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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伤旧痕-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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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简直是血光之灾。
  产床上的庆迎菲声嘶力竭,完全失去平日的矜持,发丝散乱,全都被汗水沾的精湿。
  接生婆一面忧心忡忡的喊着,“用力、用力!”一面又止不住的摇头,“产力不足,产道太窄。”
  庆迎菲身子下面的血量很多但颜色淡薄,她面色苍白,显得神疲肢软,不住的喘息气短,脉大而应成沉,细而弱。
  御医强作镇定的开着药方子:“党参、黄芪。当归、白芍、川芎、茯神、枸杞、龟板。”一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脸色,显然是说明事情不妙。
  产房外的三皇子宵明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的团团转,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事实上他的内心是惶恐怕听到“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庆迎菲的娘家人一个都没有在,所以他并不怕什么,再说他是王爷,谁又能将他奈何。
  只是就连这句话,他都一直没能听到。不过依照三皇子平素而言,他应该不会让庆迎菲送命。毕竟孩子没了可以再怀上,自己的妻子没了,续娶倒不是不行,名声也丢在一旁,关键是他心底里面还是有浓浓的喜爱之情的,这不是说扔就扔得了了。
  诚然皇家重的是血脉,可是不管别人如何,宵明自己可是不愿做无心之徒和负心之人。
  因而他自己只能求菩萨告佛的,喃喃自语,祈祷各路神明保佑母子们平安。
  屋里面太医实在是没辙了,近乎于黔驴技穷的徒劳挣扎,只能取了合谷(双)、三阴交(双)、支沟(双)、太冲(双)等穴位,开始了强刺激,并以久留针的方法,静等起效。
  但是,事实是,无论是华佗再世,就算是华佗在世又怎样,终究太医们无力回天。
  宵明的声音很轻,似乎怕吵到庆迎菲,但是在发着抖,“太医,迎儿、迎儿她,能不能救……能不能,只要救她就好……”
  太医听到宵明的话后先是一愣,之后“扑通”跪下,“王爷……臣……无能。”
  庆迎菲的喘息声越来越微弱,接生婆已经不再报什么希望,再说用力,无非是让她死得更痛苦而已。老妇人心再狠,这时候也软了下来。
  宵明开始沉默,就反身坐在了台阶上,一言不发。
  最终的结果让每个人都十分悲痛,庆迎菲去了,连带着肚子里的一双死胎。
  这个消息重重的敲打着宵明的内心,那张英俊的面孔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这时候的宵明不顾众人反对进了那间躺着庆迎菲的屋子,握住那还有温度的芊芊玉手,上面布着自己掐出的指甲痕,“迎儿,谢谢你。”
  庆迎菲已经听不到了,在这个世界上,她不可能再做母亲了,她和自己的孩子一起去了另一个世界。
  安葬庆迎菲的时候,宵明的态度倒很是坚决,“自然要安放在本王的陵墓之中,毕竟王妃是孤的结发妻子。至于后嗣……谁敢跟本王提王妃无子?王妃难产而死,错不在她,其余人等,谁能无错?”
  处理完一切的宵明坐在屋子里,失魂落魄,不语,冥想庆迎菲念给他的人生乐事十六件,“清溪浅水行舟;微雨竹窗夜话;暑至临溪濯足;雨后登楼看山;柳荫堤畔闲行;花坞樽前微笑;隔江山寺闻钟;月下东邻吹箫;晨兴半柱茗香;午倦一方藤枕;开瓮勿逢陶谢;接客不着衣冠;乞得名花盛开;飞来家禽自语;客至汲泉烹茶;抚琴听者知音。”
  他们成亲只有接近一年的光景,这些乐事都还没来得及去做,眼前可以陪自己一同享乐的人却不在了,宵明自小接受“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教诲,尤其是皇家子弟,更是不能也不应该会被情绪左右,而如今他却彻彻底底明白了“只是未到伤心处”,不然如何能不流泪。
  这边宵明近乎于“无泪可沾巾”,那边的庆家,日子也不比他好过毫分,不,应该说是比他要凄惨得多。                    
  作者有话要说:知识性问题问百度~


☆、情如金玉

  庆家的任何一个人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冒犯了哪位神明,要遭到这样的折磨。
  得知庆迎菲死讯的裴浅玉,登时就瘫软在地。
  我几乎成为了庆家的唯一的男人,必须振作起来去主事。尽管这份殊荣我以前想都没有想过,但是说实话,我根本不愿意接受它。
  裴浅玉显得始终沉静而悲伤,她原本一向就不主事,一直是帮助庆墨渐做些下下决心的事情,具体的事宜家业,打理事实上并不靠她。
  这时候令我吃惊的是,侯夷和杨芜青只是出去收个账目而已,可是这么一觉得,似乎已经走了小半年儿了。
  可是信也很突然的中断了,就是说这二人简直杳无音信。我倒是并没有什么可起疑心的,只是觉得担心,生怕两人出点儿什么事情,在我看来别的都没有人重要。
  而裴浅玉此时完全无心管这些事情,才失夫君,紧接着又听闻爱女离世,没有什么能比这更打击一个中年的妇人。
  裴浅玉其实一向以夫为纲,本质的骨子里是个恪守三纲五常的小家碧玉。她不是出身大户人家的千金,甚至家世与江湖纷争就毫无瓜葛。
  一般的人家女儿生长到了及笄的年纪,也就是该有媒人踏门槛儿的时候了。
  裴浅玉长得自然是姿色过人,养在深闺,当然没有轻易地抛头露面,家境虽然一般,可是父母都把她当作掌上明珠,而况裴家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一般的媒人来了,还都真是舍不得把闺女许过去。
  千挑万选,裴家的二老也没能选个中意的女婿,总是怕自己的女儿过去受什么委屈。
  结果那年裴浅玉遇见庆墨渐的时候,还是一个在采桂花的破瓜女娘。
  裴浅玉用精巧的小杆子打着枝头芬芳的桂花,素色的衣裳背后衬着青黛色的瓦墙,更显的肌肤如雪,吹弹可破。
  只是一枚没有多余累赘装饰的玉钗,便挽起了飞瀑一般如墨的青丝。
  腰间系着的飘带似乎略长,大约是腰肢柔软纤细的结果,导致两个小飘坠儿随着细风轻轻飘动。
  这样的景色,如何能不撩动血气方刚的庆墨渐。庆墨渐看的痴了,当时便暗自许下“非她不娶”的志向,不管三七二十一,大约你见到一个人之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砰砰乱跳,只觉得脸颊发烧,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庆墨渐很没有深思熟虑,便敲开了那家小院的门。
  单刀直入的就问这家的女儿有没有许配人家,事后裴浅玉有些好奇的问庆墨渐,“倘若那时候我父母说我已经许了人家,那你会怎么办?”
  庆墨渐信心满满地回答,“我不管。我才不管你有没有婆家呢,要是你被定了人家儿,我就去问男方是谁。”
  裴浅玉接着问,“那,然后呢?”
  庆墨渐理直气壮,“为情,在所不惜。就算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物,我也得搏上庆家所有的名头,大不了做一次抢亲的豪强恶霸什么的,反正得把你娶到手。”
  裴浅玉当时轻轻浅浅一笑,“庆家主,你这脸皮可真是厚啊。你怎么就笃定我爹娘一定会答应这门亲事?”
  庆墨渐胸有成竹,“泰山大人就是放眼千儿八百里,都不可能找出来超过我的这种好女婿。”
  裴浅玉不会不知道,裴家的二老也不是不知道,江湖三大家——花、庆、厉。
  但是裴浅玉确实不是冲着庆家才肯心许的,但是裴家的父母的心思究竟如何,就没人知道了。
  那时候的庆家家大业大,庆墨渐作为家中的独子,无疑是全部家业的继承人。
  庆家人没少往裴家跑来跑去,都是苦口婆心地说着两个孩子如何如何不合适,劝裴家人放弃这攀高枝儿的痴心妄想。
  裴浅玉对此很是冷漠,她对那个直来直去的年轻人也是很有好感的,才不管他是腰缠万贯还是身无分文。
  但是裴浅玉不知道的是,庆墨渐为了娶她和家里闹翻,险些被逐出家门,庆墨渐死命拒绝和花家和厉家约为婚姻的父母之命,
  庆墨渐当时十分坚决,硬硬的把脖子一梗,“大不了你们去再找人接手庆家就是了,我不管,反正我要娶裴浅玉。”
  庆家的二老也是没有办法,庆家多代单传,根本没有旁系,况且庆墨渐也是个人才。
  连哄带骂都不作数,庆墨渐固执地就像一头拧着脖子的驴,死活不肯松口,险些就要以死相逼了。
  庆家的长辈没有法子,只能请来了算命先生来掐掐算算,结果无疑是帮助了庆家的长辈,那瞎子唧唧歪歪半响,说若庆墨渐和裴浅玉两人成婚,庆家一定会绝后。
  庆墨渐压根就不搭理这茬儿,待瞎子被庆家人毕恭毕敬的送出了院子之后,走出了钟眠谷,上去就是嘁哩喀喳一顿饱揍,就像街头的无赖一样大喊大叫,“你这厮,乌鸦嘴是不是?居然敢咒我绝后?算的什么破卦,还敢说自己‘算卦灵、算灵卦’?放屁,一点儿都不准。你给我等着,等我抱了儿子,一定得亲手抱给你瞧瞧,之后再掀了你的摊子,打断你的狗腿!”
  瞎子挨了拳脚,唉声叹气的直摇头,“你这年轻人,不听劝啊。”
  庆墨渐简直就不打算继续搭理他了,气鼓鼓的从口袋里摸出一点儿碎银子放在了瞎子的手里,没好气道,“快滚!我不想再看见你。啰里吧嗦的,你知道什么呀,就知道一派胡言的骗钱!”
  瞎子在摸索中起身,听的庆墨渐远走了,还是不住的替他发愁,“这人哪,不听劝,我说的,一定会应的。”
  庆墨渐回去对着全家人说道,“那瞎子胡说八道,说什么我若娶了裴姑娘,庆家就‘绝后’,爹、娘,儿子实话实说了吧,我若是不能娶她为妻,我能让庆家现在就绝后。”
  庆家的夫人是老年得子,实在是心疼自己的宝贝儿子,就劝着自己的丈夫,“算了算了,让他去吧,若是无子,纳几房妾室也就好了。时间久了,自然他的新鲜劲儿一过,也就没什么事情了。你就由着他吧,啊。”
  庆家的家主没辙,最后只能同意这门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吹吹打打之后,花轿从小门户里抬进了钟眠谷。
  裴浅玉乖巧机灵,聪明懂事,很快就博得了公婆的欢心。庆墨渐对她更是没话说,简直就是言听计从的爱怜,就像得着了个稀世的宝贝似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一家人基本上和和睦睦,日子过得很是美满幸福。
  可巧的是裴浅玉也真是争气,婚后不过小半年的光景,肚子就大了起来。见到这种情况,庆墨渐更是对那个算命的瞎子气不打一处来,庆家二老也觉得当时错听了胡话,冤枉了好儿媳妇。
  后来庆家的长孙出生了,庆墨渐一心希望他能走个仕途去光宗耀祖,壮大门楣,所以为他取了个名字,叫做“庆衣绯”。
  见到了大胖孙子长得虎头虎脑十分精神,老两口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也因此了了心愿,不久之后,二老便相继辞世,含笑瞑目。大约相近的时节,裴家的两位老人也亡故了。
  后来,庆墨渐挑起了顶梁柱的重担,成为了庆家的新任家主,裴浅玉也变成了庆家的夫人。
  那个算命的瞎子不知所终,庆墨渐当然也不会真的吃饱了撑的像他所说的那个样子去做,于是就不了了之了。
  由于生庆衣绯的时候裴浅玉身子伤的比较厉害,庆墨渐十分心疼,也就十分小心的怕她再孕。
  过了小几年,裴浅玉又怀上了孩子,这次真的不一般,居然是一男一女的龙凤胎。
  这让庆墨渐简直欣喜若狂,他庆墨渐没才没德,愧对列祖列宗,但是他有一双儿女,这个是任何一位先人所没有的,这令庆墨渐很是得意。
  但是生这一双儿女险些让裴浅玉丧了命。爱妻去鬼门关转了一圈这件事让庆墨渐几乎痛不欲生,“一个‘好’字已经全了,有儿有女”。之后发誓再也不能让妻子受这种罪了。果然庆墨渐和裴浅玉只有三个孩子。
  一双儿女生在冬月的日暮时分,儿子叫“庆夕飞”,暮色夕飞;女儿叫“庆迎菲”,只待迎春,都是非常好听而吉利的名字。
  但庆墨渐最喜欢的的确是庆衣绯,“衣绯”音同“衣非”,“衣非”就是“裴”字,这是两个人的第一个孩子,意义自然非常。
  庆墨渐对自己的儿女都好生培养,大儿子英俊潇洒,文武全才,小女儿美艳无双,千金难求。至于……二儿子,用庆墨渐自己的观点看来不太成器,马马虎虎,实际上也算是芝兰玉树了。
  再后来大儿子连中三元,入朝为官,小女儿也借此契机蒙恩荫嫁给了当今圣上的第三个皇子,做了王妃,二儿子虽然没有什么作为,可是无灾无难的,实际上不比什么都强吗。
  这样的日子看起来是多么的好,一家人个个美满。但是天也妒神仙眷侣,更不容人间幸福。
  裴浅玉的生活真的是一瞬间轰然倾塌,先是丈夫的重病到辞世,之后紧接着是女儿难产而死,连带着一双外孙也没能保住,最后便是一向疼爱的大儿子,居然也不能在身旁陪伴。
  裴浅玉想着想着,紧咬着嘴唇,泪水便淌了下来。现在的她青丝变白,形容憔悴,简直没有再活下去的心力了。
  而这一切,她总是避开我表现着脆弱,在我面前,母亲总是极力的显示出支撑,而这只能让我更加难过。


☆、清吟茶室

  而更令我难过,以至于绝望的东西,却已经不能只是母亲那心碎的表情,现实比我以为的更加残酷,打击的纷至沓来让我措手不及。
  我忙完了诸多的琐事,终于觉悟到应该去查一下庆家的资产什么的,但是不去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庆家的许多产业,居然已经被卖掉了。
  而且经手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庆墨渐,也就是我的父亲。我大吃一惊,连忙回来找母亲确认。
  裴浅玉只是安安静静的摇头,“这些,我不知道。”
  这显然很奇怪,他若要卖些什么,母亲没有不知道的道理。更为古怪的是,大肆采买这些产业的、拼命压低价钱的,多半是花家和厉家所谓。
  不寒而栗,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还没来得及总揽全局,可是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掌握。
  我拼命想要梳理出一个结果,可是始终没有任何头绪。
  正在我几欲癫狂的时候,更要命的东西出现了——赌债。
  庆墨渐的赌债,多的令我不可思议。我以前也知道庆墨渐可能小赌怡情一下,无外乎最多玩儿个百八十两的东西而已,甚至是几两银子的事情。
  可是面前雪片似的动辄成千上万两银子的欠条,让我不敢相信这是我那个一向比较严谨的父亲的所作所为。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管钱币叫做“没奈何”,我现在真的是无可奈何了。
  这是我终于肯看一下写借条的时间,时间大多是秋天和冬季。
  这就是真奇怪了,那时候的庆墨渐身体很是不好,几乎就没有出过钟眠谷,冬末的时候,简直就是病入膏肓的情景了,如此这般,怎么可能去欠那么多赌债?
  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尽管我一点儿都不想这样作想,老管家侯夷和杨芜青。
  两个人从夏末秋初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还反复叮嘱我不要回信给他,莫非有什么蹊跷。
  我不想这样猜测,但事实逼我这么去做。一个是来到庆家二十年的、看着我长大的老管家,一个是我第一个爱的人,这种推测,我怎么能狠得下心去想,我从没有这么痛苦的强迫自己,我那么信任的两个人,不能再相信了,不,甚至要绝对的怀疑。
  尤其是杨芜青,就是因为如此情深,所以得知背叛与欺骗,再怎么苦涩,话都没的一句。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仔细回想才觉得,原来自以为一切的自然而然和顺理成章,无非都是一场演给我的戏而已。曾经觉得那么缜密的一切,其实根本就禁不起推敲。做事没有耐心的的我,却爱了杨芜青这么久;平常总是丢三落四的我,却把他记那么清。
  杨芜青怎么会出现的那么巧,正好经过我那日闲逛的山坡?我又是怎么能够奇怪的被蛇咬到,恰巧杨芜青是个大夫?杨芜青若真的如他所言是个普通的游医,如何能辨认出各式名茶?他送的茶壶和杯子之精巧,远非他所演的那么轻而易举。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我突然想到的这些,其实是自己早该明白的一切。杨芜青骗了我,害了庆家,可是我居然一直选择相信他。
  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太爱一个人,无条件无理由的信任,其实是我,把庆家推向了现在这种境地。
  那些借据和欠条,简直是漏洞百出。可是庆墨渐那时候没有外出,却除了庆家人以外,再无旁证。所以无论我怎样解释,那些人都不会相信,以为我是在赖账,以为死无对证会让他们蒙受损失,便开始大吵大闹。
  钟眠谷终于喧闹起来,不过是以令人很厌恶的方式。
  我不敢向裴浅玉说明真相,我觉得我简直是该死的混蛋,都被害成这个样子,居然还能记起自己对杨芜青的情,放不下。
  真的放不下啊。
  我跪在裴浅玉的面前,问她那些借据什么的应该如何处置。
  裴浅玉显得很冷静,而且又非常坚定,“还。必须还清,就算不是他欠的,他已经……没了,我不能让他九泉蒙羞。”
  因为裴浅玉极力主张,我又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只能一点一点的还账,把庆家所有的、剩下的产业全都给了出去,还把庆家剩下的值钱的东西向外抵着,几乎就空空的生了一个宅子的时候,所幸,还清了。
  裴浅玉看着所有凭据被火烧成灰烬的时候,居然安慰的笑了,“墨郎,我没有让你背上恶名,尽管我知道,那都不是你做的。”
  就在我以为一切事情都要平静下来的时候,裴浅玉病倒了,但是很羞愧的是,我几乎请不起大夫了。
  但这次庆衣绯回来的很是及时,但看见空空落落的宅院还是吓了一跳,“夕飞……爹他,真的欠了这么多?”
  我真想一巴掌抽死庆衣绯,“我去哪儿知道?你去看看娘,行不?”
  庆衣绯求了太子请来了御医,御医也只是摇头,“熬日子吧。”
  我哀求着太医,“大人,我娘她……真的没救了吗?”
  御医只沉声道,“老朽无能……准备准备吧。”
  我觉得自己已经无力在承担这种伤痛了,眼见的亲人一个个已经或是将要离世,庆衣绯面如死灰,只会僵硬说着“对不起”。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
  几天之后,喝完了家里最后一根老人参的汤汁,裴浅玉闭上了眼睛,好在她是瞑目了,尽管还有不肖子孙苟活于世。
  庆衣绯的奏折居然又被夺情,不可理喻,我开始怀疑皇上或是太子是不是冷血的疯子。
  我对着庆衣绯大吼大叫,甚至要拳打脚踢,但他都默默承受着,一个字都不反驳,最后我扑在他身上,前所未有的失声痛哭,庆衣绯的眼泪滑到我的脖子里,“夕飞……还有大哥陪着你。”
  我用力的揽住庆衣绯,“你要是敢走在我前面,无论如何我也得把你拉回来。”
  庆衣绯又重复了一遍,“哥陪着你呢。”
  又重复着埋葬庆墨渐的流程,但这次寒酸了许多,用着庆衣绯的俸禄银钱,我花的小心谨慎,讨价还价的就像个老太婆。
  送葬的队伍也十分简陋,但总算也是入土为安。夫妻二人合葬,生同寝,死同穴,希望两个人能在地府继续恩爱,或者来生再续前缘。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的坟墓,心里泛起一阵阵悲凉。看来柳鸣寺果然不够灵验,我许的那么多誓愿,居然没有几个有实现的可能了。
  丧事基本完成了之后,庆衣绯就又回到了东宫。太子殿下知道庆衣绯现在很不好受,于是处处就像小媳妇儿似的,百般小心,陪着笑脸儿。
  庆衣绯在家的时候坚强伪装得太过,于是到了这里,终日像浸在眼泪罐子里,眼睛都要肿了。
  而太子殿下只能和他一起伤悲,毕竟一年之中三个至亲都相继离去,这种打击,搁到谁身上都不好过,太子殿下搂着庆衣绯道,“想哭的时候一定要哭出来,不要憋着,绯儿,你还有我,你还有弟弟。”
  庆衣绯的确是因为还有着两个支柱,才觉得还有活路。只是他并不知道,上天没有放过庆家。
  我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颜面存活于世,已经到了这种境况,居然还能想着杨芜青——因为我突然自问,万一这事情是老管家做的,和他没有关系呢?毕竟老管家呆在庆家这么多年了,对什么都比较熟悉,杨芜青初来乍到的,怎么会无缘无故起这种心思呢?
  结果我居然能被自己这种愚蠢的质疑打动,开始思考别的事情。毕竟庆家的家产很大一部分是被花家和厉家巧取豪夺走的,这两家必然不善。
  我决计要去找个说法,但是没有想到,上天并不给我这个机会。
  因为一天夜里,我迷迷糊糊的呆在灵堂,突然听到了火烛倾倒的声音,刚打算起身去扶,就又觉得响起一阵“毕毕剥剥”的声响,接着还没来得及反抗,我就被人横着抱起,随即轻功一跃,此人骨架轻小,大约是个女人,我定睛看去,只见庆家的宅院已经是一片火海了。
  我不知该如何挣扎,也没办法呼喊,只是觉得原来自己生活了二十余年的一个地方瞬间化为灰烬,实在是悲不自胜,却又无可奈何。
  我也救不了它,更何况自己。
  被那个女人钳制是很痛苦的事情,我开始试图用力挣脱,但在我出招之前,我已经被先发制人了,因为一瞬间的剧痛就使得我被废掉了武功。
  临昏迷之前,我不得不承认一下花家是如何立足于江湖不倒的,这种废人武功的绝招,仅此一家,别无二店,除非是绝世高人,其余乌合之众,基本能够被废掉全部武功,但是仁至义尽的是绝不伤筋动骨,不伤筋脉,效用极佳,更有芳名曰:“藕断丝连”。
  难道是花啄春以为我学艺不精,就欺负我觉得我不会知道这么多吗?连“藕断丝连”这种独门绝招都舍得使出来,难道不怕暴露自己吗?
  我本来是想开口一番嘲笑的,但是最终随着嗓子眼里的一阵甜腥气,我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是不是更新很勤快


☆、枕席强颜

  再度醒来的时候,我居然躺在了一张看起来还不错的床上。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要安慰一下花啄春,难为她一个弱女子背着我跑了这么远的路,没想到她敢做不敢当,选择了消失不见。
  眼前一个穿得很是花里胡哨的中年女人,眉眼间流露着凶狠,嘴角却堆着假笑。
  我试探性的问道,“敢问您是……这里又是……?”
  听到我的声音后那女人舒了一口气,“还行,挺嫩的。也就是十大几的样子,这买卖不算亏,看着有点儿来路不明,倒应该是个清水货。”
  我一头雾水的听着,“您这是……什么意思?”
  那女人这时候柔声道,“这儿呢,是‘烟萝地’。青楼嘛,还需要我说的再明白一点儿吗?”
  我虽然猜得个八九不离十,但还是比较喜欢真相被别人说出来,这样比较直接,也比较残忍,但是能让人更清醒“您细说说,我比较笨,不明白您的意思。”
  那女人还算客气,没有破口大骂,“你,就是别人卖给我这儿的货色,你就是个小倌儿,烟萝地就是个茶室,现在,懂了没有?”
  我点点头,稍稍活动了一□子,果然是武功尽失然而经脉完好,看来“藕断丝连”名不虚传啊,“哦,我知道了,谢谢啊。”
  那人一副实质是逼良为娼,表面却做尽善人的模样,“那你想必也知道你要干什么了吧。废话少说,不过我看你身子虚弱,这样好了,先好好养几日,之后,我看就可以出去做生意了。”
  我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也没有那个能力,只能追问几句,“那什么人把我卖来的——这个我可以知道么?这没什么好避讳的吧。”
  那个女人把眼睛一瞪,“这倒真能告诉你,只是你问我,我问谁?我怎么知道?穿的一身儿黑乎乎的,还蒙着脸,着急哄哄的急着脱手,听声音倒是个女人——不会是你娘吧?”
  我当时顶了回去,“呸!我娘早就仙逝了,你不许说她!我怎么知道是哪个雄西干的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天打雷劈的!”
  那人竟然很欣赏的看着我,“哎呦喂,连这种黑话都知道,孺子可教啊。”
  我撇撇嘴,“过奖了。对了,那人有没有说我是谁什么的?”
  那女人道,“这倒真没有,我问了,她也不说。只说是他仇家的儿子,别的没说。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只能在心中大怒,同时赶紧胡乱编好名字,一时性急,居然只记得“藕断丝连”这个混账东西了,“我姓连,叫连藕。”
  那女人居然被逗乐了,“哎呦,这名字?是你亲爹起的吗?这么好笑,莲藕啊。吃的那个莲藕吗?”
  我当然不能告诉她这名字是我随口编造的,我爹自然不会给我起这种名字,我爹给我起的名字叫“庆夕飞”,非常好听,因为我出生在日暮时分。
  可是爹娘给的好名字,难道是让你去做莺花用的么?
  我自己拟的字叫“舞飏”,我一向只用这个字,那这就更舍不得糟蹋了,想来想去只能胡诌,“嗯嗯嗯,我就叫这个名字。”
  老鸨这时候做出了苦思冥想的样子,最后一锤定音,“你就叫小藕好啦,记住了没有?”
  我没有多言,“是,记住了。”
  老鸨正要出门,突然转过身子问我,“哎,我说,你今年多大了?”
  我刚想说自己已经二十一二了,又想起她方才只觉得我有十大几岁,还是扯个谎话吧,“十七。”
  老鸨舒了一口气,“我就说嘛,不错不错,哎、这就可以了。模样长得是真好,年纪也不大,估计卖的应该不错。”
  我目送着老鸨她人散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躺在那张滚过无数对肉体的床上,心里泛起着阵阵波澜,不停的恶心想吐。
  天好像没有降大任于我,可是却让我置在这种境地。我旁敲侧击的问着烟萝地的情况,发现这是京城最大的销金之地,能来这里的,少说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甚至是达官贵人,皇亲国戚也说不定。
  我开始思考如何从这里脱身,想的焚膏继晷,却始终不能有一条可行的途径。若是以前,逃跑并非没有可能;若是以前,自报名号是可以救自己的,但是,庆家不比当初。
  事实是,庆家已经完全在江湖上消失了踪迹。
  那一场大火烧尽了庆家仅剩的所有,还死伤了一些仆役。庆家彻彻底底的败落,已经不是没落了,而是完完全全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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