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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很好吃-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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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天还没亮。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伤口也包扎好了。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黑暗中似乎有一个人影晃动,他伸手去摸火折子,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随后,一个冰冷尖锐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咽喉。
  “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县令老爷。”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们还算有缘分呢。”
  “你想怎么样?”高元问。
  男人轻声笑了,上前一步抓住了高元的发髻。“只是请县令老爷帮个忙而已。”                    
    
    
    ☆、暗夜幽魂2

  “如果是要我放过你,你现在就动手吧。”高元直视着他的眼睛说。眼前的男人如同巨大的冰冷凶器一样伫立,他长得很像马荣丰,声音也很像,但那具身体里的灵魂早已与马荣康的尸体一同坠落悬崖,摔得支离破碎,然后在海浪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元知道这个人的心里曾经燃起过何等甜美的希望和温暖的憧憬。然而现在,那一切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灌满仇恨和怨气的空壳。
  黑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一根绳索套在了高元脖子上。伴随着轻微的摩擦声,马荣丰勒紧绳套。“放过我?看来县令老爷一点都不傻。”
  麻绳就像粗糙的大手一样扼住高元的喉咙。马荣丰并不准备杀他,而是另有所图。“多亏你们把我扔进山洞里,让我发现那里面只有一具骸骨。男人的。”
  “真厉害啊,我还以为你会怕得哇哇大哭。”马荣丰说着,把绳索用力一拽。高元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绳索勒住了他的喉咙。
  他直起身子,大声咳嗽起来,震得背后的伤口发疼。“两个人被扔进去,只有一个留下来。那另一个哪去了?”高元自问自答地说,“你爹救了她,把她藏在自己房间的下面,整整二十年。她是谁?你的亲生母亲?现在你来替她报仇?”
  “闭嘴!”马荣丰转身给了他一记耳光,铁锈味顿时充满他的口腔。
  高元捂住嗡嗡作响的耳朵,把嘴里的血吐在地上。“你疯了。”他挑衅似地说。
  马荣丰指着高元说:“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你最好别把我的话当开玩笑。”
  能轻易向别人背后放箭的男人所说的话最好当真,高元识相地闭上了嘴。
  马荣丰就像牵马一样牵着他脖子上的绳索,另一只胳膊环抱住他的肩膀,尖刀抵在他的心口。马荣丰拉着他走出后堂,坚定地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高元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外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夜风呼啸而过,带着大海特有的腥味和潮气,凄厉的风声就像山鬼在悲鸣。马荣丰狂乱的气息近在咫尺,好像随时都会陷入疯狂。
  他们冲着村里唯一一点灯火走去。那里是曾经关押林琰和高元的柴房。两个衙役守在门口,不过早就陷入梦乡,对于他们的到来毫无知觉。
  马荣丰在他耳边低声说:“你的手下不怎么样嘛,县令老爷。”
  高元冷哼一声,没有理他。这些衙役远道前来,为了救他和林琰忙碌了一整天。他们已经做得够多了。
  “喂!”马荣丰大叫。身材高大的牛二惊醒过来,身体抖动了一下,慌忙站起身。比较瘦的金松则从椅子上跌下来。
  惊醒的衙役站起来大声问道:“谁?”
  马荣丰拉着高元从黑暗中走出来,对两人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认识他是谁。”
  两人顿时慌了,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来。“你……你想干什么?”牛二惊慌地问。
  马荣丰低头看了高元一眼,神情就像是即将得到玩具的孩子。“很简单,你们把里面的男人交给我,我就把他毫发无伤地还给你们。如果你们乱来,他胸口就会多出一把刀,喉咙被绳子勒断。”
  “别、别、别……”
  牛二挥动双手,好像看到了马荣丰描述的场景已经发生一样紧紧闭上了眼睛。
  “临走还不忘记你爹,真是个孝子啊。”高元讽刺道。马荣丰随即用手肘压住他背后的伤口。原来嘴欠的后果就是挨揍,现在高元完全明白了。
  “快点!”马荣丰催促道。
  牛二看看金松,没有从对方那里获得任何帮助以后又转向高元。林琰以为村长是凶手,一定吩咐过他们严密看管。牛二现在就好像处在自古以来男人最尴尬的处境一样,一面是亲娘,一面是媳妇,左右摇摆,犹豫不决。
  高元知道只要自己点点头,牛二就会把村长交出来。但是高元决定什么都不做,反正自己还有利用价值,马荣丰不会这么快杀他。
  马荣丰等急了,将刀尖移到高元的喉咙上,轻轻刺了进去。牛二见了倒吸一口气,连忙对金松喊道:“你还在等什么?快去把那老头带出来!”
  “但是少爷吩咐……”金松嗫嚅道。
  牛二转头坚定地说:“少爷不会责怪的。”
  看到金松跑进柴房,马荣丰将刀尖移回了高元的心口。他听到马荣丰混乱的呼吸声,感觉到奔涌而出的暴戾之气。仇恨让人疯狂,让人的心变成一片废墟。他们以为杀掉自己最恨的人就能从那份被仇恨凌迟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但事实并非如此。他们在报仇这条路上走了太久,足够耗尽所有力气,他们付出得太多,早已将所有的一切消磨殆尽。
  金松一个人跑了出来,慌慌张张地说:“不见了,那老头不见了。”
  “别跟我耍花招!”马荣丰气急败坏地大叫道。
  “我没撒谎。”金松否认,“是真的,里面没人。”
  “有其父必有其子,或者说,有其父才有其子。你爹一醒过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以为他会这么笨等着你来杀他吗?”
  他听到马荣丰变得粗重而又浑浊的呼吸声,下个瞬间,脖子就被骤然勒紧。他无法呼吸,挣扎着想要扯松绳结,感觉血液好像要从脸上喷涌而出。然后绳子松了,空气重新进入肺里,他咳嗽几声,心想这就是多嘴的教训。
  “我们没骗你,不信你自己看看!”
  牛二拉开柴房的门,金松打开窗户。柴房里的情况变得一览无遗。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马荣丰嘴唇紧闭,阴沉得就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一动不动,安静得令人窒息。高元听到他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沮丧。但是他很快就重新振作,大声对两人说:“现在就去把他找回来,今天午时之前我见不到他,你们的县令老爷就没命了。”
  牛二和金松向高元投来求助的目光,高元点点头。“告诉林参军,让他带着所有人去找。”
  马荣丰见两个人听了高元的指示,便押着高元进了柴房。他把高元绑在窗边,围起柴火,然后浇上整整一桶灯油。他刚做完这些,林琰就冲了进来。
  “出去!”马荣丰大叫,并且从袖子里拿出了火折子。
  林琰扫视一圈,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情况。“你到底要怎么样?”他皱着眉头问。
  “少废话,我要什么你已经很清楚了,聪明的就去把他找回来,否则你的宝贝就要变成焦炭了。”
  林琰退后一步,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你爹自会有人去找,但我一定要留在这里。”林琰说得不容置疑。
  马荣丰晃动着手中的火折子说:“你要是敢轻举妄动,他就没命了。”
  林琰瞄了他一眼,对他的话不予理会,扭头对高元说:“高缉捕好像对我意见很大,他不让我接近你的房间。”说曹操曹操就到,高艺披头散发地跑了过来,“否则这个时候我就应该在你的房间陪你,绝对不会让你遇到这种事。”
  高艺咬牙切齿地瞪了林琰一眼。自己晕倒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高元不禁怀疑。
  “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把你五马分尸。”高艺盯着马荣丰说,紧接着又看了林琰一眼。
  “他能不能活下来要看你们的,如果他死了,那就怪自己无能吧。”
  高元嗤之以鼻:“省省吧,杀人还找理由。没人逼你拿起刀,是你自己选择的。”他转向林琰和高艺:“你们听着,这个人杀了全村三十人,现在又要杀自己的亲爹。他疯了。”
  林琰一脸困惑,他难以置信地说:“可是马荣康被推下悬崖的时候他不在山顶。”
  “因为马荣康不是被人推下去的。”高元看了马荣丰一眼,“他掉下悬崖之前已经死了。把绳子绑在树上,尸体套在绳套里,拧紧之后松手,跑下山崖。等他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绳套已经自己松开,尸体掉下来,摔得粉碎,就像被人从上面推下来一样。老把戏了,小孩子都能想出来。”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疯了。管他是弟弟还是哥哥,情人还是仇人,全都照杀不误。”
  马荣丰恼羞成怒,转身给了高元一巴掌。
  “住手!”林琰和高艺异口同声地喊道,尴尬地相互对视一眼,又回到互不理睬的状态。
  “我不是故意的!”马荣丰颤抖着否认道,泪水在他眼睛里打转。只有这个时候,高元觉得他又像个人,而不是直立行走的刀枪。“阿康不应该去那里的,不应该看到那把刀。他应该听我的话,乖乖地等到雨停,这样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发现你是凶手,然后你就杀了他?”高元问。
  “他说不会跟我走。”马荣丰哭了起来,“跟你们一样,他说我疯了,不肯跟我走。他不能这么说。他太不冷静了。我只是想让他静下来。你知道吗?如果他想起那个时候对我说了那种话,他会后悔得哭。我不能让阿康哭,所以我得让他冷静下来。可是,他竟然不动了,再也动不了了。我的阿康,他再也不会叫我哥哥了。”
  马荣丰痛苦地抱起了脑袋。机不可失,高元对林琰和高艺使了个眼色。                    
    
    
    ☆、幸福时光1

  马荣丰用双手掩住了自己哭泣的脸,可是高元没有时间同情他,因为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林琰和高艺显然已经领会了他的意图,开始各自行动起来。林琰安静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弓下身子冲向马荣丰。而高艺选择了更加便捷的方式,他捡起一块石头掷向马荣丰。正当高元为这双重保险而开心的时候,悲剧发生了——高艺扔出的石头正好击中了林琰的后脑,那个力道正好让他整个人向前跌倒在地上。
  马荣丰抬起头,悲哀在他脸上完全找不到了,剩下的只有愤怒。“滚出去!”他大吼道,“立刻滚出去!”他拿出火折子靠近柴堆,将红红的火星停在距离柴火只有一寸远的地方。高元屏住呼吸看着那滴挂在木梢的灯油,他想埋怨两句,可是发不出声音。眼前不受控制地马荣泰那具被烧焦的尸体,鼻子里甚至好像已经闻到了那股味道。他害怕变成那样。没人愿意死得那么痛苦、那么难看。
  高艺连忙挥手说:“别激动,我们现在就出去。”说完,他就又拉又扯地把不愿离开的林琰拽了出去。关上的门外传来他们两个尖锐的争吵声。
  “如果你不乱动,我早就打中他了。我家要是少爷死了,那就都是你的错!”
  “那是因为我担心他。如果你不乱扔,我早就制服他了。”
  “少说风凉话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吗?我告诉你,就算我家少爷这次没事,你也最好跟他保持距离。这么反反复复的,你还是个男人吗?”
  “这还轮不到你来管。”
  “哈?你不要这么嚣张!”
  “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你纠缠这种事。”
  “我才不想跟你这种反反复复的小人说话呢!”
  争吵就在这里结束,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高元只能听见他们焦躁的踱步声。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高艺发现了,他后悔没有告诉林琰保密。高艺的反对不是没有理由的,而他就算到了今时今日,仍然不能反驳。那些摆在眼前的东西,他反而不想去看、去思考。以后的事就留到以后再说吧,他只能这么得过且过地想。不过他知道如果今天他死在这里,他绝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就算你把全天下的人都杀了,你弟弟也不会活过来的。”高元看着马荣丰的脸说。
  “闭嘴。”
  “他死了,被你亲手杀死的。”
  “我说了闭嘴。”
  “你找你爹报仇也没用,因为你的仇人是你自己。”
  “别说了!”马荣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你不能把所有的事都责怪到别人身上。”
  马荣丰伸手扼住了高元的喉咙。“你再说,我现在就掐死你。”
  “你在杀他之前,就是这么跟他说的吗?”
  马荣丰的手加大了力道,这次他不再警告高元了。
  高元涨红了脸,眼前的事物纷纷开始跳跃。他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他……死之前……跟你说了吧……不要……哥哥……不要……”
  马荣丰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脸变得如同灰色的石像一般。他渐渐放开了手,晃晃悠悠地向后倒退。他看起来好像有些困惑,眼神不停地四处飘荡,最后终于定在高元脸上。但是高元知道,他看到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年。马荣丰俯视着他,眼睛里有着从未对别人显现过的温柔与哀伤。
  “对不起,阿康,对不起。”马荣丰捧着高元的脸说,“我不是有意的,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每次我闭上眼睛,我都能听见她说‘我好恨,杀了他们。’我不想杀人,但是不这么做,她就会怪我,在我耳边不停地重复。”
  高元战战兢兢地问:“她……是谁?”
  “我娘,她是我娘。你不知道吧,你每天见到的娘,其实不是你的亲生母亲。白天她在上面,是高高在上的村长夫人,晚上,她就被扔到又黑又冷的地下,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你们见到的,都是温柔又慈爱的她,只有我才见过那个恶鬼。她每天都对我说自己有多恨那两个人,要我杀了他们替她报仇。就算那个混蛋已经把她杀了,那个声音还是挥之不去,每天都在我脑袋里重复、重复再重复。只要能让我不再听见那个声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原来马荣丰的亲生母亲才是村长夫人,而生下其他四人的,应该就是村长二十年前从山洞里救出的女人。二十年来,他白天就把那个女人藏在地下,夫人留在地上,晚上则交换过来。丈夫不爱自己,只当她是个摆设。白天为丈夫和他的爱人作掩护,晚上则被扔到冰冷的地下,头顶就是丈夫和别的女人亲热的场景。这样的生活足足过了二十年,难怪她的怨恨如此之深。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不该将自己的满腔怨恨灌注在自己儿子身上,让他背负自己的痛苦。
  “那……那个混蛋为什么要杀她?”
  马荣丰的愤怒立刻暴涨到极点。他用力抓住高元的肩膀,指甲几乎要陷进去了。好像要回绝那份痛苦一般,他闭上眼睛,很久以后才再次睁开。“他妹妹死了,所以我娘也没用了。他就在那个傻子面前掐死了我娘,然后跟傻子抬着他妹妹的尸体到村外。他甚至还还杀了那个渔夫给她陪葬,却把我娘的尸体就那么孤零零地扔在屋里。那天晚上傻子居然跟我炫耀这件事,我气疯了。我把他绑到架子上,告诉他如果他不闭嘴,我就烧死他,可他还是喋喋不休。我想吓吓他,就把他藏在那,我想如果爹发现他不见了,会叫人找他的,他们会找到他的。但是那个混蛋,他心里只有他自己和他妹妹,根本没有别人,他什么都没发现。你知道吗,咱们都是一样的,在他眼里,都跟稻草没什么分别。”
  “但是你跟他有什么分别吗?”高元直视着马荣丰逼问,“你们两个有哪里不一样吗?”
  除了悲哀二字,高元想不出别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男人。如此孤单,如此寂寞,如此痛苦。带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在无尽的黑暗中寻找出口。他一心想要杀死那个让自己痛苦的元凶,以为这样就能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但是在不经意间,他已经变成了跟自己最恨的人一样的怪物。而他的出口,在他失手杀死马荣康的时候就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分别?”马荣丰呆呆地重复着。他使劲儿地摇头,却说服不了自己。终于,他松开了手,眼睛里再也没有刚刚的温情与悲哀。他从自己的幻觉中醒来了,又变回那具行尸走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元,然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我曾经想做渔夫,因为我喜欢船,喜欢大海。小时候我几乎每天都呆在海边,只有在那里,我才能呼吸,才能喘口气。后来阿康出生了,我不喜欢他,因为他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我几乎不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从来没注意过。有一次他掉进海里了,我正好在海边闲逛,就拉了他一把。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整天粘着我,不论我对他多冷淡,他都一直跟在我后面,‘哥哥、哥哥’地叫。明明怕水怕得发抖,还坚持跟我到海边。”
  高元静静地听着马荣丰回忆以前的事。似乎是不久以前发生的,但听起来就像是隔了一辈子。
  “很可爱吧?”他问。
  “嗯。”高元点点头。他想起了那个有点没心没肺的少年,全心全意地信任自己的哥哥,希望能长得更高、更壮,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信任的人杀死,对未来充满憧憬。
  “后来我们在山上找到了一个山洞,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就呆在那里好几天不回村子。白天在我们在山上跑来跑去,捡石头,打野兔。有时候我雕点儿小玩意给他玩,都是很粗糙的东西,他却总是爱不释手。那个时候我可从来没想过今时今日会在这里做这种事。”
  马荣丰站起身,缓缓地走近高元。他看起来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要熄灭似的。
  “有一次,我爹提起了给我娶亲的事,阿康气得好几天没跟我讲话。我逗他说‘你想让哥哥一辈子不娶媳妇吗?’然后阿康就哭了,他说他要当我的新娘,不许我跟别人成亲。”说着,马荣丰解开了高元身上的绳索。高元揉着酸痛的手腕,惊讶地望向马荣丰。
  “到此为止吧。”他说,“再这样下去,恐怕阿康永远都不跟我说话了。”
  “你……”高元有很多问题要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马荣丰指向门口说:“对不起,但是你该走了。”
  高元恍惚地走门前,伸手推门的时候,他好像听到马荣丰低声呢喃了一句:“阿康,我来了。”
  高元心里一惊,急忙转过头。火焰如同贪婪的舌头,吞噬舔舐着柴堆,吞没它所及的一切。马荣丰却像投进爱人的怀抱一样,缓缓地走进火中。高元想叫一声不要,却发现自己没有理由这么做。杀害三十条人命,马荣丰得到的惩罚不会比被火烧死更少。
  是啊,该结束了,高元想,等到村长得到应有的惩罚的时候。                    
    我小时候的愿望是做公交车的售票员,
  然后——
  公交车都改成无人售票了……
  /(ㄒoㄒ)/~~
    
    ☆、幸福时光2

  身后的门砰地一声打开,紧接着高元就被紧紧搂在怀里。“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林琰的大手将他小小的头颅包裹其中,轻轻地抚摸着。
  得救了。他应该高兴,应该喜极而泣,但是他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马荣丰在火中挣扎的痛苦□就从身后传来,刺鼻的浓烟又接踵而至,这一切都像大石一样压在他心里。他得救,不是因为他机智,不是因为他武艺高强,而是因为另一个人选择了死亡。
  高艺干咳一声,硬生生地把他们两个扯开。“火势大了,快走。”面无表情地说完,他瞪了高元一眼,然后夹在两人中间,不让他们靠近。
  牛二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声对林琰汇报:“我们找到那个老人了,他躲在西边的山洞里。”这时他才注意到高元正完好无缺地站在他面前,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县令老爷你没事了?那个恶徒呢?”他转着脑袋说,“着火了?我去叫他们回来救火。”
  “不用了。现在就叫人带着村长一起上船,记住,一定要严加看管,他是杀死张大力和他自己妻子的凶手。他们的尸体应该埋在渡头附近,叫其他人仔细搜寻。”高元对牛二吩咐道。村里的状况他比较了解。这些房子为了行走方便都用木质的长廊连接起来,恐怕他们尚未熄灭火头,火势就会蔓延到全村。这里已经没有挽救的价值,如果有衙役因此受伤就得不偿失了。
  “是。”牛二应承一声,又匆匆的跑开了。
  “村长为什么要杀张大力?”林琰问。
  高元垂下眼睛,想起了马荣丰的控诉。“村长把当年献祭的女子救出来藏在自己房间的下面。张大力到的那天,那个女子恰好去世。他看到了村长和马荣泰一起埋葬那个女子的尸体,因此被杀。村长对马荣康说是为了给那个女子陪葬,但是我认为他应该是害怕张大力说出有关那个女子的事。”
  林琰听了不禁皱起眉头。“张大力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宁杀错不放过。”高元摇摇头,闭上了眼睛。他不明白那些仅仅因为毫无根据的怀疑去杀人,就算证实了对方的无辜,仍然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些话的人是怎样被称为“英雄”的。杀害孩子的父亲,夺去女子的丈夫,他们成就的所谓“大业”,究竟是为了谁?
  “有话上船再说吧。”高艺板着一张脸说。他的火气跟村子的大火不相上下,如果不是高元伤得很重,而且又没有别人在场的话,他恐怕早就冲林琰挥拳了。
  可是林琰似乎完全不明白高艺为什么生气,还越过他对高元说:“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你?”
  高元腹中顿时升起一股恶寒,冒出一身冷汗。他连忙干笑两声,打马虎眼说:“哈哈哈哈,不要开玩笑嘛。”
  林琰一脸困惑,低声辩解道:“我没开玩笑。”高艺也不买他的账,鄙夷地瞪了他一眼。赖账战术完败。
  “我自己能走。”高元有气无力地说。
  三个人在诡异的沉默中上了船。高元被安置在船舱的房间里,高艺端来了一碗白粥和几样小菜给他。他本来想问林琰在哪里,但是看到高艺那张好似钟馗打鬼时的可怕表情,就顿时没了精神。他默默地吃完饭菜,小心翼翼地开口说:“我想见见村长。”
  “他在后面的房间。”
  高元站起身走出门口,高艺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我自己就可以了。”高元连忙阻止,如果他跟来,自己就不能偷偷去见林琰了。
  高艺冷笑一声说:“你以为我会让你去单独见他吗?”高艺所说的“他”,不知道究竟指的是村长还是林琰,或者二者兼具。
  “又不会有什么危险。”高元抱怨道。
  “对于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人来说,你还真是勇敢呢。”
  “我本来就是个勇士。”
  “当然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被鸭子吓哭的。”
  “那只鸭子非常大,而且非常凶狠。”
  高艺给了他一记白眼。
  跟一个对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扯谎就是有这种危险。被蒙馆池塘里的鸭子吓哭什么的,才没这种事!高元想理直气壮地这么说,但问题是,就是这个人把鸭子赶走的。
  “至少我被马荣丰挟持的时候没哭。”高元不服气地说。
  高艺叹了口气说:“那还真是恭喜了。不过你在山洞里的时候哭了吧?”
  的确哭了,但不是因为害怕。或者说,不全是因为害怕。高元踢着脚下的石子狡辩道:“不……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真方便啊。”
  “我受了那么重的伤,烧得糊里糊涂,还差点死掉呢!记不清楚也很正常吧?”所谓越描越黑就是如此。
  看到高元气急败坏的样子,高艺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像以往一样揶揄道:“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什么都不记得’少爷。”
  牛二守在房间门口,金松守在里面。他们这次终于吸取了教训,现在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村长。村长虽然被五花大绑,却仍旧保持着那副冷静、不为任何事所动的面具。他端坐在木塌上,平时使用的拐杖立在一边。
  “县令老爷这是什么意思?抓不到儿子就抓老子来替他坐牢吗?我不知道大唐还有这条律法。”
  高元心中一股升起一股无名火。
  “你儿子死了。”
  村长微微挑起眉毛,什么都没说。
  “你儿子恨你。”
  村长不以为然,喃喃自语地说:“不知感激的畜生。”
  “感激?”高元激动地反问,“感激你什么?”
  “我给他吃,给他穿。没有我他能活到现在?可是他干了什么来回报我?”
  “你是他爹,抚养他是你的责任。你既然成亲,既然生了孩子,你就要养活他们。但是你的孩子,他们不光需要吃的、穿的,他们需要你关心他们,爱护他们,让他们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只知道吃喝交欢的畜生。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每天晚上把自己的夫人藏在地下,她把满腔的恨意全部灌注到马荣丰身上?如果你曾经仔细地看过他一眼,你就会发现你儿子有多痛苦,就不至于造成今天的惨剧。杀了自己的夫人,还叫自己的亲生儿子来帮忙?”高元指着村长说,“你才是个畜生。”
  村长抬起头,眼睛变成粉红色,充满了愤怒。“那个贱人恨我?她有什么资格恨我?当年就是她跟我爹提议什么活人祭典,说什么把自己的女儿和儿子扔进山洞里,让海水涨潮淹死他们,村民就不会再责怪他无能,村子就能富起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嫉妒!她嫉妒我对青莲比她好,我喜欢青莲胜过喜欢她。她害死了我弟弟,害得青莲不得不藏在地下二十年。二十年啊,县令老爷,她二十年没见过阳光,你知道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吗?只是每天晚上躲在地下那个贱人就觉得痛苦、就觉得受不了了?她毁了青莲的一生。”
  “那张大力呢?他只是想到岛上来买块玉石,只是因为他看到你埋葬青莲就杀了他?”高元质问道,“他有妻子,每天以泪洗面在家里等着他。他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他跟你不一样,他爱自己的妻子,也爱自己的孩子。你跟我说毁掉别人一生?你又毁掉多少人的一生?”
  村长眼睛投向别处,沉默了很久。他再次开口,已经没有了那种令人厌恶的镇定自若。“你不会明白的。区区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会明白青莲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当你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的所有。”高元笑了,想起林琰的脸,“这种感觉我明白。但是我不会以此为借口去伤害别人。”
  村长也笑了,坦然而又带着恶意。“有时候这由不得你,尤其是当你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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