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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娇失忆攻被竹马受找回家的故事作者:枪枪走火-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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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捡手里忙着韦秦川的头发,头却越来越低,低到韦秦川的唇边。韦秦川探出舌尖,轻轻描绘闻捡的唇形,声音沙哑而暧昧:“要不要,一起洗?”
  闻捡委屈道:“你刚才,不是不答应么?”
  韦秦川一口咬到他唇上,“笨蛋,你像个猴子似的,当着骆元的面问,我能答应么。”
  闻捡大喜,几把撕掉身上的衣服,跳进水桶里。
  屋子里响起奇怪的水声,一些满溢而出的水洒在地面上,水声越来越激荡,地面上的水也越来越多。
  到桶里的水洒出一大半的时候,水声终于停止。闻捡从桶里爬出来,探身抱起韦秦川,一边吻一边走到床上去。
  韦秦川神情餍足,抱着闻捡的颈子,吃吃笑了几声,道:“你的花样倒是层出不穷。”
  闻捡小声道:“有些明明是你教我的。”
  韦秦川问:“不喜欢么?”
  闻捡露出梦幻般笑容,“喜欢……”
  韦秦川躺在床上,想到明天岛上宾客的反应,低声道:“岛上的水源实在不易靠近,好在棋初得了手。今天吃了饭食的人,明天都起不来,我们也不用起,可以好好休息一晚。”
  “明天终于不用再出海了……”闻捡大大松了口气,怕被韦秦川笑话,他赶忙做出恶狠狠的样子道:“我看,趁这个机会把他们都杀光算了,一了百了,何必搞这么麻烦?”
  韦秦川道:“笨蛋,废这么大力气在水源中下药,一下把人杀光,就找不到我们要找的东西了。何况,我们还要找献宝的那个人。”
  闻捡总算想起来:“对……我们还要抓薛方。”
  韦秦川疲惫地躺倒,沉声道:“我们的仇人,只剩最后这一个还活着,直接杀掉他太便宜了。我要切断他手脚,剁碎煮粥喂他吃掉,扒他的皮蒙鼓,抽他的筋做鞭,放他的血酿酒……薛方以为献上偃翼金虎,彭晟就能保他平安?我倒要看看,这世上,还有谁能保得住他。”
  闻捡迷恋地看着他,“你想杀的人,谁也保不住。”
  韦秦川转过头来,笑道:“承你吉言。”
  他平静了下心情,柔声道:“好了,不说这个,坏了心情。”
  闻捡乖乖点头,韦秦川的心情比那什么偃翼金虎重要多了。
  刚刚洗过澡,潮湿暧昧的气味弥漫在口鼻间,既然不用说正事,闻捡很快不安分起来,一边乱拱一边往韦秦川身上爬。
  韦秦川伸手把人揽在怀里摸了几把,笑着问:“你这几天是不是胖了?”
  闻捡如遭雷击,“啊,啊?”
  韦秦川亲了亲他,“胖了更好看,我喜欢。”
  闻捡小声问:“真的?”
  韦秦川忍住笑意,认真道:“真的。”
  闻捡又高兴起来,他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反正明早不用起来,你再教我点新的。”
  韦秦川被他逗得忍不住笑,“这么好学,嗯?”
  闻捡有模有样地说道:“朝闻道,夕死足矣。”
  韦秦川一翻身坐到闻捡身上,沙哑道:“果真想死?我成全你。”
  闻捡兴奋地哼出声,两眼放光道:“多谢大侠成全。”

23
  他们胡闹了一宿,反正第二天不需要起床,不止闻捡不用起来,恐怕整个岛上没多少人爬得起来。
  彭晟大怒,下令全岛彻查,陆续往颀昌岛来的宾客被留在岸边好好安置,已经上岛的人,谁都不能走。
  也有人到骆元这边来搜查,彭旻亲自过来陪着,就怕底下的人对骆元他们不敬。
  下人搬了太师椅,骆元几个坐在院子里,不慌不忙看着一群人乱翻。韦秦川屋子里地上的水渍还没干透,好几个人趴在地上研究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骆元拿了把扇子摇,跟彭旻闲聊:“你们这么查,不可能查出什么。要我是那下药之人,肯定早把有嫌疑的东西扔掉了。”这句话是事实,他坚信风棋初会把事情做得很干净,谁查也不怕。
  彭旻皱着眉头,“我大哥也这么说,可总不能放着不管。昨晚到现在,没有人离开过颀昌岛,下药的人肯定就在岛上。好好查上一查,或许他有遗漏,也说不定。”
  骆元道:“对方恐怕有点来头,下的药药性这么霸道,所有人都被迷晕,寻常武林人不可能做到。对方可以杀光整个颀昌岛,却没有下手,我总觉得,有点古怪。”
  闻捡在旁边咳了两声。昨晚风棋初穿成那个样子,才叫真的有点古怪。
  彭旻道:“是啊,毫无前兆闹了这一场,让大哥颜面尽失,不知道对方究竟意欲何为。”
  骆元沉吟片刻做足样子,道:“要么,是你大哥得罪了什么人,对方在警告。要么,便是他最近得了什么宝贝,引人觊觎……有人盯上颀昌岛,你们要小心。”
  彭旻思索道:“颀昌岛家大业大,得罪了哪路英雄,可能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要是得罪了谁还好说,对方没下杀手,可见事情尚有转圜余地。如是为夺宝而来,就不好说了。不知他看中了哪件宝贝,要这么大手笔,迷晕全岛的人。大哥藏宝之地相当隐秘,他探寻不着,恐怕还要有下一步动作。这人行事肆无忌惮,到时不知会发生什么事。万一连累了你们,我怕这辈子悔恨不及……”
  骆元摇了摇扇子,口气语重心长,“不用担心我们,自保总是可以的,你要多为岛主分担。其他人毕竟只是属下或朋友,你是岛主的亲弟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可担他人不能担之重任。像眼下这样全岛搜查之事,你要亲自上马压阵,岛主才会放心,对你也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见骆元如此为悉心自己着想,彭旻有些感动,“骆元,我不会辜负你期望。”
  骆元摆摆手,接着道:“这人若要走下一步,很可能会在你大哥生辰之时趁乱动手。那日岛上各路势力汇集,一不小心就会出事。你们要做万全准备,不能大意啊。”
  彭旻叹了口气,感慨道:“这要如何是好,敌人精于隐匿,居心叵测,当真防不胜防啊。”
  彭旻听了骆元的建议,果然把搜岛之事揽在身上,亲自带着下人巡视各处,丝毫不会懈怠。
  岛主彭晟对这次出的事非常恼怒,他在东海掌一方势力十几年,说一不二嚣张惯了,想不到有人在家门口给他好看,让他颜面扫地,如何能不暴怒。
  颀昌岛位置特殊,周围除了罗娑岛,再没有其他稍大些的岛屿。罗娑岛满目荒石,不可能把生辰宴摆到那边去。有人对颀昌岛暗怀不轨,他也没有心情过生日,一面下令彻查,一面让手下各帮派堂路来贺寿却还没上岛的人都回去,只眼皮底下这些人就够他受的了。
  彭晟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偃翼金虎惹的祸。
  他收到薛方请求已经两月有余,当时知道可能获得至宝时欣喜若狂,却也没忘了谨防有祸事随之不期而至。薛方信誓旦旦,说这金虎是他祖父无意中获得,暗藏多年,只怪他如今走投无路,求救于彭晟,献上至宝惟愿保他一条性命,老死岛上。
  彭晟派人暗中追查,果然这偃翼金虎自两百年前偃王隐居至今,从未现世。薛方祖上得到金虎的前缘后事更如水过鸭背,毫无痕迹。权衡利弊之后,他接受了交易,命薛方以贺寿之名随宾客一同上岛,掩人耳目。
  偃翼金虎虽是不世出的宝物,江湖上知道的人却没几个。知道的人中,也没几个相信那条传言。彭晟是少数相信的人。他坚信,只要找出秘窍,就能取得当年名满天下的偃王留下的绝世神功,进而世间无敌。
  得到宝物这几日,他日夜研究,尚未发现其中奥妙。但来日方长,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一飞冲天,一鸣惊人。他发现不了,还有他的儿子,他的子孙。更何况,即使无法打开秘窍,偃翼金虎也是大顺偃王的旧物,曾经是权力名望的象征。偃翼金虎在手,等于有了一个秘密宝藏,这等机缘可不是谁都能遇到的。
  彭晟在江湖上有一定实力,一手金臂刀法备受武林中人推崇。只是久居东海,坐高位享安乐,偃翼金虎的诱惑,蒙蔽了他的双眼。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得到宝物,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早有人尾随而上,只等盗宝杀人。
  眼下身为黄雀的韦秦川心情不错,事情发展比预期要好三成以上。有彭旻出马搜岛,让他们对薛方的下落更有把握。
  这次盗宝之行,无上城出动了十几个人,都是城中一等一的好手,不惜代价但求万无一失。
  偃翼金虎是他们族中数代相传之宝,即使全族没有几个人活下来,这宝物也绝不能流落他人之手。
  薛方更是韦秦川心心念念要亲手血刃的仇人,这次任务如能完满,他此生再无遗憾。
  第二天中午,骆元从彭旻口中得知,离他们住的不远,有一处宅子,里面住的人既不是颀昌岛的人,也不在前晚夜宴的宾客之内。那宅子有高手重重把守,戒备森严。彭旻问了他大哥,彭晟只说不要他理会。彭旻心中不解,骆元随口一套便说了出来。
  韦秦川听了心中大定,这和他几日来探听到的消息相吻,薛方应该就躲在那间宅子里面。他再躲不了几天了。
  灭族的罪魁祸首,没等韦秦川动手,自己病重先归了天。其他的凶手,韦秦川一个没留,杀了干净。这薛方,当年只是个小喽啰,并不是紧要人物。只是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致使韦秦川饮恨至今不能忘怀。此人又手握金虎,韦秦川不由把灭族的滔天恨意,全转移到他身上。薛方以为自己能以金虎保命,殊不知,他是亲手把自己送入地府。
  其实在闻捡看来,能死在韦秦川手里,也是薛方这辈子的福气了。
  
24
  虽然这两日闻捡他们不能出岛,可是装高人大仙的重任还没有停止。吃过午饭,闻捡得跟着骆元去海边垂钓。
  韦秦川另有任务不能陪他,闻捡觉得很孤单,磨了半天不肯走,“不是说以后我们都在一起么?”
  韦秦川安慰,“晚上就见面了,只是一个下午。”
  “是一整个下午……”
  “不用出海,你不高兴?”韦秦川取笑他,“骆元不会欺负你的。”
  闻捡不屑,“谁怕他欺负?我都让着他的。”
  “那你下午也要让着他,听他的话,不要任性闹脾气,做得到么?”
  闻捡挖坑自己跳,嘴硬道:“当然做得到。”
  骆元见缝插针,在门口闲闲道:“时候不早了,走吧。”
  闻捡做了承诺,没办法再耍赖,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开韦秦川,垂头丧气走到骆元身边。
  韦秦川看他落寞的样子,有些心疼,嘱咐道:“骆元,不要逼他下水。”
  骆元摆摆手,“放心,死不了人。”
  他转身走了,闻捡要死不活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三回头。只是一个下午不见罢了,他弄的好像生离死别般留恋痴缠。
  韦秦川被他可怜兮兮的目光看得心里发酸,忍不住追了两步,停在门口。他的冷静和理智,只要闻捡一个眼神,立刻会溃不成军。
  闻捡已经走到院子口上,还是忍不住回头。韦秦川看到了,抬起手冲他摆了两下。见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韦秦川自嘲地笑了笑,被闻捡的心情感染,他也变得缠绵婆妈起来。
  海风吹了一下午,头发里都是腥味儿,骆元一条鱼也没钓到。尽管闻捡收获一条小小的大头鱼,却一直是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还要钓多久?我想回去。”
  骆元哼了一声:“你还没上吊,怎么能回去?”
  “要不是答应阿秦听你的……”
  “知道为什么你要听我的么?因为你太蠢!”
  闻捡沉不住气,“你才蠢!”
  “你更蠢!”
  闻捡举例说明:“你才更蠢,你钓不到鱼。”
  “钓不到鱼是因为我倒霉,我倒霉就是因为你。”
  闻捡怒骂:“你天生就倒霉!”
  骆元回骂:“你天生更倒霉!”
  “你已经最倒霉了,我不可能比你倒霉!”
  “你才最倒霉!谁也没你倒霉!”
  远远的有几个下人端着东西走过来。
  骆元立刻遥望天边,“斜阳鸦背,风吹云动,天光碧水,偷得浮生半日闲……”
  闻捡说不出这种话,好在事先已有准备,他脸上浮出悠然自得的微笑,张开嘴无声地动了几下,做完口型慢慢点了点头。
  骆元瞄了他一眼,露出欣慰的神情:“道友说的极是……”他也乱动嘴巴,好像有感而发滔滔不绝,其实完全没有声音。
  闻捡客气地微笑:“……”
  骆元做谦逊状:“……”
  闻捡怅然:“……”
  骆元安慰:“……”
  闻捡摇头晃脑:“……”
  那几个人渐渐走远。
  闻捡赶忙道:“你最倒霉!”
  骆元冷笑了一声,“怎么会?我都让着你的。”
  
25
  熬到快天黑,骆元总算收了鱼竿起身,慢腾腾往回走。
  闻捡归心似箭,却不能用箭杀掉骆元,也没办法推动他走快一点,只能气呼呼地跟着。
  磨磨蹭蹭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到他们住的小树林边上。骆元随口道:“我回去了。”施施然走掉。
  闻捡很高兴能摆脱他,转身往自己的屋子里走。
  如果韦秦川回来了,他会觉得很开心,下午再无聊都没关系。要是对方没有回来,能在屋子里等他也是好的。
  他满怀期待往回走,没走几步,闻捡突然心生警觉,旁边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骆元已经进了门,闻捡没有出声,他掸了掸身上的灰,状似无意地环顾周围。几个下人在不远处打扫浇水,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招手叫了个下人过来问道:“可有见到我道友?”
  那下人是彭旻调过来伺候他们的,很是机灵,“李道长中午出去,还没有回来。道长有什么吩咐?”
  闻捡摇头让他退下,转身开门走进房里,韦秦川果然不在。屋子里摆设物件没有动过的痕迹,看来对方意不在此。
  闻捡打开后窗,足下一点,身子飘出窗外翻上屋顶。天色已经暗下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上面伏着个人。他四处观察了一番,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之人。闻捡想了想,身子一纵,轻飘飘进了树林。
  刚才那个人影是朝着树林去的,去势飞快,瞬间隐没了身形。尽管只有这匆匆一瞥,但以闻捡的眼力,已经认出那人的身份。
  那个背影高挑瘦弱,左肩微斜,看上去似乎弱不禁风,但身怀苗疆虫蛊密技,闻捡曾深受其惠。
  之前在晚宴上看到门主,闻捡没有在意,他觉得对方应该是为彭晟贺寿而来,江湖上有几个相识再正常不过。门主以为他死了,闻捡就当自个儿死了,他不想和门主相认。
  虽然当初门主亲自出手救了闻捡性命,但他后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门人,毫不起眼,现在又带了人皮面具,岛上宾客众多,按理说门主不可能认得出他。可他却鬼鬼祟祟出现在闻捡住处左近。
  联系到他和韦秦川的重逢,闻捡不由浮想联翩。
  难道自己与韦秦川分离十年,都是门主从中作梗……门主施蛊救人,十年收留,均是另有图谋?门主与他灭族惨案之间,恐怕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此时在颀昌岛现身,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为了彭晟的生辰,还是为了他闻捡?
  你算什么东西,竟想把我和阿秦分开……
  闻捡心生愤恨,用力握紧了长鞭。
  他脚下消无声息,顺着门主的方向追踪而去。
  颀昌岛很大,这片小树林却不大,不多时到了林子边上。闻捡攀在树上,透过枝叶的缝隙,小心往林外张望。林边和闻捡他们住的地方很像,有矮矮一排红瓦青檐的小院。
  门主出了树林,放松地缓下脚步,慢慢往院落处走,进了中间一间屋子,很快,屋内亮起了微黄的烛光。
  闻捡接着夜色的遮掩,飞速离开树林,几个起落,足不点地,身子钻进那间屋子的屋檐里,紧紧贴在瓦砾下,几乎与之融为一体。
  闻捡本就精于隐匿暗杀,门主不知他功力底细,应该没有料到会被他发现,更不会想到会被追踪至此。他对门主起了疑心,决定守在这里探个究竟。整个人好像化成一只蝙蝠,悬在檐内,在黑暗中等待猎物出现。
  他没想到,等来的会是韦秦川。
  
26
  那人的面容隐在人皮面具之下,眼神平静无波,又似暗藏惊涛骇浪。闻捡知道,韦秦川的眼神一直是这样,当他看向你,会觉得整个人被他彻底掌控,毫无抵抗能力。那日他在襄陵遇到韦秦川,只一眼便成了对方的俘虏。
  韦秦川从林子里闪出身影,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闻捡心上。他不由用力咬紧牙根屏住呼吸,生怕一不小心便会透出气息。
  阿秦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不可能是无意中走错,也不可能是为了自己,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认得屋内的门主。
  他们又怎么会认识?是刚刚相识,是泛泛之交,还是早就熟悉彼此,甚至无话不谈?
  闻捡一颗心揪成一团,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几步外韦秦川已经走进院子,他左右看了下,没有发现可疑迹象,漫步到屋子前,伸手推开了房门。
  闻捡藏在阴影里,正好可以看到对方的头顶。他记得韦秦川头发的味道和滑过指尖的感觉,他曾经许多次亲手为他梳头洗发。闻捡跟自己说,不要急,应该是误会,听听他们要说什么。阿秦可能是来杀门主的,一定是,一定是的……
  韦秦川推门进了屋子,闻捡熟悉的声音响起:“书蓝。”
  门主的声音跟着传进闻捡的耳朵:“秦川,你来晚了。”
  “时辰刚好,怎么说我晚了?
  “好好,你没晚,是我早了。行了,准备得怎么样?”
  “你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韦秦川道:“明天贺寿前,你将兽首合拢即可,不要太早,玲珑兽只能支持十二个时辰。”
  “好,你尽管放心。”门主似乎很高兴,“就说秦川办事,必然顺心妥当。”
  韦秦川在笑,“多谢邱大城主谬赞。”
  听两人的声音和语气,他们明显私交不浅。一股寒气从心口侵入四肢百骸,闻捡全身冰凉。
  他心道,是了,他是邱书蓝,也来了颀昌岛。无上城的副城主里,只这一个我没见过,原来他就是门主。那时阿秦说他不在城中,难道是怕我见到认出来么?
  他们重逢时,韦秦川一个照面便认出自己,原来不是他爱我至深,而是他早已知情。
  他说过的所有的话,都是骗我……
  闻捡心里无数的惊惶委屈,忍不住胡思乱想,心绪波荡难以平静。
  这厢房里两个人已说到别的事情,“……我们行事谨慎,他不会发现。”
  “秦川,到时别冲动,带他回城,由城主定夺。”
  “我晓得。”
  门主道:“你也不容易,苦了十年,总算能给阿茗姑娘报仇,她在九泉之下会瞑目的。”
  韦秦川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阿茗一定在怨我,这么久才给她报仇,无能,无用。她一直嫌弃我配不上她,我的确……”
  邱书蓝道:“你当然配得上她,不然她也不会愿意嫁给你。”
  韦秦川道:“你不知道,是我做了错事。若我那时没有私心,暗中诱导,她不会受那么多苦,更不会惨死。”
  邱书蓝赶忙安慰,“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我相信你是走投无路才会如此。逝者已逝,只怪造化弄人,不要过分苛责自己。”
  他们还在低声说着什么,闻捡在外面听得快要哭出来了。
  当年身中剧毒,被门主以奇蛊洗髓换躯时,经历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剧痛,闻捡没有掉一滴眼泪。他以为那已经是人生极致。
  可是此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浸在石磨里碾压,一点一点磨成肉渣,从前的痛与之相比不过是万中之一,微不足道。他只恨没有死在襄陵的那间酒楼里。
  闻捡想起曾经做过的那个梦,韦秦川抱着一个女人离他远去,怎么喊都不肯回头。他从前只听到自己在大叫,现在他终于听见韦秦川的声音,他在说:“阿茗,我们走。”
  闻捡痛得发抖。
  恶梦成真,闻捡心想,原来那不是梦,是你真的离开我。
  “阿茗,我们走。”
  “阿秦,你回来!你回来!”
  他当然不肯回来。这十年来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哪里,却始终不肯回来。
  
27
  闻捡听不下去了,他身子一扭,泥鳅一样钻出屋檐,在院中一触即离,转眼间到了院外。一落地立刻发足狂奔,全身内力全部运转起来,像一阵风吹进树林,消失了踪影。
  两侧景物飞快倒退,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天上星星,静静地,怜悯地看着他。闻捡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一进入树林,他再压制不住翻涌的情绪,千头万绪齐齐涌上心头。
  这十年间,韦秦川真的一直知道他身在何处却不愿相见?那他重伤失忆,是不是韦秦川故意为之? 现在看来,当初门主派他去刺杀高霆槐,是为了韦秦川顺理成章找他回来。可找他回来有什么用?为什么等了十年才和他相认?是为了带他来颀昌岛?…………还是,为了报仇?
  闻捡心口一滞,猛地收住脚步,难道自己不是韦秦川的族人,反而是他的仇人?阿秦的仇,是要对自己报?
  门主说的“带他回城,由城主定夺”,会不会是在说他闻捡?
  闻捡一时方寸大乱,后背被冷汗浸湿,后脑感到一阵阵凉风,整个人如坠冰窟,只听得见心跳砰砰作响。
  阿秦要杀他!
  ……
  阿秦要我死……
  ……
  阿秦要我死,我就死好了。
  闻捡突然间平静下来,体内乱窜的内劲一丝丝回归原位。
  薛方能死在阿秦手里是他的福气,我也一样。闻捡心道,阿秦要利用我,我就让他利用,他要我死,不过一句话。
  这几个月和韦秦川在一起的时光,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快活,他有什么不满足的。
  想到有那人在身边的日子,耳边跟着响起对方的声音——
  “我不会抛弃他。他想抛弃我,除非我死。”
  “要是知道你活着,我一定好好爱惜自己。”
  “闻捡是我的,不管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我都不可能放手。”
  …………
  “我不会离开你。”
  …………
  记忆中那人的声音那么温柔,闻捡露出沉思神色。
  不管自己有多大的利用价值,韦秦川都用不着用自己的身体来诱惑他。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也装不出这样的情。既然他没有什么用处,阿秦若没有情意,何必对自己好到这个地步?那人曾经说过的话,做的每一件事,甚至每一个眼神,无不在诉说深情。无论任何事情,他总在护着自己,闻捡不相信是作假骗他。
  这世上若还有一个人能够信任,也只剩阿秦。
  他不能随便听了几句话就给阿秦定罪。他要亲口问问那人,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乍然听闻韦秦川和门主相交不浅,闻捡乱了手脚。现在冷静下来,他察觉其中古怪。
  从他发现门主,追踪而去,到阿秦出现,听得秘事,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毫厘不差。他闻捡不聪明,但也没那么笨,这件事情古怪得很,难保不是有人在其中故意捣乱。
  十年前他濒死昏迷,得到门主救治才大难不死。他们素昧相识,闻捡记忆全无,邱书蓝为什么肯耗费心血救他性命,甚至收留他留在枯寂门?他不怕闻捡是假作失忆,蓄意接近?
  当时闻捡终日昏睡,不知确切时日,粗略来看,差不多是灭族后一两个月的时候。从前不知邱书蓝真正身份,他又漫不在乎,所以从未存疑。如今知道邱书蓝是无上城的副城主,那自己为他所救,必然不是巧合。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闻捡心思一转,难道邱书蓝是替阿秦保护自己?
  说不通。要是为保护他,这十年没有必要避而不见,更不会让他去做夺人首级的任务。如果危险到了偷偷见一眼都不敢的地步,邱书蓝无上城副城主的身份与阿秦脱不了干系,躲在邱书蓝背后也没可能保得了他。
  可他在枯寂门十年,门主想对他动手,什么时候不行,非要等到他和韦秦川重逢之后。他回到韦秦川身边,根本什么重要的事都没做过……难道邱书蓝要对付的,其实是阿秦?
  不不,还是不对,他在襄陵遇到韦秦川时分明是敌我对峙之势,若不是韦秦川一眼认出他来,他的小命就交待在对方手里。门主对付阿秦,怎么看自己都起不到作用,就算现在说韦秦川是他三世仇人,闻捡也下不去手伤对方一根毫毛……
  思来想去,没有一条路走得通。闻捡完全混乱,弄的自己头越来越大,乱七八糟好一团乱麻。
  最后干脆全都不管,反正他笃定,韦秦川绝不会伤害自己。那么有问题的,一定是该死的邱书蓝。今日听到的事情,十有八九是邱书蓝有意为之,故作谜团,想引他对阿秦心生猜疑。
  造成他和阿秦十年分离还不够,现在他们好不容易重逢,他还想暗中动手脚出诡计。要是他对韦秦川不够信任,一定轻易被邱书蓝骗了去。
  闻捡咬紧牙关,好你个王八蛋邱书蓝。真是闲自己活得长了。
  想分开他和韦秦川,也要问问他手中长鞭愿不愿意。
  
28
  闻捡觉得自己已经想明白了,心情好转,迈起慢悠悠的步子,往自己住的屋子里走。
  进了院子,韦秦川还没回来。他不想自己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屁股坐到窗前的长廊上,发着呆等韦秦川。
  这一天心情起伏剧烈,先是被骆元骂了一下午,之后发现门主踪迹,听墙角听到很糟糕的事情,再然后心神大乱,伤心欲绝,直至最后绞尽脑汁,想清楚因果根本,闻捡颇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
  他一旦有了定断,心便稳稳地安下来,疲惫渐渐占领了身躯。耳朵里听着林叶青草被风吹过的声音,闻捡很快靠着柱子睡着了。
  韦秦川从外面回来,一眼看到他。
  一手抱着柱子,睡得头一点一点的,平日懵懂乖顺的眼睛闭着,显然睡得正香。
  韦秦川走过来轻轻坐到他旁边,闻捡闻到熟悉安心的味道,迷糊间察觉到对方的到来,放开柱子,转而抱住韦秦川,继续呼呼大睡。
  韦秦川不舍得推开闻捡,拥着他坐在长廊上,享受此刻的安逸幸福。
  过了会儿,晚风渐渐吹起来,韦秦川怕闻捡着凉,轻轻把人抱起来,走进房里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他慢慢撕下闻捡的人皮面具,取热水绞了帕子给他擦脸,一举一动都透着温柔。
  闻捡在外面被海风吹了一下午,又在树林中跑来跑去,头发被树枝刮得乱七八糟,还沾了碎叶。韦秦川低声笑了两声,小心把叶子摘下来,不想吵醒闻捡。
  静静看了对方一会儿,韦秦川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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