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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很好吃-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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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宣纸,上面所画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肖像。高元脑袋一片空白,好像挨了一记重拳似的嗡嗡作响。那是他们都认识的,江玉郎的脸。他的心里顿时有了怀疑的对象,莫非是那个曾经威胁过江玉郎的黑壮男人真的动手了?高元不禁暗暗后悔那天没有当场把男人抓进大牢。那天明明警告了江玉郎,难道他没想过要保护春梅吗?
  高元长叹一口气,心脏剧烈地跳动,悔恨和失望交织向他袭来,几乎压得他透不过气。他握紧拳头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严肃地下达了命令:“高缉捕,你立刻画好那天我们见到的两个人的画像,让林县丞看看认不认识。曹参军,你到江玉郎家里把他请到县衙,不要透露春梅的事。”
  三人颔首称是,都走出了县衙后堂。高元坐在书案面前,用手支着额头静静地坐着。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一颗心急得就快要着了火。这是他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小小的疏忽会给别人的命运造成多大的影响。他心里只祈求上天怜悯,不要让春梅这个弱女子受到歹徒的侮辱,不要沦落风尘,他希望一切还都来得及。                    
    
    
    ☆、内鬼疑云1

  江玉郎坐在县衙后堂的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虽然请他来县衙时没有说明原因,这个人却好像已经知道了一切,脸上没有一丝困惑的神情。高元特地让其他人都出去,毕竟与婢女私通这种事传出去不大好。
  “你认识一位叫做春梅的姑娘吗?”
  高元开门见山地说,江玉郎短暂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不过,这就等于给了高元答案。
  “春梅失踪了,就在三天前。有人曾经在西郊的行院见过你们。”
  江玉郎猛地抬起头,惊讶地望着高元,随后又好像放弃似的发出了沉重的叹息。高元对于他的态度感到非常生气,之前早就提醒过他,不要因为软弱而害了心上人,他居然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大人说得没错,我跟春梅的确是在偷偷幽会。我早就与春梅相识,但是她身份低微,家严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春梅她说梁夫人有午睡的习惯,所以总是在正午时分与我在西郊的行院幽会。但是三天前,我们并没有见面,现在也不知道她人在何处。”
  “你有没有听她提起过被人威胁的事?”
  “春梅被人威胁了吗?”
  江玉郎皱着眉头反问道。
  “不然她又怎么会突然失踪呢?你就没担心过她被恶人掳走了吗?”
  看着江玉郎平静的样子,高元心里更加焦躁,态度也跟着恶劣起来。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对于江玉郎来说,春梅根本没有那么重要。春梅死了,他也许伤心一阵,很快就会另觅红颜。体会到这点,心里不禁泛起一股凉意。
  “草民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江玉郎依旧无动于衷。这个时候,林若光走进后堂,伏在高元耳边说自己已经认出了那个黑壮汉子,他是县里的泼皮无赖,外号叫做黑三。高元叫江玉郎到县衙的目的本就是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些线索,但是现在看来,他根本就不关心春梅的死活。既然如此,高元也就没有必要再把他留在这里,他挥了挥手示意江玉郎可以离开了。但是在江玉郎即将走出门口的时候,高元又改变了主意,出声叫住了他。
  “如果寻回了春梅,你准备怎么办?”
  恐怕现在这个时候,春梅已经被侮辱了。若是江玉郎真心爱她,一定会与她一起渡过难关。但是现在,高元不敢那样断言了。江玉郎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来,他低垂着视线盯着地面,始终噤口不言。
  “本县可以帮你劝服令尊,让他同意你与春梅的婚事,你还愿意与她共结连理吗?”
  高元不依不饶地逼问道。
  “请大人不要这么做,您这样我觉得很困扰。”
  “我明白了。”
  江玉郎行了一礼,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县衙。高元本以为他是个爽朗正直的好青年,没想到竟是如此寡情薄幸之人。他决定不再想这件事了,要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寻找春梅的下落上。他转过头对林若光说:“我记得当时看到黑三还有一个同伙。”
  “高缉捕也把那人的画像画出来了,我认出他是外号叫瘦猴的无赖。”
  林若光会心一笑,难得他没有讽刺高元不适当的言行。虽然知道自己有些多管闲事,高元就是没有办法接受江玉郎的做法。既然不是真心实意,又何必非要引诱良家女子?这样想的话,经常流连花街柳巷的林若光和高艺也不是那么坏了。
  “你们三人现在就去,要尽快把他们两个抓回来。”
  “得令!”
  林若光拱手一笑,利落地转身离开。
  他们三个人都不在,县衙里冷清了许多。高元五内俱焚地等待着,什么都做不下去。虽然早上宣布说以后再也不给他们做饭,但是到了中午,叶姑娘还是端上了可口的饭菜。
  “不是说以后再也不给我们做饭了吗?”
  高元小心翼翼地问道。早上叶姑娘大发雷霆的样子还留在脑海中,他还有点后怕。
  “高缉捕说,如果大人饿急了就会咬人,我可不想被大人咬。”
  “这绝对是信口雌黄!”
  对于他的反驳,叶姑娘嗤之以鼻。虽然腰板挺得直直的,但是高元还是有点心虚。在他七八岁的时候,的确是有一次因为饿昏了头,咬了高艺的胳膊。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还没吃完午饭,林若光就带着黑三凯旋而归。黑三身壮如牛,奈何被麻绳捆了个严严实实,现在已经毫无反抗能力。不过他仍旧一脸恶行恶相,呲着一口大黄牙对他们破口大骂。紧接着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响声,经验丰富的林若光和叶姑娘早就躲得远远的,只剩高元还傻愣愣地站在他面前。结果一口粘痰冲着高元飞去,他闪躲不及,呈现黄绿色还泛着泡沫的粘浊痰液就挂在了他的胸口。
  “啊!”
  高元登时发出一声尖叫,手和脚都不知该往哪放。黑三咧着厚嘴唇发出“嘿嘿”的笑声,高元却恶心得寒毛直竖,身体里恶寒流窜。他一面冲回自己的房间准备换衣服,一面指着黑三大叫道:“赶紧把这个恶贼扔进大牢!本县待会儿再审他。”即使脱下了衣服,高元仍旧无法摆脱那种肮脏的感觉。他把衣服团成一团,扔进了字纸篓里,等高艺回来再让他帮忙烧掉。
  林若光已经在房门前等着他了。今天早上他们三个一起去了无赖们经常聚集的八仙酒店,到了那里就把还在睡梦中的黑三抓了个正着。林若光先带着他回来,曹文和高艺继续寻找瘦猴的下落。叶姑娘站在大牢门前没有进去,黑三的叫骂声隐隐从牢门口传来。
  “你这狗官,凭什么随便抓人?”
  黑三叉开两腿坐在地上,口沫横飞地对着高元大叫。
  “你曾经在西郊试图抢劫江玉郎吧?”
  高元把那天在小店里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黑三转了转眼珠子,身子微微前倾,试探着问:“江家那小子告我啦?”
  “没错,他告你抢人钱财,掳劫良家妇女春梅。”
  “我根本就没抢到啊,还挨了他一鞭子呢!”
  “那春梅呢?”
  “谁是春梅?”
  黑三靠着墙壁蹭了蹭后背,死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
  “居然还敢狡辩?是不是想让本县大刑伺候你啊?”
  “就算县老爷你打死我,我也不认识什么春梅!”
  “我劝你现在就从实招来,等我把你的同伙瘦猴抓来指认你的时候,你就罪加一等了。”
  “我……”
  黑三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头猛地向后一仰,好像无法呼吸似地张大了嘴巴。他的头不停地猛烈摇晃,肩膀也跟着抽搐起来,口中不断溢出污浊的白沫。身体则好像濒死挣扎的鲤鱼一样,不受控制地一阵阵颤抖着。最后,他脑袋一歪,身体紧绷,紫黑色的唇边流出一抹鲜血。
  高元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愕不已,眼睛睁得又大又圆。林若光最先从错愕中惊醒过来,缓缓地走到一动不动的黑三身边,将手指置于黑三的鼻下。
  “他已经死了。”
  林若光异常冷静地地宣布了黑三的死讯,这才使得高元如梦初醒。
  “快去把朱掌柜找来!”
  高元大声命令道。本以为是真凶的人居然就这样死在了自己面前,高元忽然感到一阵恶寒从背脊上掠过。春梅的失踪可能并不是那么简单,其中一定牵涉着更复杂的因由。
  朱掌柜检验以后,证实黑三是被毒杀。他在黑三胳膊上找到了一个针孔,四周变成了一片黑紫。黑三所中的毒非常奇特,中毒以后并不会立即发作,时间看下毒的剂量大小。黑三的毒已经扩散,朱掌柜也无法推算出他是何时中毒的。送朱掌柜出门的时候,高元突然有种奇妙的预感——他们找不到瘦猴了。
  这种毫无根据的结论高元也不知道怎样产生的,他将这归结为对线索中断而灰心丧气下的悲观想象。叶姑娘有点被吓坏了,毕竟她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突然看见一个壮汉死在自己面前也是不小的打击,于是高元让林若光先送她回家。
  晚上快要宵禁的时候高艺和曹文才回到县衙。曹文需要赶快回家陪妻子和孩子,这正合高元的意,他有些事想要单独和高艺谈。思考了整个下午,他始终惴惴不安,这个想法无论如何要告诉高艺不可。
  “我觉得县衙里面有内奸。”
  高元叹了口气,这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但也是黑三之死最合理的解释。高艺听了以后面色变得异常沉重,他抱着双臂思考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会是谁呢?”
  “三个人都有可能,黑三是被人悄悄扎了一针中毒而死,三个人都有接近他的机会。我想最近需要多注意他们的行踪,如果有了新情况,这个人可能会向主人报告。”
  “我们不可能时时监视他们。”
  “所以我会放一个假消息,瘦猴是黑三的同伙,这个人有不想被我们知道的事情,所以他一定不会放过瘦猴。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点。”
  高艺点了点头,眼睛里放出了光芒。如果找到这个内奸,说不定能牵扯出一个更大的阴谋。                    
    
    
    ☆、内鬼疑云2

  第二天一早,高元安排好的戏码就开始上演了。他拜托原来曾做过小乞丐的孩子来给县衙通风报信,说见过瘦猴躲在南寮的一个暗窑里,然后他就假意派高艺去那里查探。但实际上,高艺会躲在暗处窥视曹文、林若光和叶姑娘三人的行踪。
  一个多时辰过去,三个人都还老老实实地呆在县衙里,门外的大鼓却被人敲响了。城里金市的一个老账房前来报案,说是发现了跟绑票案有关的线索。他从怀里拿出一锭黄金放在了高元面前,好像枯枝一样的手指指着黄金的一角。
  “这是周老爷在周公子八岁时,特地命人打造的金锭,在这个角上刻着米粒大小的‘怡’字。当时周老爷说,想要把这三百两黄金作为公子八岁生辰的礼物。”
  三百两?高元想起来周夫人曾经提过,周老爷就只给他们孤儿寡妇留下了三百两黄金,后来作为赎金交了出去。现在这笔钱又在市面上出现,不正可以借着这条线索追踪到是谁最先使用这锭黄金的吗?没想到在他最一筹莫展的时候来了这场及时雨,高元喜不自胜,连连对老账房的细心表示感谢。
  “曹参军,你拿着这锭黄金去追查,能查多深就查多深,最好能找出是谁最先使用这锭黄金的。”
  “得令!”
  曹文拿着黄金很快消失在了大门口。这时叶姑娘在后院大声叫他们吃饭,见只有林若光和高元两个人过来,便询问曹文去了哪里。林若光喜形于色地告诉了她案件的进展。
  “金锭上也能刻字?”
  叶姑娘睁大了眼睛反问道。
  “怎么不能?那个字就像米粒那么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次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个恶贼很快就无所遁形了。”
  林若光很少发表这么慷慨激昂的意见,平常跟高元说话不是讽刺就是嘲笑,一句正经的都没有。
  “这次要是能破案,全是账房先生的功劳啊!”
  叶姑娘感慨地说。高元心想难道我就一点功劳没有吗?可是如果说出来,一定会被林若光和叶姑娘两个人一起连番攻击,所以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去。他默默地观察着两个人,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大概是因为案子有了进展,两个人都比平常兴奋,话也多了起来。
  借口上茅房的时候,高元偷偷跟躲在暗处的高艺互通了消息。他们决定分工合作,高艺监视叶姑娘,高元监视林若光。从茅房出来,高元就装作整理文卷进了县衙后堂,竖起耳朵听着后院的动静。
  站得两腿僵硬,高元也不敢放松。突然他听到后门附近有脚步声,于是偷偷窗户缝查看。他看到林若光警惕地东张西望一番以后,悄悄地溜出了县衙。高元连忙戴上一顶小帽紧随其后。
  他悄悄地跟在林若光身后,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跟踪,神态轻松。出城以后,林若光步伐轻快地上了万壑山,他似乎已经决定好要去哪里,毫不迟疑地沿着山路上行。万壑山虽然山势平缓,但是峡谷裂缝极多,高元只好小心翼翼地一面隐藏自己的行踪,一面注意脚下的安全。突然林若光停下了脚步,高元心里一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于是连忙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屏气凝神地注意林若光的一举一动。结果虚惊一场,林若光只是鞋子掉了。他弯下腰提上鞋之后,又立刻继续前进。高元总算松了口气,他这才注意到距离自己身旁一步之遥的地方就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岩缝,刚刚若是稍不注意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正在庆幸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身后推了他一把,高元立刻失去了平衡,掉进了漆黑的岩缝中。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疼痛和恐惧就吞噬了他的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时,高元还有些混沌。但是身体两侧的峭壁都在提醒着他跌入岩峰的事实。自己昏迷了多久呢?黑暗不能给他答案。阳光透过杂草的空隙带来一丝光亮,看来自己并没有昏迷很久,至少现在天还亮着。刚才明明看见林若光站在自己前面的石阶上,他不可能那么快绕到自己身后,推自己的人就是他的同党。两个人相约在万壑山顶见面,一前一后。自己跟踪林若光的事被他的同党发现,所以及时铲除自己。
  真是太大意了,高元暗暗后悔。他尝试着坐起来,轻轻按了按胸口,肋骨似乎没有问题。右脚上传来烧灼一般的疼痛,伸手探去,那里已经肿得老高。虽然没有死,脚却受了伤,这样也无法行走。难道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等死吗?不,绝对不要,如果要死的话,也绝对不想这样饿死。高元打定了主意,一定要逃离这个地方。不能走路就用爬的,他忍着疼痛翻了个身,开始艰难地向一个方向匍匐前进。他不知道这个方向会通到哪里,不过总比没有路好。
  匍匐爬行要比他想象的艰难,受伤的脚无法用力,只能靠膝盖和手肘使劲。很快,这两个地方就都被磨破了,一碰到地面就火辣辣地疼。感觉时间过了很久,但是距离自己摔落的地方并没有多远。高元不敢去想后果,一心看着眼前。忽然,他听到了树枝折断的声音,这个力度似乎不属于动物,而是人的脚步声。
  看到了希望的高元顿时忘记了疼痛,冲着上面大叫救命。脚步声停了,渐渐地离他更近了。高元连声疾呼,生怕错过了机会。终于草石从上面纷纷坠落,那人似乎走到了岩缝边缘。
  “有人在下面吗?”
  低沉的男声此刻在高元耳中有如天籁,他感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然而他还没回答,突然听到“哎呦”一声,一个庞大的物体就从他头顶坠落。到了这种性命攸关的危急时刻,高元立刻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往前爬,想要逃离被压扁的厄运。可惜还没爬上一步,那个沉重而又巨大的软绵绵的物体就压在了他的背上。他顿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头也受到撞击,下巴磕在了地面上。一阵眩晕使他无法说话,无法动弹,他第一次感到死亡好像就在自己身边。
  沉重的物体在他身上碾压了两下,终于离开了。清新的空气又能轻松地进入他的肺里,带来一种掺杂着疼痛的畅快。缓了一会儿,高元就发现自己的下巴痛得要命,伸手一摸,湿黏的鲜血汩汩流出,他赶紧从怀里掏出白麻汗巾按住。
  肥硕的身躯在他旁边坐下,发出了令他极端懊恼的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才怪!要不你试试?”
  高元咬牙切齿地反诘道。他现在真是恨死眼前的林琰了,呼救不成反而伤上加伤,只要遇到这个人准没好事。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干嘛发这么大脾气?”
  难道遇到这种事还不允许别人生气了?高元恨恨地想。一瞬间,他的注意被“故意”这个词吸引了,一个阴暗的想法在胸中不断闪烁。说不定林琰就是林若光来见的同党,他来查看自己是不是死了才会到这里。结果发现自己没死,就亲自下来想要压死他。一定是这样,没错了!心里想着先下手为强,高元趁他不注意猛扑过去,狠狠地掐住了林琰的脖子。
  林琰的脖子太粗,高元最初并未掐中要害,就在他为找到了对方的喉咙而兴奋时,林琰一拳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他下巴的伤口上。高元整个人飞了出去,但他还不甘心,滚了几圈又反扑回去,然而被脚伤拖累,三两下他就被反剪双手压在了地上。
  “放开我,你这个杀人凶手!”
  高元转过头对着林琰大叫。林琰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还整个人坐在了他的腰上,压得他无法动弹。
  “你是不是疯了?”
  “你才疯了!杀人狂!”
  “我杀谁了?”
  林琰怒吼道。
  “黑三。黑三就是你派到县衙的奸细林若光杀的吧?你别想狡辩,你的所作所为我都一清二楚!”
  “我为什么要杀黑三?”
  “为什么?”虽然语气强硬,实际上高元的脑子已经一片混乱了,“反正就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就是你杀了黑三。”
  “哈?”惊讶地感叹一声,林琰笑了起来,“你这个县令就是这么审案的吗?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就把我定罪了?”
  “我有证据!”
  “在哪?”
  “证据就是现在你要杀我。”
  说到这里,高元已经底气不足了。腹部紧紧地贴在地面,他只能浅浅地呼吸,加上刚才用力过猛,现在头也开始晕乎乎的。
  “是你要杀我吧?”
  “是你先要杀我的!”
  “都说了没有!”
  林琰怒喝道,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林琰不想杀他吗?高元又开始混乱了。说起来,刚刚的一切好像都是自己的胡思乱想,不过那都是因为突然被这么重的人压在身上,差点死了才会这样,不是自己的错。
  “那你放开我。”
  “放开可以,你不许再发疯了。”
  “快点放开!再不放开我就要被你压死了!”
  高元自暴自弃地嚷道。林琰终于离开了他的身体,他顿时感到一阵轻松。他翻过身来靠着石头坐稳,感觉下巴和右脚更疼了。下巴本来就在在地上撞破了,又挨了重重的一拳,现在简直血流如注。汗巾也在刚才的搏斗中丢了,他想用衣袖按着,可是上面全是泥土,就连两只手掌都脏得要命。血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粘糊糊的非常难受。
  “帮我把汗巾找到。”
  就连找汗巾的能力都没有了,高元心里一阵委屈,鼻子不由得酸楚起来。
  “用这个吧。”
  伴随着叹息,一块泛着柔光的丝质汗巾递了过来。连声谢谢都没说,高元就把汗巾毫不犹豫地按在了伤口上。两个人默默地坐在这片黑暗里,空气,只能听见高元偶尔的啜泣声。
  “我想声明一下,若光的的确确是我派到县衙做事的,不过他不是什么奸细,我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需要他来为我掩饰。”                    
    
    
    ☆、天摇地动1

  高元并不相信林琰的话,既然没做亏心事又何必派人进县衙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但是他没有力气反驳。心情稍稍平复以后,下巴的伤口就火辣辣地疼,稍微动一下就有种伤口裂开的感觉。受伤的右脚胀痛无比,而被林琰巨大的身躯摧残过的腰背则是一阵阵的钝痛,加上双手被反剪时过度的扭曲造成的拉伤,让高元忍不住靠在冰凉的岩壁上不停地流下热泪。
  “我知道你不相信,不过事实就是如此。”林琰站了起来,黑暗中传来他轻轻抖动衣服的声音,“我先下山找人帮忙,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渐渐地远离高元。他本应为危险人物的离开而感到放心,但一个人被留在黑暗中又令他感到害怕。虽然觉得非常丢脸,一直告诫自己不要示弱,可是那份恐惧有增无减,高元无法抑制地发出了呜咽的声音。一旦开了个口子,消极的情绪就像洪水一般涌来:人手不足接近荒废的县衙,资金短缺,还有毫无头绪的案件。也许他根本就不适合做官,还是早早回家跟父亲一起卖胡麻饼的好。然而这样一来,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就等于付诸东流了……
  “你别哭了好不好?”
  林琰混杂着叹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高元惊讶地抬起了头,虽然岩缝里很黑,但隐约能看到幽微的阳光下林琰那庞大的影子。高元面前由于被林琰遮挡而更加黑暗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心里的恐惧反而比刚刚少了些。
  “我才没哭……”
  高元逞强地说,使劲儿吸了吸鼻子。
  “那就算了。”
  “喂!”
  见到林琰转身要走,高元连忙出声叫住了他。
  “干嘛?”
  “你……”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想一个人留下,高元开始拖延时间,“你为什么要把林若光派到县衙?”
  “我派若光到县衙做事,是为了牵制我父亲。”
  “你父亲?”
  林琰的父亲林琦曾是县里的恶霸,县里的大小事务他都要过问,完全将县令的权力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然而他并没有鱼肉百姓,横行乡里,所以虽然有人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但也不至于怨声载道。
  “是啊。”林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坐到他的身边,“关于我父亲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他不是穷凶极恶的人,但他所做的事始终都是越俎代庖。如果光是帮忙解决一下邻里纠纷就算了,但是他什么事都要管,甚至动用私刑,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后来我跟父亲大吵了一架,当时真想离开家里,可是又不忍心抛下我父亲,最后就只好闭门不出跟他对抗。那个时候我把若光派到县衙做事,希望通过他了解县令的为人,但是很可惜,上任王县令是个懒惰又无知的人,巴不得什么都不管,自己乐得清闲。”
  也就是因为这样,给高元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每次想起这件事高元都觉得火冒三丈,不,也许说十丈更合适。
  “两个月前总算听说了王县令即将离任的消息,我心里盼望新任县令会是个尽忠职守的人,这样我就可以劝说父亲安分守己,不再插手县里的事务。但是还没等到王县令离任,我父亲就被人杀死了。”
  “你爹是被人杀死的?”
  高元忍不住大声反问,林家一直对外宣称林琦是因急病而死。
  “没错。”
  紧挨着的身体传来一阵轻颤,连带着他的悲痛也好像传递了过来。
  “那你为什么说他是病死的?”
  “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父亲是被人杀死的,就当是保留我父亲最后的尊严吧。那阵子我听说他心神不宁,就要若光多注意他的行踪。那天若光跟着他到了西郊的普济寺,他爬到树上暗中监视,没看到我爹以外的任何人出入。后来他等了三个时辰都不见我爹出来,就走进大殿看看情况,结果发现我爹胸前插着一把匕首,身体已经冷透了,凶手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到普济寺三个字,高元心里蓦地一惊。
  “这次的绑架案,凶手也是要求把赎金放在西郊的普济寺。我和高艺在那里发现了一条密道,但是已经被大石和泥沙封住了。杀你爹的凶手和这个案子的凶手可能是同一个人。”
  “那就派人把密道挖开啊!县衙人手不够的话我林家可以出力,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我爹枉死。”
  林琰的语气很激烈,每一个字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不行。我已经想过了,这条密道对于凶手来说很重要,他不会光是把它封住而已,很可能已经设下了陷阱,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说不定挖到一半密道就会坍塌,把所有人都埋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高元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林琰沉默着,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这份沉默令高元感到有些压抑。
  “你爹去普济寺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爹他喜欢凡事亲力亲为,很少跟人商量,去普济寺的事也没告诉过任何人。我翻看了最近的账册,可惜也没什么发现。不过我想,这个人应该是和我家经常有生意往来,否则我爹不会亲自去见他。”
  林家主要经营金银市的生意,可以说几乎安平县所有的生意人都和他家有生意往来,就算排除掉小商小贩也至少有二三十人。这也和高元的推理不谋而合,他一直觉得绑架案的凶手在安平县是个有地位的人。何家和刘家的孩子都认识这个人,所以他才能够不声不响地带走他们。他能够自由使用马车,当时马车应该就停在登高塔门前的石板路上,否则他不可能在两刻钟之内把孩子带到西郊的普济寺,又送出绑票信。
  高元为这意外的收获而兴奋,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的腹中雷声大作,令他不禁羞红了脸。幸好这里几乎一片漆黑,高元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对林琰说:“你赶快去找人帮忙吧,我在这里等你。”
  “你一个人可以吗?”
  “不然又能怎么样,我的脚伤了走不了,难道要我在你身后爬吗?”
  说着,高元的肚子又叫了一声,他真希望林琰赶快离开。林琰起身之后,他心里又开始焦躁起来,刚刚消失的恐惧又回来了。虽然明知只要等几个时辰林琰就会带着人回来救他,但心里还是莫名地难过。
  “用爬的太慢了,天黑也到不了。”
  林琰认真地否定了高元的话。高元不禁垂下了脑袋,他又不是真的要在爬着走,没人的时候怎么样都可以,有人在面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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