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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很好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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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叶姑娘竟然回来了,一看见他们四个要死不活的样子,就伶牙俐齿好一顿挖苦。不过挖苦归挖苦,她带来了四个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饭菜。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他们一顿狼吞虎咽,好像蝗虫过境一样把一桌饭菜消灭得片甲不留。吃得饱饱的高元拍着肚皮晃荡进了卧室,一扑倒在床上就立刻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他和高艺两个人烧了洗澡水,把满身的汗臭味洗得干干净净。因为是私下交涉,高元并没有穿官服,而是拿出了临行时他娘给他新做的衣服穿上,高艺也是一样。他们今天就要去林府,会会那个神秘的林琰。
☆、水火不容1
“你看这样可以吗?”
高元抬起胳膊转了个圈。他马上就要去见那位传说中的恶霸林琦的神秘儿子林琰,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听说对方已经六年闭门不出,几乎没人知道这个人个性如何。此行的目的是让林琰借钱给县衙,这关乎一白多条人命,高元当然是慎重再慎重。
“你现在轩然霞举、乔矫不群、芳兰竟体,行了,别臭美了,赶紧走吧。”
高艺连看都不看一眼,就不耐烦地催促。他根本就不明白外表有多重要,高元心里暗暗想道,自己因为长得矮小幼稚,到哪都被人瞧不起。身材高大又气格豪爽的高艺是不会明白他的悲哀的。
今天他们特地雇了顶轿子,高艺像个扈从一样有模有样地走在前面。到了林府大宅门口,轿子停了下来,高元钻出轿子,不禁暗自赞叹林家真不愧为安平首富。宅子高墙大院,崔嵬宏构,美轮美奂。朱红的大门钉头磷磷,一尘不染。高元递上名刺以后,一个四十多岁面色微黑的男人迎了出来,恭敬地作了一揖,平稳地说:“少主在西苑等候县令老爷。”
官员来访,主人亲自出来迎接是常识,不过他们此行是有求于人,人家态度稍微傲慢一些也情有可原,因此,高元对高艺小声嘀咕的“这个林琰真爱摆架子”的话置若罔闻,一语不发地走在男人身后。
林府中亭台楼阁,假山飞泉,样样都精雕细琢,华丽夺目,但是这些东西太过繁杂,难免给人一种堆砌俗丽的感觉。穿过一条长廊,他们来到了一个幽静小院门前。男人礼貌地帮他们推开小门,说他的少主在里面花厅等候,自己则立于门外。高元想起曾经听人说过,林琰闭门不出,就连下人都没见过他,当时觉得有些夸张,但是现在看来那人应该所言非虚。
西苑中又是另一番景致。铺着白净透亮的石子的甬道通向一座别致的的小楼,两侧杨柳青青,水声潺潺。花圃中只有一片翠绿,不知名的花朵尚未绽放。四周阒无人声,他们甚至听得见脚踩在石子上发出的细碎响动。
雕花的门大敞着,门口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侍童。他看起来有些面善,但高元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侍童清脆地对里面报告,接着请他们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两盅香茗摆放在雕刻着菊花图案的茶几上,还在冒着热气,仔细一看,茶盅上也画着金黄色的菊花。心想也许花圃里没开放就是菊花,高元环视着花厅。虽然没有摆放古玩金器,但胜在清新雅致。他们正对着一个四扇的褐色屏风,屏风上画着的也是婀娜多姿的菊花。
高元有点口渴,吹了吹热茶,就咕嘟咕嘟喝得一干二净,也没喝出什么味道。等了半天也不见林琰出来,高元正要转身询问侍童,突然从屏风后传出低沉的男声。
“高县令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原来林琰就在那屏风后面,既然知道他们来了,却不主动出来相见,真是傲慢到了极致。高元心中不满,但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决定忍耐,不然“大胆”二字早就脱口而出了。
“本县今天前来,是有要事相谈。”高元停顿了一下,决定开门见山,“希望林公子能借三千两纹银给县衙,用来救助逃难到此的灾民。本县已经跟上峰禀明情况,相信州衙很快就会发放救助银两,到时候本县一定如数奉还。”
“我怎么没听说安平县发生天灾了呢?”
屏风后的人不紧不慢地说。
“这些灾民并非安平县居民,他们是从外地逃难过来,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逗留此地。现在他们很多人生了病,危在旦夕……”
“不借!”
男人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高元从没想过会被这么拒绝,他以为对方至少会委婉地表达。所以当他听到“不借”二字时,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反问了一句“什么?”
“我说我不借,难道高县令你年纪轻轻,耳朵就开始聋了吗?”
面对男人的拒绝和讥讽,高元气得心跳加速,双手颤抖,血好像都冲到了脸上,恨不得立刻冲到屏风后面,看看这个嘲笑自己的男人到底有几斤几两。就连一向冷静的高艺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虽然他也经常讥笑高元,但那是出于多年相伴的熟悉,本身并无恶意。
“我怀疑的是竟然有人对别人的性命无动于衷!”
高原愤怒地反驳道。三千两纹银对于现在的高元来说,基本就是不可能的数目,但对于林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更何况他只是借用几天,很快就会还给林琰。能够拒绝这样的请求,林琰一定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不论是否武断,反正此时高元心里就是这么认定了。
“这种事用不着你来评价。”
“如果你觉得不合算,县衙可以按照金银市的通行利息计算一并还给你。”
既然是个冷血无情的商人,那就按照商业的规则来。如果有利可图,林琰应该不会拒绝了吧?没想到——
“对不起,但是我觉得高县令连三千两本金都还不了,更不用说利息了。”
屏风里面传出两声冷笑。
“我已经写信给上峰禀明情况,州衙很快就会……”
“你在信中提及王县令的作为了吧?”
男人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地问道。高元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王县令在任时怠于政事,衙库也被他蚕食一空,这种玩忽职守、贪污舞弊的行为他怎么可能不向上峰汇报呢?否则,谁会相信堂堂一个县衙竟然连三千两纹银都拿不出来?
“当然,这是我的责任。”
“哼,责任……”男人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应该说是自掘坟墓才对。王县令是当今皇后娘娘的远房亲戚,不然这么一个酒囊饭袋怎么可能当上县令?别说是区区一个刺史,就是江南黜置使也未必敢动他。你给上峰张刺史的信,绝对会石沉大海,永远没有回音。他为了掩盖王县令的作为,必定不会给你拨款,这就是我说你根本还上不钱的原因。”
王县令原来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戚,怪不得这么肆无忌惮。这件事高元还是第一次知道,虽然感觉王县令这样的作为,竟然连续四年没人弹劾有些奇怪,不过后想一想可能是因为安平县偏僻贫瘠,朝廷未予重视的缘故,也就没再深思。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照样会向上峰弹劾王县令,这是他身为县令的责任。
“那又如何?我不相信大唐天下就如此没有公义可言。”
高元说起这话来,其实底气不是很足。如果张刺史真的不给他拨款,他也就无计可施,只能等待收来的赋钱填补亏空。安平县土地不太富裕,赋钱中的绝大部分要上交,实际上县衙留下的只是很小一部分。这样的话要凑齐三千两纹银少说也要一年时间。林琰连王县令的背景都一清二楚,这件事他应该也心里清楚,所以不愿意借钱给自己。既然如此,高元也不想强求。
“真是感人肺腑啊,高县令。没想到现在长着一张蒸饼脸的黄口小儿都能当县令了,可喜可贺呀!”
屏风里响起了鼓掌的声音,听到男人这么讽刺他,高元终于忍无可忍。没错,他是初出茅庐,毫无经验,既没有看人的眼光,也没有天生的才干,这些他都承认。但是他也在努力学习,毕竟不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是个当官的料。可是他最厌恶别人拿他的脸说事,因为唯独这件事他无能为力。也曾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而蓄起胡须,但他天生毛发很轻,长出来的胡须稀稀落落,看起来就像老鼠的绒毛。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一夜之间变老啊!
总而言之,林琰的一句“长着张蒸饼脸”算是触到了高元的逆鳞,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官威了,重重地拍了一下茶几,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了屏风后面,嘴里还叨咕着“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藏头露尾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高艺和侍童都不由得惊呆了,连忙冲过去要拉住高元,但为时已晚,高元看到林琰的真面目以后,发成了刺耳的惊呼。事情已经败露,侍童按着额头退回原地,而高艺虽然没有发出惊呼,但好像不发出些声音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样,悄悄地叹息起来。
“你……是林琰?”
高元仍然无法相信似的出声询问。对方惊诧的面孔瞬间变得怒气冲冲,就像要喷出火把他们两个烧死一样。
“你……你……你知不知道礼义廉耻啊!”男人结结巴巴,失去了刚刚游刃有余,好像草庐诸葛一样的气势,“你以为你是县令就可以在别人家里乱闯吗?你读过书吗?知道‘礼’字怎么写吗……”
男人好像开了闸门一样破口大骂。高元异常平静地看着他因气愤和羞耻混合而涨红的脸,对于自己被骂的事实毫无察觉。他的所有兴趣都集中在了男人那张脸上。沉默了良久,高元终于回到了现实。
“什么呀,”高元用手指着林琰,笑着对高艺说,“这家伙还好意思说我长了张蒸饼脸呢!”
☆、水火不容2
高元人如其名,虽然没有高中状元,却长了张和母亲相似的小圆脸,加上皮肤白皙,的确跟新出笼的蒸饼很像。但是他跟林琰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实际上,林琰是个大胖子,全身的肉好像要把他的皮肤胀开一样多。突出的肚皮好像田间的青蛙,而脖子这种东西基本已经被掩埋在了层层堆积的下巴里。因为脸上的肉太多,就好像两个蒸饼把五官夹在了里面一样,看起来异常臃肿。在与高元谈话的时候,林琰就好像一滩发面团似的躺在坐塌上,一动也不动。
“是你无礼在先的吧?我可是本县县令,你居然说我长了张蒸饼脸。”
看到林琰被发现秘密的那个窘迫模样,高元已经忘记了生气。他似乎明白了林琰闭门不出的原因,恐怕也是不想自己这副样子被人看到吧。
“你的脸就是很像蒸饼……”
“你的才像!”
……
商讨事务的气氛荡然无存,现在已经完全变得就像小孩子吵架一样。头一次看到这么有趣的事,高艺也站在旁边窃笑。最后林琰面红耳赤地下了逐客令,在高元走到窗户根底下时还不忘在里面大喊“今天午饭就吃蒸饼”的话来故意气他。但是高元也不示弱,冲着屋里大叫“最好吃十个”后,气呼呼地出了西苑。在门口等候的男人一脸诧异,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目瞪口呆地把高元送上了轿子。
在轿子的摇晃中,高元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开始努力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林琰应该是不会借钱给县衙了,而州府那边也指望不上。但是道观里的灾民们不能再等了,秋月她们也无法长期照顾这么多病人。沉思了一会儿,高元掀开轿帘,对轿夫说:“到江家的古董铺子。”
他记得江玉郎曾经提过,江家看不惯林家的所作所为,一直在与之对抗。所以他们家应该不会忌惮林琰曾拒绝自己,不过江家似乎并不太富裕,恐怕想要借到三千两纹银有些困难。总之,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江家的古董铺子生意不好,楼下只有一个伙计,上次来的时候高元已经见过。他正在拿着鸡毛掸子给架子里的古董清灰,一看见高元进来,立刻行了一礼,跑到楼上叫人。下来的人是江玉郎,他礼貌地把高元和高艺请上了二楼。
“高县令突然来访,是小郎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高元还没坐稳,江玉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暂时还不能透露。”
高元心虚地回答。江玉郎脸上一瞬间流露出失望之色,不过很快又换上了爽朗的笑容。
“我明白,那个奸徒非常狡猾,他的狐狸尾巴不是那么容易露出来的。”
“其实我这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高元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一听到三千两纹银,江玉郎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沉吟道:“大人爱民如子,忠肝义胆,草民本应全力支持。无奈自己才疏学浅,经营不善,要我们三千两纹银恐怕有些困难。实不相瞒,当初没有支付小郎的赎金,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我们家根本拿不出三百两黄金。但是家严爱面子,在高县令面前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窘困。”
“本县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不过渡过难关以后,本县一定会如数奉还。希望江公子可以在能力范围内支持本县。”
江玉郎垂下视线,默默地盯着茶杯。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问:“如果一千两的话,草民还可以做到。”
高元感激地点了点头。江玉郎非常爽快,他走出房间,很快就拿着十张一百两的飞票进来,放在了桌上。高元想要借用纸笔写下字据,也被江玉郎用“信得过大人”这句话阻止了。
“家里是小生意,用一百两的飞票比较方便,希望大人不要见笑。”
高元将飞票收进衣袖时,江玉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怎么会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他忽然想起那天听到的险恶对话,心里不禁一阵纠结。迟疑了一下,高元终于开口说:“对了,江公子,如果你有心仪的对象,就要尽快明媒正娶,免得错失良缘。千万不要为了一时的快乐而遗恨终身。”
虽然很想直接说有人想要对跟你幽会的姑娘下手,但那天听到话到底有几分是真还无法确定,万一弄错了就真的是尴尬至极了。江玉郎听到他的话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瞳孔游移不定,看来他真的提醒对了。
“多谢高县令关心,草民明白。”
因为上午已经派了叶姑娘、林若光和曹文去道观帮忙,所以他现在并不是很担心那里的情况。所以他决定先回县衙换身衣服再去道观确认一下人数和病情。他就这么一身好衣服,如果不小心被树枝划破了,以后就只能穿官袍见人了。
现在县衙应该空无一人,高元连门都没关就轻松自在地哼着歌换衣服。刚套上布衫还没来得及合上衣领,身后就响起了轻盈的脚步声。想都没想高元就以为是高艺进来了,于是转过身来,结果伴着一声尖利的惊叫,脸上挨了重重的一个耳光。这个耳光打得高元一阵耳鸣,昏暗中冒出无数金星,晃晃悠悠地靠在了床栏上才没有摔倒。
“怎么了?”
耳鸣声中高元似乎认出了高艺的声音。
“大人衣衫不整,轻薄于我。”
叶姑娘啜泣着回答。这可是了不得的误会!高元连忙甩了甩头,总算把眼前的金星甩飞了,慌慌张张地反驳说:“我只是在单纯地换衣服而已,是你自己一声不响进来的。”
“那是因为大人没关门。”
“我以为县衙没人才开着门的。”
这样比较凉快,高元咕哝着说。
“原来是误会啊,我还以为大人饥不择食了呢。”
林若光站在一旁事不关己地说,被叶姑娘和高元同时愤恨地瞪了一眼。
“既然是误会,大家就忘了吧。”
曹文□两人之间,干笑两声打着圆场。叶姑娘一把推开了他,叉着腰气势汹汹地站在高元面前说:“这个误会都是大人的错。看到大人衣衫不整的德性,我可太吃亏了。要知道我可是冰清玉洁的黄花闺女。如果以后长针眼的话,看病的钱就由大人你来付。”
我还是冰清玉洁的大好青年呢,被你看了才吃亏,高元暗暗想着。刚要反驳,一抬头就看见了叶姑娘那张仿佛泛着绿色火焰的可怕的脸,于是硬是把话吞了回去,心里的想法也变成了女人真可怕之类的抱怨。
“我家少爷的身体还没猥琐到看了会长针眼的程度,叶姑娘你就放心吧!”
“但是大人还没跟我说对不起呢。”
叶姑娘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元。高艺笑眯眯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曹文为了息事宁人,也在一旁拼命鼓动,而林若光则交叉双臂,像是等好戏一样满脸期待。最后——
“对不起。”
高元心里满是委屈,迫于叶姑娘的气势还是说了那三个字,不禁暗暗埋怨自己的软弱。没办法,他虽然脾气有些暴躁,但是胆子小耳根软,这个个性遗传自他的父亲,所以在家的时候也跟父亲一样,被他娘压得死死的。高艺也经常背着他娘欺负他,他也没能力反抗。说白了他就是个软柿子,到处被人捏。
“话说回来,你们不是去道观了么,怎么都回来了?”
高艺及时地岔开了话题。听到了他的问题,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咦”的困惑。
“我们刚到那里没多久,就有一群人抬着轿子过来,把灾民都接进城,安置在各个药铺医馆里了。不是大人旗开得胜,借到钱了吗?”
“算是借到了,但我还没安排人去接灾民呢。”高元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们亲眼看着灾民被安置了吗?”
叶姑娘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指着林若光说:“林县丞还逐个做了登记,不会有错的。”
“那秋月她们呢?在城里行乞的那些孩子呢?”
“他们啊,有家人的留在家人所在的医馆帮忙,没有家人的女子在城里的裁缝铺做女红,孩子分别送到了茶庄、米铺和绸缎庄的账房学习。”
“都确定被接收了吗?”
“确定,一到城门口各个掌柜就来接人了。我亲自送过去的。难道……不是大人早就安排好的吗?”
高元愣愣地摇了摇头,他才刚刚借到银子,哪有余裕去安排这么多事。
“各个药铺医馆的掌柜有没有提钱的事?”
“他们只说不用担心这件事。”
高元更惊讶了,就算他们不想通过这件事赚钱,药材的成本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不可能免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来不及理出一个头绪,县衙大门突然传出一声巨响,他们五人慌忙跑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蛛丝马迹1
县衙大门的右扇下方出了一个大洞,一辆木车的尖角从洞中钻了出来。他们看到这样的景象,一时语塞,都呆呆地站在原地。谁知外面的人用力推动左扇,结果长年遭受雨水腐蚀的合页彻底折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高元刚想出声阻止,左扇大门就直挺挺地倒了下来,摔在地上化作了碎片。在漫天的尘土和木屑中,款款走来一个高大的男子,只听他用抑扬顿挫到好像站在戏台上似的语调说:“草民一时失手撞坏了县衙大门,罪该万死!”
虽然嘴上说着什么“罪该万死”这种不着边际的话,男人那种渐渐清晰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但是一时失手?高元怎么都不信。那辆木车上空空如也,推着这么轻的车子怎么可能偏离大道呢?而且他一定是飞快地撞过来,否则也不会把门撞车这样啊!男人接下来的举动更证实了高元的想法。他潇洒地拍拍手,四个木匠就搬着两扇崭新的朱漆大门过来,麻利地卸下了原来的旧门。
“高县令,这两扇门就当作草民的赔罪,希望您能原谅我的莽撞。”
男人得意洋洋地说完,拿出折扇一挥,露出精致的扇面,轻轻摇动起来。叶姑娘的脸变得莫名地红润,还稍稍别过了身子,男人更是不失时机地冲她微微一笑。可是高元实在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故意撞坏县衙的大门,然后为他们安上新门。该不会是要勒索银子吧?高元心里一惊,扭过头偷偷问站在身边的曹文:“这人是谁啊?”
“他呀,他是林府副总管,名叫花万月。”
又一次听到“林府”二字,高元惊讶地反问:“是那个林琰吗?”
“没错,就是现在林琰掌管的林家。”
曹文猛点着头说。林若光在一旁嘿嘿一笑,伏在高元耳边说:“这个人外号花蝴蝶。”
男人身穿一身水蓝色的绸袍,腰系一条黄丝绦,脚上穿着朱红的鞋子,简直比蝴蝶还绚烂多彩。花蝴蝶三个字,此人真是当之无愧。
“少在本县面前演戏了!”高元义正言辞地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花万月一愣,拱手作揖道:“高县令受万民敬仰,草民怎么会心怀不轨呢?难道大人怀疑我的一片赤诚吗?”
说着,他竟然好像唱戏似的做出擦泪的动作,然后挥挥衣袖,飘出了县衙。高元被他弄得一愣一愣的,傻呼呼地看着木匠安好大门,行礼离开,也没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午安排灾民的事,应该也是林家吩咐的吧?其实仔细想想,在这安平县里,除了林家,谁还能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排好这一切呢?而这个花万月,很明显也是林家派来特地弄坏县衙大门,这样就有理由给县衙换上新的大门。可是林琰明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借钱的请求,两个人还不欢而散,为什么他还要帮助自己呢?莫非……这林琰得了失心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怎么都想不明白,高元干脆放弃了。借出的一千两银子失去了用武之地,还是早点还回去的好。可是上午拉着脸皮借的银子,下午就要还回去实在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把这件糗事交给了林若光。灾民的事虽然暂时解决了,但还有四个孩子的命案和被抓走的灾民壮丁的下落两件事在等着他,根本就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经过了几天的努力,县衙大堂终于有了点样子,公文案卷也晾晒完毕,触目惊心的绿毛都好像不曾存在过一样。这成果大部分都是叶姑娘的功劳,他们几个做起来觉得异常棘手的事,叶姑娘却手到擒来,事半功倍。
他首先找到了周夫人口中的教书先生的文卷,上面粗略只记载了他的基本情况。教书先生姓顾名秀轩,原籍并州,三年前才迁居到此。令高元最失望的是,这位可能与周夫人有□的顾先生,今年已经六十三岁了。
曹文礼貌地敲了敲门,端着一杯热茶进来放在了桌上,低声询问道:“高县令,又要着手去查这宗绑票杀人案了吗?”
“嗯,明天准备到县里的蒙馆和教书先生顾秀轩家里查问一下,可能还会去普济寺看看。”
高元看着手中的文卷,头也不抬地回答。一想起这件案子,他就有些意志消沈,真相好像深埋在湖底的石头,而自己身处岸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楚。他突然想起江氏父子的话——赎金离奇失踪在普济寺的大殿里,记得小时候,母亲有一次带着自己去佛寺上香,当时他明明看到大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是一眨眼,就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了一个人。当时自己被吓得惊声尖叫,引来了寺里的其他和尚,他们立刻就抓住了那个凭空出现的人。后来住持方丈还亲自出来见他,和善地抚摸着他的脑袋夸奖了他。他高兴得有些飘飘然,但完全不清楚自己被夸奖的原因。
那段模糊的记忆不知为什么突然浮现在脑海。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也许高艺会记得。抬起头才发现,曹文一直站在他的身边没有离开,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高县令,今天如果没事的话,我想早点回家。我儿子病了,现在有点担心。”
曹文面带难色地说。
“那就快回去啊!你怎么不早点说,早知道今天就不让你过来了。”
“没、没关系,反正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有点伤风而已。”
“伤风也不能忽视的,小孩子身体弱。快回家吧,现在县衙里也没什么急事,孩子康复了再过来。”
“谢谢大人,那我先走了。”
曹文虽然微笑着,但他大概还是在担心儿子的病情,显得很勉强。行了一礼之后,他就飞一样地离开了县衙。高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暗暗赞叹他真是一个好父亲,这个月就算拿不出别人的饷钱,也要付给曹文才行。
顺路去了高艺的房间,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在佛寺发生的事情。高艺坐着沉思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那个人不就是小偷嘛!佛寺一般都会建造密室,里面放着金器法宝一类的东西,毕竟放在外面很容易丢。发生战乱的时候,和尚们也可以躲在密室里避祸。那个时候正好有一个心怀不轨的小和尚进密室偷东西,那个密室的门好像就在大殿里。要出去的时候你跟你娘正好进来了,他急于逃跑,就想趁你们跪拜的时候从你们身后偷溜。谁知道你这小鬼不老实,跪拜的时候东张西望,看到了他,还吓得大叫起来。那个小和尚就被逮了个正着。听说他偷了寺里最贵重的纯金大轮明王像,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只可惜他当时只是觉得害怕而已,并不是被正义感驱使,而是被吓得不由自主叫出来。但是没想到这件事会在今天派上用场。也许普济寺也是一样,在大殿之中有着不为人知的密室,而当时凶手就躲在那个密室中,趁着无人的时候取走赎金,等到安全之时再离开。高元立刻在一堆文卷中找出了记载着普济寺的部分,只可惜并没有关于密室的记录。
那座寺庙本来香火很盛,但是后来的住持方丈是个淫邪之徒,竟然偷偷掳劫良家妇女供他享乐。官府查出这件事后,关闭了普济寺,现在已经跟一片废墟等同了。
第二天,他和高艺两个人先去了教书先生顾秀轩的家。他一个老人居然住在西郊的万壑山上。万壑山顾名思义,岩缝峡谷极多,有的深有的浅,还有许多窄缝被树枝枯叶覆盖,走到上面的结果可想而知。幸好这个人住在山脚附近,也有石阶引路,不然高元就要带个熟悉地形的人来才安心。
山上的小院清新雅致,四周仅仅用三尺多高的木头围成栅栏。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正悠闲地躺在藤制的摇椅上,身旁放着一座香炉,袅袅的青烟摇曳而上。一种独特的清香味顺着微风飘来,高元不想打扰老人的悠闲时光,举手示意他不必拘礼。他站在栅栏外询问起老人教周怡读书的情况以及最近有没有异常。老人的回答无非是周怡天资聪颖,勤奋刻苦,年纪轻轻就离开人世非常可惜,但是最近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老先生因何离开故里呢?”
文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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