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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主,该吃药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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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别看宫主平时笑嘻嘻没个正经,万一把他给惹恼了,当即就能把人一脚踹到海里去,永远都别想上来。
齐枭轻咳一声,决定还是忠言逆耳一回:“宫主,虽说这《离音》一般人练出的成效不如哑者,可即便练到七成也够那些人在江湖上张牙舞爪了,再说……保不齐也有人与宫主一样,口不能言却天赋异禀……万一曲谱落入那样的人手中……”
离无言在听到“口不能言”时依旧面带微笑,可眼中却明显滑过一丝狠厉,齐枭是硬着头皮才将话说下去的,说完之后只觉得这冽冽寒冬跟炎夏似的让人大汗淋漓。
离无言指尖在额角揉了揉,写道:他这么宝贝这曲谱,断不会轻易给别人看,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依你的,将人抓回来再说。
“是。”齐枭松了一口气,躬声应下。
离无言交代完事就去沐浴更衣了,再次出来时又恢复成妩媚娇俏的美娘子,一个撩眉一个挑眼都透着风流,离音宫上上下下都知道他的本性,无人敢欣赏,端着眉眼目不斜视。
离无言觉得颇为无趣,百无聊赖下只好坐在山顶的凉亭里看着大海无声嗟叹,正想着要不要再出岛玩玩时,忽然有人急匆匆跑了进来,抱拳道:“启禀宫主,最近江湖上起了些对离音宫不利的传言!”
离无言投过去一瞥疑惑的眼神。
那人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问道:“宫主,您和流云医谷没什么过节吧?”
离无言一怔,忽然想起那只玉葫芦来,不过拿样东西而已,谈不上过节吧?难道这葫芦里真装了宝贝?但是,他偷玉葫芦也就是一天前的事,江湖上的消息传得这么快?
那人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脸色,一颗心也跟着抖上几抖,期期艾艾道:“不会是真的吧?”
离无言一脸莫名其妙,想了想,在地上写道:并无过节,究竟什么事?
“江湖上都在传,说宫主您伏击流云公子师徒,将他四徒弟重伤差点致死,那四徒弟据说是流云公子的心头肉,如今流云医谷正在打听咱们离音宫的所在,准备上门寻仇呢。”
有道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离无言的仇家遍地开花,现在听了这消息应该没什么大反应才对,不过他一向独来独往,以前有什么人要挑衅也都是针对他个人,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直接找上门来寻仇,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吃惊。
离无言收起无所谓的神色,在地上写道:不是我,你让副宫主去查,究竟是谁干的。
那人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无言往他身上扔了一颗石子将他喊住,写道:传言可曾说是如何伏击的?
“据说是蛇阵,宫主以音律御蛇,群蛇围攻,一场混战后将云四公子咬至昏迷不醒。”那人说完皱了皱眉,嘀咕道,“宫主不会御蛇吧?”
离无言妖娆一笑,写道:当然不会,那是南疆的玩意儿,此事除了龙时,不作第二人选。
“那要尽快将龙时抓回来才好,宫主可不能平白背了这个黑锅!”
离音宫虽然有个变态的宫主,但基本这变态都用在他自身喜好上了,对待属下倒是从来不苛刻,宫众在岛上的生活一直十分享受,因此离音宫也算是江湖上较为团结的门派之一,像龙时这样的背叛者没有第二个,自然十分遭人唾弃。再者说,龙时不知什么原因要伏击流云医谷的人,竟然还假冒他们宫主,给离音宫带来麻烦,任谁想到这点都会咬牙切齿。
离无言点点头表示知晓,朝他挥了挥手就让他退下去了,站起身后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上门寻仇?流云医谷?
云大公子忽然出现在扬州城……不是巧合吧?
离无言慢悠悠下山,觉得精神有些振奋,方才因为无聊而产生的郁闷一扫而空,回到阁楼就将那只玉葫芦取了出来,一脸好奇地把木塞给拔了。
顿时,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
离无言大为惊奇,想了很多种可能,以为这里面不是仙丹就是毒药,没料到竟然会是酒,而且一闻就知道是好酒,绝对比他所喝过的那些要好上数倍。
等等!流云医谷虽然是杏林翘楚,但是据说云大比较喜欢研制毒药啊,这酒里面会不会有……毒?离无言眨了眨眼,迅速将塞子塞回去,决定还是暂时别碰它比较好。
正朝玉葫芦干瞪眼时,外面有一人走进来:“宫主,这是云大公子递的拜帖。”
离无言没料到寻仇还这么客套,想来不会有太麻烦的事,忍不住唇角扬起一丝笑意,手指在拜帖上弹了弹,提笔写道:人呢?
“呃……他虽然递了拜帖,不过还是自顾自登船了,我们的人拦不住。”
离无言:“……”
客套个屁!
4、第四章
云大虽然自作主张地上了船,不过两派的矛盾毕竟没有直接付诸口舌,自然也没必要动手动脚,因此他对周围的人十分礼貌客气,见有人想阻拦也只是一个闪身避开,并没有大动干戈。
离音岛花木繁多,既有冬青、腊梅这样应季的点缀,也有垂柳、水杉这些早已剥光落叶的秃枝,再加上四面环水,偶尔还有水鸟在头顶掠过,即便是寒冬,这里的景致也瞧着十分不错。
云大正环顾四周,迎面就走来一名年轻男子,冲他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朗声道:“在下离音宫齐枭,奉宫主之命前来接迎贵客,云大公子里面请!”
云大笑容满面地抱了抱拳,口舌灿烂地与他寒暄了半天,跟在他身侧一同走进了半山腰的阁楼,见到了里面坐没坐相拆了骨头似的离无言。
云大微微眯起双眸,目光迅速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他发髻高耸、红裙刺目、魅妆妖气,果真与传言十分贴切。不过江湖中人往往都喜欢弄一些与众不同的特征,不然彼此都不认识,每每都要自报家门那还逞什么威风?
云大对他这近乎变态的嗜好并无多少反感,抱拳笑了笑,嗓音清朗:“在下流云医谷大弟子鹊山,久仰离宫主大名!”
离无言化妆与不化妆简直天差地别,自然笃信他认不出自己,因自己占了优势心里十分痛快,就极为妩媚地回了他一个笑容,也不起身迎客,直接抬手朝身旁的座位示意。
云大也不是墨守成规之人,自然不会跟他计较这点失礼,点点头就面带微笑地走过去。没想到才往里走了两步,鼻端忽然钻入一丝淡淡的醇香,这香气虽然似有似无,却极为熟悉,熟悉到他睡着了都能被诱醒。
云大心头微动,脚下却不停,不露声色地朝离无言看了一眼,只觉得越往里走这香味就越发清晰,不是他的十里醉还能是什么?
十里醉是他亲酿的酒,口感与气味自然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他又爱酒如命,当然能一下子辨别出来,不仅如此,他还笃定离无言只是开了下瓶子就迅速封起来了,绝对一口都没尝过,不然这香味早该飘出离音岛了。
云大前夜给他把脉时只顾循着那毒药去,倒是没注意脉象中其他异样,不然早该发现他患有哑疾才是,可是这世上哑巴又不止他一个,即便诊出来恐怕也不会想到此人正是自己要找的离音宫主。
离无言当然不知道这酒味出卖了自己,他并非嗜酒爱酒之人,鼻子对于酒水没那么敏锐,再加上半山腰海风扑面而来,海腥味与花草清香夹在一处,一般人根本无法辨别,除了酒的主人。
云大唇角笑意加深,目光如刀子似的在他脸上刮了一圈,似乎这么一来就将那层妆给刮掉,露出了印象中那张脸似的,接着就掀了袍摆落座,笑眯眯地就近拱了拱手:“离宫主,叨扰!”
离无言一瞬间感觉他笑得意味深长,可再凝眸细看又觉得他神色间颇为诚恳,猜测或许是自己多心了,也就没多想,等齐枭奉了茶在下首落座,这才把慵懒的姿势收了几分,提笔写道:云大公子不远万里前来,所为何事?
云大看着他提起的纸,笑道:“在下一路都在打听离音宫的所在,消息早该传遍了才对,怎么离宫主还不知道么?”
离音宫居于海岛,有那么几分与世隔绝的意味,而离无言本人每次出门都由着性子胡作非为,的确不怎么关注武林动向,当下听他这么说也没觉得丢脸,只是支着下巴拿指甲在唇角划了划,娇笑着投过去一瞥疑惑的眼神,摇头表示不知。
云大视线落在他红得恨不得滴血的指甲上,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又见他眼角妩媚含春,脑中忽然浮现出前夜所见的那张苍白倔强的面孔,顿觉满头黑线,笑了笑挪开视线,道:“流云医谷与离音宫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离宫主为何伏击我师父与四弟?”
一旁的齐枭出声道:“云大公子误会,此事并非宫主所为。宫主虽精通音律,却对御蛇一道全无了解。”
“御蛇?”云大挑了挑眉,“看来你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齐枭想起刚刚离无言摇头装不知,连忙替他打圆场:“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禀报宫主。”
云大不以为意,看向离无言道:“当时山巅上御蛇的红衣人蒙着面,不过看扮相与离宫主一模一样,家师与那红衣人交过手,见到离宫主必定能知真伪。离宫主可愿随在下回谷一趟?”
离无言手指绕着脸侧的青丝,垂眼故作思考一番,提笔写道:为了给本宫沉冤得雪,就勉为其难走一遭吧。
齐枭瞄到他的字,暗中流汗,心道直接把龙时供出来不就好了?宫主明明就是觉得无趣了,想出门找点乐子,还沉冤得雪……还勉为其难……
正腹诽得颇为带劲时,怀里突然砸过来一团纸,齐枭连忙捡起来展开,原来是离无言吩咐他去备酒菜,于是起身对云大抱了抱拳,笑道:“离音宫略备薄酒小菜,还望云大公子赏脸!酒足饭饱后再走不迟。”
云大也不客气,笑着回礼:“有劳!”
等候饭菜时,云大心里还在惦记他那壶美酒,不过已经没了最初咬牙切齿的愤恨,站在窗口颇为享受地欣赏风景,心里却在算计着早晚要让离无言赔得找不着北,于是再次看向始作俑者时忍不住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离无言对自己近乎易容的化妆技巧颇为自信,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当他阴阳怪气是因为伏击一事,横竖自己脸皮厚,也就回他一个妩媚的笑容,歪歪斜斜地倚在廊柱上,写了几个字与他闲聊:云大公子姓鹊名山?
云大愣了一下,摇头轻笑:“在下自幼失怙,无姓,鹊山为名,家师起的。”
离无言恍然点头,眼珠子转了转,又写道:流云医谷好玩么?
“呃……”云大嘴角一抽,这要怎么回答?
离无言又问:流云医谷可有女子?
“没有。”云大挑了挑眉,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妖似乎极为厌恶世间女子,一个不痛快就有可能动手杀人。难道他是被哪个女子刺激到了,精神失常了?可他要是厌恶女子,为什么自己却偏偏要化妆成这么一副模样?
云大满脑袋的问号,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却又觉得他满身的妩媚之气是刻意而为之,至少前晚收留他时看他还是极为正常的。
离无言娇笑:没有女子最好,不然万一我失手伤了人,可就失礼啦!
云大这趟过来主要是想将他带回去让师父确认一下,其实在医谷时他们已经猜到伏击之人极有可能不是离无言,因此他现在站在这里完全不像寻仇的,倒像是来做客的。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饭菜很快端上了桌。
离无言写了个字条给齐枭,命他暂时不要捉拿龙时,只需关注他的动向,随时给自己汇报即可。齐枭点头应下,转身招待云大入席。
云大应邀自然毫不客气,兴致勃勃地走过去,等看到桌上的菜色时却傻了眼,这满桌的海货生鲜……可真的是“生”鲜!
他平时住在医谷或外出走南闯北,也算吃过不少美食,谷中那片开阔的湖泊中也不乏各种鲜味,可不管是鱼虾还是贝蟹,都是加了火候的,烹煮煎炸各具特色,唯独这种……
离无言看他脸色一变再变,不以为意地指指座位,示意他坐下来。
云大盯着桌上的菜,风度怎么都维持不住了,啧啧两声转头问齐枭:“贵派平日里都吃这些?”
齐枭爽朗一笑,自己也坐下来,抬手朝桌上各菜示意:“这些可是海边的特色菜,鄙派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云大公子不必见外,请慢用!”
云大脸都僵硬了,啧啧感叹:“素来只听闻东夷倭国有这种吃法,今日可真是长见识了。”
“倭国与此处隔海遥遥相对,食材上的确有些相似之处,不过我们离音宫的美味绝对比倭国胜上百倍。”齐枭见自家宫主已经毫不客气地自顾自开吃了,顿觉汗颜,连忙将一只精美的碟子端到云大面前,热情道,“这是扶海洲特有的花蛤,做成菜就叫醉蛤,别的地方可吃不到,云大公子常住中原,想必也少有机会尝鲜,可要试试看?”
云大看这碟子里白乎乎软绵绵的一团,胃里有些翻滚,心中却又忍不住好奇,拿筷子夹了一块递到面前看了看,恍然道:“花蛤……倒是曾在书中见过,壳呈扇状,有五彩花纹,肉质白嫩,入药可治恶疮。”
离无言正吃得津津有味,猛然听到“恶疮”这么恶心的词,一下子给呛到了,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心道:郎中就是郎中,吃个菜都能想到药理上去。
云大余光瞟到他的眼神,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勾起嘴角笑了笑:“抱歉,习惯使然。”
离无言拿帕子擦擦嘴,眼角一撩,似嗔似笑,提起一旁的酒坛子侧身过来给他斟酒。云大道了声谢,赞道:“这米酒倒挺香的!”
齐枭见宫主总算还记得招待客人,也不知该不该欣慰,又看到云大夹着一块花蛤肉迟迟不送进嘴里,笑道:“蛤肉已洗净,又加盐和酒水腌过,辅了一些调料,鲜嫩无比。云大公子若是不习惯吃这些,可以试试醉虾、醉蟹,若实在没有满意的菜色,齐某这就吩咐人去炒些熟菜来。”
“不必不必!”云大摆了摆手,神色间颇有些慷慨赴义的味道,“咳……我试试……”
云大说着就拿视线在桌上绕了一圈,好歹虾蟹是比较常见的,虽然做法不一样,可看着那熟悉的形状总归还有些亲切感,于是他决定从虾开始。
第一只入口,细细品味一番,蹙起的眉头竟然舒展开了,云大忍不住再次抛掉风度,就跟几代种地的老农突然闯进富贵窝似的,又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毫无形象地边吃边连声称赞:“唔……入口即化,鲜美无穷……果然妙!”
离无言大为得意,十分豪爽地把菜都尽量往他面前推。
“离宫主真是太客气了!”云大一边装模作样地推辞,一边又把筷子伸向其他盘子,最后什么文蛤、什么竹蛏、什么泥螺……吃过没吃过的,统统吃了个够本,吃完后见齐枭一脸满足的神色,费解了半天才明白他这满足是源于热情好客得到了回应。
看来这离音宫除了宫主本人有特殊癖好外,其他方面看来,与普通门派并无太大差异啊!
云大与离无言碰了碰杯,将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意犹未尽道:“不知这些鲜食能存放多久?在下能否带些回去给师父和众师弟尝尝?”
齐枭刚想点头,就见他家宫主笑靥如花地将手往云大面前一摊。
云大愣了一下,了然点头:“噢……明白!”说着就摸出一锭银子往他掌心一摆。
离无言把银子收了,手又伸过去,眼神意味分明:不够!
云大咂咂嘴,笑得极为真诚:“离宫主与在下回去一趟,路上少不了伤风咳嗽的,诊金就不必付了。”
离无言:“……”
齐枭扶额,忽然觉得传说中风度翩翩的云大公子其实与自家宫主一样的不要脸……
5、第五章
离无言行事极为爽快,酒足饭饱稍事休息之后,当真与云大一起乘船出了离音岛。
云大如愿以偿得了几罐封装在坛子里的新鲜海味,心满意足且笑眯眯地与齐枭道谢,接着又去渔民家将他的“厉风”牵出来,给了人家一些银子,不过这家人十分淳朴,推却不过就给他塞了两坛子虾蟹。这么一来,云大竟是满载而归。
海浪声中,离无言迎风而立,裙摆翻飞,腰间的彩埙互相碰撞,发出颤颤的低响。云大从渔民家出来时,正看到他转过身来,脸侧一缕细发被海风吹到了唇边,面上宁静的神色倏忽不见,迅速展开一丝轻浮的媚笑。
云大让他的变脸神功给弄得愣了一下,回神后抬眼四顾,笑道:“方才出来时都不曾注意,离宫主,你怎么没带马,打算跟在我的马屁股后面御风而行么?”
离无言朝他款款走来,看着他手中多出的两只坛子,挑了挑眉,探头过来闻了闻,又重新站直身子,右手轻动,以内力催动气流在沙滩上写道:我坐你的马。
“那我的厉风可要受苦了。”云大轻笑一声,将两只坛子挂在马侧,牵着马走出沙滩,转头看他,“离宫主没有马?”
离无言投来一个赞赏的目光,笑眯眯点头。
“那你如何行远路?”云大问完了见他只笑不答,忽然有所领悟,“呃……偷?”
离无言微嗔,纠正他的措辞:借用。
云大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在马脖子上拍了拍,长长一声叹息:“厉风啊,你受苦了。说不定离宫主嫌脚程慢,过两天就会自己寻一匹马来,到时你就解脱了。”
厉风打了个响鼻,算是回应他的话。
离无言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足下轻点,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的身后,抬手在他背上戳了戳,催他快走。
云大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咂咂嘴只好认命当了马夫。
二人出发时已过晌午,如今又值寒冬,行了小半日天色就黑了,却黑得不凑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能在荒郊野外的林子里过夜,好在这一代为平原,不用防备猛兽,他们又都是习武之人,不畏严寒冷风,生个火堆喝口酒倒也休闲自得。
可惜,事与愿违……
云大靠在树干上闭目休息,忽然觉得脖子有些痒,抬手挠了挠,心里还疑惑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有虫子,没想到刚把手放下,下巴又痒了,只好再次抬起手,又在下巴挠了挠。
没想到这一挠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不光下巴,连脸上、手臂上都接二连三地痒起来。云大倏地睁开眼,手在脖子上摸了摸,又举着火把四周查看一番,却一只虫子的踪影都没见到,这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正暗自思量时,头顶忽然传来声响,下意识侧身偏头,就见一根树枝掉在了脚边。
离无言伏在树上,见他抬头看过来,就跳下去就着火堆席地而坐,问他:怎么了?
云大给自己把了把脉,又指指自己的脸,无奈道:“八成是起疹子了……”
离无言愣了一下,突然不厚道地弯着眼睛笑起来,抽出一旁烧着的树枝凑过去细细打量他的脸,上下左右看了一遍,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又把树枝扔回火堆,笑眯眯地刺激他:云大公子真是没有口福啊!
云大看着他的字,觉得牙也痒得厉害,叹道:“离此处最近的医馆在哪里?”
你不是神医的徒弟么,还要找什么医馆?离无言写完抬头扔给他一记疑惑中兼带幸灾乐祸的眼神。
“唉……出门在外不是带毒药就是带解药,谁会想到吃点东西都能起疹子?我身上没有合适的药啊!”云大知道不能挠,可还是忍不住痛苦地抬手在脸上蹭了蹭,“医馆……”
离无言娇笑:本宫不知啊!
云大被他气得肺烧肝疼,笑了笑抽出剑就朝他横扫过去,见他极为敏捷地跳开,又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借着第二剑分散他注意力,准确无误地点了他的穴。
离无言顿时动弹不得,娇嗔地冲他瞪眼。
云大提着剑走过去,把剑横在他脖子上,笑意加深:“此处距离音岛可不远,你当真不知医馆在哪里?”
离无言再次眨眼,神色极其无辜。
云大笑了一会儿忽然僵住,恼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唉……忘了你口不能言……”说着又认命地替他解开穴道,收了剑挠着脸坐回去,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反手拿着剑鞘在后背蹭了蹭,觉得脸都丢到天涯海角去了。
离无言笑容更加灿烂,走到他身边坐下,在地上写道:本宫从来不生病,可真不知哪里有医馆。
云大抬眼看他,见他虽然笑得极为欠抽,但神色间又不似作伪,只好无奈长叹,抽出几根烧得旺盛的树枝捆成一团:“我去找找药草。”
离无言连忙起身,好奇地跟过去。
此时虽然有月光有火把,可林中草木深深、光线仍然暗淡,消除疹子的药草倒是常见,可在这么黑沉沉的夜里,还是较难辨认,云大忍着痒找得头晕目眩才勉强找到一些,走回去又凑到火堆前仔细确认,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离无言看他一边挠着痒一边将药草举到火堆上烘烤,好笑之余又有些疑惑。
云大瞟到他的神色,解释道:“药草一般都要晒干才可用,这些过了半夜早就沾了露水,稳妥起见,还是烘干了好。”
离无言了然点头,见他烘烤得差不多后一片一片地塞到口中嚼起来,觉得颇为有趣,也从他手中抽了一根送入口中,才嚼了两口就突然顿住,一脸痛苦地呕出来。
太苦了!
云大看着他一张娇俏的脸皱成一堆,很想痛快地大笑一场,可惜口中塞满了药草,只好拼命忍,忍得靠在树干上直揉肚子,揉了两下背后又痒了,狠狠嚼了两口拿起剑鞘再次挠痒。
离无言看着他这副德行,转痛苦为嘲笑,笑趴在地上龙飞凤舞地写道:在树上蹭蹭不就好了。
云大嘴里嚼着,手上动着,忙里偷闲地抬脚把那几个字划掉。蹭树?又不是熊!太丢人了!
离无言仿佛猜中他的心思,坐直了身子冲他一个劲儿笑,笑得那叫一个妩媚,神似在说:你已经够丢脸了。
云大无奈地叹口气,把嚼碎的药草吞下肚,又塞了几片在嘴里,含糊道:“口腹之欲要人命,这几坛子东西带回去,万一把师父也吃出疹子来……”话没说完自己先想象了一下师父黑着脸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会不会起疹子要因人而异,云大在这些坛子上挨个儿拍了拍,决定还是带回去给他们尝尝。
云大在离无言看好戏的目光中黄牛吃草似的把药草嚼完,两人总能找到机会互相嘲笑一番,笑完之后想继续端着都不可能了,再加上他们本来就不喜欢江湖上寒暄虚伪的那一套,这下倒真是有了几分朋友的意思。
云大把药草消灭得一干二净,又咬紧牙关煎熬了两个时辰才觉得身上痛苦的痒劲渐渐消退,睁开眼一抬头,就见离无言跟蛇一样横陈在树枝上,正俯身探头直直看着自己。
见云大抬头,离无言双眸一眯,眼角风情万种,冲他抛了个媚眼。
云大想起他还偷了自己一壶酒呢,嘴角勾了勾,收回视线道:“离宫主,劳您尊驾,下来帮我看看疹子消了没有。”
话音未落,树上的人已落了地,离无言鬼魅似的欺身向前,凑过来看了看,觉得不甚清晰,又转身取了火把,就着火光重新细看。
云大抬眼:“消了?”
离无言在他脸上巡视一圈,见他先前冒出的几个红点当真不见踪影,又是惊奇又是佩服,目光落在他沉黑的眸子里,顿了片刻,点了点头嫣然一笑。
云大一脸遗憾:“虽然起了疹子,可离宫主一番款待确实让我大饱口福,本该投桃报李才是,可惜啊……”
离无言挑眉,目露疑惑。
“可惜我带出来一壶佳酿,半路竟然让个毛贼给偷走了!”云大说得极为愤恨,余光瞟到离无言唇角一闪而逝的得意笑容,心里暗暗哼了一声,又道,“总算见识到何谓恩将仇报,我给那毛贼治了伤,他不谢我也就罢了,竟然还将我最宝贝的东西顺走。离宫主,你说这等忘恩负义之人要是哪天落到我手里,我该怎么处置?”
离无言对上他恳切求知的目光,一丝心虚都没有,恬不知耻地写道:他偷走你最心爱之物,可见你二人喜好相同,实为知己也。
云大觉得自己又被他气到了,以挠痒为名抚了抚胸口,半晌后点头冷笑:“此言在理!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那我就让这位知己死一死好了。”
离无言装聋作哑,绕着脸侧的发丝抬头望月。
云大看着他写满无辜的侧脸,突然有种将他按在水里,把他脸上的脂粉全部洗掉的冲动,就这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勾起嘴角轻轻一笑,心道:你接着装!看你能装到何时!
离无言莫名打了个寒颤,朝他瞥了一眼,扔了火把打了个哈欠,纵身跃到树上休息去了。
6、第六章
翌日天还没亮,两人就上了马再次前行,云大脸上身上的疹子并没有完全消除,虽然粗看看不出什么,可痒劲还在,需要早些进城去医馆抓药治个彻底。
离无言夜里也没怎么睡,坐在他身后直打哈欠,迷迷糊糊间脑袋朝他背上就磕过去,磕醒了咂咂嘴没多久又继续磕,最后实在嫌他脊柱硌得慌,干脆一翻身背对他坐着,双腿朝马屁股上面一搭,晃荡着脚靠在他背上舒舒服服补眠了。
云大喊他,没听到他应声,眼见着前面有棵大树横卧在路上,明明可以直接让厉风跃过去,却扬了扬唇角,猛地拉紧马绳一阵收力。
厉风极为听话,立起前蹄就是一通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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