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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主,该吃药了-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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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无言身子一震,流云医谷名声响亮他是知道的,可他怎么都没料到八年前被下的毒竟然还能让他诊出来。
云大见他眼中的惊诧一闪而逝,紧接着又抿紧双唇、面露愠色,知道自己戳到他痛处了,可他现在受了内伤又不能放他不管,叹口气转身拿了茶壶来递到他面前:“先漱漱口。”
离无言也不喜欢口中那么重的血腥气,既然横竖他都知道了,也就没有再拒绝,接过茶壶灌了满满一口,又起身吐到旁边的盆子里,如此反复几次才去了血味,等他放下茶壶转身,下巴忽然被掐住,不等反应就让云大塞了一颗药丸被迫吞下肚,不由朝他直瞪眼。
“跟你讨了几坛子美味钱还没付够,这凝血丹也值几个银子,就当抵债了。我当初说你路上少不了伤风咳嗽,可以免诊金,还真是乌鸦嘴。”云大勾着唇轻轻一笑,手却没松开,重新撬开他的嘴巴凑近了凝目往里面细看。
离无言两扇眼睫飞快地眨动数次,目光落入近在咫尺那对低垂的深潭里,对方浅浅的呼吸在脸上轻拂而过,夹杂着淡淡草药味的特有气息直直闯入鼻孔,将周围萦绕的血腥味冲淡。
他看着眼前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峰,莫名一阵头晕,控制不住喉头动了动。
云大抬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见他匆忙撇开视线,挑了挑眉梢松开手中的钳制,拉开些距离低声道:“我真不知该佩服你还是该骂你。”
离无言转目疑惑地看着他。
“琴、筝、琵琶、箜篌……手指弹一弹拨一拨,哪样不能成曲?”云大伸手掂了掂他腰间的埙,叹道,“喉口受损,吹气比常人都要艰难,更何况还要用上内力,你这是成心与自己过不去么?身为朋友,我自然是敬佩得五体投地,可身为医者,我还真恨不得揍你一顿。”
离无言让他这么不客气地一说,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气焰,斜睨着他一脸挑衅,神似再说:有本事你揍啊!
云大无视他的挑衅,不咸不淡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就是你离大宫主让人闻风丧胆的夺命曲么?还是别拿出来丢人现眼的好,再吹上十次八次你就该找阎王爷切磋武艺了。”
离无言撇撇嘴,蘸水写道:本宫乐意。
“乐意个屁!你体内留有残毒,若是两年内不能彻底化解,可就一辈子别想开口了。等回了医谷我会给你炼制解药,今天暂且先歇着,时辰不早了。”云大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一脚拦住了去路。
离无言对上他疑惑的目光,心口微微一颤,也不知道是应该感谢他的好意还是骂他多管闲事,随即又因为自己的纠结而恼怒,虽然脸上覆着脂粉看不出多少神色变化,可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却是瞬息变幻,最后匆忙垂下目光,在桌上写道:别浪费了,你有仙丹我也不吃。
云大挑眉看着他,嘴上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打开门就走了出去,回到自己那间客房时却莫名有些添堵,坐在那儿狠狠灌了口茶,暗道:你一心求死,谁还能拦着你不成!
9、第九章
过了一夜,离无言就像蔫蔫的花喝饱了水似的,又恢复成那种人见人嫌的浪荡样子,吃饭的时候不停地四处明送秋波,搔首弄姿得云大恨不得将他摁到桌子底下去。好在前一天见到的几个客人不在,新面孔估计还在暗自揣度中,一时也没什么人找茬。
饭吃到一半时门口先后走进来两名配着剑的翠衫女子,离无言朝她们看了看,又开始抽风了,身子瞬间就如同抽了骨头去了筋似的,软绵绵地往云大身上靠,一手还搂着他的腰把他另一侧的衣摆扯了扯,故意亮出流云医谷人尽皆知的玉佩。
云大心里长长一声叹息,恨不得捂脸。
就冲他们俩的扮相气质,随便坐在大堂的哪个角落都能第一时间吸引别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那两名翠衫女子也不约而同将视线朝这边转过来。
云大长相俊朗,怎么看都是青年才俊之姿、风流倜傥之貌,再加上流云医谷的身家背景,很容易就获得年轻姑娘的好感,离无言笑成一团明艳艳的花,极为享受地沐浴在别人艳羡嫉妒的眼刀之下。
“仙姑,您还是好好吃饭吧啊,别折腾了!”云大舀了一小碗羹汤推到他面前,硬生生把踹他的冲动转化成好言好语的催促。
幸好这次两名翠衫女子不是昨天那个没脑子的千金,看他们神态亲密只是略带失落地转回头,并没有主动闹事,而且凡间美色多数人也只是看一看罢了,哪有那么多真的较劲?离无言见兴不起什么风浪,遗憾地听从了云大的意见,把羹碗捞过来靠着他吃了。
云大已经将他那点儿心思摸出七七八八的门道来,估计他就是诚心给别人找不痛快,给自己找痛快,这样他才觉得人生有乐趣可言,不然恐怕会生不如死。“生不如死”这个词是忽然闯入脑中的,或许是因为昨晚看到他对自身性命的毫不在乎,猜测他大概是将作践自己当成活下去的支撑了。
云大这么想着,又莫名地肝火旺了几节,脑中时不时闪现他满口鲜血的样子,端起酒碗就自顾自一饮而尽,看得离无言瞠目结舌,差点忘了卖弄风情。
这家店难得的是酒相当不错,盛在碗里如琥珀、饮入口中若冽泉,云大再挑剔也没得挑了,末了在这里沽了些酒,两人吃饱喝足结清了帐再次上路。
一路走来虽然赶,可心态却与游山玩水大差不离,两人都快忘了这一趟的初衷,也正因如此,云大难得几次想起出门的目的时,才更加笃定离无言与伏击师父和四弟的事并无牵连,而且,按照离无言的性子,要真是他做的,他绝对不会含糊其辞或是推诿不敢承认。
行过大半路程,离流云医谷已经越来越近,沿路经过的溪流都结了冰,想喝水只能把冰块敲了扔陶罐里架在火上烘,不过倒也平添了一份乐趣。
云大对这一带十分熟悉,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个小镇可以歇脚,再加上天色变化看起来似乎要落雪,就加快了速度,没想到离小镇还有老远距离时,天空就迫不及待地撒下雪花来。
一开始只是轻飘飘的几片,落在肩头没什么感觉,渐渐的,雪大了起来,逐渐成扬扬洒洒的趋势。
云大行远路自然是有备无患,因为蓑衣斗笠过于厚重,他为了轻便就随身带了一把油伞,现在正巧派上用场,不过撑开来要想完完全全遮住两个人的话还是勉强了些。
云大对于离无言什么都不带的习性颇为无语,转头嘲讽地笑道:“究竟是你太懒还是离音宫太穷?不带马出门是因为你不养马,这倒说得通,但是为什么你堂堂一宫之主,竟然连把伞都没有?离音宫已经落拓到这种地步了?”
他们如今相处久了说起话来早就不知“客气”一词为何物了,云大这是摆明了欺负他不能开口反驳,攒着劲地损他。离无言也不是吃素的,转身就把手探到他胸口,摸出一张银票在他面前晃了晃,得意洋洋地表达了他的意思:没错!
云大:“……”
离无言摸银票之前是背着他反身而坐的,现在见雪下得大了,就美滋滋地把银票折起来收归己有,一个轻跃动作潇洒地面朝他坐下来。
两人前胸贴后背地靠在一起,才让这把伞不至于捉襟现肘,不过云大神色间却突然有了些变化,迟疑道:“离宫主,你每次与人同行,都要借别人的坐骑么?”
离无言愣了愣,面露不屑,想拉过他的手来写字,却发现他一手牵着马绳,一手握着伞柄,实在腾不出空来,想了想只好稍稍拉开距离,手指贴上他的后背,写道:有资格与本宫同行的人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呢!
这话虽说得猖狂,却为大大的实话,离无言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私底下如何不知道,反正从来没听说过他和谁一起在众人面前出现过,不然当初在客栈那些人见到他也不至于迟疑不敢确定他的身份。
背上写字想要辨认清楚还是有些难度的,因此他写得比平时慢一些,可这种慢条斯理的游走却让云大手中的伞差点颤得掉出去。
云大让自己莫名其妙的反应震了个措手不及,忽然有些心绪难平起来,下意识将伞柄捏得更紧,阖眼蹙眉半晌才堪堪恢复平静,抿紧唇睁开眼看着面前纷纷扬扬的白雪,发现刚才心境过于混乱,竟没注意到他写了些什么。
“咳……”尴尬地闷咳一声后,嗓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未及消散、难以辨认的情绪,“方才写的什么?”
离无言心里暗暗骂了一声“笨蛋”,不过他横竖闲着,最不缺的就是耐性,在马腹下踢了他一脚,又放缓速度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
云大两只手都收得有些紧,看到他这么猖狂的答案心头蓦然一松,又有点想发笑,把伞朝后面倾了倾,打趣道:“对不住离宫主,在下提前从娘胎里爬出来了。”
离无言独独把他给算漏了,觉得颇没面子,撇撇嘴回道:你不算。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雪势不减反增,风也转了方向,从他们侧后方吹过来。
云大有心想让他坐到自己身前,又觉得以他那种下巴冲天、舍我其谁的姿态肯定不乐意,想了想就把伞朝后面递过去,啧道:“我又是策马又是撑伞的,都快累死了,你帮把手行么,太没良心了罢?”
离无言顿时摆出一副老子就该被伺候的神色,想想他又看不到,郁卒得不行,一把就将伞夺了过去,动作粗鲁,明显的不乐意。
“这可不是欺负贵客啊,由我来撑伞确实不方便,要想遮到你头上,最好是我的胳膊朝后生,反着长。”云大眼中浮起笑意,想着若是放在一个月前,他必定不会接伞,反而会更大爷地靠在自己背上。
离无言按耐着性子做了会儿短工,觉得手一直这么举着实在是蠢相,最后忍无可忍就拖着云大朝后挪了挪,自己腿一动、翻身越到他前面落座。
云大忍着笑将伞接过来,心里默默感慨:江湖上都说离音宫主性情难测、喜怒不定、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招,为什么我反而觉得这人特别好猜且很容易对付?
离无言双手空空,终于心满意足,回头对他挑眉撩眼地奉上一个得意的神情,又转回去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但是……
“哎呦……”云大头往后仰,迅速腾出手捂住一只眼睛,哭笑不得地说,“仙姑,您这发髻其实是个十分趁手的暗器罢?”
离无言的身量比云大矮不了多少,不过他为了享受,屁股稍稍往前坐了些,这样往后一靠,扭曲高耸的发髻末端正好就朝云大的眼珠子戳过去了。
云大独眼龙似的看着他,再一次道:“是暗器罢?”
离无言让他这样子逗乐,刚刚冒出的一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花枝乱颤地笑着去拉他的手,见他眼珠子完好无损就非常没有良心地继续笑。
云大一边后悔让他坐前面的决定,一边揽着他的腰将他朝自己带了带,可是下一刻却发现,他若是坐直身子的话,这么招摇的发髻又把自己的视线给挡住了。
“唉……”云大脑壳疼,“离宫主,这发髻能暂时解开么……”
离无言神色一怔,最终答应了他的提议,抬手抽出玉笛就三下两下将发髻散开。
云大看着他满头乌发滑到背上,还未完全垂落就让寒风吹起,心里突然像是被这些发梢挠了一把似的,下意识抬手想给他整理,却及时收了动作,微微侧头盯着他在发丝中若隐若现的耳廓,一瞬间的迷茫后眼眸变得深沉起来。
离无言敏锐地发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扭头看他。
云大迅速回神,笑了笑:“你这发髻恐怕也是全江湖独有的,如此招摇是怕仇家找不到你么?”
离无言笑眯眯地点头。
“这是叫灵蛇髻罢?”
离无言再次点头,临空写了四个字:蛇性本淫。
云大怔住,半晌才开口:“你为什么要梳这种发髻?”
离无言展眉娇笑:既然扮作女子,自然要用最适合女子的发髻。
“……”云大哑口无言,他知道离无言必定是因为某些事钻入了死胡同,想说点什么却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斟酌半晌只好抿紧唇选择沉默。
离无言把玩着手中的玉笛,极为舒坦地靠在他胸口,享受他以伞遮雪、以身御风的伺候,后背熨帖暖和,没多久竟昏昏欲睡起来。
其实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跟谁这么真正地亲近过,不管是离音宫的手下,还是外面结交的狐朋狗友,都是为了好玩才故意往人家跟前贴,只要身着女装,就永远都是一副浪荡不羁的模样,攒着劲地把“女子”的德行一黑到底。
现在他与云大前后相依,迷迷糊糊间还当这行为与以往贴着别人是没什么差别的,可他忘了,贴着别人时他在调笑,贴着云大时,他却安然地在打盹。
云大侧头瞧他的睡脸,一时倒也没有剖析自己的内心,只是眼中带着点笑意,暗道:今天把你这碍事的发髻拆了,明天就把你脸上面具一样的妆撕了,后天再将你这身扎眼的裙子扒了。看你什么时候还我那壶酒!
10、第十章
之后几天,离无言似乎是觉得坐在前面更舒服一些,干脆就每天都把云大的胸膛当做人肉垫子靠着,这样两人说话也方便,他在前面拿手指比划比划就可以了。
对此,云大心里只有两个字:甚好。
流云医谷四面环山,中间有一片十分开阔的湖泊,这会儿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谷中长满了翠竹,四季常青,因此即便到了寒冬,这里面也透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离无言已经重新梳起了他的灵蛇髻,精神气十足,走进山谷只觉得满目绿意盎然,直到看见湖边光秃秃的垂柳和铺陈在眼前的广阔冰湖,才终于有了冬日萧瑟的感觉。
医谷中守门的小童看到他们,早早就迎了上来,笑嘻嘻道:“大公子,你回来啦!”
云大从来不摆架子,闻言对他笑了笑,将马绳递给他:“回来了,这位是离宫主。”
“离宫主好!”小童躬身打了招呼,一抬头忽然被离无言掐住了腮帮子,吓得眼珠子快掉出来。
离无言笑眯眯地看着他,手指捏捏他脸上白嫩嫩的肉,捏不过瘾又揉一揉,好像抱着面团似的玩的不亦乐乎,完全无视面团主人的呆滞。
“唉……离大宫主,这孩子才十四岁,你怎么下得了手!”云大口中是无奈的语气,脸上却是一副见怪不怪、“我就知道你会下手”的神情,硬是将他两只作孽的爪子给拉回来,在小童脑袋上拍一拍以示安抚,“师父呢?”
小童眨巴眨巴眼,看看离无言,缩了缩脖子朝云大这边靠过来一些,指指不远处的湖:“公子带着四公子去滑冰了。”
“滑冰?”云大疑惑地挑了挑眉,点点头,“知道了,你先把厉风牵进去。”
云大没有进院子,而是直接带着离无言朝湖边走去,远远看到湖中央有两个人影站在那儿,不是师父和四弟还能是谁?云大踩到冰上跺了跺,觉得和往年的冬天一样结实,抬头就朝远处喊:“师父——!”
“徒儿——!”那边遥遥回应。
离无言一听愣了半天,突然扶着树干颠笑起来,边笑边在树上写着字问他:流云公子不是不苟言笑么?怎么与传闻中的不一样?
云大背手望天,磨着后槽牙道:“离宫主误会了,回话的不是我师父,是、我、四、弟!”
离无言见他平白被自家师弟占了便宜,笑得更欢快了。
云大正在盘算着怎么教训那个占他便宜的混小子,没想到那混小子竟然是被师父牵着手走过来的,牵着手……
默默回忆了一下四弟昏迷时师父衣不解带的照顾,想着若不是自己洞察力尚可,恐怕这会儿该惊得掉下巴了,云大暗中自恋了一把,微微眯起双眼,在混小子目光投过来的时候笑得极其意味深长,直把对方笑得面红耳赤。
流云医谷的主人,也就是流云公子,虽然是云大的师父,其实年纪并不他大多少。云大在年少时被他捡回来,也闹不清自己究竟是何年何月出生的,估摸着算恐怕也就比他小五六岁的光景,尽管如此,在他面前却永远都是晚辈的姿态,谦恭有礼的模样与在外面截然不同,连离无言都看得惊奇。
湖中两人越走越近,流云面色阴沉,看向离无言的眼神冷得简直能当冰刃使,而云四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戒备模样瞪着他,被师父捏了捏手才稍微放松下来。
离无言来时就已经知道,他们所中的埋伏为蛇阵,这些蛇却并非普通的毒蛇,而是养着卵蛇蛊的苗蛇,一旦被咬上一口就再无生还之力,临死前的痛苦异常骇人。云四这么戒备地看过来,可见当真受过卵蛇蛊的危害,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儿,看来流云医谷的医术的确名不虚传。
离无言打量着他们,斜倚在树上绕着耳侧的发丝娇笑,正笑得欢快时忽然看到流云松开云四的手,以雷霆之势朝自己飞身而来,连忙收了心神,足下一点,飞速跃起后退数丈躲开了他的攻势。
流云似乎有些诧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再次招呼过来。
离无言从没见过谁的速度有他这么快,连出招都看不清楚,只能凭借着本能仓促应对,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暗暗吃惊。他与云大交手了不知多少次,也不知云大究竟有没有让他,让了多少分,总之一路走来输多赢少,也算大差不差,想不到他师父竟如此了得。
流云显然并非故意与他打斗,几十招后主动撤出战圈迅速退回湖边,一动一静衔接得甚是自然。离无言虽然暗自心惊,表面看却是毫发无损、神色镇定,停下动作后再次对他们嫣然一笑。
就冲那些苗蛇和卵蛇蛊,他就能十万分肯定,伏击之人必定是他离音宫那个叛徒龙时,而龙时扮作自己肯定没敢露脸,不然流云公子与自己打上照面就一下子能辨别出来,没必要再来试探自己的武功。
离无言见流云神色间的冷沉悉数敛去,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当下就欢欢喜喜地继续他的浪荡大业,冲着那边的云四不停送秋波,他已经猜到了云四与流云的关系,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不安分。
云大在一旁默默无语,暗道:又给别人找不痛快了。
在云四公子耳中,离无言的名声等同于“人妖”,哪里还能忍受他的搔首弄姿,见他突然朝自己靠过来,毛都要炸了。
离无言见流云黑着脸拦住自己,颇感无趣,干脆就举起腰间一只象牙埙凑到唇边,吹起一首魅人心神的曲子来。
云四拜师都不到一年,内力完全不够用,一下子就让曲子摄住了心魂,踩着节奏神色恍惚地朝他缓缓靠过来。
离无言笑眯眯地瞟了眼正欲发作的流云,目光一转突然与云大的视线对上,见他正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没来由一阵心慌,也不知怎么了,曲子差点走调。
云四被他师父黑着脸拉回去,如梦初醒,悲愤地指着离无言控诉:“师父,这人会妖术!”
离无言面上依旧在笑,却被云大的目光戳得浑身不自在。
流云已经确定了伏击之人并非离无言,不过让云大带他回来自然不是为了认人这么简单,于是又邀请他去正厅喝茶。
云大见离无言婷婷袅袅地在前面走,大步跟上去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就捏着他下巴迫他张嘴,见他喉中没有再受伤,感觉心头的大石咚一声落了地,这才缓了脸色,又将他放开。
离无言眸中有一瞬间的混乱,抿紧唇瞪了他一眼,气哼哼地扭头跟在流云后面走了。
几个人进了正厅落座,流云看向离无言,有礼却带着明显的冷漠:“两个多月前,我师徒曾遭人埋伏,那人扮相与离公子十分相仿,今日见离公子身手不凡,看来将你请过来是误会一场了,还望离公子莫要见怪。”
离无言只能写字,每次写完都是交给云四,由他念出来,不过写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态度和坐姿一样散漫。
流云知道他在江湖传言中就是这种作风,也不恼,直言道:“那人既然能将离公子模仿得惟妙惟肖,一定对你十分了解,想必不是离音宫的人,便是熟识。还请离公子将他的情况告知一二。”
离无言翘翘兰花指,晃晃二郎腿,回他四个字:我不乐意。
其实他倒也并非真的不乐意,当初答应来流云医谷,一方面是因为想过来玩一玩,另一方面就是因为龙时。此人他原本就是打算捉回来好好教训的,既然流云医谷想要人,他干嘛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不过打算是一回事,行动上却是另一回事,他偏不乐意好好配合别人的谈话,你问东,他扯西,心里早就打算把人让给他们处置,嘴上却要拿乔地来一句“我不乐意”,看着对方难看的脸色就觉得心情大好。
绕来绕去地打了半天的太极,流云虽然面色不虞,可心里却一点都不着急,缓缓道:“离公子这哑疾,乃人为所致吧?你若愿将此人情况告知在下,想重开口,并非难事。”
离无言笔端微微一顿,顾盼生情地双目瞬间滑过细微的痛楚与恨意,可随即又恢复成如画的笑,双腿挂在椅子扶手上,掂着笔玩来玩去,半天都不肯配合,笑嘻嘻写道:你给的好处我不稀罕,我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可以换。
“那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原以为你是希望将自己治好的。”
离无言微微出了会儿神,写道:我不想治。
流云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却带着勘透世情的洞察力,神色平静道:“老天无眼,世人无心。这天下命途多舛的又何止你一人,端看你要如何活了。若想借着仇恨支撑下去,也未尝不可,只是这其中滋味,你不是已经尝过了么。好受么?”
离无言突然觉得心口被重击了一次,又闷又痛,咬了咬唇,脸上依然在笑,只是这回写下的字却力透纸背:好受!
流云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对牛弹琴,叹口气道:“那便随你吧。你可以在此多住几日,何时想起了更中意的条件,我们再谈。不过,我的耐心有限!”说着,便站起了身。
离无言腿一伸,拦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离公子这么快便答应了?”柳筠顿住脚步,重新落座。
离无言眼珠子转了转,捻着耳侧的发丝娇笑,提笔写道:跟你讨一个人。
11、第十一章
“你要讨谁?”流云诧异过后蹙了蹙眉,冷冷地看着他,“怎么个讨法?”
离无言笑吟吟地写了很长一段话塞到云四手中。云四念:“将云大公子借给我吧……”
“噗……”云大正含着一口茶琢磨离无言先前的话,一个不慎茶喷三尺,把自己呛得咳起来。
云四幸灾乐祸地笑,跑过来给他顺气:“阿大,我还没念完。”
“念吧念吧……”云大岔着气挥挥手。
“我这人吧,向来知足常乐。这年头,如我这般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好商量好打发的已经不多了。我的要求也不高,就让云大公子去我的离音宫小住三个月即可。”
云大在听他念的时候,心里已经九曲十八弯,一开始想答应下来,等他念完的时候却换了想法,摆出一副为难痛苦的神色朝离无言拱了拱手:“离宫主真是好客,多谢抬爱!”
流云朝他看了一眼,以为他是当真不愿意,便对离无言道:“在下先代鹊山谢过离公子美意!只是我医谷大大小小事无巨细,从里到外都是由他打理,怕是难以脱身。离公子若不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这人恐怕是不好借的。”
云四把纸还给离无言,斜了他一眼:“阿大可是我们的大总管,忙着呢。你要借回去干吗?”
离无言这次说话极为精简,大笔一挥而就,写完后将笔叼在嘴里冲着云四媚笑。
云四看着这大如斗的两个字,眼珠子恨不得脱窗滚到桌子底下去,犹豫了半晌又小心翼翼地征询了师父的意见,这才放心大胆地瞟着云大开口:“侍,寝。”
“噗……”云大再次喷茶,这回手没端稳,直接让茶碗摔在了桌上,茶水连带着几片泡开的茶叶淅淅沥沥沿着桌子边沿往下挂。
云大抬眼看看师父诡异的神色,又看看云四半傻眼半乐呵的表情,再看看师父后面的贴身小厮都笑得恨不得滚到地上去了,最后把目光投向一脸得色的罪魁祸首,真是恨得牙根都痒。
云大抖着手朝他指了指,心道:侍寝是吧?调戏爷是吧?很好!你等着瞧!
一番闹腾结束,流云除了起初的诧异,之后一直是面无波澜,最后耐心告罄,站起身道:“好了,事情谈过了,玩笑也开过了,今日就到此为止。离公子,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若我还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不管你是一宫之主还是一派掌门,大罗神仙也好,地狱妖魔也罢,我照、杀、不、误!”
离无言又一次拦住他的去路。
“我耐心有限,最好不要再讲废话。”流云面色微沉。
离无言故作委屈地看向云大,见他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儿发凉,莫名其妙地拿指甲挠挠脸,弯着眉眼回以一笑,提笔写道:咱们打个商量,我亲自去替你们抓人,若一个月内将人带来,那作为交换,就请云大公子到我离音宫作客一个月。一个月可比三个月短多了,如何?
流云对于他的要求只觉得奇怪,不过他一向不怎么干预徒弟的私事,也就没有多问,只淡淡道:“我从不强迫我的徒弟做任何事,若鹊山不同意,我便不会同意。你以为没有你,我们便找不到人么?”
离无言又写:没有我当然也能找到人,但是哪有这么快呢?我刚才说的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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