哲心情也好了起来,又说要请老孙一家吃饭。
    老孙只得一个儿子,如今才十五岁,刚刚束发。他担忧茶园没人看顾,本来非要叫儿子过去看着的,却被程维哲拦下,说是不差这一会儿,叫孩子也一起来吃。
    一顿饭吃下去,自然宾主尽欢。
    席间,老孙没说张家的茶园是怎么定的,程维哲跟杨中元也没有问,只是饭中两个人一起出了一趟雅间,站在门外简单说了几句话。
    杨中元问程维哲:“那事还说不说了?毕竟蔡家……万一将来张家被坑了怎么办?”
    程维哲叹了口气:“我倒是想说,可咱们都是茶商,这事不太好讲。算了吧,待会儿嘱咐一下孙大哥,让他去张家说几句,以后万事小心,蔡家毕竟过去……”
    两个人说话说得含含糊糊,显然是不想叫外人知道的,可雅间里的三位却听得相当清楚。孙家跟张家茶园都挨着,自然也很要好,猛然听到他们的话,又想起上次他提到蔡家时两个年轻小老板脸上诧异的表情,心里不由定了主意。
    等到第二日,杨中元跟程维哲本来想再去看最后一家就回衢州,却不料有了意外的访客。
    老孙独自一人站在他们客房门口,压低声音讲:“两位老板,不知道要不要买下另外一家茶园?”
    程维哲跟杨中元看向对方,不由相视一笑。
    程维哲点点头,过去关好房门,请了老孙坐到椅子上,才说:“自然,孙大哥看上的茶园,定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昂,其实想说一下这个事,如果是对别的对手,小元跟阿哲肯定正大光明,但是对蔡家,真的没必要心慈手软。
    感谢栖止唇齿的地雷*2~~~

☆、第134章 喜事

七月十八;程维哲跟杨中元踏上返家之路。回城路上还是程维哲驾车;二毛依旧留在了衢沐县,跟着两家茶农研究新茶树的种植。
    每天都有从衢沐县的车马驿发到衢州车马驿的马车,往来送信也颇为方便。
    因为两块茶园都已经被程维哲他们买下;也给了张家一样的价格,按照程维哲的意思,便把张家那边的棚屋拆掉,先把衢绿种上。
    衢绿虽然种的少;可在程维哲眼中,这并不一定代表着它不是好茶。
    虽然味苦,但却也清热败火,如果能跟性温的衢红一起炒制成茶饼;想必效果会非常出众。是的,虽然茶还没开始种,但程维哲前些日子一直在家里研究的,也都是怎样能做出味道独特的茶饼。
    大梁延三百余年,代代都有出众的茶饼问世,到了睿帝这一朝,虽说目前只得一个千重雪,但并不意味着将来不能有更好的。
    既然他们要做茶商,便要杀出重围,做出自己最独特的味道。
    只有跟别人不一样,才能让人印象深刻,才能做到最好。
    因为事情都一点一点按照他的想法而行,所以程维哲心情也着实不错,回去的一路上速度是很慢,但也在正午之前赶回了衢州。
    回到家,杨中元虽没有叫累,但满脸都是疲惫之色。
    程维哲让他先回去歇午,自己则去了铺子里。
    许多天不在,也不知铺子如今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正是食楼酒肆最忙的,程维哲一路跟熟客打招呼,等到所有事情都忙完了,客人也走得差不多了,程维哲才把钱掌柜叫到后厢。
    前段日子两位老板都不在,可钱掌柜还是把铺子里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又有李义在一旁帮忙,还真是没出任何乱子。钱掌柜先把账本递给他看了,又简单说了说这几日的进项,然后便不再言语。
    程维哲用最快的速度看完了账簿,觉得没啥问题,便放到了一边。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一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老钱,有个事想跟你打听一下。”程维哲道。
    钱掌柜见他几乎都没怎么看账本,心里多少有些舒坦:“老板,您说。”
    程维哲笑笑,脸上表情异常温和:“你是衢州老人了,想问问你衢州这边最好的医馆是哪家?”
    “啊,衢州医馆是多了去了,不过要说最好,必然是怀安堂。”钱掌柜看他表情,见不像是家里有人得了急症,便也松了口气。
    怀安堂?怀安堂倒不在宝珠街上,所以程维哲跟杨中元刚来衢州的时候并未打听。
    “他们家哪位坐堂大夫医术最好?”程维哲说罢,又顿了顿,“我记得这家在醉香街上,是否?”
    钱掌柜点头道:“老板您记性真好,就是那一家。怀安堂的老板姓柳,祖上做过太医正,他们家世代行医,是沙罗这边最有名的杏林世家,上一任衢州府尹为表扬他们一家,特地赠给柳家一块金字招牌,上书‘妙手仁心’四个大字。”
    柳家的事情当时在衢州还挺轰动的,毕竟百姓平时也没啥乐子好找,突然有这么一件事,倒让大家津津乐道好几个月。
    程维哲挑挑眉,要是真这么好,倒也应当带杨中元过去看一眼。
    “他们家现在坐堂的是哪一位?好不好请?”程维哲心里盘算怎么找借口拉着杨中元去,问道。
    毕竟这个事情是他猜的,如果是了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是杨中元恐怕又要纠结很久,程维哲不想让他不愉快,便想着先不跟他讲,等大夫看过再说。
    “我想想,应当是他们家的大少爷在坐堂吧,你要是想去问诊,还是早早差人过去领牌子,领到了牌子再带病人过去比较好,否则那边乌泱泱都是人,也过了病气不是。”钱掌柜笑着说道。
    程维哲心里有了谱,谢过钱掌柜,便让他自去忙了。
    下午忙完,程维哲也没在铺子里多待,收拾一下打算直接回家。
    他刚要从大门口出去,抬眼便看到二厨杨诚步履匆匆而来,程维哲问他:“杨师傅,又回家看令堂?令堂如今身体如何了?”
    杨诚一愣,脸上倒是没啥多余的表情,只是说:“好多了,谢谢老板体恤。”
    程维哲笑笑,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他回来的有些晚了,但既然钱掌柜没跟他讲,他便也假装不知道吧。
    毕竟,无论怎么说,百善孝为先,既然下属家里长辈病弱,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程维哲一路策马回到家中,刚进了正屋院子,老远便看一家人都在茶室里。
    杨中元正跟周泉旭一起商量家里的事情,韩世谦领着徐小天坐在一天,正在教他如何煮茶。
    程维哲同他们打过招呼,上楼换了身常服下来,冲杨中元招了招手。
    杨中元知他刚从铺子里回来,以为有什么事,便笑着走过去问他:“怎么?”
    “没什么大事,铺子里都还很好。”程维哲说着,拉着他转身进了书房。
    因为前一阵子一直都在铺子里忙活,他们两个也鲜少用到这里,不过有长青在,这里倒一点都不显得脏乱。
    书房窗下摆放了一张长榻,程维哲拉着杨中元过去坐稳,这才道:“我们来衢州也有些时候了,之前比较忙,我们都没顾到家里,不如明日你跟我去怀安堂一趟,给两位长辈请了大夫来瞧瞧如何?”
    虽说这是拉着杨中元去怀安堂的一个借口,但程维哲也确实想请大夫回家看看。在丹洛时周泉旭病了许久,那时候李大夫医术高明,可算把老人家养回来,但是到衢州这一路车马劳顿,安家落户之后又要劳烦两位老人家操持家里的事情,程维哲可真怕把他们再累病了。
    就算现在看着都挺精神的,但还是找大夫到家中看过来的稳妥。
    杨中元一愣,随即心中一暖。
    程维哲是个相当细心的人,说来惭愧,他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却叫程维哲先提了出来。
    想到这里,杨中元不由又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回:“好,你有心了,明日早早唤我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程维哲冲他笑笑,伸手环住他的腰身。
    不知道是不是他心中日思夜想许久,每一天,他都觉得杨中元腰上的肉更软,也更鼓起来。
    希望,他跟杨中元的孩子,会降生在来年开春时节。
    第二日一大早,程维哲安排小厮先去怀安堂等着拍号,又费了好大劲才把杨中元叫醒。天气越发炎热,杨中元也越是觉得烦闷,可他惯不是个会发脾气的人,顶多就是嘴上抱怨几句,更多的便不会有了。
    程维哲知道他怕热,选的衣裳也都是顶好的雪纱,这料子轻薄凉快,里面配件织锦长衫便成,不会让人透不过起来,穿着也好看。
    等两个人都收拾妥当,长青也把早膳预备好了,这时候正巧是家里两位长辈用早食的时间,所以一家人倒是难得凑到一起用饭。
    周泉旭见儿子还是满脸困意,不由有些担忧道:“小元,最近我看你总是脸色苍白,是不是累病了?”
    杨中元顿时便清醒过来,摇摇头道:“哪有,你看我现在能吃着呢,没事没事。铺子里的事情也不需要我多操心,可能是天气太热,我不太适应吧。”
    周泉旭见他左手一个包子右手一个肉龙,吃得一脸满足,觉得他说的倒是在理,脸上便有了笑模样:“可不是,衢州这边夏日里比丹洛要热一些,还好家里的院子都修了池塘,有水能觉得凉快些。”
    杨中元赶紧点点头,总算把这事搪塞过去了。
    要是现在便说请大夫的事情,他爹准保跟他急,没病没灾的,叫大夫算什么事啊。
    周泉旭那边没事了,倒是韩世谦若有所思看了几眼杨中元,听到他们父子两个的对话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临出门的时候拽住程维哲,问他:“中元莫不是……”
    程维哲就知道他师父一向火眼金睛,听了忙说:“师父师父,我们这就要出门了,一切等我们回来再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韩世谦挤眉弄眼,韩世谦哭笑不得,只好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臭小子,赶紧去吧。”
    程维哲缩缩头,一脸害怕地拉着杨中元飞快上了马车,至于他一路上嘀咕师父什么坏话,就不是韩世谦能知道的了。
    怀安堂离他们住的晚山街并不远,但程维哲怕小厮领不到号牌,也担忧杨中元身体,所以还是坐了马车出行。
    这一次有李义在,程维哲终于卸下车夫重任,赖在杨中元身上不起来。
    马车里可比外面还热,闷闷得没有风,杨中元只觉得一阵胸闷,他推了一把程维哲,闷声道:“怪热的,别闹我。”
    程维哲见他脸色不好,忙用帕子浸了热水,给他擦了擦脸。
    虽然帕子很热,但擦过之后再被风一吹,却觉得一场凉爽,杨中元支起车窗,长舒口气,心里的那股烦闷顿时消散不少。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醉香街口。
    “两位老爷,怀安堂就在前面不远处,那边不好停马车,您二位可否步行而去?”李义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程维哲掀起车帘跳下马车,转身扶了杨中元下来。
    “看样子,今个病患不太多,我们赶紧过去吧。”
    程维哲说着,嘱咐李义在街口等他们,便拉着杨中元往怀安堂走。
    今日倒是运气不错,那个早就过来领号牌的小厮见他们二人来了,忙跑过来,把一块木牌子塞进程维哲手里:“老爷,快点,正排到咱家,快去。”
    那小厮年纪不大,但人还是挺活泼的,说话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杨中元和程维哲倒是都很喜欢他。
    他一大早便过来等着领号牌也挺不容易的,杨中元给了些赏钱与他,让他直接去巷口找李义,然后便跟程维哲两个快步走到怀安堂门口。
    跟一般的商铺比起来,怀安堂外面看上去没什么区别,可走近一闻,立马能嗅到一股药味。
    门口十二开木门此时全部都被打开了,一边是半面墙的药斗子跟长长药台,另一边则放了两张木床,木床边上有三组桌椅,这会儿正有两个大夫坐堂看诊。
    其中一个也不过二十几许的年纪,却看起来特别稳重,他此时正带着笑,偏头嘱咐身后的药童给病患抓药。
    那病患起身离开,便又有一位药童叫道:“八十六号,到了。”
    程维哲低头一看,手里那张木牌刚好写着八十六这个数字,于是赶忙拉着杨中元的手走过去,直接把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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